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端着温热的红茶穿过走廊,进入粒子加速器-核心助动器研究所的休息室,他按照礼仪敲了门,然后进去把红茶放在桌子上。助理瞥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但他没看清样貌。
“先生,您要的红茶。”
“好的,谢谢你。接下来没有什么事了,你可以休息。”李重岩坐在桌子后面说,他戴着眼镜,面前开着电脑,手中的钢笔正在白纸上留下墨迹。
助理简短地答应了一句,然后匆匆抬眼看了房间的角落一下,很快又转身离开了。出门前他转头向李重岩询问是否要打开全部灯光,李重岩摇摇头,说不用。
房间里暗,休息室开辟成了李重岩的临时住所,外面走过一条回廊就是研究所内部机构。一切从简,摆着两盆海芋,窗台上新换了几盆一品红,除了几面立柜,就是一张简易的床铺。
助理出门去之后,房间里重新亮起来,不过那不是吊灯的光,而是电子蓝光。半间屋子消隐在光束中,随之显现的却是符阳夏家中的客厅,巨大的玻璃幕墙外,积雪已开始消融。
符阳夏的声音通过全息投影传进李重岩的耳朵里:“你的助理真懂事,早知道我就不用藏起来了。”
“不行,你是大军官,让人见着了不太好。”
“我还记得你喝红茶的习惯,记得你会往里面放几颗糖。”符阳夏抖抖雪茄,伸出两根手指,“两颗。”
李重岩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你记得很清楚。”
符阳夏挑挑眉毛,他不看李重岩,坐在沙发上看窗外的树枝,还有粉白的花:“也就一些旧事记得清楚,现在一年不如一年,昨天的事儿,今天就忘了。”
“十几岁那时候的事情还记得吗?”李重岩半开玩笑地说起,他正在纸上计算,眼镜下滑了一点,他推上去。
回答他的不是符阳夏的声音,而是沉默,就像一阵风静止不动,然后又悄悄地走远了。符阳夏眯着眼睛,他习惯性地眯眼睛,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这样让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悲伤。
雪茄在慢慢烧,不紧不慢的样子,它一点都不着急。着急的不是这些无生命的死物,而是人类。符阳夏把雪茄含一下,吐出淡灰色的烟雾,说:“可能记得吧,我不知道。”
李重岩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停下笔看看电脑,说:“文件他没有接收。”
“谁没有接收?季垚吗?哦,是他啊。”符阳夏淡淡地说了一句,他终于把目光挪到了李重岩的电脑上,“没接就没接,总有一天他会看到的。”
“要不要接监控系统?”
“你是混蛋吗李重岩?”符阳夏拔高了音量,他撑着膝盖看李重岩的脸,“他没接收就没接收,你那么着急干什么?谁还不能忙碌一下没看到文件传过来?”
李重岩摆了摆手,他面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神情,仿佛什么都不在意:“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谁有那心思去查监控,我忙得很,没空。”
符阳夏睃了李重岩一眼,转开视线到别处去,看着窗外的花园说:“你最好是。”
电脑开着,李重岩摘掉眼镜靠回椅子里,揉揉发酸的眼球。他松开些领带,又解开了袖口的纽扣,挽上去,露出他手臂上不少刀疤,都是些旧伤,创口凹陷、发白。
“你是心软了吗?符阳夏。”李重岩擦拭镜片,擦拭金属镜架,然后放回盒子中,“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成为狐魃的门主了,你突然心软了?”
“我没有,我只是做事不想做得太绝对。听着,我跟你不一样,别拿你那一套强加在我头上。我还有个儿子,我也要为他着想不是吗?”符阳夏给自己倒一杯红酒,保姆给他端上果盘。
李重岩撑着额头,他睁开眼睛,眨了两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而后叹息一声,轻飘飘地盖过去:“我儿子已经死了,老婆也没了,所以我可能......考虑不到那么多,对不起。”
符阳夏掂着切成块的苹果顿了顿,然后又放下,重新拿起一瓣橘子。他抿唇把雪茄摁灭,看了看李重岩,垂下眼睛掩盖情绪,轻声道:“对不起。”
“无妨。”李重岩闭上眼睛揉揉眉心,摇了摇头,似乎是想把一些记忆清除掉,“儿子死在反恐战场上,老婆死于癌症。下一个就是我了,善恶终有报。无所谓。”
外面吹过来一阵风,符阳夏看到树枝在抖动,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花瓣落了不少,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花,每年开得最早。符阳夏无意识得搅动杯子里的红酒,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
“不说这些糟心的事情了,人死万事休。”符阳夏把橘子盘转了个圈,挪到一边去,“酒泉那边怎么样了?粒子加速器有改进了吗?”
“我正在计算,基本数据没有问题,难就难在如何增大动力和能量,我们已经试了几百种办法,都失败了。”李重岩露出疲惫,“总觉得下一种办法会成功,然后就不停地计算下去。”
符阳夏端着酒杯起身,走到窗前去看花,他决定好好看看这种早开的小花:“卫星呢?什么时候能发射,总得有个计划吧?”
李重岩敲了敲桌面,他用调羹搅了红茶几下,清亮的茶水泛着红褐色。李重岩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道:“下半年,最迟十月份。但我们一般都是提前完成任务的。”
“提前有什么用,恰到好处才是对的。支援总要在恰当的时机及时出现,早了一秒晚了一秒都不完美。”符阳夏说,他用余光瞥见李重岩抄着裤兜朝他走来。
两个人站在一处,但其中隔着几千公里,窗外的景色不尽相同。全息投影把遥远的两地连接在一起,不用出门就能看到老友,不用回头就能见到故人。
“花开了。”符阳夏喝了一口酒,淡淡地开口,“酒泉开花了吗?”
“没有,还在下雪,不过应该下不长。春风就快要度过玉门关了。”李重岩撑着两手,棕灰色的马甲绷着他的脊背,拉出褶皱来。
符阳夏笑了一下,伸出手去折断一根枝条,抖掉上面残留的雪,伸给李重岩看:“花。”
他们都笑起来,仿佛亲耳听见春天临近的脚步声。李重岩问符阳夏要把花送给谁,符阳夏说:“不是送给你的。”
“我知道。”李重岩不生气,他温和地看着大楼外沉甸甸的黑暗,“送给我有什么意思,你得送给你在意的人才行。”
符阳夏绷着嘴角笑,又像是没有笑,他簌簌地抖着花枝,苍老的脸上显露出墨水般的淡然。李重岩走开了几步,拉开旁边的柜子,解开马甲纽扣:“尊夫人还没有回家?”
“没有,墨尔本的房子是我买下的,她愿意住那里就住那里。南半球暖和,住着舒服一点。”
李重岩哦了一声,脱掉马甲,然后又解开衬衫的扣子,他把上半身的衣服脱下来挂在椅子后面。他刚好背对着符阳夏,于是他背上一大片刺青全都展现在符阳夏面前。
刺青褪色了,因为年代久远,主体呈现鸦青色。符阳夏端着酒杯慢慢喝酒,看到李重岩斑斓的背部,一条蛇盘绕起身子,瞪着眼睛,露出獠牙。蛇的两边生长着莲叶,叶上开满莲花。
佛经天龙八部之一,蛇神摩呼罗迦。
“螣蛇门下。”符阳夏说,“你是跟在镇江王爷手下的吧?”
李重岩从柜子里取出另外一身衬衫,回头看看符阳夏,并不忌讳,他把衬衫抖开,伸出长臂套上。李重岩虽然老了,身材管理得当,他的身体看起来健壮而年轻,刺青随着肌肉运动。
于是那条蛇也跟着起伏,乍一看,好像是在莲池中摇头摆尾,随时都能发动致命一击。符阳夏别开视线,闭了闭眼睛,他看刺青看久了头晕。
“是啊,是镇江王爷,不过他很早就去世了,那时候我还年轻呢。”李重岩无所谓地说着,在镜子前整理领带,然后把领针别上,“你呢?哦,是胡三太爷,看我这个记性。”
符阳夏不说话,看着他穿上新的马甲。李重岩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今年的簪缨侯爷呢?是哪位家主?”
“白家家主。”
“白逐?”李重岩说,他刚捞起自己的西装外套要穿上,听到符阳夏的话后又停住了,“那你可真是不幸,哪里都能遇上白逐。”
符阳夏晃晃酒杯,把花枝放在窗台上:“不是白逐,你记错了。白家家主是白令秋,他比较低调,很少露面,家族的事务是白逐在打理。”
李重岩动了动眉毛,继续穿上衣服,整理领口和肩线,再扣好银色的金属扣子,说:“白令秋不管事,实权是在白逐手里,所以这个簪缨侯爷有名无实。别忘了上一任侯爷是个女人。”
“我知道,白家的主意谁不知道,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家之前声称退出组织,结果还不是挂着名在那里。这回拿到了侯爷的位置,我看白逐是想走她爹的老路,打算吃独食了。”
“所以你也是恨簪缨侯爷的对吗?”李重岩把钢笔套好,别进笔记本,塞进皮包中,“我们都恨她。当年如果不是她私自出了那185亿,估计我们现在就没这么多事了。”
李重岩说完朝符阳夏笑笑,歪了下脑袋,提起整理好的皮包和电脑。符阳夏看他这个样子,走动了两步,说:“你去哪?开会吗?”
“嗯,研究所里要开会。研究员要上交报告,说不定会有成功的办法。”李重岩说,“全球性的课题,美国华盛顿时间局也在与我们合作,希望我们能成功。”
“好吧,祝你成功,祝我们成功。”
符阳夏朝李重岩举杯,算是祝福。李重岩比了个手势后走出门,全息投影关闭,那些立柜、海芋、一品红全都崩解了。别墅的客厅变得寂寞起来,尤其是在这种冷清的日子。
“先生,星河传送的资料全部送达了,请您过目。”穿着条纹西装的秘书从墙后绕出来,将电脑放在符阳夏面前的茶几上。
保姆来收拾掉桌上的酒杯和酒瓶,看到那些果盘,符阳夏多少吃了一点,只有那盘橘子丝毫未动。保姆觉得为难,问了一句:“先生,您不爱吃橘子吗?下回就不准备了。”
“不,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只要准备好就行,其他的你不用管。你只要按我说的准备就行。”
“好的,先生。当然,先生。”保姆点头答应了,她小心地将果盘收走,茶几上空出来,空气里残留着雪一般的橘子的清香味。
符阳夏查看电脑,秘书给他调出资料,抱着文件夹站在一旁准备随时记录符阳夏的命令。电脑上跳出整理好的文件,符阳夏一一检查。星河换代之后,坐标仪上的全部资料都要上传到总部。
李重岩不在,符阳夏接手了他的工作,他既要兼顾军队,又要把控时间局。这是他们暗地里常有的操作,明面上还是挂着李重岩的名字,实际上都符阳夏在代理。
这不关乎谁的利益不利益,只是纯粹的信任关系。信任是个奇怪的东西,有时候坚不可摧,有时候不堪一击。
“这是坐标仪的作战记录和战况报告,提交人是中国区执行部指挥部。”秘书在一旁解释,“他们的战斗经历很多,记录都很详细,还有一些不好处理的事情,都在这里。”
符阳夏顺着秘书的手指看下去,他浏览了所有战况报告,并让秘书标注出重点。符阳夏很快地翻看,秘书不得不提醒他:“先生,您可以看慢一点,有些细节需要注意。”
“可是这些报告......我都知道。”符阳夏说,说完了他又觉得没有说清楚,“就是说我看过很多战况报告了,基本写些什么我都是知道的。”
他比划了几个手势,努力想要讲清楚,秘书左右没有听懂,只得撇着眉毛尴尬地笑笑,没有再说话。符阳夏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他几乎是有目的地在寻找些什么,然后让秘书标出来。
“他们进入了未名山区?”符阳夏把文件打印了一部分出来,钉好,“还有这个水镜、燃烧的鬼脸......orange,orange?”
符阳夏的声音渐渐矮下去,他顿住了手,反复翻动那几张纸头。秘书递给他打印出来的照片,上面是红色石壁上一个燃烧着的巨大鬼脸图案。
他找来图钉,披着大衣起身走到客厅旁边的一面墙壁前,褐色的墙板上钉着各种各样的照片和纸,都是些符阳夏多年来收集的有用东西。他让秘书帮忙把刚打印好的纸和相片钉上去。
秘书看了会儿,问:“orange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没学过英文吗?橘子的意思。”符阳夏搭着手站在墙壁前,肩背挺直,他是军人,站姿从来挺拔屹立。
秘书说不出话来了,他是时间局里来的文职人员,李重岩不在,他就要伺候符阳夏。虽然符阳夏待人还算温和,但身上正气太重,秘书有点怕他,这么长时间了两个人还是没磨出默契。
符阳夏撑着腰揉揉眉心,站在墙壁前徘徊,那上面一层叠一层的写满字的纸就像是潮水,忽上忽下,拍打在符阳夏的记忆里。
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两个青皮橘子,看起来就是能把牙酸倒的那种。符阳夏伸手把橘子拿起来,剥掉皮,没等保姆来阻止他,含了一瓣在嘴里。
“先生,那个很酸的,没来及处理掉,您怎么就吃掉了?”保姆忙上来解释,拿出帕子包着剩下的几个青皮橘子准备带走。
一股尖利的酸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浸入牙根,几乎能把符阳夏的眼泪给逼出来。那种酸味带着一种久远记忆中独有的苦涩和淡淡的甜蜜,一并袭上心头,就像花香,就像春风吹过玉门关。
他扶着窗台,慢慢地把橘子咽下去,叫住保姆的脚步,说:“橘子留着,不用扔了,怪浪费的。”
保姆不明白符阳夏的意思,但她没有多问,只得回头将青皮橘子摆在陶瓷盘里,揩干净了灰尘。秘书悄悄剥了一瓣放进嘴里,刚咬第一口他就吐了出来,扯过餐巾纸保持优雅的风度擦掉汁水。
符阳夏瞥了秘书一眼,眼角的皱纹堆起来,露出温温的笑意,说:“很酸吧?你吃不惯这个味道。”
秘书擦干净手指,囫囵应了一声,转着身子不太敢去看符阳夏的脸,他把目光放在墙上,问:“这上面是什么?竟然还有十多年前的剪报。”
“一些重要的报道和学术信息,为了防止自己忘记,就剪下来钉在这里,时常看看,提醒我应该做什么。”符阳夏抬手指一指,“西藏挖出巨型古生物、2008年时空穿梭事件、2017年反恐等等,都在这里。”
秘书抱着手臂看那些剪下来的报纸,看了一会儿他觉得没意思,就踱到一边去做自己的事情。符阳夏在墙下站了很久,他思考了一些东西,手指在打印出来的照片上流连。
“把上校叫过来一趟......算了,我亲自去。”符阳夏走到黑色的石台后面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然后从柜子里拿出方糖盒子。
手机上突然跳出来一条信息,符阳夏喝了口咖啡,在沙发上坐下,秘书正提着水壶给窗下的盆栽浇水。符阳夏看了眼信息,是新闻快讯,说和平大使在国际论坛上做了LGBT平权演讲。
他打开隐藏在墙壁中的屏幕,新闻正在报道此次演讲的情况,和平大使站在台上,神色平静,眼里藏着河山。符阳夏看了一会儿,问秘书:“LGBT是什么?”
秘书用毛巾擦掉手上的水珠,有点冷,他搓了搓手。秘书难以置信地看了符阳夏一眼,又看了看屏幕中的大使,说:“您真的不知道?”
“嗯,大概知道,但是不太明确。所以你能给我讲一下吗?”
“L是Lesbians,女同性恋。G是Gays,男同性恋。B是Bisexuals,双性恋。T是Transgender,跨性别者。就这样,您能听懂吗?”
符阳夏点点头,说他明白了,然后垂着眼睛喝尚且发热的黑咖啡。他叠起腿,听和平大使晏缕照的发言,又像是神游天外,不知东西。他想到了很多东西,又不愿意深入思考下去,就将其丢弃在那里。
“你觉得LGBT群体会有一个好的发展方向吗?”符阳夏忽然问秘书,秘书坐在一旁看自己的电脑,他对演讲不感兴趣。
秘书抬起眼皮撩了一眼晏缕照的脸,停顿了一下,说:“当然,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应该百花齐放。什么性向都没错,爱谁都没错,这只是一种情感的体现,人是自由的。”
符阳夏拨弄细细的调羹,发出轻微的当啷声。片刻之后他关闭电视屏幕,走到一边去取下自己的大衣穿上,在镜子前挂上银灰的围巾,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时代。”
“很好的时代。”秘书微笑着肯定他的话,收起自己的皮包,挎上毛呢外套跟着符阳夏出门去,他们得到军委办公厅去一趟。
顾岐川拢着风衣坐在车里,正在高速路上疾驰,经过大桥,桥上烫着的金字一下被照亮,晃了晃,又模糊地被抛在脑后,看不清了。顾岐川低头看牛皮袋里的文件纸,面前的平板上,正在播放新闻。
“运往日本、韩国的子弹有了眉目吗?”顾岐川问,他的秘书坐在前面。
秘书很快地回答他:“子弹混在北极渔船上,去北海道和鄂霍茨克海转了一圈,最后在勘察加半岛登岸。目前获得了这些信息,还需要进一步跟踪。”
“它根本就没有进入韩国或日本,而是去了俄罗斯。去俄罗斯干什么?勘察加半岛上有没有查到他们的接头人?”顾岐川把一张纸折起来,作为记号。
“事先我们获取的追踪资料中,发现了多条航线并行,有前往首尔的,有前往横滨的,甚至还有前往旧金山的。应该是迷惑计。后来黑客截取到一段联络暗号,破解之后才锁定了勘察加。”
“嗯。”顾岐川靠在后座,他的手腕上露出白金腕表,“有没有查到接头人?登岸肯定需要港口,那就会有专门的负责人。”
秘书从电脑上取出相关文件,递给顾岐川看:“被匿名买家买走,港口的监控录像我们已经取得了,就在这里,请您过目。买走之后子弹就下落不明,至今不知运往了哪里。”
顾岐川放下文件接过秘书手里的平板,上面是一段监控录像,他点开来看,是两方在做交易,全程没有人说话——典型的黑帮地下交易,并且两方之前从未有过接触。
一方是渔船上的人,人高马大,毛发旺盛。一方只有一个人,穿着黑色的羊皮大衣,戴着帽子,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样貌。他们交接货物后要握手,以示交易完成。
只有握手的时候,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才将手暴露在光线中。顾岐川反复查看握手的那一段,暂停之后放大,仔细地查看细节。
那人戴着白手套,常见的装扮。不常见的是他的握手姿势,手指蜷曲,臂弯外折,似是随时准备从怀里掏枪。顾岐川还注意到,他们握手的时候,这个人握了一下,然后又握了对方的手指一下。
这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动作,几乎是在一秒之内发生的。顾岐川放慢录像,反复查看,确认自己的观察是正确的。
末了,他抬起头,靠回座椅里,闭了闭眼睛,抬手按按眉心,似是在回想什么事情。他把平板交还给秘书,说:“我大概猜到他们把子弹运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