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多少?”撑着手杖正打算走远点的林城忽然停住脚步,转身问朱旻,“你说成交价格是多少?”
“185亿,我亲爱的朋友,185亿,听清楚了吗?”朱旻转头面对林城,林城咚咚两下挪到屏幕前仔细看了看,“一手交清,丝毫不拖泥带水。怎么,林专家,这是你的手笔吗?”
“狗屁,老子要是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还在这里干黑客吗?嗯?你是想继承我刚百万出头的银行卡和我口袋里的一张五块钱纸币吗?”
“我不明白,林专家,在这种地方你随身携带五块钱干什么呢?”
“忘记拿出来了不行吗?从坐标仪上直接下来就到这了,我的腿断了,所幸那五块钱还活得好好的。果然,人不如钱,人没有钱活得久。”
朱旻嗤之以鼻,季垚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朱旻的搪瓷杯子扽在铁皮桌上,骂道:“闭嘴,都给我闭嘴!你们想干什么?想在这里挑起内讧引起混乱然后把我们各个击破吗?”
季垚从轮椅扶手下方拔出枪,放在林城的电脑前,枪口冷冰冰地闪光。符衷听见季垚在骂人,顺着天窗跳下去,反手就把腰后的枪抽出来,对准房中的人。
“有事吗?首长。何事喧闹?”
季垚回头示意他把枪放下,说:“谁叫你拔枪?收好。这里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叫朱医生和林专家不要斗嘴,影响我思考。现在,这里的任何人都不准吵架,请务必保持安静,懂了吗?”
“好的,首长。当然,首长。”三人一起答应,符衷把枪放回去,林城后退了几步,离季垚远一点。
话刚说完又是一声门响,分贝比朱旻和林城斗嘴的时候更高。季垚骂了一句是谁这么没规矩、不懂礼貌,山花魁梧的身影就从门后转进来,和他一同进入的还有一阵海风,略带干燥的咸味。
山花见房中这么多人,有点吃惊,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立正朝季垚行礼,背上的步枪被光一照,明晃晃的,比雄鹰巨树的徽章还要明亮。
季垚不想说话了,他揉揉眉心,叫来了林城:“林专家,魏山华就交给你了,你们可以先离开这里,请你告诉魏首长这里的规矩。”
“好的,首长。”
林城拄着手杖绕过床尾朝山花走过去,山花伸手扶住他,问道:“这里什么情况?”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林城拍拍山花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出去,“季首长在这里坐着,可能要坐一段时间,他要处理一些事情。请务必保持安静,懂了吗?这是季首长的规矩。”
山花挑了挑眉毛,没有多说,他扶着林城走出门,再把门轻轻关上。林城还没走出一步就被山花扣住,按在墙上,置身于山花的影子中。
走道中比较昏暗,斜射的阳光在另一头,看起来就像一轮小小的太阳。阴影很重,山花身子又高,身形又魁梧,跟林城一比,就成了棕熊和花栗鼠。
“里面到底在干什么?”山花压着声音问,很快地看了一眼走道两边,“你是不是又黑了什么东西?我跟你说了这玩意儿很危险,尤其是在这种军事场合。”
“我帮朱旻医生搭桥接入他想要的系统,我就是当了个中介员而已,朱旻医生干不来这种事,就找我帮忙了,物尽其用不是吗。我没黑东西。”
“嗯,那就好。”山花松开林城一点,压住他撑在手杖上的手指,“少做点黑客的事,也少去接别人的活,很危险。”
林城笑了笑,把头发整理好,摸了摸山花的手背,站直身子往另一边慢慢走,说:“我知道,我心里分寸着呢,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停顿一下,笑道:“倒是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搞得我还以为自己犯了多大错,要被你就地正法了。”
山花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眼睛往别处看,扭捏起来:“就是太急了,下手没轻重。好吧,我下次一定温柔点,我发誓。”
林城看他刚才还剑拔弩张阴狠犀利的样子,现在突然少女起来,觉得有点好笑。他心情愉快起来,轻轻哼着流行的调子,突然发觉自己已经离开生活的世界很久了,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调?
“你知道我刚才听见了什么事吗?”林城走近复健活动室,窗外的阳光在地上照出窗户的轮廓,“让我彻底感受到了我的贫穷。”
山花帮林城调好器械,问道:“什么事?”
“就是一场交易,好像是卖一份文件,你猜成交价格是多少?185亿。一笔算清。也就是说,一次性挪用了上百亿资金,就为了买一份文件。你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吗?”
“谁家这么有钱?说出来让我听听,既然大家都贫穷,谈论一下富人也很有意思。”
“是个什么爷的人物,我没听清楚人名,但我觉得那人也不可能留真名。”林城说,“但有能力干这种事的人也不多,排除一下就能确定。”
“你想错了,能让公众知道的,并排得上富豪榜的人,是一码事;公众不知道,隐形资产数不胜数,实力远超富豪榜的,又是另外一码事,而这,也不在我们所能想象的范围内了。”
林城抓了抓头发,用后背感受阳光的温度,身体慢慢开始发热了。他思忖了一阵子,心里酸了酸那些有钱人,但很快就不放在心上,继续做着该做的事。
朱旻在一边转着椅子,季垚扣着手指,神色不太好看。朱旻伸出一支笔点在某个名字上,说:“这是我父亲的名字,这是买方的名字,‘簪缨侯爷’,是谁?”
“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季垚从朱旻手中抽走了钢笔,摊开一张纸写下‘簪缨侯爷’四个字,然后又写下朱旻父亲的名字。他看了看交易时间,是在2006年,确实比较久远了。
符衷敲了敲手指,俯身撑在桌子一边,提到:“还记得何峦发过来的音频吗?里面有一个人提到,何峦的家族跟在狐魃门下,师傅是胡三太爷。”
“胡三太爷?”季垚说,“在东北,胡三太爷是狐仙的代称。东北的老猎户家里都要供奉神仙,最常见的是五大仙,狐、黄、白、柳、灰。”
“你的父亲曾是猎户,那有没有供奉过某一种神仙?”符衷问,“比如,胡三太爷之类的?或者黄二爷?”
季垚想了想,摘掉眼镜擦干净,复又戴上,回答:“不,我不记得供奉过什么神仙。我父亲对什么动物都很友好,狐狸、狼、貂子、鹰、百鸟等等,简直与动物们打成一片。我觉得,他就是神仙,所以不需要供神仙。”
“既然有狐魃门下,那肯定还有其他门下。你注意到没有,很多人都以家族来称呼,比如何家、符家、季家、杨家以及其他的。既然何家属于狐魃,那其他的家族呢?各自都有归属吗?”
“狐魃门下的师傅是胡三太爷,按照你的猜想类推,那这位簪缨侯爷,是不是某个门的师傅?其他门的师傅呢?又是哪位爷?”
朱旻耸耸肩,表示他一无所知,过了一会儿他又敲敲搪瓷杯,提醒道:“别忘了,音频里说的是全国最大的黑道组织。只要搞清楚了这是个什么组织,这事情就好办了。”
“当然,道理是这样。可问题是,这是个什么组织呢?你能回答得上来吗?朱医生?”
“我当然不能。这种神秘机构,怎么可能会轻易暴露身份。里头的门道海一般深,也许我们花上一辈子,都还够不到人家一瓢水。”
符衷盯着屏幕上的扫描图片看了一会儿,问:“医生,你知道那份文件的内容吗?或者说,你父亲看到过里面的内容吗?”
“能让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超级富豪一掷千金买走,里面肯定是不得了的东西,你觉得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有命看见吗?你太高估我了,符首长。”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曾说他死得早,那他为什么那么早就死了?本不应该的。”季垚看着朱旻说,“我还记得你曾说,你的父母耍尽了阴谋诡计,害死了很多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朱旻处于季垚的目光之下,他靠在椅子上,小幅度地转着椅子腿儿,撑着手摸自己的下巴,眼镜眯成一弯镰刀。有那么几十秒谁都没有说话,僵持着,听此起彼伏的海浪声。
气氛在朱旻开口的那一瞬才有所缓和,他换了个姿势坐着,手势显得不自然:“我最亲爱的朋友,你居然套我的话?果然是防不胜防。”
“不,我没有故意套你的话,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恰好让我想起了刚才的对话而已,朋友。”季垚说,“所以大猪,如果你之前确实没有想过我问的那几个问题,那请你现在好好思考一下。”
“不用思考,我想过。”朱旻当即回答,他捻着自己的手指,然后又喝了一口水,“他死的时候警察来看过了,判断结果是自杀。嗯,就是拿一把枪顶住自己太阳穴,砰,就这样。”
朱旻比划了两下,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默然了一会儿之后重新说下去:“母亲是出车祸死的,那个冬天她不知怎么突然把车开到深山里去,然后车子撞开栏杆滚下山,车毁人亡。”
说完之后他朝手心哈一口气,抖了抖膝盖,面色不太自然,过了一会儿他又绷紧了嘴唇,斩钉截铁地说:“这是阴谋。那一年父亲的事业正蒸蒸日上,他不可能突然留下一封遗书就自杀。母亲是接到一位客户的消息后,驱车前往接头地,结果在山路上遭遇车祸。要知道,母亲的专人司机经验丰富,跑了三十多年的天险,怎么一下就翻车了。谋杀,是谋杀。”
季垚平静地听着朱旻叙述,符衷听完后像朱旻表示抱歉。朱旻喝完了杯中的茶水,看着杯子上脱落的油漆,眼里藏着悠远的缅怀,那是一种他很少会表露的情绪。
“既然是谋杀,那会是谁杀的呢?”季垚轻声问,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么多年,你难道没有去调查一下吗?”
朱旻看了季垚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像是在害怕:“调查了,没有结果,杳无踪迹。警方最后不了了之,归结于自杀和自然车祸,毕竟自杀现场没有第二人存在的证据。”
“嗯。”季垚点点头,他拨弄着衣袖上的扣子,再把褶皱不紧不慢地抚平。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就像在听着无关痛痒的事情。
“不提了,先人已渺,人死万事休。”朱旻摆摆手说,他不愿意再提起自己的伤心往事,别开头去看外面的景色,远山就像他的眉毛。
符衷转了转手里头的钢笔,问道:“所以在你父母死后,你就接手了他们的事业对吗?”
“是的,父亲在遗书里写明了我是唯一的继承人。”朱旻说,他看着外面金黄色的沙滩,光把他的发稍照亮,“我匆匆忙忙接手了西南情报组织,然后一直干到现在。”
“当年那些谋杀你父母的人,后来再也没有找过你麻烦了吗?”
“没有,那是他们与我父母的恩怨,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包括我父亲经手这桩185亿的交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之前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等事。资料被封存在最高级别保险库中。”
“为何没有销毁?”
“要保留证据。万一买方回头不认账,这东西可是救命的。”
符衷点了点脚尖,朝朱旻笑一下,没有再说话。季垚始终沉默着看着朱旻的举动,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一个难题。最后他终止了这个话题,把注意力放在电脑上。
之后朱旻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起身走到窗边坐下,拉紧身上的白褂子,百无聊赖地点燃一根烟慢慢抽。他把烟雾吐进朦胧的光线中,氤氲起一阵海市蜃楼般的光彩。
他的眼睛在朦胧的烟雾中有些睁不开,始终拧成一团的眉峰让他看起来有些愁苦,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朱旻时而看看季垚,时而把目光停留在起起落落的浪花上。
季垚伏案书写,他在记录有用的信息,他偏好手写。符衷与他低声交流,声音温和、平静,偶尔会质疑,就像从天外洒落的鸟鸣。
“去把林城找过来。”季垚将文件转移到自己的硬盘上,回头对符衷说,“这里需要他来处理一下。另外,帮我接上何峦和陈巍的信号。”
符衷很快地出门去了,季垚听着门关上,自己滑着轮椅到另一边去倒杯温水,忽然语调平淡地问起:“大猪,你觉得簪缨侯爷是不是那个谋杀你父母的人?”
朱旻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来,听起来有些微不可见的疲惫:“可能吧,毕竟是秘密文件,如果我父亲不小心看到了里面的内容,确实是会引来杀身之祸。”
季垚经过摆放电脑的桌子,把放在屏幕前的枪拉过去,塞回扶手底下,然后来到朱旻对面,与他对坐看海。朱旻收回伸出去的长腿,好给季垚让一席空地,他看着季垚把枪熟练地藏进挡板中。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他了,你就站在他面前,而他确实是杀害你父母的凶手,你会怎么做?”
“我会杀死他,不管是用枪用刀还是其他的什么手段,我一定会让他偿命的。善恶终有报。”
“善恶终有报。”
季垚喝掉半杯温水,把空杯子放在一边,看见被风吹起的尘土,说:“仇恨永无止境,在无休止的复仇中,变成黄土白骨的,是我们自己。”
朱旻笑了笑,看着季垚说:“你不也是一样。”
季垚没有回答他,他静默地看着风中的尘土扬起又降下,最后归于平静,沙滩上留下风吹过后波浪状的纹路,仿佛一条鱼游过。
林城被两个人伺候着进门,左牵黄右擎苍。朱旻见门开了,起身拿起自己的杯子和装随身用品的纸袋,对季垚说告辞。说他要去新泡一杯茶水。季垚没出声,算是默许。
朱旻出门时被林城撞见,林城往旁边让了让,抬头忽见朱旻脸色发白,顺口问了一句:“朱医生,您哪里不舒服吗?”
“不,我很好,就是有点累。”朱旻摸摸自己的嘴唇说,“也许去睡一觉就好了。”
他说完很快地与林城挥手告别,放在往常,他一定要和林城顶嘴两句才肯罢休。朱旻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光线里,他的脚步声也渐渐淡去。
林城一直看着朱旻从视野中消失,才转身进入舱室,与窗边的季垚行礼,说了一句:“他不正常。”
“谁不正常?”
“朱旻。”
季垚让林城将系统退出来,问:“他哪里不正常?”
“他在说谎。”林城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回答季垚的问题,他就是有这个本事,一心可以好几用,“脸色发白,手指颤抖,不自觉地去摸身体的某个部位,眼睛也不敢看我。他在说谎。”
季垚动了动手指,转着一个玻璃杯不说话。他看着林城飞速运动的手指,若有所思。膝上摊开一张纸,上面写着簪缨侯爷和朱旻父亲的名字。
“首长,连接信号已经发出,星河正在转接,何峦的信号尚未搜索到,请稍等片刻。”符衷说,他把一碟剥好的橘子还有几粒核桃、几颗糖摆在季垚手边,“吃点东西,你饿了很久了。”
橘子剥得很干净,季垚问符衷是不是他亲自动的手,符衷点头承认。季垚悄悄踩了符衷的鞋尖一下,然后把方糖含在嘴中,他喜欢这个甜味,一直以来都很喜欢。
符衷看了几眼季垚手写的笔记,靠在桌子旁,让自己的影子流淌在桌面上:“你相信朱医生说的话吗?”
“我不信。”季垚停顿了一会儿才说,他慢慢含化一颗糖,让糖分渗进自己的身体里,“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杀死他父母的,会是簪缨侯爷吗?”符衷问,他说话声音轻,刚好让季垚听见,“我觉得簪缨侯爷这个人,确实有杀人的动机,而且也有能力做到杀人于无形。”
“只能说他嫌疑最大,但无法确定。毕竟人心隔着肚皮,臭不可闻,谁都可能杀人。”
符衷思考了一会儿,摆弄手里的纸头,说:“问题是这个人是谁呢?朱医生说连他也无法查到关于这个全国最大黑帮组织的资料。”
“这句话也不能完全信,符衷,对人都要保持三分距离,70%相信,30%用来怀疑。你想想,如果是他有意包庇呢?这道理跟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一样。”
符衷点头表示他了解,手上的纸哗啦啦响动,季垚没有阻止他。到最后发现手里多了一朵纸折的花,符衷把这朵花插在季垚前襟的衣兜里。
“不说别人的家事了,那是朱医生自己的事情,我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多操心。事情已经够多了,该轻松点儿。”符衷说,他在季垚的空杯子里倒上水,然后把一块糖丢进去。
林城做完了工作,凑到桌前讨一口水喝,一边又把眼睛挪到果盘上:“你们在偷吃什么?橘子?给我一瓣,符狗。”
“自己没手?”符衷把一瓣橘子递过去,丢进林城嘴巴里。
“林专家,信息流里的‘orange’是什么意思?”季垚问起,他把橘子瓣放在光下照,能看到里面琥珀色的汁囊,“orange,橘子,是说这个橘子吗?”
林城让山花去倒酒来,拉过椅子坐下来,用手杖敲了敲坚实的脚底下结实的钢板,说:“我不知道,密码破译专家也尝试破解过,但同样一无所获。”
“原因是什么?”
“原因就是这束信息流太过简单了,里面的内容就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单词,单词本身也没有任何加密方式,简单到令人发指。如果你想看到美军破译中途岛电报的剧情,那恐怕要失望了。”
山花端着酒杯走过来,金黄色的啤酒上浮着一层厚厚的泡沫,他把酒杯放在每个人面前,说:“这么简单的内容,真的具有实际的战略用途吗?联络暗号?还是呼救信号?”
“呼救信号一般都是SOS,不存在用其他的内容代替的,也没有必要。那就只有联络暗号了,要联络谁呢?这束信息流已经在这里发射了多久呢?”
符衷打开平板,转到季垚面前,指着屏幕上某一处波动说:“到现在为止,这束信息流还在不断发射,并被我们接收,距离有远有近,发射位置在不停地变化。”
季垚沉默了一下,继而对符衷说:“我们得尽快消灭掉这些信号的发射源,因为我担心如果被我们之外的其他人捕捉到,那我们就危险了。”
“如果要这么做,”林城打开随身携带的微型电脑给季垚看,“我最近几天已经确定了不少发射源,假如你真的要摧毁这些装置,就必须得到港口和废弃建筑群中去一趟。”
“了解,我会尽快安排人手,等众人的身体恢复了,我们就可以动身。”符衷,“林专家,要一起吗?带着你的电脑和枪,去大干一场?”
“当然,符狗。我们是一个团队,当然要一起行动。”林城指了指在场的四个人,“我们很有默契,也配合得很好,我们可以大杀四方。”
四人都笑起来,藏着隐秘的默契,他们共事久了,很容易就能猜到对方的心思,心照不宣,无需多言。
符衷的传呼机忽然收到通讯室来的消息,他接听之后给予回复,匆忙与另外三人告别,说是通讯室收到了一份新传来的调查文件,要送到自己手上。
“东西在哪?”符衷推开通讯室的门。
助理立刻抱着一沓档案袋和一个硬盘过来,放在符衷手上,告诉他这是全部整理好的资料,双备份保险,请过目。
符衷对助理说了谢谢,他抱着东西走出门,来到空无一人的走廊。刚想抬腿往回走,忽然又停住了。他在门边没有人的椅子上坐下来,绕开绳子,打开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整齐的新纸。
是关于子弹供应商和客户的资料表,以及相应的工程图纸和数据测试备份,顶上写着“Gross”,这是格纳德军工厂。他很快地翻过去,翻到其中某一页,忽然停住了手指。
子弹的解剖图印在上面,上了颜色,标志性的花纹、前头十字凹槽,注射红色晶体,符衷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打死制图员的那种子弹。
客户的名字只有一个,应该是私人定制。当符衷看到那一栏上写着孤零零的季垚的名字时,他忽然觉得海水开始涨潮,太阳沉下去了,黄昏来临,几乎是在一瞬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