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衷盯着季垚的脸看了一会儿,那期间他没有说话,半晌他才摸了下自己的嘴唇,问道:“为什么突然说这话?”
“你难道还没发觉吗?想搞我的人太多了,他们都等着我死。是谁我也不说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人的坏心思吗?我只是懒得管而已。”
季垚说,他环视周围的环境,俯瞰下方茂密的森林,寻找最佳降落地点。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飘散在飞机发动机的轰隆声里,像一滴无关紧要的水,顷刻就无影无踪了。
符衷理解季垚的意思,其实不用季垚亲口说,他就能从季垚一个眼神中看出他全部所想。相处久了,感情到了一定地步,有些话心照不宣,无需多言,互相一个眼神就能直击灵魂。
“分子重组系统还是不能开启,这片空间里的脉冲干扰是有选择性的。”符衷看着面前的电脑,几分钟前这台电脑还在季垚手里,“有人在逼我们进入镜像世界,或者不是人也说不定。”
“飞机上也是电子仪器,但此时并没有受到影响。分子重组系统瘫痪,机场无法建立,附近最好的降落地点就只有那片海滩。果然,是在逼我们进去。到底是哪个混蛋在从中作梗?”
林城站在驾驶舱门口,监视机舱内部,看耿教授几人正在整理一只死掉的怪物的尸体,它们把尸体装进罐子里,并灌上液氮。虽然林城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携带这些装备。
“指挥官,我有件事必须重新说一遍,虽然您可能已经听到了。”林城说,“刚才我破译了一段陌生信号,内容是‘orange’这个单词。信号一直在反复发射,相隔时间是两秒。”
季垚没有说话,符衷看了季垚一眼,知道他是想让自己来解决。符衷回头看着林城,说:“orange?橘子?间隔两秒,为什么不是三秒、四秒?你有没有想过。”
林城显而易见地顿了一下,似乎是听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他点点头,回答:“说实话我真没想过为什么两秒而不是其他秒,你想得可真仔细。但他可能只是喜欢2这个数字罢了。”
“这当然是一种可能,林专家。”符衷坐回去在电脑上继续操作,“这种情况应该写到备忘录里去。另外,orange,他为什么要反复发送这个单词?又有谁会接收到呢?”
“我不管他谁能接收到,反正现在我们接收到了。发射这个信号的是个人类,至少他会英语。”
“妈的,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这是46亿年前的地球,除了我们,怎么还会有其他人类?”
“除了时间局没有人有能力到达这里,凡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所以我觉得这个发射这个信号的人一定是在我们之前到达这里的。”
“对,你说得很对,林专家。你确实是个优秀的黑客,是我们的得力助手。林专家,你当初为什么没有去信息部?在那里你可以大展身手。”季垚忽然说。
“Time,running with each of us.”林城不假思索地回答,仿佛理所应当,“我喜欢这句名言,所以我也喜欢将这句名言贯彻到底的执行部。”
“很好,林专家,看来你确实贯彻实施这句名言。但现在,这句名言又需要我们去贯彻了,就现在。”
“发生了什么?”众人立刻警觉起来,因为季垚的声音低沉下去,这往往是灾难来临的前兆。
就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眼看他们就要进入水域上空了,前方不远处突然冲起一道淡蓝色的光束,林城立刻反应过来,回头对机舱内众人怒吼:“是EMP!飞机故障,紧急跳伞准备!倒计时准备!”
他这一声盖过了飞机的轰鸣,几乎把人耳膜震破。季垚这时猛地踏下制动器,让飞机紧急转弯,整个机身在这时已经倾斜了九十度,林城一下被甩出去,撞在坚硬的背板上。
符衷在混乱中收好电脑,并把保存有重要资源的硬盘贴身藏在怀里。他抓住季垚的手臂,帮他稳住操作杆,然而飞机此时已经完全失控。几秒钟后突然一声爆响,比飞机上安装的EMP强大数万倍的电子脉冲瞬间席卷了方圆几百公里的土地,所有的电子设备和电子信号霎时消失得一干二净,连拥有独立电子轨道的星河都直接瘫痪。
再怎么操作都无济于事了,飞机此时像一枚被抛弃的炸弹一样以一种混乱的轨迹从天空坠落,距离下方的森林还有不到一千米的距离,机身拖着长长的火焰和黑烟。
“所有人员注意,立刻跳伞!重复一遍,立刻跳伞!”符衷丢掉耳机戴上头盔,对所有人下命令的同时帮季垚把伞包背上。
“可以吗?”
符衷在猛烈的旋转和碰撞中悄声问了季垚一句,季垚点点头表示他很好,转而扯着他的衣领使劲往机门旁推去,吼道:“别管我,你们先跳,现在,就现在!立刻执行!”
狂怒的大风和暴雨已经像哭叫着的万鬼围住了他们,这些自然之力肆无忌惮地哄笑、嘲讽,它们像在观赏一场节目,看着这些人类垂死挣扎,一边看还一边发出愉快的笑声。
满山的狂风撕扯着茫茫的原始森林,这些树木屈服于风雨的淫威,它们卑躬屈膝俯首称臣。降落伞一个接一个在雨中张开,漆黑的天幕下,鬼脸燃烧时迸发的红光将这些降落伞染得血迹斑斑。
飞机距离森林还有三百米,坠毁然后爆炸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爆炸之后它的航空燃油就会立刻起火,按照这风势,大火很快就会烧掉整片山林,即使是暴雨也不能很快地浇灭。
季垚把符衷推下飞机后才跳伞,他是最后一个跳下来的。那一瞬间他听见风声在他耳边桀桀怪笑,像是在无情地嘲弄他的渺小和可怜。
几百米的距离跳伞,确实太低了,甚至连伞都打不开。在他离开破碎的飞机的那一瞬,这个庞然大物就从他的头顶擦过,机翼撞断了他的腰椎。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飞机一头扎进森林中,爆炸的冲击波让树木全部连根拔起,倒伏在地。紧接着,磅礴的大火就像一座山一样高耸而起,这明亮灼热的虎狼之师转瞬就以燎原之势吞噬了大半山林。
火焰几乎就从季垚身上燎过,那种逼人的热浪瞬间就蒸干了不少积水。他闻到令人窒息的焦油味,还有树木被烧焦的味道,大片的烟尘随着火舌翻滚。
恐怖的记忆再次像一头怪兽啃噬着他的脑海,深藏于某个深渊中的噩梦冲破禁锢再次占据了他的全部身心。数个月前,他也是这样从天空坠落,落进无边无际的大火中。
血,瀑布一样的血,眼睛像是被鲜血覆盖。耳边缠绕着他的风声雨声雷声此刻都变成射向他的子弹,接二连三地打穿他的身体。
他要死了,不是死于这场山火,而是死于自己的噩梦。季垚想,如果哪天自己真的死在了床上,那一定是这场噩梦带走了他的灵魂。
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下落,他拼命想让自己往上升,他想祈求天空的保护。他无意识地把手伸向自己的后背,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一颗从地面射来的子弹直接贯穿了他的肺部。
后背再次受到重击,这也是季垚害怕的原因,有人在盯住了他的后背,无时无刻不想让他死。
季垚猛地在空中转身准备还击,忽然后面伸过来一只手,然后自己整个人就被抱在了谁的怀中。季垚震惊地回头看去,符衷此时单手抱着他的腰,一边扯着降落伞往火海边缘移动,一边提着狙击枪往下射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声锐利如刀锋的鹰啸平地乍起,这声音比雷电更具有穿透力,仿佛那一瞬间,季垚只能听见这充斥着天地的雄壮之音。
一阵狂风排山倒海地袭来,那是被猛禽的巨翅扇动之后才会出现的强大气流,火势竟然矮下去一截,然后一个流星般的身影急速飞过。
天旋地转后一切重归宁静,甚至连风声在此时都有点瑟缩的意味。符衷闭紧双眼死死抱住季垚,护住他的后背和头部,好让他少受点伤害。大雨冲刷在他头顶,身上的衣服已经沉重不堪。
等安静下来后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处羽毛的环绕中,金褐色的羽毛,像是在发光。他忙撑起身子,甚至顾不上去考虑自己的处境,而是第一时间去照顾怀里的人。
季垚躺在他臂弯里,他严厉又温柔的眼睛看着符衷的脸,颤抖着,泪水就像大西洋的海潮,千万年了依旧在大陆边缘徘徊。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一股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脱掉作战手套,季垚抬起手想去摸摸符衷的脸,他此时无比渴望地想触摸到符衷的皮肤,他怕这是自己不真实的梦境,他怕符衷只是一个美好的幻影。
“首长。”
符衷喊了一声,把身上的降落伞包卸掉,防护目镜滑上去,面罩拉开,露出他本来的面容。他帮季垚拂去雨水,然后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旁边。
季垚的那只手上戴着符衷送他那枚戒指,静静地在无名指上闪光,戒指上雕刻着符衷的名字。
他一直都戴着这枚戒指。
符衷的脸掩映在橘黄和朱红交织的光线中,他高鼻深目,五官起落分明。季垚和大部人一样,喜欢这张挺拔而俊朗的脸。而符衷的面容和声音,也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梦里。
“好痛,太痛了。”季垚在暴雨中哭着对符衷说,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破旧的风箱在苟延残喘。
肺部被打穿了一个血洞,弹孔清晰可见,符衷不敢想象,再往左几厘米,心脏就要被炸成什么样子。他把季垚放平,撕开衣服给他止血。肺叶已经炸碎了一块,季垚每呼吸一下,就像几万把刀子在自己身上凌迟。
他哭出声来,一直抓着符衷的手腕,犹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在这时,在这种濒临死亡的时候,只有痛哭能解除他满身的疼痛,也只有哭泣,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有希望。
“没事了,巨鹰救了我们,我们是安全的。”符衷一边紧急止血,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你只是流了点血,止住就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他打好最后一个结,声音终于在雨中溃不成军,他第一次在季垚面前流了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还是哭了。
“抱抱我。”季垚说,不断有鲜血从他的喉咙中涌出,符衷给他擦去,很快就有更多涌出来。
符衷把他抱在怀里,贴着他冰凉的脸颊。符衷的手脚都冷透了,比自己所经历的二十四年的冬天加起来还要冷。巨鹰在平稳地滑翔,它的背宽阔平坦,结实又安定,就像一张温暖的床。
“在那美妙的一瞬,我的面前出现了你。犹如昙花一现的幻影,犹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我的耳边长久地回荡着你温柔的声音,我还在梦中......见到你......可爱的面影......”
战斗机呼啸着飞过,在巨鹰的带领下,他们终于到达了这里。符衷跪在巨鹰背上,怀中抱着季垚。他透过雨幕看到那些黑色的战机,机身漆着银色的雄鹰巨树徽章,在黑夜中仿佛熠熠有光。
造成他们坠机的EMP此时已经关闭,所以这些飞机能够自由地飞行。大概始作俑者只是想把他们几个从天上拽下来而已。
鬼脸和山火仍在燃烧,暴雨和蒸腾的水汽混合在一起,让整片山区都处于缭绕的云雾中。远处,涛声四起,大海在低吟,翻滚的海潮就像母亲的怀抱,把孩子们的命运,都安放在平静的海床。
鹰背着他们跨过水镜,飞到海洋上空,果然一切都如季垚所想,这片海确实藏在镜像中,是一个独立的世界。雨水消失了,狂风也偃旗息鼓了,明月像诗人笔下的长安,拥山水入怀。
符衷感受到满身的月光,他心中不免升起久违的宁静。海浪在此时听起来充满了和谐的韵律,黑色的海水反射着纯白的泡沫般的月光,有种温柔的情调。
巨鹰扑打着羽翼在一望无际的海滩上落下,它伸出一只翅膀,斜斜地撑在地面上,示意背上的两个人类沿着翅膀走下去。
符衷惊异于这只庞然大物的思想和智慧,甚至觉得它除了不会说话,其于与人类没什么不同。符衷抱起季垚,季垚长那么高,肌肉也练得很好,但身子却轻得不得了。
当符衷的皮靴踏到松软的沙子上时,一阵狂风从天而降,一架漆着徽章的飞机在不远处降落,它的影子像片飘落的巨大枯叶。
飞机上很快下来几个人,朱旻这只骚孔雀亲自抬着担架来把季垚接住,两个医疗队员忙不迭抬着人送到飞机上去,朱旻则留在了海滩上。
符衷背上背着两把唐刀,手里提着雷明顿,浑身是血。他一直看着季垚被抬走,然后才大口地喘气,咳出一滩血来。朱旻把他扶住,抱了他一下,拍拍他的背。
“他会没事的。”朱旻说,他架着符衷的半边身子,“相信我们,也相信他。”
符衷的腿上一条巨大的伤口撕裂得更大了,血早就把绷带浸透,他的整条腿就像从血池子里泡过一样。他拖着步子跟着朱旻一步一步走,忽地回头看了看那只巨鹰。
巨鹰保持那个姿势站在海滩边上,潮水在它的爪子前面涌起又退下。月光把它满身的金色羽毛照得像是佛龛中的金像,它就站在那里,山一般的庞大身躯,昂着高傲的头颅眺望着远方。
“那只鹰是怎么回事?”符衷问朱旻。
朱旻想了想,说:“不知道。它突然从实验室里逃出来,还给我们带路。不过多亏了它带路,不然我们根本找不到地方。”
“它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那你就要去问它了。”朱旻耸耸肩说,他让符衷坐在椅子上,“更邪门的事情是,进入山区之后天直接就黑了,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明明外面太阳升的老高。”
“外面?”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就假设我们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相对来说,坐标仪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外面,我们就在里面。懂不懂?不懂就算了,差不多就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了。”符衷忽然站起身,到驾驶舱去拍了下飞行员的肩膀,然后把他脑袋上的通讯器和对讲机拿走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朱旻蹲着身子给他处理伤口。符衷从背上取下电脑,这电脑就是指挥面板。他从怀里摸出硬盘,然后接上,星河立刻开始运转。
符衷松了一口气。
朱旻听到他自报了编号,然后开始指挥外面的飞机作战,传过来的影像在中央投屏上快速变化。他的声音冷静、准确、精明,带着毋庸置疑的严厉,有季垚的风范。
这种情况下,确实需要有个人站出来掌控全局。
他们确实很像,不知道是谁在抄袭谁。相处久了就容易被对方感染,两人彼此交融,到最后满身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包括声音、气味、说话的方式甚至不经意的小动作。
林城在耳机里听到符衷声音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每个人都会成长,那是一段漫长的岁月,但有时候往往是在一瞬间的事。
暴雨还在下,林子里弥漫着雾气,一股浓重的草木香和枯枝烂叶的腐臭气味混合在一起,不算什么好味道。林城蒙上面罩,防护目镜能够让他清晰辨认出林中隐藏的危险。
“林专家。”耿教授和他的助理们跟在林城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林子里还有另外一帮人。我觉得这很不可以。”
“保持队形,不要散开。枪口对外,注意脚下。高个子,多照顾一下小个子。”
林城知道这片林子藏着另外一拨人,与他们为敌的一拨人,就在刚才他还听见了枪声,似乎是地面和空中两拨势力在对抗。枪声的来源就在这附近,而自己就处于敌人的势力范围中。
头顶飞机一架一架掠过,应该是在搜寻幸存者。林城抬头看看,调试自己的通讯器,试图与上面取得联系。
身旁忽然炸出两声枪响,林城忙把几个学者护在身后,警觉地辩认枪声方向。身后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他猛然转身,头不知怎么晕眩了一下,持续了大概几秒钟的时间。
灌木丛后面出现一个魁梧的人影,林城正要开枪的时候,那人却大步朝他走来。目镜中出现了这个人的脸,原来是魏山华,林城放下了枪。
直觉告诉他这有点不正常,但看不出哪里不正常,林城觉得脑中混乱得厉害,一时间他竟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
“我是0010,魏山华。”魏山华先开口,他朝林城伸出手,“我接到了你们的求救信号,前来支援。这里很危险,我们先离开这儿。”
林城冷静下来,暴雨浇在他身上,水一个劲的往下流。就在他想要握住魏山华的手的那0.1秒,猛然回神,他终于嗅到了一丝诡异的味道。
歪了下脖子,林城盯着魏山华的脸,挑起嘴角说:“我们?那你为什么不问问其他几个人的情况?”
说完停顿了一秒,林城几乎已经确定面前这个人是个冒牌货。他抬手打出一枪,那人避过了,林城回身抬腿横劈,他看起来文弱,但格斗的时候却无比狠辣而快速。
“跑!”他对着学者们大吼,“瞄得准的占领制高点,其他不行的寻找掩体,快!”
制图员看起来身体素质相当硬,他在接到林城命令的下一秒就爬上了树,抬枪瞄准,这一般是狙击手会做的事。
林城手里的枪被踢掉,他不得已开始近身肉搏,小臂上绑着匕首和刮刀,这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有时候还是冷兵器更为称手好用。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在雨中搏斗,林城几次被重击腹部,脾脏被捅穿了。他的力量比不过对手,只能在巧技上取胜,他在时间局里训练,腾挪转跃像是在舞蹈,总是能攻其不备。
他用腿盘住对方的身体,掐住他的脖子,一肘从他天灵盖上砸下来。他不知道这个假扮魏山华的人是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一张和魏山华一模一样的脸。
林城牙齿都要咬碎了,他嘴角开裂,吐出满嘴的鲜血,飞身踏上树干,在空中翻转身子然后用膝盖重击对方的下颚骨。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一股大力把他掀出五米远,然后撞在树上。
五脏六腑差点被撞碎,林城疼得几乎要叫喊起来,他撑起身子,突然又吐出一大滩血。就在这时,藏身于树顶的制图员开枪了,而且这一枪竟然打中了。
不管打中哪里,但总归是打中了,林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捂着胸口喘气,然后朝身后比一个胜利的战术手势。
但胜利还没持续几秒,林城挣扎了几次都没有站起来,突然从林子更深处又传来一声枪响,林城可以判断这是雷明顿的声音,这一枪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果然,头顶传来一声惨叫,然后一个人和一杆枪接连从树上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一瞬林城就知道,制图员恐怕是救不回来了。
“不准出来!”林城吼道,他这话是吼给学者们听的,“想活命的话全都他妈的别给我出来!听见了没有?!”
耿教授听到林城的喊话,几乎是悲痛欲绝,正要冲上去查看制图员,他甚至能看到这位他心爱的学徒还在痛苦地扭动身子,他不能坐视不理。
没等他站起身,旁边的助理死命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警告:“敌方有专业狙击手,这是他的计谋,围尸打援,您现在出去,他一枪就能把你打死!”
“可是那是你们的伙伴,是我的学生!”
“可是我们也不能失去您!不是我们没有情义,而是敌方太过强大。明知道陷阱,但我们不能白白去送命啊教授!”
“我们还有很多研究工作没有做完,我可以帮忙把他没有画完的地图接上。我们都会记得他,并带着他的遗愿,投身于更伟大的科研活动。”
“他曾说他热爱自然,热爱山川湖海,所以选择了这项工作。”
助理们的眼中都涌出大颗的泪珠,耿教授看着他们,眼眶发红,他手中握着枪,那枪上手上,都是粘稠的鲜血。黑暗中,回荡着他们低声的呜咽和浩无边际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