“朱医生为什么要给我糖果?”道恩歪着脑袋问朱旻,碧绿的眼睛像块翡翠,“我都没给过你什么东西。”
朱旻抄着裤袋低头看道恩,看到他脑袋顶上一个圆圆的头发旋儿,金色的头发跟绸缎似的,朱旻忍不住想摸一摸,但他终究没有动手。
道恩正低头看手里的糖果,看上面画的图案,猜测是什么味的水果糖,糖纸是彩色的玻璃纸,在光下折射出碎钻一样的光,就像教堂的花窗一样。
忽然一个影子盖住了自己,道恩忙抬头,却见朱旻抬手撑在旁边的门框上,朝他俯身下来。道恩一下子咬紧了下嘴唇,白的发光的面皮显而易见地红起来,手指攥紧了水果糖。
原来朱医生这么高,道恩暗暗地想,也许是自己太矮了。
“因为我喜欢吃甜食。”朱旻看着道恩说,手还撑在门框上,道恩的表情他尽收眼底,“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我可就只送了你一个人。”
道恩自诩浪荡公子,这下却被朱旻一句话堵得磕磕巴巴,他紧张地偷眼瞥门外,想看看符衷走到哪里了,结果视线一下就被朱旻的手臂挡住,眼中只余下花花绿绿的衬衫布料。
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很骚,没想到比自己更骚气的大有人在。朱旻平时看着就是个上世纪的村口老干部,果然人不可貌相,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对不起朱医生,我该回去工作了。我的报告还没写完,导师让我今天傍晚之前上交档案。”道恩慌慌张张地找借口,眼神乱飘,就是不敢去看朱旻,这个中国男人让他觉得危险。
朱旻看他这样子,忽然没来由地想笑,他不露声色地挑了挑嘴角,大概没想到会有这种意料之外的效果。他没说话,俯身看道恩,看他还会做出哪些口是心非的动作。
道恩一秒钟也站不住了,他用手包着那些糖果,糖纸揉得稀里哗啦响,瞥了朱旻一眼,急忙回头往自己的实验台走去,手忙脚乱地掀开桌上的纸。
朱旻这才直起身子,拿起旁边的搪瓷水杯喝了一口,慢慢剥一颗糖含在嘴里,柠檬味的。路过的同事朝他打招呼,朱旻挂着职业微笑,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道恩医生。”朱旻走过去,把搪瓷水杯搁在道恩的手肘旁边,“我们一起做这个课题吧,正好我也有病人要治疗。”
道恩睃了他一眼,捏着笔杆子不知道怎么写下去,心里想着要拒绝,嘴巴却不受控制:“朱医生能帮我,那最好不过了,也许我能帮你看看那位病人,祝他早日康复。”
朱旻还是插着裤袋,靠在实验台旁边看了会儿道恩写的记录,起身去隔间。他走到柜子前面,刚才符衷打不开的就是这个柜子,朱旻拔了两下把手,柜门纹丝不动。
他狠狠踹了柜子一脚,哐啷一声,玻璃震得山响,然后拽住门把手,趁着柜子抖动时的间隙,蛮力扯开了门。里面碘酒瓶子摇晃了一下,骨碌碌滚下来,朱旻接住。
外头的人被他这一声动静吓住,纷纷侧目,道恩也转过头看他。朱旻关上门,转身朝大伙摇摇手里的碘酒瓶子,说:“柜子不给开门,得揍它一顿。”
众人舒了一口气,很快把这个小插曲忘在脑后。道恩转过头去继续自己的事情,旁边,五彩的糖果纸反射着瑰丽的光芒。
符衷提着药箱子,没有立刻给季垚送去。他看看时间,这个时候季垚在忙,人影都看不见,没空。他去了一趟办公室,把箱子放在立柜中,煮了一杯不加糖的咖啡。
—林六,起床了没有?又到了每天竞猜林六起床时间的时候了。
—别贫,刚起,床还没下,什么事?
—?昨晚给你发了条消息,你不看的?要你何用。
—半夜了才发消息,看得到个屁。啥事又要找我黑系统?昨天半夜不睡觉你净干些啥破事呢?
—睡不着,一直在想事情。好了别问我的事情了,票子来了,起来干活。
—我真的搞不懂你。你等着,我下床收拾,二十分钟后来我房间,带一盘松塔,四个糍粑,一罐新冻的酸奶,还有一碟炸鱼和一碗清汤牛肉拉面。
—事真多,你吃这么多?中饭早饭一起了?
—老子吃得多又不长个,要你管?赶紧买好东西过来,饿死了。
—......
符衷穿好大衣出去给林城买东西,对着手机一样一样清点整齐。清汤拉面很香,飘着点葱花和牛肉粒,滚烫的,冒着热气。符衷把一堆东西抱在怀里捂着,免得送去凉了,不好吃。
林城顶着爆炸的头发在阳光中给符衷开门,脚下的拖鞋也穿反了,袍子半挂不挂。符衷撇着嘴进去,把吃食给他堆在餐桌上,他注意到桌上摆放着干花,花瓶用红丝巾系着漂亮的结。
红丝巾很眼熟,符衷一时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不善于去记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林城在卫生间里乒乒乓乓,显然是符衷来敲了门他才从床上下去。
“刚起?”符衷撑着手,端详面前的花,他觉得这花没有桃花好看,“刚才二十分钟干啥去了?”
“又睡着了,你来敲门我才醒。”林城抹掉脸上的水,用梳子把头发耙整齐。
“哦。”
符衷把椅子挪一挪,坐在照进来的阳光下,旁边墨绿色的天鹅绒帘子拉开了一半,花架是巴洛克式的,泛着酒红色。他喜欢这种朦胧的氛围,随手拿起旁边的书翻看,是《基度山伯爵》。
林城很快地换好衣服在餐桌旁坐下,把符衷给他送来的早餐一一摆开,拉面还烫着,他喝了一口骨头汤,烫的舌头发麻:“你要我黑系统干什么?你这是窃取机密,牢底给你坐穿。”
“这种事情干得还少吗林六?”符衷把一页纸翻过去,背靠着纱一般的阳光,“牢饭够你吃到下辈子了,还差这一回?”
林城切开糍粑淋上红糖,咬一口,糯糯的,心满意足地叹口气,说:“你不是跟季首长关系很好吗?你去跟他说说,说你要看监控,他会不给你开?”
“不能什么事情都麻烦人家,首长已经很累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咱们自己解决就行。”
“我真的不懂你。”林城嘟囔一句,没理他,吃一口滚烫的面条,再喝一口冰冻的酸奶,他喜欢这样折腾。
符衷丢了一个枕头过去,林城头也不抬挥手打开了,正好落在陈列柜上。符衷又看到了花瓶上那条红丝巾,很扎眼的红色,他环顾一下房间,房间里总是若有若无地漂浮着另一个人的气息。
这是符衷的直觉,人身上有灵气,就算人走了,灵气也会留下来。所以跟谁一起待久了,就算哪天他忽然走掉了,自己周身都还萦绕着他的气味。
而这往往令人发疯。
符衷垂下眼睛继续看书,太阳把他的后脖子晒得暖洋洋的。他叠着长腿斜靠在软椅上,淡淡地问起:“林六,平时你就一个人住吗?”
林城的手明显抖动了一下,符衷把他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敲了敲手指。林城继续无所谓地低头慢慢喝汤,把葱花拨到一边去:“嗯,当然,当然就我一个人住。”
他没说实话。符衷看得出来,但符衷没有多说,毕竟这不是他该管的事,他对这个也不感兴趣,他只要管好自己和季垚的事就够了。
“东西吃完了,干活。”林城用帕子擦擦嘴角,起身收拾桌上的东西,“符狗,以后给我买面条不要加葱花,我吃不来那个味道。”
“叫别人买个东西事情还这么多,自己买去。”
林城嬉皮笑脸地进厨房去,垃圾一股脑倒了,送进回收通道,很快,厨房里传来洗刷的声音。符衷听见林城在很轻地哼一首孤单的歌,他恍惚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仔细想想,是那首《我走向急流的河畔》。
“好了,干活。”林城擦干净手从厨房里出来,拍拍符衷的肩膀,伸手拉上了窗帘,房间里瞬间陷入晦暗的光线中,墨绿色的帘子上闪动着光斑。
符衷起身拉开椅子,厚皮书放在一旁的花瓶旁边,扶着腰看林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说:“干什么事情要把帘子拉上?”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光线太亮影响我发挥。”林城打开箱子,掀开一堆无用的衣物,露出下面的吃饭家伙,“我们这种人,黑暗中待久了,就不太愿意回到阳光下。”
扫开桌面上的东西,林城熟练地把电脑组装好,八块屏幕架着,顶上装着投影仪,光打下来,就形成了键盘。林城坐进椅子,戴上耳机,开始进行身份识别。
符衷靠在窗边,低头看林城盯着屏幕操作,房间里很暗,门反锁了,幽幽的蓝光只能照亮一寸见方的区域。
“我开始破解了。符狗,这可是你逼我干的,要是咱俩都被抓了,你最好自觉地承认。”林城说,他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屏幕,手指快得看不清形状。
“当然了,朋友。”符衷撑着林城的椅子俯下身看屏幕上流水般滚动的数据,“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林城挑起嘴角笑笑,指指旁边叫符衷给他开一瓶酒:“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拿了你那么多钱财,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符衷拉开酒柜,挑了一瓶茅香露酒,敲开瓶口整个放在林城手旁边。房间里很快弥漫起一股酒香,香兰素和玫瑰花的味道,符衷对这种味道有点着迷,他忽然想起了季垚。
拿出手机想要问问季垚在哪里,但当他点开消息界面时,忽然又改变了注意。上下翻看了一下历史纪录,然后掐灭了屏幕,林城在这时扭头对他说:“你要查哪个?搞快点,我只偷到了几分钟时间。”
“这个。”符衷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角落,“还有周围的所有。内容不用看,只要看有没有异常侵入就行。”
林城嗯了一声,吞下一大口酒,绷着嘴角继续操作。坐标仪上的信息连接系统是星河的子集,所以林城这次是在与星河搏斗。上回干莫洛斯,这回干星河,回回都不得了。
一块屏幕单独预留出来,上面跳动着秒数,这是林城偷来的时间。他暂时避过了星河的扫描系统,但伪装很快就会被识破,他得在那之前拿到有用的信息。
Time,running with each of us.符衷抱着手臂站在林城身后抬头看屏幕上的时钟,秒数每减少一下,就会发出嗒嗒的响声,那种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恐怖。
总指挥室,监控资料间,这个房间一般是不开放的,星河会自动处理数据。但今天略有不同,紧闭的合金大门突然打开了,助理捧着拿铁咖啡杯和文件夹站在门外,脖子上挂着工作牌。
季垚站在助理身后,他没什么表情,旁人皆凛然,因为指挥官一早的心情就很差,脸一直绷着,话也没有几句。不过他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两个助理走进去就愣在了原地,空气霎时凝固了,只有庞大的计算机在运转,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他们惊恐地转过身看着季垚,背后,数以万计的屏幕上,正迅速而不正常地闪动窗口,而房间里显然无人操作。
“指挥官,监控被盗窃了。”
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助理们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出,取下别在前襟的传呼机喊人马上过来。季垚搭着双手,胸前的别针闪闪发光,他走进去,严厉的目光从屏幕上扫过。
技术员很快赶到现场,他们来不及向季垚问好,从旁边擦过去,跑向中心连接机器,紧张地开始反入侵。季垚踩着皮鞋沿着计算机走过去,他注意每一个变化的窗口,顶灯照在他肩头。
“查黑客地址,还有他们的盗窃对象。”季垚站在技术员身后说,他绷着下巴,在场的众人皆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忽然就在一瞬间,系统秩序再次恢复正常,季垚看了看时间,此时正好是下午一点整,他约摸着估计一下,偷盗行为大概持续了两分钟,但一定比两分钟更长。
技术员们傻眼了,他们正在建立的反入侵程序正在像潮水一样坍塌,很快,数据归零。计算机的嗡嗡声变小了,所有的屏幕都恢复到本来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梦境。
叮的一声像玻璃碎裂,主机屏幕上跳出定位信息,季垚瞥了一眼。
“操,我好像被星河追踪到了,妈的,哪里出了问题?”林城骂了一句,把酒瓶子丢到一边去,狠狠敲了一个键,进度条几秒钟后显示加载完毕。
林城把指甲盖大小的存储芯片抽出来,塞进符衷手里,然后撤掉投影仪,把电脑屏幕压缩起来藏进箱子,一脚踹进床下。
“你快走,芯片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地址我还没来得及查,你自己操作一下。”林城催促他,“快点走,星河定位到我了,上面很快就会有人来。兄弟,江湖再见。”
符衷一挥手扯开天鹅绒帷幔,阳光忽然变得此刺眼起来,他捞起一旁的大衣穿上,回头对坐在窗前的林城说了多谢,压下门把手,一阵冷风从外面扑进来。
外面站着人,符衷看见他们的第一眼,就一下攥紧了手指。季垚习惯性地搭着双手,肩上披着风衣,抬眼与他对视:“你怎么在这里?”
季垚的眉尾是撇下去的,眼神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震惊和迷惑,但很快就平息下去,他的眼睛里藏着黑夜下无风的湖泊。
听到季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林城的背一下子绷紧了,他用力地握住酒瓶,力气大到几乎要把酒瓶捏碎,手心全是汗,一股一股的热气往外涌。
他紧张地踩起了脚后跟,开始咬自己的手指甲,酒精灼烧胃部,一阵急火往心上烧。符衷和季垚说了些什么话,模模糊糊的,做梦一样,林城听不清楚。
指甲被咬断了,林城一直等着人进来搜查他屋子,如果真是那样,他们一定会在床底下发现那个没盖好的箱子,然后找到盗窃的证据。
怎么会被星河定位到?林城恐惧地想着,平时监控室里根本没人,难不成今天出师不利?
一个短促的声响像一声惊雷打断了林城的想法,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回头的时候刚好看到符衷站在门外,缝隙越来越小了,外面众人的面容都消隐在无穷无尽的空气中。
他看到季垚站在符衷身后,像一个黑色的影子。与其说林城是惧怕挨罚,不如说他是惧怕季垚,他害怕那种严厉、冷淡、像刀子一样的目光,一下子就看穿了那些阴暗。
符衷阻止了季垚派人进去搜查,不然林六今天就得进去关禁闭。季垚抄着衣兜走前面,他的背挺得很直,长腿窄腰,像雪天的松柏。
其实衣兜里就放着搜捕令,红章和签名都在上面。他是指挥官,在坐标仪的中国区内,他是有权例行搜查的。不过他又为什么没有进去呢?季垚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想通。
符衷走在季垚稍后一些,两名负枪的执行员在后面跟着。现在是午后,大家都在休息,走廊里除了阳光,一无所有。
季垚一直不说话,符衷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说话,季垚的喜怒哀乐已经深深烙在脑子里,他能从一个单调的背影中看出他所有的情绪。
指挥官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季垚推门的时候有点用力,然后脱掉风衣甩到一边去,哗啦一声响,衣服像枯叶一样飘落在座椅上。
“你们都下去,这里不需要帮忙。”季垚指指助理和两个执行员,然后转过眼梢点在符衷胸口,“你留下。”
门从里面锁上了,季垚穿着衬衫去酒柜旁拿了一瓶香槟,琥珀色的液体倒进酒杯里,对着窗外喝了一口,他似乎忘记了房间里还有符衷这个人,一直不安地盯着远山看,默不言语。
一杯香槟囫囵喝完了,午后的温度暖洋洋的,季垚才从窗子前转身,一手抄着裤兜,压着眉尾问:“你为什么入侵监控系统?”
“芥子昨晚一直在亮,我知道有人又开始监视你了。”符衷说,他走近一点,皮鞋反射着光,“我就托林城帮个忙,想查一下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
“你查到了什么?跟你说了有事跟我打报告,你请得来黑客打不了报告?你怕我拒绝你?有些事情可以就可以,不行就不行,这里的规矩我比你清楚!你动星河?万一被反击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星河是被哪些人拿在手里的?”季垚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他的情绪越来越激烈,最后一手敲在柜子门上,发出乒乓的声响。
外面等候的助理被吓到了,扯扯旁边的秘书衣袖,和他一块儿走远了些。
符衷把他的手拉住,翻过来,手上的骨头被敲红了,看着都疼。他把季垚的手腕扣住,往旁边带一下,让他远离那些立柜桌椅:“别去乱敲东西,疼。有劲往我身上使,我做错了事,是我不对,你想怎样都行。”
无论怎样先承认是自己错了,季垚那个性子,让他服软?必不可能。
季垚被他带得趔趄一下,脚下绊住了,身子一歪就往符衷那边倒,膝盖磕倒了矮桌上的空花瓶,摔在松软的地毯上,滚了两下,不动了。
符衷伸手把季垚抱住,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几乎时不假思索地就会这么做。一片云飘过来把阳光遮住,屋子里忽然暗下来,季垚挨在符衷胸前,听到他的心跳声。
“你抱我干什么?”季垚蹙着眉尖把符衷推开,红着耳朵别过脸去,愤愤地整理衬衫马甲,“我现在很气!”
“一码归一码,再不抱着你就要摔地上了,季首长。”
他急急地站开一步,努力绷着脸表现自己是在公事公办。他的脸更红了,也许是香槟酒的原因,眼梢愤怒地扫过去,掐腰回骂:“你一码事一码事倒拎得清楚,今天呢?今天干啥去了?存储器拿出来,我知道你从里面取走了一段东西。”
“找到了异常侵入者留下的痕迹,但是还没解码,地址还没确定。首长,先给我点时间。”
“你的言论让我产生了歧义,听起来像是要去销毁证据一样。今天我没去搜林城的房间,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符衷,我现在还是相信你的。东西上交,我现在是以指挥官的身份命令你。0578,立刻执行。”
季垚撑着办公桌,那红木办公桌有半张床那么大,一架微缩天文仪和铜钟摆在桌面上。他们对峙半晌,谁都不肯退让,像两把刀架在一起,硬要争个你死我活。
符衷抬手,手心里躺着一张小小的芯片。季垚的长眉又蹙起来,他把芯片拿过来,转身坐进椅子里,把芯片插进自己的电脑中。
“要来证明你的忠诚吗?”季垚说,他靠着椅背,腿却不甘示弱地叠起来,浑身都跟长了刺的玫瑰花似的,望而不及。
电子秘书很快解码了芯片中的内容,季垚盯着屏幕,追踪器和扫描仪在全球的地图上锁定目标,符衷靠在他旁边的桌上,静静地等着结果,他忽然觉得有点心慌。
“搜索完成。”秘书的声音传出来,屏幕上的画面不动了,一个鲜明的红点出现在中央。
季垚把图像放大,直到能看到纵横交错的街区,上边标注了每条路的名字。光标闪动了一会儿,红点旁弹出一个小框,季垚扫了一眼,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
“原来都是一家人。”他说这话是笑着的,笑容里却没有温度,“符衷,真是令人大吃一惊,难置一言。”
符衷矮下身子去看那个框中标注的地名,只看了一眼,背后刷得出了一阵冷汗,脑中嗡一声响,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忽然就断掉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保存存稿时不小心点到了立刻发布,所以130章就放出来了233333,已经锁定了,到时候会解锁。不过第三卷 的卷名已经暴露了,就叫心之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