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果然在这时到达,隔着厚重一层雨雾季垚也能看清那是一只庞大的鸟类,它拥有坚硬如铁的翅膀,还有覆盖着鳞片的利爪,它飞过来的时候就像一座巍峨的山。
虽然不是第一次直面这种庞然大物了,但每一次看到的时候,心里仍有一种本能的敬畏和恐惧。
巨鹰撞上了能量罩,它的身躯像陨石砸落在地球上一样,震起涟漪般的冲击波,季垚清晰地看见能量罩波动一下,内层的防护玻璃也被这一撞撞出了不少裂痕。
星河再次发出警报,巨鹰们已经开始攻击坐标仪的侧翼,多处受到撞击,它们似乎是想阻止坐标仪继续前进。
季垚面对的玻璃罩外部,一只最大的鹰正在持续不断地发起攻势,它用翅膀扇动雨水,然后发出高昂的呼啸声,再以万钧雷霆的力量与能量罩抗衡。
那只鹰在与季垚对视,季垚能看到它琥珀色的鹰眼,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灰暗的天空和浓雾般的大雨。巨鹰反复疯狂地拼命撞击淡蓝色的透明能量罩,棕褐色的羽毛散落得到处都是,那些羽毛带着血迹,血水在风里飘洒。它声嘶力竭地朝季垚叫唤,使劲地用黑云般的翅膀拍击大雨,再用弯曲的喙部去啄能量罩的边缘。
啄一下就发出哐啷的巨响,能量罩时而剧烈地波动一下,有时候甚至都出现了裂口。季垚身后围上来众多武装执行员,他们抬着枪对准窗外,季垚的脚尖前方,就是地板下探出的炮管。
瞬间,能量罩破了一个大口,几乎能容下一人穿过,骤然一只鹰爪伸进缺口中,死死攀住缺口边缘,阻止其修复。众人都清晰地看见,鹰爪上鲜血淋漓。
季垚冷淡地看着外面的景象,他没有命令开火。就在巨鹰马上要撕裂能量罩朝玻璃发动进攻时,忽然一阵发动机噪音从窗外掠过,环飞的GRO-35战斗机在此时抵达,它侧转机翼,亮出下方悬挂的导弹。
符衷这才明白了季垚叫他缩小环飞半径的原因,原来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鹰来攻击指挥室。
眼看导弹即将发射,季垚忽然按住耳机朝里面大吼一句:“全体听令,禁止开火!坐标仪停止前进,回归正常轨道!重复一遍,禁止开火!”
眼前的飞机霎时收回导弹挂架,猛地往上抬升机头,贴着巨鹰的背部离开。符衷低头看了眼下方,坐标仪停止了,指挥舱外的能量罩被撕裂了一个洞,一只山一般庞大的猛禽正在撕咬洞口,但随着坐标仪的停止,它也停下了动作,然后轰然倒在玻璃罩外的金属平台上。
撞击坐标仪的巨鹰纷纷离开,它们发出悠长的鸣叫,啸声直冲云霄。仿佛是灾难之后,从天上传下来的福音。
指挥官们扶着栏杆松了一口气,暴躁的加拿大指挥官走到季垚面前去指着他鼻子大声质问:“季先生,你为什么突然擅自改变前进方向?你不知道这会给我们带来多少损失吗?”
季垚转过眼睛盯着加拿大人,他脸上并没有懊恼或者愧疚,相反,他的神情比之前还要冷硬一些:“默克尔先生,你难道没有从这次事件中发现,这些巨鹰是想赶我们去山区吗?”
“我管它是想干什么,季先生,你的行为破坏了秩序,造成恐慌,我希望你能对此作出令人满意的解释。”
“默克尔先生,我没有命令开火,没有造成流血冲突。巨鹰们打不开我们的防护罩,伤亡的反而是它们。”季垚抬手指着外面的平台,一只翅羽断得凌乱不堪的巨鹰倒在那里。
指挥舱中恢复正常,一切完好,能量罩修复完成,有裂痕的玻璃也第一时间换了下去。默克尔先生默不言语,季垚把枪插进腰后,搭着手看外面无边的大雨。
“这些巨鹰出于某种目的,想赶我们去山区。我们目前还未获得关于山区内部的资料,那里是个磁场紊乱区,我们的导航仪到了那里就会失效,所以这些巨鹰将会为我们指引方向。”
“季先生,我相信你的决策和智慧。”默克尔说,他脸上还是愤怒的表情,“但我不认为你这种方式是正确的。”
季垚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他又忍住了,他觉得这样的争吵毫无意义,默克尔先生不会理解他的意思的。最后他只是冷淡地欠了欠身,说:“我会对此次事件做出解释的。”
默克尔灌了一脑子气,季垚眼梢瞥见加拿大人离开了,才默默地揉了揉额头。雨还在下,不过势头小了一点,蒙蒙的水汽覆盖在倒地的巨鹰身上,零落的羽毛顺着水流飘荡。
经历这一事件之后,巨鹰与坐标仪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只要坐标仪还是往未名山区在走,巨鹰就不会有攻击行为。星河命令战斗机返航,符衷降落在机场,滑行之后停下,他摸了摸后脑。
机身被鹰爪抓出了不少痕迹,不过没有大碍,挂在下边的导弹都没有使用。符衷提着帽子站在飞机的旁眺望远处的雪山,它始终不远不近的,像海市蜃楼。
暂时安全,星河没有发布指令,指挥室里也没有了声音,符衷看了看时间,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时间。飞行员坐在栏杆上休息,符衷推开舱门走进另外一条走廊,在这里可以看到指挥室前方的空降平台,那里多半是用来起落直升机的。
羽毛顺着水流漂到季垚的脚边,他顿住脚步,弯腰捡起那片带血的黑褐色翅羽,助理在他身后撑着伞,替他挡去雨。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血腥味,不过已经被雨水冲刷了不少。季垚披着大衣朝巨鹰走去,看到它被风吹乱的羽毛,那种羽毛泛着金色,晶亮瓷实,是很漂亮的颜色。
执行员围拢了鹰,用枪戒备。季垚搭着手站在巨鹰面前,他的身子跟巨鹰比起来,就像一个人站在一栋房子前边一样。巨鹰还活着,只不过受了重伤,已经无力起飞。
季垚的黑色风衣裹着他的身躯,站在平坦的起落台上,像一面孤独的旗帜。巨鹰的身体微弱地起伏,强壮的爪子此时已经瘫软在地,指甲连根断掉,血肉模糊。
它虽然倒地了,但它的眼睛里却透出一种勇武不屈的神情,是一种真正硬汉的神情。鹰眼始终望着季垚,眼睛像远古的湖泊,透亮的,一下就能看到底。
那双眼里仿佛藏着许多情绪,但鹰不是人,鹰不会说话,所以季垚猜不出那是怎样的情绪。它望着自己,就像在看着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有一种痛彻心扉的既视感。
季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这只鹰给攫住了,他不由自主地朝前踏出一步,后边的助理忙拉住他:“指挥官,您不能靠近,那是危险范围。”
“没事。”季垚说,他朝鹰走过去,雨水滴滴答答敲打着伞面,发出碎碎的私语声。
鹰看着季垚走过来,忽然像受惊似的收拢爪子,折断的翅膀艰难地在地上划动,喉咙里发出嘶叫,似乎是想后退逃离,那是一种恐惧的表现。
季垚停住脚,雨水顺着他的鞋底流过,潮湿的天气中,他闻到莫名的草木清香,草原上白茫茫一片水泽。
走廊里忽然有人经过,符衷回头看看,原来是穿着白褂子的学者。杨奇华教授走在前头,戴着口罩和放护目镜,手上提着箱子,似乎是要去执行紧急任务。
“有人受伤了吗?”符衷朝杨奇华打了招呼,走在后面问肖卓铭。
肖卓铭摇摇头,说:“不是人受伤了,是鹰受伤了,上头喊我们去候着,虽然我不是兽医。”
“但我的老师是生物专家。”她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符衷看着前面,他们两个没什么眼神交流,肖卓铭瞟一眼符衷的后脑,问道:“飞机上有没有感到不适?你的创伤后遗症还没好全,如果感觉不舒服请你现在立刻提出。”
“没有。”符衷说,“我很好。有神仙保佑着我,不会出事的。”
他说的神仙不是天上的菩萨,他说的是季垚,大概在符衷心里,季垚就是个神仙,有他在的地方,千里江山万壑松涛都是背景。
肖卓铭笑笑没说话,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无所谓地挥了挥手,然后跟着教授的脚步进入电梯。
“医疗专家来了。”
季垚闻言转过眼梢去看雨中白亮的褂子,他简单地朝他们点点头,目光与杨奇华教授交汇了一瞬,很快又别开了。季垚看着他们采集巨鹰的血样,鹰很顺从,没有反抗行为。
血样采集过后放在容器中,几个实习生盖好容器的盖子,匆匆提着走开了,他们冒着雨跑下旁边的楼梯,那是生物医学实验室的方向,CUBL(全球不明生物研究实验室)也在那里有设点。
雨已经把专家们身上的衣服打湿了,助理们打着伞也遮不住。等到全部取样完成,季垚开启了分子重组,起降平台上瞬间垒起一架起重机和几个滑轮吊索。
他打算把巨鹰运到坐标仪内部,一方面给它治伤,一方面进行学术研究,生物实验室很久没有进去过新的物种了。
劳工被带上来,他们用绳子捆住鹰的翅膀。那翅膀沉重得像铅,要十多个人才能勉强抬动。季垚注意到鹰翅的肱骨和桡骨已经断成了几截,白森森的骨头都戳出了覆羽。
吊索的钩子钩住绳子的几个角,滑轮开始运动,起重机将这个山一般的巨物吊起来,小心地放在托盘上,断掉的翅膀垂落下来,羽毛掉了几片,金色的,像在下雪。
季垚看着鹰安全地运上去了,正转身要走,忽然一声短促的鹰啸从上面坠下来,众人皆惊,那只看起来跟死了一样的鹰忽然又剧烈扑打起来,直愣愣地要朝着季垚飞过去。
大家都看着指挥官,季垚回头在伞下看了眼高台上的巨鹰,雨水飘到他的衣襟上。令人惊奇的是,季垚刚停下脚步,那鹰就不动弹了,安分地躺在上边,等着被运走。
神奇。
于是转运巨鹰的整个过程,季垚都全程在场,直到巨鹰被送进传送通道,另一头已经为它准备了足够大的新空间。
雨还在下个没完没了,季垚很少经历这种连绵的细雨,身上潮潮的,像裹了一层沾湿的杏花。他抄着兜站在屏幕下,导航仪显示坐标仪回归预定轨道,正在往山区行驶。
巨鹰不紧不慢地跟着坐标仪一起前进,偶尔有几只没有拴铁链的会飞到前边去,扇着翅膀朝着钢铁怪物啸叫,然后一振翅,朝着更远的雾气朦胧的地方飞去了。
这是在为坐标仪指引方向。
暂时没有危险,季垚让山花部署好防线,其他的武器都撤了下去,窖井里的大东西也安静了,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山花去旁边倒了一杯薄荷甜水,走过去放在林城手边。
林城的工作还没停止,他得时刻监控着巨鹰的动向。旁边一杯水放下来,薄荷的香气直往脑袋上冲,他顺手就拿起来喝掉,冲的脑仁发晕。
“怎么样?不休息一下吗?”山花指指电脑屏幕,“上边说了暂无危险,你可以把眼睛挪到别的地方去了。”
“魏首长,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你这样是会妨碍到我工作的。”林城的目光在八块屏幕上徘徊,眉眼寡淡,他把自己胸前的牌子亮一亮,上面写着“特聘监察员”。
山花瘪瘪嘴,抿一口薄荷水,咂摸里头那个淡淡的甜味。他不说话了,哼着轻声的调子,撑在旁边的桌板上看着林城敲击键盘,看他熟练地处理各种影像数据。
过去了十多分钟,林城才不得不停手揉了揉眼睛,他握紧拳头狠狠敲了下桌板,骂道:“你他妈能不能不要唱了?!”
流水调子戛然而止,山花喝掉杯中最后一口薄荷水,盯着林城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人捞起来,往门外走去:“看你累了,去喝杯酒。工作是重要,别忘了情人。”
林城炸了毛,他来时特意梳了背头,身上穿着全套的制服,想着是指挥官特聘,形象不能差劲。被山花这么一折腾,头发搞乱了,领带也歪了,林城捶了山花一拳,翘着脚喝酒。
季垚拿着书在没人的休息室里坐下,拉开些窗帘,让雨水从玻璃上流下。他撑着扶手给符衷通电话,转过椅子全看外面的山峦,更远的地方看不清了,天际淹没在无穷的云海中。
“上去一趟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季垚问,他听到符衷那边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巨鹰突然攻击飞机,确实没有预料到。”
符衷靠着走廊的玻璃,头靠在廊柱上,眼梢瞥见雪山下的桃林:“它们没有什么恶意,看起来只是在捉弄我们。他们没有实质性的攻击倾向,不然我们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季垚翻动膝上的书,是那本《斯拉夫神话》,他常常翻看:“巨鹰想带我们去山区内部,目的不明。刚才我让坐标仪转向,更加证明了这个猜想。”
“它为什么要带我们进去?我们对它来说有什么好处?”符衷离开走廊,尽量挑没人的地方走,“我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还有铁链子,我上去看过,没找到头尾,这不正常。”
“监控台把轨迹图给我发过来了,你猜是个什么图?是鬼脸图,鬼脸又出现了。还记得我们去大雪山那次吗?就是那个鬼脸。”
“来了一次又来两次,事出反常必有妖。它们到底想干什么?像是故意给我们看那个图案的。密码破译专家呢?在哪里?”
符衷把通话接到耳机上,手机丢在一边的毯子里。他把存储器插入电脑,调出档案解密。趁着有个空当,得快点研究完资料,然后好销毁。房间门锁死了,只有通话和警报器没被屏蔽。
季垚把一张插图翻过去,对旁边给他送咖啡来的助理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听电话:“图片已经由林专家处理过后转移到了破译小组,不过我看他们也恼火。走一步算一步,我们的目的是找到空洞的来源,至于这些东西......无关紧要。”
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有点停顿,像是反复掂量后才说出口,符衷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能理解季垚的想法。干燥的房间里时钟滴滴答答响着,符衷身上还穿着飞行服,有些许潮气。
“龙王很久没有出现过了。”符衷忽然说起,他的语气就像在说经年未见的老朋友,“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我们何时能再遇上它。”
“听起来你很想遇上它?”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它很神秘,有点好奇而已。它没有攻击过我们,甚至还救过我们,你难道不觉得其中有点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我们是普通的人类,连龙王是什么物种都搞不清楚。它太强大了,强大到对我们不屑一顾,就跟我们看一只蚂蚁一样,动动手指就把蚂蚁弄死了。”
符衷笑而不语,他在思考季垚的话,季垚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流水般的文件,符衷一手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
天渐渐黑了,时间已经过了傍晚,往常这个时候夕阳西下,但是现在厚重的云层让天色格外阴沉。黑得早,坐标仪外亮起了灯,甚至有巨鹰会降落在灯塔顶端,抬着高傲的头颅眺望。
季垚看了眼外面,黑沉的氛围中,他透过云雾看到下方逐渐起伏的平地,这也意味着他们到达了山区外部的余脉,再往里面走,就是完全陌生的大山腹地了。
磁场已经出现了问题,电磁波紊乱,跟随坐标仪一起来的卫星常与地面失去联系。不过紊乱程度尚且轻微,构不成麻烦。高层决策了一下,决定停止前进,过了今夜再说,毕竟夜行不安全。
“指挥官,气象台刚得到的数据,说雨水明天上午能停,阴转晴。”助理拿着蓝色的塑料夹走进来,把纸摊在季垚面前,上边是气象台打印的图表。
季垚看了一眼,点点头说他知道了,提醒助理可以去休息。他站在窗边独自喝了口香槟,然后摸出手机给符衷发消息,指缝里夹着气温走势和卫星云图。
—明天雨停了,阴转晴。
—我们已经到了山区外部,应该距离“博列维特”事件发生地不远。明天我会安排耿教授和他的助理下去一趟,侧写专家也会跟着去。到时候你带他们去,你对这里比别人熟悉。
季垚发了很多条消息,却发现一条都没发出去,不断跳出提醒“请检查网络连接”。季垚看了看信号,坐标仪上信号很好,全都是高配置,速度快到无法想象,怎么会网络连接有问题?
他站在窗前盯着屏幕看,手指滑动了几下,抬起眼皮看外面的落雨,黑暗越来越深,把他淹没。他掐灭手机甩到沙发上,从脖子下取出芥子,芥子没有亮红光,说明他没被监视。
季垚登上自己的系统查询了全坐标仪的网络状况,没有问题。可能是一下子信号又被扰乱了吧,季垚想,他在沙发上躺下,拨了符衷的手机号。
通话正常,那边很快就接了,符衷向他问了晚上好。季垚捻着自己的领带笑,现在松软的靠垫中,眯眼看着雨水,说:“刚才给你发消息发不出去,你那边网络有问题么?”
符衷看了看电脑上正在运行的信号屏蔽系统,敲了敲手指,说:“可能吧,这里信号不稳定,一断一断的。首长找我有什么事?刚才才打过电话,是不是宝贝又想我了?”
“想你,当然想。”季垚捂着眼睛笑,“明天阴转晴,我安排耿殊明和他的助理下去一趟,侧写专家也跟着去。想请你把他们带下去,因为你比较熟悉。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他询问符衷的态度,就算他是指挥官,当要给符衷派发任务时,总要第一时间考虑到符衷的感受。说完之后他又在后面加一句:“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另外找人的。”
符衷听到季垚的声音心里就温柔,杏花春雨似的浇在心尖上,转眼就能开出花来。他接下了季垚的任务,毕竟只是下去一趟,没什么大事。
“这就是把指挥官变成自己男朋友的好处。”符衷说,他听着电话,嘴边的笑说着说着就要溢出来,“可以选择性地接任务。”
季垚在沙发上滚了两圈,说:“贫嘴。我现在可以去找你吗?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买。”
“现在还不行。等会儿我去办公室接你,我们去天文台上看看。他们应该把天窗罩上了,淋不到雨的。”
“好,我等你。到时候联系。”
隔着手机亲了一口,季垚坐起身子,他把领带系紧,然后撑着膝盖看手机屏幕。他重新发送了几次消息,还是发不出去,然而网络并没有问题。
扣着手指坐了一会儿,季垚站起身扯过旁边的风衣穿上,面无表情地拉紧腰带,然后走出门。在去天文台之前他得要去CUBL看一眼,那里有巨鹰活体,说不定能有什么惊人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