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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旧曲新调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70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车队在公路上行驶了一天,过拉萨休息一阵,继续往江当方向行驶,何峦坐在毛毯中看了看时钟,现在已经将近半夜了,距离日喀则市还有一小时多的车程。

公路上结着冰,两边都是雪山和荒原,这样的路上行驶会相对缓慢。车厢中亮着壁灯,不算是太敞亮,只是刚好能照见一寸见方的范围,何峦就坐在一盏灯旁边,靠着安装有防护栅栏的窗户。

陈巍除了下午当班要坐到车厢门口去站岗,其于时候就一直守在何峦旁边。杜郁和尚璞跟他们认识,常过来聊天。车厢里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值夜班的执行员还保持敏锐的观察力。

尚璞挨着杜郁睡着了,杜郁还醒着,他值夜班。悄悄从背包里扯出一条毛毯给尚璞盖上,两个人平时鸡飞狗跳,只有在这时候才显得和平一点。

车子在哐啷哐啷地响,其实声音不大,但在这样寂静得氛围就显得尤其刺耳。前边传话来,说今夜一定要抵达日喀则市,这也意味着他们要开夜车。

看看旁边的陈巍,他歪着脑袋枕在背包上睡觉,睡觉时怀里也不忘抱着枪。何峦给他盖上厚实的大衣,然后坐在他旁边对着电脑工作。

“还不睡吗?”杜郁用手肘顶顶何峦,很小声地跟他说话,只能听见瓮瓮的呼气声,“我守夜,你安心睡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的熬呢。”

何峦朝他笑一笑,低声道:“我还有点东西没做完,一会儿就好了。辛苦你守夜,怪难捱的。”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打字,杜郁没有兴趣去看他在做什么工作,他撑着一条腿,头靠在栅栏上百无聊赖地扫视车厢。车厢中传来轻微的呼噜声,那些挑剔高傲的学者们此时都蜷在一起睡着了。

何峦把录音机的话记录到电脑中,然后把音频一起导入,他做完这些又去翻看了几张照片,杜郁瞥见了凑过去,撇着嘴问:“这什么照片?拍成这个样子。”

“一些......重要的照片。”何峦想了一会儿想出个妥当的形容词,“来西藏拍的,好多怪事啊,我都用相机记录下来了。”

照片集翻过去,最后跳出的一张中,杜郁看到刺目的红光,还有中间一个巨大的黑影。他觉得这张照片很鬼,不禁凑近了多看几眼,浑身鸡皮疙瘩:“这啥?你在哪拍的?真JB邪门。”

何峦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他不再让照片集翻下去,因为他知道后面一张更诡异。断开电源后盖上电脑,何峦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是我拍的,这是张老照片。”

杜郁打了一个寒战,他没来由地觉得冷,就像背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盯住了自己,却又不完全是照片的原因。正当何峦把电脑装进背包时,车厢中本就不明亮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何峦心跳加快了一拍,杜郁也显得惊恐,正想开口说话时忽然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死死捂住了杜郁的嘴。

何峦悚然一惊,往旁边挪了一步,呼吸霎时变得急促起来。杜郁瞪大了双眼扳住背后那人的手,摆出格斗姿势正要攻击,何峦就着一点微薄的光线忽然说了声:“绛曲老师?”

“嘘。”一个噤声的提醒从杜郁耳朵后边传出来,还有一股烟叶的味道,捂着自己嘴巴的那只手也是粗糙得像干树皮。

杜郁紧绷的一根弦这才松下来,手松开了,杜郁喘一口气,看着绛曲老师的身影移动到身边,车厢里很黑,绛曲的皮肤也很黑,他简直与黑暗融为一体了。

两人都不敢再说话,心脏怦怦地跳,猝不及防的一个变故让他们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正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

人们似乎没有被惊醒,何峦去看坐在门口守夜的两个执行员,他们依旧清醒着,能看到他们的眼睛尚有水光。不过他们都没有动作,似乎对周遭的一切并不感到奇怪。

何峦朝绛曲打手势:老师,出了什么事?

绛曲看懂了何峦的意思,他先伸手去摸了摸腰后,然后抬手指指车厢后门的两个窗口,弓起脊背,像一张绷紧的弯弓。

何峦顺着绛曲的手指看过去,然后他就感觉像是有把锯子捅进了自己的眼睛,或者是长满倒刺的尖刀在自己的喉咙上来回切割,那一瞬间,他几乎想崩溃尖叫。

在后车门的两扇窗外,黑沉沉反射着后车的前照灯光的窗户上,竟然扒着两只漆黑的人手。那手比人类的手大出两倍不止,怪异地蜷曲着,正在玻璃窗户上耙动,发出指甲刮黑板的怪声。

何峦一下捂住嘴,眼球因为极度恐惧而震颤起来,他慌忙转头去看睡在一旁的陈巍,陈巍裹着毛毯和大衣,睡得很安稳。何峦这才略微放心,他摸了摸陈巍的脸颊。

谁都不敢说话,杜郁搭着绛曲的手臂,比划了两下: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趴在我们的车后头?!什么时候上车的?

绛曲老师反手拽住杜郁的手腕,力气大到几乎要把骨头捏碎,杜郁吃痛地收回手,却见绛曲闪烁的双眼警告性地看了他和何峦一眼,那种眼神就像戒备中的豹子。

车厢里没有一点声音,刚才打呼噜的声响也不见了,寂静如死,只能听见车子行驶时发动机的轰隆声。绛曲比个手势让何峦和杜郁站到自己背后去,然后从腰后卸下两柄消音枪,他始终保持战斗姿势,这姿势杜郁很熟悉——时间局执行员们常用的攻击姿势之一。

车窗外头的两只人手还在动,像是有个人趴在外面扭动身躯,后车的灯光异常白亮,在某个瞬间何峦骤然看清那双手真实的样子,与其说那是手,不如说那是蜥蜴的爪子。

这他娘到底是什么东西?

忽地,手往旁边扭动了一个弧度,从玻璃上的刮痕来看,那手上的指甲想必不是凡品。那手每挪动一下,绛曲握着枪的手就收紧一些,在这时,车队仍在平稳地前进。

手完全挪开了窗户,就当众人都以为那东西已经离开的时候,突然一张人脸出现在反射着白光的窗户上,那张人脸下有一条细长柔软的脖子,正扭动着朝车里张望。

杜郁和何峦都被那张骤然出现的人脸吓到心脏狂跳,杜郁已经在同时上好了子弹,端起枪指着窗户,只要外头那怪物敢动,他就一枪轰爆它的头。

何峦知道,这个时候说不害怕是假的,他也将在很久以后的梦中反复梦见这个夜晚的情景,在像5亿年前一样蛮荒的高原上,在黑暗的车厢外,扒着一只怪物悄悄地往里探看。

他也将永远记得那怪物的脸,是一张扭曲的人脸,细长、尖利,嘴角豁得极大,往两边往上挑,像是在看着谁笑,笑得毛骨悚然。

多年之后记忆已经模糊,他就将会明白,人类跑不赢时光,他终究没有走出那个夜晚,没有逃过那个怪物无声的邪笑。

就在这时,车队突然放慢了速度,外面竟然有路灯光划过。何峦惊奇地往外看去,看到两边耸峙的山峦,负雪的山脚下,挂着路牌:日喀则。

这是高速出口,他们抵达了日喀则市。何峦抬起手腕看时间,凌晨一点三十分。

后车的灯光在这时猛地熄灭,路灯稀薄的光线照下来,定睛看去,窗户外的怪物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白茫茫一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玻璃上留着几条刮痕。

车队一直没有停,转进了日喀则市城郊,距离市中心还有一段距离,但他们不会去城中。远远地能望见星点的灯火,昭示着这里尚有人烟,荒芜的田野充满了凄凉的气息。

绛曲在这时终于放松下来,他本想把枪放回腰后,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杜郁在后边扶住他,绛曲还是双膝跪在了地板上,手里的枪也摔倒了一边。

这一声枪落地的脆响把陈巍惊醒了,那把枪就正好滑到他脑袋旁边。猛然惊醒后一个挺身坐起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哗啦一声上膛,何峦忙把他抱住。

“没事,没有危险。”何峦拍拍陈巍的背,悄悄暗示杜郁把绛曲扶到一边去休息,“我们到日喀则市了,车队要在这里停留几个小时。”

陈巍睁着眼睛环视车厢,车厢的壁灯忽然又重新亮起。他看到杜郁正在伺候绛曲坐下,绛曲老师像是累极了,歪着头在座位上大口喘气。

“绛曲老师......”陈巍刚说出口,何峦就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扯过毛毯拢住他的头。

“没发生什么事,放心。”何峦笑着揉揉陈巍的头发,“睡吧,睡一觉就好了,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他和陈巍并排坐着,用厚棉袄当枕头,陈巍靠他紧一点,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才睡去。何峦困倦地闭上双眼,迷蒙中去看车门的窗户,虽然外面什么都没有,但一直有一张怪笑的人脸在他眼前晃。

他在半梦半醒间想了很多问题,比如那两个就坐在门口的执行员,他们肯定看到了那个怪物,但为什么都没有动作?又比如后面那辆一直亮着前照灯的车,为什么在转下高速时突然熄灯?车上的驾驶员有没有看到那个扒在车子后面的怪物?再比如那个怪物,为什么车队下高速之后就突然消失了?

还有车厢内突然熄灭的灯光,是谁关掉了灯?还有绛曲老师,他是否曾经见过这种怪物?还有那个怪物一直在往里面看,它究竟在看什么?

......

他坠入昏沉的梦中。

符衷回到房间,此时坐标仪正在往未名山区推进。如果是符衷开飞机去,大概是一个小时。但按照坐标仪的速度,到达那里估计要比一个小时更长,因为要时刻侦察和应对可能的危险。

他看了看时钟,把时钟架在桌子上的电脑旁,然后坐下来,拉好了窗帘。符衷插入存储器后调出资料发现,“2”号联系人还同时送了他一个反追踪和反监控监听程序,刚才太过匆忙没有注意。

这样的服务确实很周到,符衷心里想,他开始运行程序,资料上了双重密码锁,符衷再次解码文件,随后跳出来的文档才是真正想要的东西。

外面的雨下得大了一点,应该起了风,符衷能听见雨水被风吹到玻璃上的刷拉声。房间里很暗,符衷没有开灯,一盆金石楠摆在柜子上,电脑的蓝光抹在他嘴唇上。

资料量很大,符衷耐心地从头看起,他撑着下巴,眼中倒映出屏幕上男人的照片,他对那张脸再熟悉不过了。旁边的姓名栏写着名字,不过对符衷来说这一栏是无关紧要的:符阳夏。

从符阳夏出生那一年,也就是1963年开始记录起,过了三年就是浩劫。奇特的是,家族中无人在浩劫中受难,似是有特殊政策保护。到底是是什么原因,资料上没有显示,估计是查不出来。

在北京念的书,从小成绩优异,资料的具体程度能把符阳夏小学时换了几个同桌都记录上去。符衷一行一行看着自己父亲的过去,就像在看一段隐秘的历史。

翻到中间,就是符阳夏考上东北H大学之后的事情,从这里开始就出了问题,时间出现了断档,往往半年、一年都没有记录,显然是有意隐藏,符衷用红笔标出。

大学期间的符阳夏依旧很优秀,但资料上很少有提到他的人际交往和同学关系,这不正常。符衷还注意到,符阳夏大学毕业后突然去西南参军,驻在成都军区。

符家是军旅世家,皇帝手头底下拿过虎符的,家中的老辈多是军队的高官。家族传统是将子女送入军校,出来后一般是在北京军区。

但符阳夏看起来是个另类,他读的不是军校,而是综合大学。毕业后突然跑到几千公里外的成都军区参军,这一切都是与家族传统相反的,为此,符家曾不待见他。

到了符衷这一辈,符阳夏的另类就体现得更加彻底了。他熬死自己的父亲成了符家家主,1996年娶了财团贵女,次年生了个儿子叫符衷,甚至放任符衷进了时间局。

于是符家世代参军为将的传统,到此为止。

符衷看到这里,注意了一下时间,符阳夏参军那一年是1983年,这位年轻而叛逆的符家少爷过了年关刚满20岁。

之后就是符阳夏在军区的事迹,多半是晋升记录。由于家族的原因,符阳夏晋升的速度明显比普通人快很多,青云直上。

青云直上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符阳夏当兵也不是当油条子,他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档案上标明了符阳夏出任务的记录,符衷浏览下去,只有一条记录特别短小。

“2008年,前往西藏阿里执行任务,内容不详。”

内容不详就代表绝对不简单,所有的出战任务都事无巨细地记录,唯有这一条一笔带过。

符衷靠在椅子上,手指敲击着桌面,金石楠花有股淡淡的奇异的味道。他瞥了眼时间,听着秒钟移动的声音,窗外的雨越来大了。

笔记本和水笔就在左手边,他把东西挪过来,摊开,叠着膝盖往笔记本上记录:2008年,前往西藏阿里执行任务,内容不详。

写完之后用笔盖反复在这句话上摩挲,他掐着自己的手指甲,留下好几个月牙印。雨落的声音让他略感烦躁,他胡乱翻了几张纸,看到自己以前的涂鸦和即兴随笔。

“山空湖静,只剩下那在万千人潮中也绝不会认错的背影。”

“今夜我遇见了世上的一切,但我不会遇见你。”

符衷看下去有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写这种诗句,这不符合他对季垚的心意。他撇撇嘴,把笔记本合上,继续面对电脑屏幕上自己老爹的秘密。

时间来到2010年,这一年里没有记录,再次出现了一个断档。符衷上下查看,确实没有看到有关2010年的任何记录,他把这个怪现象备注在笔记本上。

2010年是个敏感的时间,距离现在刚好十一年。符衷想起了季垚的父亲,季垚曾说,他父亲在十年前失踪了,并且同样找不到关于那一年的资料,就像神伸手从地球上抹去了一段历史。

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两个的父亲,经历的是同一件事吗?

符衷没有再继续看下去,他盯着某一排字皱眉思索,目光始终在断掉的那一年时间上下徘徊。他在心里计算年月,计算各自的岁数,却仍然不可得,就像隔着一层雾,始终看不清楚。

少了点东西,符衷想,有个关键的地方被刻意抹掉了,但这个关键到底是什么呢?

他把文件上滑,时间轴切回到符阳夏上大学开始,符阳夏的大学生活在这份档案上是不完整的。符衷在纸上写下备忘,他觉得在大学里肯定发生过什么符阳夏极力想隐瞒的事情。

还有关于符阳夏的人际关系网,也是一张漏着洞的网。尤其是大学时代,符衷本能地觉察到他爹在大学里肯定和谁有密切来往,但这个人符阳夏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符衷开始在纸上画空白的方框,那就是一个个未知的谜题。符衷敲着太阳穴,他想得脑仁疼,突突地跳动,窗外的雨声像琵琶一样传进耳朵里,有点单调。

忽地,一道隐藏的记忆闪现在脑海中,像一道闪电般划过。符衷想起了几个月前在贝加尔湖基地参加飞行考试时,克拉斯诺尔斯克的驻站监考官——赫尼科夫上校。

当时上校对他说:“我第一次监考是在十年前,那一年也来了许多中国执行员,其中一位从我手下过,也姓符。我可能把你俩认错了。”

赫尼科夫上校当时见到他,有种惊奇的神情,似乎是看到了熟悉的脸。符衷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竟然觉得这是一道惊雷般在脑海里炸响。

房间里忽然响起警报声,符衷一惊,外面出事了。他把资料重新加密好之后保存,抽出存储器放进衣兜里,捞起旁边的作战服外套穿上,推门出去。

走到作战舱的弧形走廊上,符衷透过玻璃往外看去,大片的水幕雾蒙蒙的,青山绵延的绿意中,盘旋着不少巨鹰,密密麻麻地围在坐标仪周围啸叫,狂风一阵阵扑打雨水。

对讲机响了,指挥室来的,符衷按着耳机离开了走廊。

早晨七点十分,何峦从睡梦中醒过来,他一夜无梦,醒来时觉得略有晕眩。身上盖着厚大衣和毛毯,旁边的陈巍不见了。

车厢里三三两两坐着些人,都裹着御寒的衣物,高原冬天的早晨太冷了,何峦注意到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他听到车外有人声,坐起身子循声看去,忽见一个人影从缝隙中挤进来。

陈巍怀里揣着几个青稞糌粑,何峦闻到了青稞炒面的焦香,还有酥油和白糖的味道。

“糌粑,走了一段路问早起的摊主买的,我怀里捂着,没冻硬。”陈巍朝手心哈了一口气,搓一搓取暖,然后兴致勃勃地把糌粑喂到何峦嘴边,催他快点吃。

何峦咬了一口,糌粑果然是软的,陈巍盘腿坐到他身边,裹紧身上的黑色羽绒服,没露出他里面穿着的特种部队制服。

“外面有事吗?我听到好多人的说话声。”何峦中途问起,陈巍正在喝一壶温水,咽下去。

“死人了。”陈巍低声说,“死了一个兵,莫名其妙死掉的,尸体被拖到车子底下,都烂透了,冻得跟烂肉似的。我去看了一眼,怪恶心的,就没看了。”

车里的人不多,都是几个搞学问的专家,他们没听到陈巍的说话声。何峦听了之后忽然不吃糌粑了,他扯掉身上的毛毯,撑着地板站起身,陈巍拦都拦不住。

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围着一块空地在交谈,旁边站着几个端枪的士兵。何峦分开人群走到里边去看了一眼,杜郁也在那里,愣愣地盯着地上一具尸体出神。

尸体死状极其恐怖,何峦在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忽然一阵恶心窜上来,扶着旁边的柱子就开始干呕。杜郁扶了他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架着他要往车上走。

何峦看清了那具尸体的样子,死者的眼睛像是被锯子捅进去割碎了一样,长条状的神经全都被扯出来,难看地横在地上。脖子上一条裂缝,伤口是由带倒刺的尖刀反复切割后造成的。

简直是窒息一般的场景,何峦嘴唇煞白,脑中开始发晕。

这时身边忽然经过绛曲老师,绛曲远远地看了一眼,又背过身去慢慢地吸烟,何峦听到他在说:“开始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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