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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丹青屏障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72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秘书闻言回头看了顾岐川一眼,敲击键盘的动作也随之停下来。车子正穿过隧道下坡,栏杆上的荧光带被车灯一照,猛烈地晃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先生,我们正在查找渔船上船员的信息。是从韩国出发的俄罗斯渔船,常年在北冰洋内捕鱼,与韩国和日本的黑帮有联系,牵着俄罗斯那边的海盗组织,为非作歹。”

“听起来就是臭名昭著的‘白头海雕’号。”顾岐川叠着腿,拉紧身上的外套,掸去皮鞋上的灰尘,“别的不说,它这个名字就把美国黑了一把,毕竟白头海雕是美国的国鸟。”

秘书笑笑,耸耸肩,把平板打开后查看一番又按灭。问道:“先生,您说您猜到了他们把子弹运往哪里,所以是运到哪里去了呢?”

顾岐川看着窗外飞驰着消失的山石和树木,高楼的灯光让城市上空像是起了一层雾:“我是猜的,不敢确定。你仔细看看那段录像,注意那个人握手的姿势,也许你就知道了。”

秘书看了一遍,凑近了仔细观察,半晌之后回答说:“右手姿势怪异,像是枪手。常年持枪,导致肌肉形成僵化记忆,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

“还有他握手的时候,握了一下,又握了第二下。发现没有?还有他的袖口,内折,皮鞋前端有金属装饰品。好吧,你可能觉得这只是普通的衣着打扮,并不会在意。”

顾岐川比划了几个手势,扭头看了眼高速路两旁的红花继木,摸着自己下巴上修剪整齐的胡子。秘书沉默了一会儿,回头说:“是不是间谍?”

“我之前在国安部和总参部待过,包括我之前那个秘书,也就是你的前辈,也是国安部里的工作人员。”顾岐川说,“我知道特工们会把武器藏在什么地方,所以我对这些间谍特别敏感。”

“外国的间谍吗?还是中国的?”秘书转着平板看了看,把座椅往后调整了一下。

顾岐川伸手把卡在后座上的平板取下来放在一边,但他没有关闭。正在播放新闻,晏缕照在做演讲,现场不断有掌声。顾岐川瞟了一眼,看到和平大使站在台上朝摄像机挥手致意。

停顿了一下,等新闻的镜头转开了,顾岐川才回头与秘书讲话,说:“中国间谍大老远跑去勘察加交接货物,没理由,毕竟我们公司黑白通吃,他们脑子还是清醒的。所以只能是外国人。”

秘书思考了一下,提出观点:“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

顾岐川抬手制止他讲话,示意他不要这么直接地把名字说出来。看了会儿窗外明暗参半地天空,顾岐川撇了撇嘴说道:“可能是克格勃那个年代的人,年纪不小,看他的姿势都能看出来。”

两人没有再说话,顾岐川把注意力放在车窗外面,高速路正在下坡,指示路牌上显示前方一公里就是出口。山上的积雪正在融化,新草抽出新芽,树梢去年的叶子还没掉落,纸片似的挂着。

“和平大使为什么总是做关于LGBT平权的演讲?”顾岐川突然问了一句,他把平板放在膝上看,“巡回演讲、峰会论坛、联合国,他都去过。他确实涉猎广泛。”

“大使确实对平权非常上心,好像就是近几年的事情,他总是活跃在第一线,支持过很多国家的同性恋合法法案通过。”秘书说,“在国际上很有影响力。”

顾岐川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默默地撑着头看新闻直播,车子转个弯进入减速通道,然后到达高速出口,收费站上亮着红绿两色的指示灯。

“先生,峰会会场到了。”秘书下车帮顾岐川拉开车门,递给他大衣和围巾。顾岐川拢好大衣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会场的蓝色玻璃建筑物,然后走进前厅。

“对了,我忘记问你,西藏那边有什么苗头没有?我记得有一部分子弹还运往西藏。”

“西藏地区偏僻,通讯不方便,追查起来有点麻烦,所以进展缓慢。我们已经派出专员前往西藏考察,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过来。”

顾岐川点点头,大厅中开着暖气,有些发热,他把外套脱掉搭在手上,跟随秘书进入空的小会议室。会议室拉着红色帷幔,墙上挂着灯。

秘书朝门外点点头,回头告诉顾岐川:“先生稍等,大使的演讲很快就能结束。”

顾岐川拉开一半帷幔,靠在桌角看外面的江景,还有横跨其上的大桥。更远处,灯光造成的烟雾越发模糊,越亮的地方反而更加不清晰起来。一座发射塔站在山顶上。

喝了几口热水,顾岐川含着烟,眯眼取掉手套,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盘子一边。他正注视着自己的手,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一阵嘈杂的说话声传进来,像是一大群人在激烈谈论着什么。

三叠提着文件包从门外进来,他回头挥退了助理,独自进门后把皮包和外套放在一边。三叠闻到烟味咳嗽了几下,顾岐川给他递去热的茶水,又推开一小扇窗户换气。

“顾先生找我有什么事?”三叠问,他用干净的帕子擦干净手,取下眼镜别在胸前的衣袋里。

会议室里很安静,摆在窗边的海芋伸展着它的叶子,在地面上投下阴影。顾岐川站在玻璃前看了会儿江水,说:“关于顾州的死,有了新的线索。”

三叠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垂下眼睛平复心情。他走到那一盆海芋旁边,一眼望到远山上一个一个的高压电塔和信号发射塔:“嗯,什么线索呢?”

顾岐川看了他一眼,估计是觉得他的反应过于平静了。三叠没说话,喝两口水,见顾岐川不出声,又重新问了一遍。

“杀他的人在俄罗斯。”顾岐川说,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照射下显得异常深刻,像一下子老了十年。

三叠点头,说:“不是唐霁吗?”

“不是他,唐霁不在俄罗斯。”顾岐川否定了三叠的话,说下去,“唐霁在赤塔进入了光加速场,重组了通道,现在他在另外一个世界里。”

“所以杀死顾州的人是谁呢?”三叠对唐霁去了哪里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杀死顾州的人是谁。

顾岐川抿唇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三叠的眼睛说:“是唐霖,唐霁的哥哥,时间局执行部的副部长,他在俄罗斯。”

“哦。”三叠挑了挑眉毛,低头吹吹茶水的热气,热气都扑在他的鼻梁上,“看来我们要和时间局作对,那确实有点难搞哦。说起来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唐霖干的好事?”

“线人。”

“什么线人?”三叠转过身子走到会议桌前,把茶杯放下,取出腕表看了看时间。

顾岐川晃着杯子,没什么表情,他始终望着远处的景色,高楼掩映在更高的楼之中:“家族之间互相联盟,所以消息互通,这很正常,大使先生。”

三叠微笑着点点头,但顾岐川没有看到他的笑。门突然响了,三叠对外面答应了一声,门把旋开,一股带着冬末春初的寒气绕进来,顾岐川一回头就看到黑色的衣摆和白色的窄边呢子帽。

“白夫人,幸会。您很准时。”三叠与白逐握手。

白逐点点头,她身上缠着屋外整个冬天的寒气:“幸会。”

“我说是谁先我一步,原来是三老爷。”白逐解开外套的领扣和银貂围脖,挂在椅子背后,再漫不经心地取掉手套,丢在桌子上。

会议室的门再次关上,外面的嘈杂被完全阻隔,一时间很安静。顾岐川见到白逐的第一眼是惊奇的,后来就平复了,他换上淡淡的神色,带着和煦的微笑与白逐握手:“白夫人,好巧。”

“夫人来这里有什么事?你这时候不应该在大兴安岭吗?”顾岐川拉开椅子坐下,按着马甲的金属扣子。

白逐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在会议室中走了几步,发出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看了眼三叠,说:“听说和平大使参与了峰会,还做了演讲,于是我特意从东北飞过来,要跟大使见一面。”

顾岐川敲了敲桌面,看着桌面上倒映出天花板上的装饰,笑道:“正好,我也与大使有约,看起来我们两个还要battle一下?”

“battle倒不必了,连这种小事都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简直是给门下丢脸。”白逐说,她涂着口红,颜色像是秋天的枫叶,“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来找大使有什么事?”

“一些个人私事。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呢?你来找大使又有什么事?你们什么时候有来往的?”

“我负责保护大使的人身安全,你要知道,白家在安保工作方面从不失误。”白逐坐下来,整理衣服上的褶皱,“三老爷,我的信你应该收到了吧?我拜托大使先生给你送去的。”

顾岐川向前探探身子,交叉手指坐着,说:“当然。所以夫人,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因为顾州是我儿子。”

白逐的手搭在桌子边缘,她指甲修剪整齐,手指细长而瘦,而这个特点也遗传到了季垚身上。白逐因为冷,慢慢地搓着手背,唇角上挑:“家族之间,是要互相联盟的。”

三叠坐在会议桌一头看自己的电脑,他不参与两位的对话,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顾岐川撑着额头,用手指敲着太阳穴,余光瞥见窗外的雾霭。

“当然,家族之间互相联盟,不过这已经多年前的事了。白夫人,你说你已经退了,现在怎么又来找我结盟?”

“世事年年都在变,哪有一成不变的东西。”白逐忽然笑起来,“一码事归一码事,我这次与你合作,是为了我儿子,我要把唐霁做掉。已经到了该复仇的时候了。”

“他的事让他自己去解决,我们这些老辈就不要插手后辈的事情。白夫人,道理你不懂吗?”

“道理我当然懂,但我不是喜欢讲道理的人。三老爷,想想你自己,顾州死掉了,你不也是精心布置着复仇的计划吗?你敢说你没有插手后辈的事情?”

三叠抬起眼皮看看两个人,都是老人了,说话却带着火药味儿,难为他们还要摆出温和的神色,看起来是在谈论今日的午餐。

顾岐川笑了一声,靠回缝着软垫的椅子,叠起腿坐着,皮鞋在灯下闪光:“白五,如果我告诉你杀死顾州的不是唐霁而是唐霖呢?你想怎么办?一码事归一码事?”

白逐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绷紧了唇线,于是她嘴唇的颜色越发饱满起来。顾岐川看出了白逐的情绪,摊开手说:“没想到?唐霁的哥哥,就是唐霖。林六没跟你讲过吗?”

“林仪风?你跟他......哦,我忘了,你们一直都是合作关系。”白逐动了动喉咙,“他没跟我讲过。”

“唐霖是时间局的人。怎样,白五,你打算怎么办?当年你说过,你不再插手时间局,与其断绝关系。现在呢?”

白逐冷笑一声,手指点着桌面,回答:“现在我要搞掉的人是唐霁,是私人恩怨,跟时间局没有屁的关系。一码事归一码事,别混淆概念。”

“哦,夫人,注意言辞,不要说脏话,你他妈的现在是簪缨侯爷了,请注意言语。”

“好,顾三,你不是成新任的镇江王爷了吗?你在说些什么屁话呢?还有,我不是簪缨侯爷,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侯爷喜欢狐狸,而我并不。”

白逐用手指骨节敲着桌面,顾岐川踩着鞋跟伸手与白逐理论,他们打着手势争论不休。三叠无所谓地敲着键盘,他在写一份新的演讲稿,偶尔抬眼看看,两位大人物各持一词,乌烟瘴气。

“白五,所以你今天来找大使先生干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吵到别的事情上去?我不就是想问问你来找晏先生干什么吗?”

“我来找大使先生,是想让他跟我去一趟东北。毕竟那里随时可以出境,很方便。我有件东西想让大使先生看看。”

顾岐川侧首动动眉毛,放下腿站起来,揉了揉膝盖,他的膝盖一到冬天就疼:“那是你们的事了,不过大使先生,我们之间仍要保持联系。”

“当然,顾先生,我们是合作关系。”

这时外面有人急匆匆地敲门,听起来是要找顾岐川先生。三叠抬手示意白逐和顾岐川稍安勿躁,起身去开门。穿灰色西装的秘书站在门外感谢地点点头,然后走进去与顾岐川小声耳语。

秘书把手里的文件袋和电脑放在顾岐川面前,神色忧虑。顾岐川撑着桌面,皱眉挥退了秘书。白逐在对面坐着,掐着手指不说话,静静地等着顾岐川开口。

会议室里陷入不平静的平静中,顾岐川拆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纸,哗啦哗啦地反看,然后丢在面前的桌上,纸张全都滑散开去。

白逐垂眼瞥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纸,上面印着一颗子弹的结构图。顾岐川靠回椅子,抹了一把打整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可以看出他显而易见的烦躁和恼火。

“Fine.”他比划了两下手势,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无奈的音节,“Fine.都查到我头上来了,时间局非要逼我跟他作对吗?”

“什么事?”

“就因为那一颗子弹,白五,他们说你儿子用我公司特供的子弹打死了自己队友。”顾岐川把电脑转给白逐看,“现在查到我头上来,说我和他狼狈为奸?”

“荒谬!无稽之谈!我儿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白逐激烈地反驳,她伸出一根手指,“要知道时间局为了达成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顾岐川砰一声盖上电脑,说:“有个人死于我为季垚特供的子弹,私人定制,全世界就他一个人有。他妈的这种子弹的制作工艺竟然被泄露出去,现在在黑市上有流通。”

“所以不止我儿子有,对吗?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干了这种臭事又嫁祸到我儿子头上,对吗?是哪个混蛋,白家绝不可能放过他。”

“时间局要开始调查这件事,你儿子肯定免不了一场官司,冤枉不?冤枉。怎么样,白五,现在你的复仇计划里又加上了一个时间局,你怎么办?一码事归一码事?”

“时间局非要逼我跟他作对,我也没有办法。我当年就说的明明白白,退出你们这些家伙的乱斗。现在又想制造混乱是不是?好,随时奉陪,看看最后鹿死谁手。”

“家族之间的争斗从来不死不休,说实在的,若不是当年簪缨侯爷私自出了那185亿,我们之间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白逐冷冷地笑了一下:“所以一切悲剧的起因就是那185亿买来的秘密吗?真可怜,顾三,我们都是些可怜虫。”

顾岐川又看了眼白逐,问:“合作吗?白五?”

“不要叫我白五谢谢,我会当你是在骂人的。”白逐回怼,起身捞过自己的银貂围脖和大衣,“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当然合作了,你个二百五。”

白逐一边说一边往自己脖子上绕好围脖,再把大衣罩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白逐提着自己的包走出门,三叠见状正要去追,想了想又停住了。

顾岐川扶着桌子,弯腰按摩自己的膝盖,那里针扎一样疼,不重,却细细密密的,往骨头里钻。老毛病又犯了,顾岐川想。他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秘书,让他来会议室接自己。

“顾先生,与您见面很荣幸。”三叠把顾岐川送到前厅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两边拉着警戒带,记者全被拦在外面,“但请您一定要注意保养膝盖。”

“好,你有心了,晏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三叠送顾岐川坐上车,穿过记者们围城的人墙开到了外面的公路上去。记者举着话筒和摄像机蜂拥着挤上前去,但顾岐川一直升着车窗,只能看到他略显冷淡的模糊侧脸。

白逐没有离开,她抄着衣兜站在白色的檐下,旁边是希腊式的石柱。三叠找到她的时候白逐正裹着围脖呼出一口气,化作白色的烟雾散开了。她棕褐色的皮包挎在手上,露出价值不菲的标识。

“夫人,您的手套。”三叠拢着大衣走上去,一手提着文件包,一手把手套递给白逐,“忘在会议桌上了。”

白逐看了三叠一下,点点头道:“谢谢。”

她把手套戴上,好歹暖和了一些,比了个手势示意三叠跟她一起走。白逐的鞋跟踩在光亮如镜的大理石上,发出响声。走了一段路,白逐看到檐下的枯树,说:“晏先生,您的演讲很精彩。”

三叠淡淡地回答:“平常罢了。”

白逐笑了笑,他们一同经过穿花回廊,顶上就是蓝色的玻璃外墙,倒映着花园,淡黄色的小花已经开了。白逐站在石阶上等车来,回头问道:“你为什么致力于LGBT的平权运动呢?”

“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位LGBT成员。”三叠回答,他的语气坦然而安定,仿佛与其他的没什么不同,“我切身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公平,所以我决定改变它。就这样,夫人,很简单的理由。”

“确实很简单。晏先生,您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白逐说,她看着三叠的眼睛,三叠的眼神坚毅而温柔。

三叠听见汽车引擎的声音,他拢好鬓边的长发,垂着眉毛问:“夫人对此有什么想法吗?或者说您对这一类人群持什么态度呢?”

白逐沉默了,她搭着手,眉宇间有贵气,唇色像红枫。白逐在这个问题上略显回避,但她呼出一口气,看着车子从花园深处开出来,说:“我不知道。但我年轻时经历过一次同性恋。”

车子在台阶前停下,助理上前去开门,白逐走到车门前忽然停住,回头对三叠说:“不是我亲身经历,而是我见证了一段恋情的毁灭。”

三叠忽然愣住,但白逐已经坐上车,关上了车门。车窗降下半扇,白逐靠在座椅上朝三叠挥手,算是告别。车子离开后花园内重归寂静,一只鸟飞来站在枯树枝头,张着红色的喙瞎叫唤。

他不明白白逐最后那句话的意义,没等他仔细思考下去,助理告诉他车要开来了,并且已经将“与白逐女士一同前往大兴安岭”提上日程。

红色喙的鸟呼啦一声飞走了,翅膀上一圈白羽毛。三叠忽然想起那只声音很好听的八哥,还有水里慢悠悠摇尾巴的金鱼。

顾州说鱼和鸟都是朋友托付给他照顾的,但那个朋友是谁呢?

三叠想不出来了。

西藏,阿里地区普兰县,冈仁波齐峰。天正在飘雪,高原上漫长的冬天还没过去,春天要在很晚的时候才会光临这里,毕竟它太偏远了,被遗忘在冰雪里。

“他怎么样?”何峦背着半人多高的黑色牛津包和勘探仪器从山路上下来,满身都是厚重的大雪,“有没有好转?医生在哪里?”

“在帐篷里,医生刚去做过检查,右眼失明,其于情况还好。”

在山下接他们的后勤兵行了个礼,然后就有人来取走何峦背上沉重的金属仪器。身上轻松了些,何峦放下探路的登山棍,匆匆跟着后勤兵进入帐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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