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衷感到一股淡淡的凉意,从心底升起,就像远山薄暮,雾气从山谷底部往上爬,等到夕阳彻底沉落了,就把月亮挡住。
他让自己保持平静,符衷很少因为一件小事就冲动,他的情绪不显露于言表。很快地翻过去几页后,他没有心情继续看下去,阳光忽闪忽闪的,黄昏已经降临到每个人头上。
把纸头重新塞回档案袋,符衷决定去问问通讯室里负责调查的档案员。起身的时候太急,腿上的旧伤猛地被牵扯到,踉跄了一下。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走道离开。
“市场上所有类型的子弹都调查完了吗?”符衷找来档案员,“军工厂、交易记录等等。”
“当然,首长,请相信星河的数据处理能力。”档案员信誓旦旦地回答,他看起来很与自信,“我们能够完整追查到的只有正规交易,黑市、走私的不算在内。”
符衷点点头,侧身让档案员离开去做他自己的事情。符衷绕过几道门,去检查武器系统和弹药库,他将子弹的图片放在电脑前比对,显示搜索结果为零。
输入格纳德军工厂的名字,下面跳出一长串名目,均是格纳德为时间局提供的各种类型弹药的基本数据。符衷很快地浏览完,他一边计数着时间,一边把子弹的数据默默记住。
弹药库的门突然打开,符衷刚刚关闭电脑,戴着帽子的检察员抱着文件夹走进来,正把水笔的笔帽拧开。检察员看到了符衷,点头致意后弯下腰开始对着铁皮箱子上的标签做记录。
“每天都要来检查一遍吗?”符衷找来一个纸袋,把档案袋放进去,“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检察员取下咬在嘴里的手电筒,“最近从坐标仪上新运过来不少物资,都要逐一记录,然后上报给高层。”
符衷看了眼略显昏暗的弹药库,手电筒的光晕不大,只能照亮某一个角落,那些箱子上班驳的痕迹都变得异常清晰。另一边的小窗外能看到山海的一角,余晖将玻璃浸染成艾德莱丝绸的颜色。
“上报给高层?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还有这么一条规定?”符衷皱起眉,他把手抄进衣兜,点了点鞋跟。
检察员站起身子捶捶腰,把帽子转个方向戴着,免得挡住视线。他甩甩文件夹给自己散热,一边拿着手电筒晃了晃:“就前不久下来的规定,说是要规范秩序,避免造成浪费。”
他说得轻轻巧巧,无所谓的样子,毕竟他只是一个检察员,完成上头派发下来的任务就好。符衷别开视线思考了一下,没说话,检察员跨过一个箱子走到这边来工作,符衷给他让路。
“符首长,”检察员把别在耳朵上的笔取下来,低头刷刷地写字,“哪天你跟上头说一下,这项工作很累人的,最好能有个机器人代替我就好了。”
“AI革命吗?那你们全都得失业。还有,你说的‘上头’是谁?”
检察员看了符衷一眼,吃力地把手电筒夹在腋下照明,说:“北京方面来的命令,新一代的星河已经研制出来了,我们配备的星河系统将要被替代,所有数据都要传送到总局去,就这样。”
北京方面?总局怎么突然下达这种命令,难道哪里出了问题?
符衷很快地思考,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表示出任何情绪。检察员敲着水笔自言自语地抱怨,踮着脚拿食指去指点标签上小小的一串数字。
“嗯,领导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别想东想西想些无关紧要的美梦。”符衷淡淡地笑着,仿佛不曾有心事,他走到检察员身边,帮把他手电筒卡在帽子上,“照明电筒是这样用的。”
说完他拍拍检察员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检察员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眼皮往上翻,抬手摸摸额头上方那个发亮的小东西,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用的。”
他自言自语完又转过身去,继续誊抄那些数据,窗外的日暮越来越深了,紫罗兰色的玻璃窗将空气涂抹得似乎有了一股花香味。
符衷抄着衣兜,踩着昏黄的夕阳走到他出来的那间房,季垚和林城在里面。符衷的影子像一片叶子贴在金属墙壁上,悠长的,水渠似的流淌。他细细考量着自己的事情。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季垚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啤酒杯,琥珀色的酒水在杯中晃荡,“有什么难弄的事情吗?”
符衷带着平时常有的浅淡笑容,轻松地把手中的纸袋放在一边的柜子上,然后脱掉外衣,说:“没什么事,小事情,不难办的。”
季垚瞥到那个纸袋,停顿了一下,随手比了个手势,问:“那是什么?”
“没什么,一些东西,等会儿再说。”符衷摆摆手,他把外套系在轮椅后面,身上只有一件衬衫,转头问山花要了一杯冰镇的啤酒,“你在干什么?林专家。”
“求您不要再叫我林专家了,叫我林六,please。我在搜索信号,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出磁场紊乱的原因。EMP,上次那该死的EMP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你发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符衷没说话,他和季垚碰碰杯,然后挽起袖子靠在舷窗旁。季垚看了他一眼,轻轻晃了晃酒杯,用同样轻的声音问:“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很好啊。”符衷笑道,踩了踩脚后跟,又把视线调转去看外面诡谲的海水,“何峦的信号还没连接上,再稍等一会儿。一天又快过去了,时间怎么这么快。”
季垚皱了皱鼻子,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动作,却被符衷看见了。季垚点点头表示他了解,没有再继续说话,垂着眼梢思量,眉尾扫着淡淡的红色,像桃花。
“你在说谎。”季垚说,他抬起手指用指甲敲着玻璃杯,“你心神不宁的时候就会踩脚后跟,然后转移注意力。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如果有什么事,还是要说一说。”
符衷侧着脸,他的鼻梁上镶着淡色的光晕,唇角衔着暮色,半暖不凉。他被季垚说中了,他的那些小动作终究逃不过老狐狸的眼睛。符衷心里不安起来,像石头压在泉眼,不通气。
过了一会儿,符衷低头看着季垚头发的光泽,问:“首长,北京来了命令,说是星河换代了,我们现在所有的数据,都要上报给总局。你知道这个消息吗?”
季垚抬起头,露出疑惑的表情,林城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山花都放下手里的工作看过来。季垚盯着符衷看了一阵,转头把自己的电脑抱过来:“我没有收到这样的消息。”
系统登上去之后,季垚检查了自己的信件,发现并没有相关信息。他问山花和林城,两人都摇头,表示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听说?”季垚问符衷,他的语气严厉起来,像是在质问,“请你遵守规定,不要捏造事实。”
“我去弹药库,遇到了一个检察员,他说他每天都要去给武器做记录,并直接上交给总部。另外,我们的星河将要被新一代星河替换,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的原始数据,全都要归还总部。”
“魏山华,武器系统是你在监管,为什么会出现人工检查的情况?我记得以前都是机器自动录入的。”
“报告首长,我不知道。”山花说,“我得去确认一下,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山花很快地穿上外套走出去,带起一阵风,他一会儿就回来了,就像一尾鱼。山花回来时眼神显得慌乱,他看了眼林城,然后向季垚报告:“确实,跟符衷说的一样。”
“别人都知道了?”
“是的。”
“为什么连一个小小的检察员都知道的消息,我却没有收到?这些天我一直被蒙在鼓里?总局想干什么?想对我们进行全程监控吗?”
季垚将信号打到坐标仪上,再转接至北京总局,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务之后第一次直接联系总部,接待他的是电子女音。季垚斜着肩膀夹住手机,符衷帮他扶住。
说到后来季垚开始发火,但他没表现得很明显,他按着眉心,胸口像是埋着一万座火山。符衷按着季垚的肩头,提醒他注意情绪,然后匆忙与山花告别,推着季垚离开了房间,来到外面空旷的沙滩上。沙滩上吹起了凉风,穿进季垚的发丝里。
黛紫的光晕铺在季垚的头发上,折射出一种瀑布般的亮色。远处的日落刚刚收敛,云层浓厚得像酽茶,仿佛泡在颜料里的棉花,全都吸饱了油彩,争先恐后地膨胀起来。
电脑上跳出总部发过来的文件,上面显示总局在某一个时间将签署好的命令发送到季垚的电脑上,证据确凿。电子女音在耳机里说:“请检查系统是否被入侵,或者文件被恶意删除。”
“我他妈......”季垚骂了一句,摘掉耳机,断开连接,耳朵边上终于清净下来。
符衷站在旁边陪季垚把气消下去,陪他听阵阵的晚风,风从陆地上吹过来,带着森林里雾气的湿润凉意。季垚擦着自己的长眉,直到揉出了一个红印,才看着符衷问:“你动过我的电脑吗?”
“动过。前几天你昏迷的时候,我要用你的电脑指挥下面的人办事。”符衷说,他不带一点欺骗的意图,把所做的事情全都将给季垚听,“必要的时候我才会用,所以我很少打开你的电脑。”
“哦,是吗,那很好。”季垚点头,他把眼镜取掉,按住鼻梁两侧轻轻揉,“那我的电脑上怎么什么都没有。文件是在两天前下达的,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符衷帮他整理吹乱的发丝,再摩挲着他的耳廓,看了眼被云层衬托得无限高远的天空,突然说:“也许是时间跨度太长,通道太复杂,匆匆赶过来的文件迷失在时空里,找不到落脚点了。”
季垚听了他的话,符衷的声音总是令人安定,他的话被风一浸,就充满了诗意。季垚放下手,抬头去看云翳,忽然觉得符衷说得没错,也许就是迷失在时空里,再也找不到归处了。
“好吧,你真的很会安慰人。”季垚笑了一下,天穹那么空旷,一只鸟也没有,只有流水状的长风在其中穿梭不停,“你应该去写诗,就像王维、歌德、普希金。”
符衷帮季垚重新戴上眼镜,问起另一个问题:“你觉得总局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他想监视我们,不,也许只是想监视我。他们的花样多着呢,为了达成目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所有的数据上交之后,再加上星河完美的计算能力,我们的一举一动就在监视之中。”
“星河换代了,它会变得越来越精明、复杂、可怕。我不知道新一代的星河添加了那些智能程序,但我觉得一定有部分程序对我们不利。”
“你也开始觉得时间局有问题了?你早该这么觉得。”季垚说完后就沉默不语,静静地听着风拍打他的前襟,再从袖子里钻进去,“就他们最会来事。”
符衷抿唇踌躇了半晌,开口道:“首长,你从格纳德军工厂定制那一批子弹,随身携带的吗?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别人知道吗?”
季垚撑着扶手起身站了一会儿,符衷扶着他,腰不太疼了,应该很快就能好。季垚点了符衷的鼻子一下,然后手指伸进衣领,翻出项链的吊坠,他把项链解下来。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定制的子弹我都存放在芥子里,而且我只把这件事告诉过你。”
符衷从季垚手中接过项链,摊在手心端详,他看了一会儿,又把项链重新给季垚戴上。扶着他肩膀,在他额头上亲一下,他们的影子就重叠在一起。
“有什么事吗?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季垚抬着眼睛问符衷,他在笑,是很自然的笑意,鬓边飞着海棠的淡红色。
符衷刚想说话,通讯器里忽然传来声音,是通讯室来的消息,说是何峦那边接上了。符衷让季垚坐回去,送他到通讯室与何峦通话,符衷一抬眼,就看到屏幕上映入一片皑皑的雪光。
“我们已经进入了山区,正在沿着峡谷往冈仁波齐峰挺进。”何峦回复道,他裹着棉衣,眉毛上结着冰雪,“气温太低了,刚才我们还遭遇了一场雪崩。”
画面中群山耸峙,两边高耸的崖壁覆盖在坚硬的冰壳,草甸状植物只爬到半山腰,就参差不齐地阵亡于原地。雪下是斧劈刀削般的青灰色裸岩,没有被冰雪或植被覆盖的地方却是一片棕黄或紫红,这是构成山体的碎屑岩和砂岩的色彩。
他们已经沿着这样的峡谷和河滩走了两三天,没有路,车子开不进来,只能徒步前行。强烈的高原反应和日夜兼程的奔波,已经熬死了不少人。冈仁波齐的主峰却还在触手可及的远处。
“有没有人员伤亡?”季垚问,他坐着,看屏幕中的景象,他看到黑夜中升起了几簇篝火,照亮了几块圆润的巨石。
何峦把背包放下来,背对着那些篝火坐下,就像是他背后生出了星星。何峦往手心哈一口气,说:“有人牺牲了,被埋在雪下,再也找不到了。我们逃了很久才逃出来。”
季垚沉默,符衷也沉默,玻璃门外,通讯室里却依旧人声嘈杂,显得那热闹的声音尤其寂静。季垚表达了歉意,眨了两下眼睛,叹息化作轻微的气流,消失在时间的缝隙里。
“陈巍呢?我怎么没有看到他?”
“他出了点事,不方便见人。”何峦往后面看了一眼,然后又转过头来,抹掉眉毛上的雪沫,“确实不是很方便,抱歉。首长,您有什么事吗?”
季垚摸着下巴,他能猜到陈巍出了什么事。季垚动了动嘴唇,但还是没有说话,他把电脑上的文件给何峦发送过去,说:“我们得到了另一个可靠消息,冈仁波齐山区的某一个盆地中,修建有一座黑色的高塔,它就长图片中那个样子。你有见过吗?或者远远地看到主峰背后有这么一个建筑?”
何峦放大照片和一张潦草的线描图,仔细辩认那是什么东西。半晌之后他摇头道:“没有见过,非常抱歉。也许是我没注意。不过我们马上就要到达主峰脚下了,也许我会看见的。”
“好,如果确实能找到这座塔,请你务必要通知我们。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同样也侦察到一座一模一样的建筑,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两者之间的关系。”
“我们还在路上遇到了许多怪事。”何峦接着说,他动了动手指,免得手指僵掉,“我们遇到了一些怪物,它们长这个样子,潜伏在地下,喜欢扒车。”
何峦给季垚传去照片,上面记录了一系列流血事件发生的过程。符衷点开一张图,拍摄的是一只完整的怪物尸体,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什么。
“这是在博列维特事件发生地围攻我们的东西。”符衷说,他调出相关的资料,放在旁边比对,“长得像蛇,又有爪子,还有一张人脸。我记得很清楚。”
季垚叠起腿,他拿过平板查看上边的内容,为了取样取证,在关键部位都拍摄了照片,骇人的蛇身人脸,嘴巴豁得极大,几乎要把整张脸割裂开。
有点恶心。
季垚放开平板,把这个消息转告给了何峦,何峦震惊之余,告诉季垚这东西叫“爬龙”,绛曲老师告诉他的,绛曲老师还杀过很多爬龙。
“为什么两个不同的世界,会存在这么多相似的地方?两座黑塔,几乎完全一样的蛇身人脸的怪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首长,我不知道。”何峦说,他茫然地抱住脑袋,“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
“对啊,你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因为绛曲老师和一个詹娘舍来的线人告诉我,我父亲还活着,他就在冈仁波齐,于是我就来了这里。”
季垚忽然笑了,他默然把衣袖翻上又翻下,说:“我们都一样,都一样。”
何峦把季垚发送给他的文件存进硬盘,旁边走过来一条人影,背着篝火的光,影子变成了庞大的巨人。何峦回头看看,一壶烧热的水递到自己面前,原来是绛曲老师。
水壶捂在怀里驱散了不少寒气,那些寒冷都钻进了骨头里,怎么也赶不走。何峦怕自己会冻坏,因为他右腿的膝盖已经隐隐作痛了好几天,如果真的冻坏了,那他就走不出大雪山了。
绛曲在何峦身边坐下,一同面对着几簇蒿草背后生长了几亿年的庄重的雪山,他黝黑的皮肤就像粗糙的老树根,皱纹的沟壑里都嵌满了白霜。
“季首长,这是我的老师,占堆绛曲。”何峦向季垚介绍,“您还没有见过他。”
季垚收拾着手上的文件,看着绛曲的脸,停顿了一下,礼貌地向他问好。绛曲淡淡地看了一眼季垚,用汉语说了句“你好”,然后对何峦比划一下:“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何峦向季垚询问意见,季垚说他没有关系,于是占堆绛曲就坐在屏幕前,慢慢地点燃一根“黄金叶”,慢慢地等着烟烧完。
“你就是季家的后人吗?”绛曲吸了一口烟,突然毫无预兆地,问了季垚一个问题。
正在整理文件的季垚听见绛曲略显沙哑的声音,手指抖了一下,回答:“嗯,我姓季,四季的季,不知道是不是您说的那个季家。”
绛曲掸去一部分烟灰,随风飘散在开去,像是江南三月的烟柳。他眯着眼睛盯着季垚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父亲是不是叫季宋临?”
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不是隔着一层屏幕,符衷现在就能拔出枪来对准占堆绛曲的额头。季垚绷紧了唇角,父亲的名字从来不曾出现在他人口中,今天却被一个素未谋面的藏族人提起。
对峙了许久,绛曲还是慢悠悠地吸着烟,偶尔舒展一下皱纹。他一直皱着眉、眯着眼,眺望雪山的峰顶,似乎季垚的回答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是的,”季垚搭上扶手,扣紧十指,“季宋临是我的父亲。您认识我的父亲?”
占堆绛曲的目光从雪山上移下来,看了看自己沟壑纵横的手,又看看屏幕那头季垚的面容,说:“我认识你的父亲,我们曾经是战友。我见过你,在你还很小的时候,我认得你。”
季垚没说话,占堆绛曲看出了他的疑惑。峡谷中很安静,篝火旁偶尔传来低声人语,唯恐惊扰了天上的仙人。占堆绛曲咳嗽了两声,问:“骨头怎么样了?”
“什么骨头?”
“一个檀香木盒子里装着的骨头,我当年送给你父亲的。就是那一回,大兴安岭下着好大的雪,我记得很清楚。这么多年了,该把东西还回去了。”
季垚想起了那个盒子,也依稀记得里面那块骨头的样子。当时家中来了一个卖艺人,把这个盒子赠给了父亲。季垚没想到,那个卖艺人竟然是这个叫占堆绛曲的藏族人,而在十多年后,他再次奇迹般地出现在眼前。
“这里没有什么骨头。”季垚没说实话。
绛曲一直在咳嗽,苍老的皱纹都挤在一起,等顺过气来了,才开口说话:“看来你不肯承认。不过要是哪天你看到那个盒子,请记得一定要还给原主人。”
“原主人是谁?”
“......不是人。”占堆绛曲说,“它藏在时间的缝隙和断层中,等你们能打通宇宙和自然的秘密,自然能够找到它。”
“如果不还回去呢?”
“那你们家里,马上就会有人死了。善恶终有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