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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琼楼玉宇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79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朱旻到外面去倒来新的茶水,他这回还在里面加了几片晒干的橘子皮,橘子皮泡开了,竟然是朵花的形状。朱旻端着水进来,淡淡的橘子香味飘了一路,道恩闻见了,忍不住抬头看看。

低头瞥到道恩看过来的眼神,朱旻垂着眼睛笑笑,翘着小拇指挑选一下,挑了一杯不冷不热的,放到道恩面前去:“当然少不了你的,亲爱的道恩医生。橘子汽水,提神的。”

道恩捧着杯子喝一口,眼梢瞧见朱旻飘飘洒洒的身影转进旁边隔间里,而后传来愉快的招呼声。实验室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半的灯已经关闭,显得昏暗起来。

“水来了,朋友们,你们会喜欢的。”朱旻把门关上,端着盘子转了一圈,一一给林城和符衷上茶,“雕花的橘子皮,茉莉花瓣和枸杞,朱医生教你养生。”

林城晃着茶水杯笑,他拢拢自己的头发,梳到脑后去扎起一个乱蓬蓬的髻子。符衷叠着腿,靠在椅背上看手机,他在回复消息,甚至没有注意到朱旻把杯子放到了他面前。

“符衷。”朱旻喊了他几声,绕到背后去拍了他肩膀一下,飞快地从符衷的手机屏幕上扫过,“别光顾着和人聊天,喝点水,常常朱医生的手艺,对身体好。”

符衷被朱旻拍一下,身子抖了一抖,他很快地熄灭屏幕,坐起身,说了声抱歉。朱旻惊鸿一瞥,没有看清庐山面目,只瞥到消息框上“细腰”两个字,他挑了挑眉毛,慢腾腾踱到一边去。

后背一阵发热,符衷撑着膝盖喝热腾的茶水,他知道朱旻肯定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但他不觉得羞耻,这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有些事情心照不宣,无需多言,不必以此为乐。

朱旻踹了柜子一脚,发出很大的响声,看来这门确实不好开。他拉开玻璃门从里边取出药水,摆在符衷旁边,叫他把袖子撩上去。

“朱医生,我已经完全好了,不用再上药了。”符衷说,他把衣袖拉上去,露出的手臂上尚有浅淡的伤痂,朱旻小心地给他揭去。

林城把脑袋凑过去看,朱旻嫌他挡住光,给推开了。他把符衷的手固定住,用棉签蘸着药水涂上去,边涂边说:“你觉得你好了,有人可不觉得。他特意吩咐过我,要等你伤疤完全好了才给停药。符衷,你说我能不听他的话吗?要是我没把你治好,他能把我剥一层皮,要是你不听他的话,回家是不是得挨骂?”

符衷听朱旻慢条斯理地一句话一句话说出来,还时不时抬起眼皮在自己脸上刮一下。符衷知道朱旻是在说谁,臊得脸红的同时又忍不住笑,他笑得很淡很淡,但眼角的情意却溢了出来。

朱旻从那一瞬间的多情中读到了很多信息,他也更加证明了自己的猜想。朱旻不再去看符衷的脸,他突然想起成都医疗中心里,这位执行员一直陪伴在季垚身边的情景。

那些陈年的旧事,许久之后再回想,也会蒙上一层氤氲的色彩。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朱旻这下心知肚明了,他反而轻松起来,甚至想哼一首歌。

“好了。”朱旻仔细地抹开药水并等它吹干后,起身使唤林城开柜门。林城打不开,朱旻把他掀到一边去,抬腿对着柜子就是一脚,“要这样开门,知道了吗?林城先生。”

符衷拉着风衣站起来,扣紧纽扣和皮带,于是就露出了他的腰线和长腿。他放下朱旻送来的茶水,说:“多谢朱医生的养生茶,也非常感谢朱医生答应帮我的忙。”

“哪里哪里。”朱旻说着脱掉手套丢在旁边的桌子上,去和符衷握手,“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情我愿的,说什么多谢。合作愉快,符先生。晚安,林先生。”

他们一同走出去,外边只剩下道恩一个人坐在转椅上晃悠,看见符衷走出来连忙坐正身子,带倒了桌上的神经结构模型。符衷扣着腰带,环视一下实验室,人声寂寂。

朱旻脱掉身上的白褂子,搭在道恩的椅子上,整理一下自己的领带。符衷注意到朱旻的衬衫袖口,繁复的刺绣绣着碎花,随着他的动作飘动,像一只随时都要开屏的花孔雀。

道恩先开口:“朱医生,你们要走了吗?”

他虽然是对朱旻说话,但说话的时候却一直看着朱旻背后的符衷。符衷不是很想与他对视,轻飘飘地别开眼睛,兜着双手转身离开,回头招呼了林城一声。

朱旻的身子一下挡在道恩眼前,把符衷完全给挡住了。道恩吓了一跳,又不敢多说,只得看着朱旻站在他面前整理桌上的纸头,一边对他说:“当然了,道恩医生。今天早点休息吧,我们一起回去,顺路去买点热牛奶,能改善睡眠。”

符衷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去,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里面,门上的小窗只能看到朱旻骚气的衬衫在晃动,道恩的脸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符衷挑着嘴角笑笑,撩撩自己的头发,没急着离开。

他靠在栏杆上,低头看手机上的消息,看着看着就露出笑意。林城扭了扭脖子缓解酸痛,用手肘顶顶符衷,不着边际地瞎侃:“笑啥呢?女朋友啊?拉出来遛遛啊。”

“滚,林狗。”符衷总是这么回答他,就像一往任何时候一样,“你这句话跟陈狗学的?说了几遍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林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继续瞎侃:“笑啥呢?男朋友啊?拉出来遛遛啊。”

说完他就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符衷垂着眉毛笑,几次想打开手机,最后都败在完全忍不住的笑意中。林城拉着栏杆,窗缝中漏进来的风吹乱了他鬓边散乱的头发,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骂一句shit,怎么把眼泪给笑出来了。

朱旻提着自己的衣服和道恩一起从里面走出来,春末夏初了,梅子青黄的季节,刚下过雨,天气有点凉。道恩穿着明显大一号的牛仔外套,腿细又挺拔,像根棒棒糖。

“我们打算回去了。”朱旻对符衷说,他一边穿好自己的格子印花外套,“两位先生还不走吗?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林城耙耙头发,愉快地答应了,他其实是想去酒吧。符衷说他另外还有事,道别之后就先行离开,他孤单的风衣随着脚步摆动,皮鞋声隐没在走廊的灯光中。

道恩一直看着符衷走远,朱旻忽然一伸手把他身子转过去,搂着他的肩膀转下楼梯:“你是不是喜欢他啊?嗯?”

黑暗中朱旻的声音像巫师的咒语,一下子把道恩的魂灵给攫住,道恩浑身僵硬,还没来得及找说辞,朱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强人所难,孔雀尾羽那么多,哪根不美?”

道恩呆呆地看着朱旻,他看不清朱旻的表情,但能猜到他是在微笑。道恩有一瞬脑子是空白的,他在神经医学上能其应若响,但他现在却转不过弯来,甚至说不出话。

朱旻谈笑着与卖热牛奶的老板交流,他抬着手指点,袖子上的碎花就像道恩家乡飘落在道路上的红叶。没心没肺的,一边抱着保温杯泡枸杞,一边年过三十还是只骚孔雀。

季垚站在专家们中间,扣着手腕听人讲解。巨大的单面玻璃墙背后是个看不清边际的空间,中央打着白色的灯光,巨型圆台上横列着一个庞然大物,镶金边的羽毛灿然如朝阳。

巨鹰被锁在圆台上,已经注射了足量的麻醉剂,它现在正处于沉睡中。旁边搭着操作梯子,医疗专家站在上面升升降降,进行采样、解剖、鉴定等各项程序。

“最新的报告出来了,指挥官。”杨奇华从肖卓铭手中接过刚刚打印出来的纸,平摊在投影池中,“关于遗传物质和DNA的资料全部在这里,还没解码,估计要排到后天。”

季垚翻看尚且温热的纸,上面印着显微镜拍摄的照片,还有数据表,季垚的专业领域不在这里,他没有细究。听闻杨奇华的话,他用手指扣住文件纸的边缘:“不行,明天。”

“明天还有一大堆尸体等着我们,指挥官,实验室的冷冻舱里还冻着一箱子烂掉的蛇,我们要与它打交道。植物标本和分类学只进行了一半,我们得按顺序来。”

“就明天,排到明天最早的去,杨教授,你知道这只鹰意味着什么。这可是活体,它的研究价值比烂掉的蛇高上一万倍。排到后天?这可不行。”

“这只鹰跟我们见识过的鹰没什么不同,就是体型大了点,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就知道了,你看看这里的生物,哪个不是无限生长的?”

“不,教授,我可不是这么认为的,你要明白,这是46亿年前的地球,出现这种进化完全的生物,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吗?请务必提前解码,就提前一天,我会把文书签好字交给您。”

“指挥官,按照排序这个得排到18号去,实验室里的机器不够用了,现在一半都序号都还没过去。老天,尸体等着见我们。有人在喊我了,我五分钟后就得赶到实验室。”

“我会给您提交申请,马上就会有你想要的一切仪器送过来,教授,机器不够用您怎么不早点说?看,我的签字笔已经拧开了,我立刻就能把文件交到上面去。”

“好的,指挥官先生,这可是您许诺的,我希望在我明天睁眼时就能看到崭新的机器摆在它们该在的地方,我也许会考虑把18号挪到明天中午去。”

“早上,杨教授,明天早上。”

“上午10点,真的不能再早了,毒理检测都要48小时。God,就这样的吧,我得走了,再见,指挥官。”

杨奇华低声喊了耶稣的名字,扶好自己的眼镜,提着箱子匆匆离开CUBL,肖卓铭甩着纸跟在后头,他们激烈地讨论着某个问题消失在电梯间。

季垚靠在投影池旁边,撑着扶手掐自己的眉心,咬着后牙槽呼出一口气,眉心一下就被掐红了。他挥手示意旁边工作的专家们先散会,走到十米高的单面玻璃墙前站定,看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和巨型圆台上沉睡的巨鹰,那就像一座沉睡的神像。

空旷的房间中,顶灯一盏一盏接连熄灭,黑暗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季垚只在自己头顶留了一盏灯,透过玻璃墙,他能看到实验台上的白色灯光,漂浮着,渺茫似天上的星星。

他在墙上看到自己无数个倒影,他能看到里面,但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黑暗中的镜像尤其明显,一晃神,面前一层一层都是自己的脸,像梦境,桃花不知开到梦境的第几层。

忽然平整的镜像中出现了涟漪,涟漪中有浮现另一个人的身影,像透过水光看湖底的金色泥沙,天空都倒映在里面。季垚抄着衣兜没有回头,他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然后站在了自己身边。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季垚笑着问符衷,侧着身子往他身边走一步。

符衷低头在他唇上亲一下,隔着一层玻璃墙,墙后的医疗专家们正在工作,当然,他们是看不见墙另一边的模样的。符衷伸出手,摊开手心,说:“我知道你在CUBL,统共也没几个地方,总能找到的。”

他这句普通的话却无意中说到了季垚最柔软的心坎里去,就好像不论自己走多远,他总能找得到。

季垚看看符衷的手心,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来,扣住他的手指。他们保持这个姿势站在灯下,符衷悄悄踮踮脚,看着巨鹰说:“我们去天文台吧,我说过要带你去的。”

天文台关上了天窗,如果是在晴朗的夜里,整个穹顶就收拢在地下,那样就能看到明亮的星光,不用开灯就看得清纸上的字。此时因为下雨,玻璃天窗合上了,还蒙着一层水雾。

看不到星星,季垚觉得有点可惜,符衷却在这时说星星藏在他眼睛里,一句挺俗套的情话,季垚忽然红了耳朵。

“你刚才去哪了?”季垚走近一点,在他脖子上嗅一嗅,皱起了眉头,“有一股薄荷糖的味道,这不是你的味道。”

“我去了朱旻医生的实验室,林奈·道恩也在那里,他吃了薄荷糖,实验室有这个味道。”符衷没有说谎,他把一切都如实道来,包括林奈·道恩这个人,他也没有刻意回避。

季垚知道道恩是谁,道恩金发碧眼,是个漂亮的男孩,看上一眼就很难忘记,季垚曾在文件夹中见过道恩的照片。他在符衷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不太高兴——他不太喜欢道恩。

符衷看出了季垚的不高兴,因为季垚来脾气的时候,眉峰就蹙得紧紧的,撇着眼尾不愿意看他。符衷上前伸手捞住季垚的腰,把他抱进怀里,说:“那你就靠我近一点,用你身上的鼠尾草香赶走那股薄荷糖的味道。”

脖子上痒痒的,符衷知道那是季垚蹭了蹭头发,他的嘴唇擦着自己脖子的曲线,像是随时准备接吻。季垚也抬手抱住他,稍微分开一点,警告:“以后你离那个漂亮男孩远点,听见没有?”

“当然,首长。”符衷低头亲亲季垚的脸颊,以此表示他的服从命令,这是他的特权,只有他有权力亲吻指挥官的任何一寸皮肤。

季垚虽然不喜欢道恩,但也仅仅局限于在符衷身上,道恩是神经医学专家,季垚在这方面很尊敬他。季垚很快就不再为道恩的事烦恼了,符衷愿意对他说实话,就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说起来你去找朱旻干什么?”季垚问,他把手扣在符衷腰上,两个人的皮带扣顶在一起。

符衷垂着眼睛看季垚的脸,他喜欢季垚的鼻梁和眉尾,他们身量差不多,符衷踩着皮鞋跟,看起来高一些。他抹抹季垚鬓边的头发,扣着他后脖颈说:“借用一下朱医生在西南的耳目。”

季垚眉尾一下子又撇下去了,像水墨画的鱼:“连你也找上朱旻了?谁告诉你他在西南地区有情报的?”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毕竟这种事情,谁都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符衷的手指又挪到季垚的眉尾上去,“重要的是朱医生愿意帮我。我们现在就像一个团队,互相都能搭上关系。”

季垚咬了咬下嘴唇,略微思忖一阵,不再去追究朱旻。符衷说得没错,他们现在由于某些原因互相都搭上了关系,虽然他们当初看起来,毫不相干。

“你要朱旻去搜集什么情报?难道你在西南那边还惹上了仇家不成?”

“不是仇家。”符衷说,他抱着季垚转了一个圈,像是在跳舞,声音藏进黯沉的光线中,“我把我爸调查了。”

季垚悚然一惊,跟着符衷的鞋尖转了一步,他的腰始终稳稳当当地靠在符衷手臂上。正当他想要开口时,符衷低头吻住他的嘴唇阻止他出声,然后解开风衣的扣子,从下方取出一个小东西。

那是个微型录音器,刚好是一颗扣子大小,风衣腰带就是开关,藏在衣服上根本不会引人注意。符衷让季垚拿出手机,然后把录音器卡进去,消息框中立刻跳出一个音频文件。

他点开,调低音量,让两人正好能听见:“你觉得你好了,有人可不觉得。他特意吩咐过我,要等你伤疤完全好了才给停药。符衷,你说我能不听他的话吗?要是我没把你治好,他能把我剥一层皮,要是你不听他的话,回家是不是得挨骂?”

是朱旻的声音,季垚听着那声音就知道是一只骚孔雀,甚至能猜到他今天穿着什么绣花衣裳。季垚忽然笑了,他红着耳朵说朱旻满嘴跑火车,然后把脸埋在符衷的风衣里。

“就这一句,其他没有了?”季垚说,“没想到你居然在身上装这种东西,是不是也偷偷把我们的对话给录下来了?”

“当然没有,我怎么会乱录音。我从进入实验室开始就录音了,全部文件都在芯片里。这叫保留证据,毕竟我没摸清朱旻的底细,万一他不认账,我还能留一手。”

“想得倒挺多,要是谁跟你斗,肯定他吃亏。不过,你为什么要调查你爸呢?”

符衷没说话,他掐灭季垚的手机放进他衣袋里,然后牵起他的手,搂紧他的腰在他耳边说:“今天不谈工作的事。首长,你会跳舞吗?”

“会一点,大学的时候学过,为了参加毕业舞会。”季垚说,他顺势抬手攀住符衷的肩膀,“很多年没跳过了,有点生疏。”

符衷搭着季垚的腰,不轻不重地扣着他腰线,带着他的脚步慢慢转进天窗投下的淡薄光晕中,那是一个边缘模糊的圆形光斑,不偏不倚正好投在空旷的地板上。

“你会弹琴,还会跳舞,素描也画得那么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我不会的东西很多,我可以慢慢学。跳舞是十多年前学会的,那时候家里举办宴会,爸爸就找了老师教我跳舞。但我不喜欢宴会,常常是一个人待在后院或者游泳池里。”

“你跟别的人一起跳过舞吗?就像现在这样。”季垚问他,他的声音像明月下起伏的蒹葭,“在我之前的,除了我之外的。”

他们转了几个圈,符衷身上的海盐和柏木香味绕着季垚打转。符衷看季垚的眼睛,然后蹭了蹭他的鼻尖:“有过,跟一些大人物的千金们跳过,但都是礼仪性的,我连她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季垚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眉眼照在稀薄的光晕中,然后微微笑道:“那她们真幸福。”

说完这句话季垚不小心踩错了一个节拍,踩住了符衷的鞋尖,他慌忙退回去道歉。符衷没有在意这个插曲,他把季垚的眼镜取掉,放进胸前的衣兜里:“我们更幸福。”

“为什么把我的眼镜摘掉,我看不清东西了。”

“看得清我就够了。”

符衷的五官让季垚想起黄公望的山水画,高山深涧,孤舟蓑翁,起伏分明的错落感,在周围一片模糊中显得异常清晰。他们就这样跳着舞,对视然后接吻,像是参加谁的婚礼,他们很幸福。

三叠去拜访了穗安街道明溪路217号,就在下着大雪的第二天。那天的雪格外大,好像整个冬天积蓄的雪花,都在这时一股脑砸下来。三叠站在雕花大门前,看到鎏金门牌。

纷纷扬扬的雪挡住了视线,连冬青木的枝条都像墨水一样晕开了。他看到门牌上印着一个“顾”字,忍不住攥紧了衣领,酒红色的羊绒围巾飘起来,像旗帜。

大门过了会儿才打开,有人来请三叠进去,穿过前庭的石板路,两边的苦楝树都被大雪压断了不少枝条。别墅的门前站着一位老人,他精神矍铄,看见三叠就上前去握手。

“顾先生,冒昧来访,请见谅。”三叠说,他站在门檐下,拂去肩上的落雪。

“初次见面,很荣幸。”

顾岐川把三叠请进门,叫保姆开大了暖气。三叠脱掉外面的大衣,露出里面齐整的西装,在顾岐川面前坐下,保姆给他倒来了热的咖啡,里面加了牛奶。

“大使,听说你就是顾州的那位朋友?”顾岐川抽出雪茄,顿了顿,朝三叠示意一下,“你介意吗?”

三叠摆摆手说他不介意,但顾岐川还是把雪茄放回了盒子里,三叠说:“我和顾少爷确实是很好的朋友。”

顾岐川点点头,他拉过毛毯盖住自己的膝盖。三叠在这时注意到茶几上摆放的基本杂志,有《环球经济》,有《世界军事》,他知道顾岐川是个商人,手里有个军火公司,经营着多处地产。

“顾先生,今天突然造访,是想给您一样东西。”三叠说,他从旁边的皮包中取出信封,推到顾岐川面前去,烤漆徽章正好呈现在眼前,“一位夫人托我转交给您的。”

黑白双翼刚进入顾岐川的视线,这位企业家的表情略有波动。他看了三叠一眼,伸手把信封拿过来,衣袖爬上去一截,三叠很清晰地看见顾岐川手臂上纹着一条红尾鲤鱼。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顾岐川问,他把信封翻过去,看到落款“鲲鹏门下”。

“她说当我见到您时,就什么都明白了。”三叠回答,他看着顾州用小刀割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纸,还有一张照片。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三叠一个问题:“大使,如果有人故意挑起战争致使流血不止,您觉得如何?”

“其罪当诛。”

顾岐川看着和平大使的眼睛,说:“晏先生,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顾岐川没有立刻回答他,他将手上的那张照片转向三叠,然后滑到他面前去。三叠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心脏像是要炸裂似的,屋外酝酿了一整个冬天的寒冷拼命往骨头里面钻。

那上面记录了朋友最后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第127章 )被锁住,无法上传,正文见微博@秦九郎先生,直接在微博—文章中查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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