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像一阵风,盘旋在头顶,又像一片云一样飘走了。通讯室的隔间不大,一点细小的声音在这里就能整出很大的动静。季垚低头在纸上运笔,闻言顿住笔尖,很快地看了杨奇华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略微踌躇,神色不显露于言表。季垚慢慢地勾画一个图形,忽然想起何峦传过来的一段录音音频,里面提到了杨家,杨家曾经也去过西藏,和季家、符家一起。
旧事似乎被重新提及,扬起漫天的烟尘。季垚有种莫名的模糊的感觉,时间在多年后来寻找当年的故人,同样的姓氏、同样的家族,又走上了与先辈们一样的老路。
何峦那边很久没有声音,大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杨奇华的话。外面风雪连天,山头覆盖满了飞雪,山上的怪石就像一个黑黑的人影,蹲在那里,熄灭了。
“嗯,杨奇阑中将......”何峦顶了顶自己的手指,动了下膝盖,无意义地拨弄面前的纸,“是一位严厉的军官,她和您很像。”
杨奇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的目光波动了一下,然后又平静下去,淡淡地笑道:“是吗?她和我很像。你这是第一次见我,怎么就说出这种话呢?”
何峦垂眼徘徊了几下,摸了下自己的鼻子,然后开口:“就是有那种感觉,看人的第一眼就能感觉到的那种气质。”
杨奇华温温地微笑,他的目光藏在眼镜背后,看不太清楚。他们沉默了一阵就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杨奇华问起关于零号标本的事情:“你说这个标本是你从一件旧军装上发现的,能具体描述一下吗?我想知道更详细的信息。”
“我父亲的军装,很旧了。他以前在西藏当过兵,军装就是那个时候的。”何峦说,说完他顿了一下,又说起另外一件事,“不过他好像并不是在那里当兵的,而是在做另外的一些事情。”
“他叫什么名字?”杨奇华问,他从旁边拿过一支笔,拔出笔帽,然后又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你说你叫何峦,北京人?”
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何峦想,总有人来问他的姓氏,问他的家乡,再问到他父亲的名字。何峦挑了挑眉毛,回答:“我有什么不能拒绝的理由要把他的名字告诉您呢?”
“我见过他,你们两个很像。”杨奇华说,他叠起另外一条腿,“就像你说的,看人第一眼就能感觉到的那种气质,我觉得我不会出错。”
季垚停下了手里的笔,他搭着双手,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钟,平淡地提醒道:“时间不多了,请注意时长限制。”
“好吧,他叫何骞北。已经有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问我姓什么,从哪里来,而且还必定要扯到我父亲身上去?”
“因为你是何家的后人,既然是一个家族,自然要注重姓氏的传承。”杨奇华摊开手,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现在,我大概知道零号标本是从哪里来的了。”
“那它是从哪里来的呢?教授。”季垚忽然说话了,他点着脚尖,搭着扶手看杨奇华的脸,“你为什么总能想明白呢?这里就你最清醒,而你却什么也不肯说。”
杨奇华的眼睛转向季垚,他们的目光就这样对视了。季垚看了杨奇华一眼,低头把自己的眼镜取下来,揩干净灰尘。杨奇华问:“指挥官为什么这么说?”
季垚耸耸肩:“就是有那种感觉,看人的第一眼就能感觉到的那种气质。不是吗?教授。我希望您能说实话,这次不止是我一个人想知道答案,对面的何峦先生也同样如此。”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大概还有一分钟的时间:“我们为了追随这一个答案,已经做了极大的牺牲。”
“我不知道,指挥官,请原谅我,我不知道怎么描述。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经历,真相永远不会只存在于别人的口中。”
“那我的父亲呢?教授,他在哪里?”何峦问道,他声音急促,从屏幕前站起来,撑在桌面边缘。
“他没有死。”杨奇华拉紧白褂的纽扣,向前探过身子,倒计时还剩下最后的几秒钟,“他在黑色的巨塔里,他就在那里!”
通话结束,红光闪过之后,屏幕全部恢复原状,星河开始重新搜索信号,屋里的灯光也慢慢亮起来。季垚撑着额头揉自己的鼻梁骨,眼镜放在面前的桌上,钢笔搁在旁边。
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涛声,这声音经过层层过滤,听起来就像是身处于梦中。杨奇华小坐了一会儿,他很少与季垚交流,片刻之后拿起随身携带的文件夹准备离开。
“教授。”季垚的声音从背后爬上来,有种清晨露珠般的凉意,“希望你能在日后配合我们的工作,情况凶险,请务必遵守规则并服从指挥。”
杨奇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有回头,很轻地答应了一声,踩着金属地板走到外面去,很快就消失在季垚的视野中。
*
何峦摘下耳机,通讯员很快跟上来,提醒他通话已经结束,请尽快离开这里。何峦朝他们道谢后拿着文件和自己的背包走出去,来到穹庐下,冰冷的北风一下子蒙住了他的口鼻。
打了个寒战,他裹紧围巾,好让自己温暖一些。山上黑沉沉的,他把自己的目光看向两山之间的一个缺口,吐出一口气,化作白色的烟雾散开了。
绛曲从另一个帐篷中走出来,他戴上一双很旧的狼皮手套,看到何峦站在沙石滩上眺望,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看什么?外面冷,去里面坐着吧。”
“老师。”何峦叫了一声,把肩上的背包往上面送一送,“我在看那座黑色的塔。”
“那你看到它了吗?”
“没有,太黑了,山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它。”
绛曲抬头看了眼天空,他的面容硬朗而苍老,黝黑的脸庞上爬满了皱纹,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十岁。绛曲眯了眯眼睛,说:“得要到高处去。......你真的看到一座黑色的巨塔?”
“是的,一座塔,高耸入云,我看不到它的顶端。离得太远了,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我想到那座塔去一趟。”
“为什么想去那里?你甚至不知道那座塔是否真实存在,还是说只是你的幻影或者海市蜃楼罢了。这种地方,什么幻觉都会出现。”绛曲说,他饱经风霜,所以总是这么现实。
“不,老师。”何峦看着他,他说话的时候强调起伏,“刚才有人跟我说,我的父亲没有死,他就在那座黑塔里,他就在那里。”
绛曲一下子停住脚步,手放在衣袋中,侧过身子问何峦:“谁告诉你的?季家那个?”
“不是季家,是杨家,杨奇华教授,生物学家。他和我们的杨奇阑中将,是孪生兄妹。杨奇华教授曾经到过西藏,他说我的父亲在黑塔里。我还没想明白他的真实意思。”
“哦,原来是杨家。无巧不成书。”绛曲说,他的面色略有和缓,转身继续往前走,穿过沙石滩、蒿草丛,“那就这样吧,相信还是不相信,由你自己来选择。”
他们边说着便往帐篷走去,远远地,帐篷里外都透出星点的光芒,如同奔波亿万年的星星落在了蛮荒的土地上小憩。何峦踩着碎石,问了一个另外的问题:“老师,你看来不是很喜欢季家?每次你说起季家的时候,脸色就不是很好看。”
“嗯,因为一些私人恩怨,季家确实做了不太好的事情,所以难免会有点抵触。”绛曲说,他把声音放平,听起来无所谓似的,“这很正常。”
话刚说完他们已经走到了帐篷跟前,绛曲小心地掀开帘子走进去,里面弥漫着一股药水和消毒水的味道,陈巍躺在床上,诊疗机嗡嗡地响着。里面很安静。
何峦脱掉外套在床边坐下,绛曲去另一边烧热开水,再切下一块砖茶,泡进热水里。何峦看着陈巍的脸,他觉得很安定,陈巍会慢慢地好起来,就像任何草木都会慢慢地成长。
“还会有爬龙来攻击吗?”何峦放低声音,他从绛曲手中接过茶碗,“它们太可怕了。”
绛曲搬了把椅子在桌前坐下,翻开厚厚的贴满标签的记事本,说:“大规模的不会遇到了,别担心。当年我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在那里遭遇了爬龙攻击,惨烈的一场战役,我记忆犹新。”
何峦默然,绛曲又说:“我们把那里称作昆仑虚境的第一道关口,不计其数的爬龙聚集在那里,充当守门人。”
“昆仑虚境?”
“嗯,这里,我们脚下,就是西王母居住的土地。周穆王到达过这里,还拜见了王母。”
“我们此行也是去寻找西王母吗?山上住着神仙,神仙会实现我们的愿望吗?”
“会的,在那里,什么愿望都能实现。过去、现在、未来,都化作了虚无。传说在那里,人类能获得永生。”
“什么是永生?”
“剥离出每个人的时间轨迹,将其重置于时间之外,在那个轨迹中,死人会复活,活人将永生。”绛曲说,他的声音就像是在催眠,“你和你爱的人,将会永远在一起。”
“听起来很完美。”
“它有一个缺点,缺点就是那个时间轨迹只能重现一天的场景。等到夜幕降临,你就会睡去,等你再睁开眼睛时,你就会忘记一切,重新来过。就这样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老师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又是从那里得到的说法?”
“我说过,从西藏泄露出去了一批绝密文件,文件很可能出自德国纳/粹之手。后来被黑帮买走,嘴巴不紧的人自然会东说西说,里面的内容,自然也能窥见一二了。”
何峦将信将疑,他忧心忡忡。何峦打开电脑,翻看自己记录的文件,他拍了很多照片,每张照片都让他心神不宁。铁盒子和旧军装被他放在箱子里,信封他一直没有打开,录音机就搁在桌上。
时间有点晚了,绛曲出去处理点事情。何峦靠在床头,把录音机连在耳机上,一手抚摸着陈巍的头发。陈巍一睡不醒,沉没于星星和月亮一般遥远的梦境。
“当你听到这段话时,已经是十年后了......”
*
符衷在训练室中找到季垚的时候,他正从单杠上下来,他穿着一件淡灰色的长袖衫,汗水几乎已经浸湿了衣服的背面,勾勒出他紧致的腰腹和肩线。外面太阳照着,衣服透光,皮肉若隐。
“你怎么来了?”季垚看到符衷从门外转进来,手里拎着执行外套,“教授和他的学生们已经训练完毕了吗?”
符衷笑着跟季垚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过去把季垚抱起来,转了一个圈,看着他的眼睛说:“那边练完了,就过来看看你。想你想你。”
季垚垂着眉毛笑,抬手捧住符衷的下颚,低头在他唇上亲一下,笑道:“才多长时间,就说想我想我,没出息。”
他们相视而笑,符衷把脸埋在季垚胸上蹭了蹭。季垚觉得痒,把他的头推开,揉他略微被濡湿的头发,说:“我身上都是汗味,别尽乱蹭。放我下来,公共场合,这样不好。”
“没事,我刚才也出了一阵汗,咱俩彼此彼此,不嫌弃。”符衷不听他的话,抱着季垚撒了好一会儿娇,才把人放下,“坐我腿上吗?我想抱着你。”
季垚喝了一口水,挑起眼梢看了眼符衷,他这个眼神就藏着万种风情在里面,符衷喜欢他这种风情。不过季垚没有同意符衷的请求,他扭了下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公共场合,影响不好。”季垚淡淡地说,低头摸了下自己的指甲,悄悄抬眼觑觑符衷的脸色,很快耳朵就红了,“等晚上再抱。”
“今晚不可以哦。”符衷撑着下巴看他,挑着嘴角笑,“明天就要出任务,今晚要好好休息。”
季垚砰的一声就炸开烟花,绷着嘴角死不承认。符衷知道他这个性子,伸手摸了摸季垚的脸颊,温热的,还有点发烫。季垚偏过头,用被柠檬水润湿的嘴唇亲吻符衷的手指骨节。
“早上跟何峦通话,有什么新的消息吗?”符衷问,他从外套里拿出两颗包装好的冰糖,丢进柠檬水里,让它有了有了点甜甜的滋味。
“是有个不得了的事情,我给跟你说一说。你听了一定会大吃一惊,难置一言。”季垚说,他戴上眼镜后调出电子秘书,星河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肖卓铭说的事情是真的。”
“黑色巨塔,不明建筑物?”符衷转过屏幕仔细看看照片,“云飘雾罩,应该是高地上拍摄的。光线也不好,很模糊,只能看出大概,能确定这真的是塔形建筑物吗?”
季垚搬过椅子离符衷近一点,他闻到符衷头发的香味,有种栀子花的味道,想必是去过一趟超净舱。季垚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一靠,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又不好意思地分开一些。
相处了这么久,却还是像暗恋的时候一样,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这里有张扫描图。”季垚说,他点了两下键盘,跳出另外一份文件,季垚伸出手指指着屏幕,“那地方有磁场保护,很强,扫描出来的东西不太清晰,就像无线电波被干扰了一样。”
季垚复述了何峦的话,他翻开自己的记事本,上面都是手写的笔记。季垚习惯手写,他喜欢闻钢笔的墨水味。符衷悄悄看了一眼,无意之中瞥到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名字总能饱含情意,认识一个人是从他的名字开始。季垚不知道符衷瞥到了笔记本上的内容,他还是神态自若地陈述着一些事情。符衷没有说破,他把心事藏在心里,眉梢飞上笑意。
符衷用手指描摹照片上某个黑糊糊的影子的轮廓。地球进入长夜之后,照相机也跟着换代,军用摄影机更是站在科技的尖端。但用这种摄影机拍出来的照片竟然也会如此模糊,看来那地方确实有点古怪,符衷默默想着,他把这个想法记住。
“不正常的模糊,这不是军用摄影机在正常情况下会出现的情况。应该是所要拍摄的东西被某种能量形式保护起来,不想让外人看到。”符衷说,他借了一支钢笔,敲着椅子扶手。
季垚把另外一些照片给他看,说:“这是我们的飞行员和无人机侦察到的港口和建筑群照片,标志性建筑定位很全面,全部地形都已经勘测完成。那地方没有任何保护。”
“何峦那个世界是人类生存的现实世界,这种反人类的东西出现,自然需要保护。我们这里是什么,46亿年前的地球,什么都没有,自然不需要掩饰什么。”
“别忘了,侦察机飞行员在出任务时被未知力量击中,导致出现了小范围时间变快事件,还导致坠机。那里面有东西在守着,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
符衷很快地找到相关记录,正要打开时,他的手指顿了一顿,问季垚:“星河换代之后我们所有的数据都要上传到总部,现在我们使用星河,没有问题吗?”
季垚叠起腿,咬着钢笔的金属笔帽,斟酌了一下,说:“没关系,我们在说的是正事。而且这种事情属于重要报告,总部有必要知道。另外,你调一下最近的新闻记录。”
符衷没有说话,他调出资料,浏览了一下,又接入北京总局数据库,找出最近一个月所有的新闻记录。季垚坐在椅子里,抚摸自己的衣领,露出他凹陷而笔直的锁骨,还有刻意用药膏遮住的吻痕。
“最近的空洞不太平,经常发生膨胀甚至爆炸事件。”季垚伸手点着某这一张日报的黑色标题,圈出发表时间,“你算算就知道,与我们这里发生时间错乱事件是大体吻合的。”
“博列维特事件、燃料舱屠杀事件、何峦在西藏经历的大王过江事件......包括这次侦察员坠机事件,全都是一种性质。星河算出来了,时间都对的上。”
季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露出淡淡的笑意,说:“康斯坦丁是对的。蝴蝶效应,经过四十六亿年的时空放大,最后在我们那个时代造成大范围的影响。”
“那为什么偏偏是我们那个时代呢?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不是一千年前或者一千年后,而偏偏降临在我们头上呢?”符衷问。
“当然想过,但我想不出理由。大概在地球诞生初期,时间就已经规划好了一切,而我们,就恰好降生在末日?”季垚说,“时间会产生,那它也会消亡。说不定我们就生活在时间的暮年。”
符衷抿唇思考了一会儿,他喝了一口水,说:“我觉得时间局的任务我们已经完成了。”
“何以见得?”
“不是吗?时间局给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找到空洞的来源,原始理论是蝴蝶效应。现在我们已经找到来源了,就是因为这里出现了一点小变故而已,就这样。”
“可是造成这些小变故产生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呢?是什么东西造成了这些现象呢?你仔细想一想,我们真的挖到源头和真相了吗?”
“没有,远远没有。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为什么会经历这些事情?首长,认真地深入地想一下,你不觉得这一切就像是被安排好了的一样吗?还有何峦,突然就和我们搭上了关系。”
“我很早就有这种感觉了,我总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一些,让我很不舒服。”季垚扣着手指,他撕下了手上一块皮,血涌了出来,符衷忙把他的手按住。
“你怎么会有撕手上的皮的习惯,很疼的。”符衷给他抹掉血迹,“紧张的时候就转移注意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撕皮。这么漂亮的手指,怎么会弄成这样嘛。”
季垚极为浅淡地笑笑,他看着符衷给他整理针眼那么大的一个伤口,那里还是有血不断涌出来,聚集在指尖,形成一个圆滚滚的血珠子。符衷叼着他的手指,用舌头舔去血珠。
这种动作在季垚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逗,他甚至能想象得出符衷灵巧柔软的舌尖落在其他地方时给他带来的快意。他耽溺于此,并从来不会抗拒。
“所以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是有人在背后支配我们的行动吗?”季垚问,他把手收回来,转移话题,“是谁在幕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符衷怕他情绪失控,握住他的手,让他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符衷知道季垚有轻微的躁郁症和恐惧症,他知道季垚最厌恶的就是背后有人算计他。他了解季垚。
门突然响了,季垚看了一眼门边,符衷把手收回去,神色平淡地整理衣袖,眼中的温柔全都消散开来。外面是季垚助理的声音,说有事找指挥官。
“进来。”季垚朝门口答应了一声,伸手扯过旁边符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穿上,并一一扣好纽扣。符衷坐着不说话,低头看屏幕,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助理刚从坐标仪上过来,跟着杨奇华一块儿来的,一路上都忐忑不安。见到季垚还好好地坐在这里,他才终于放下心:“指挥官,您有一份从总局发过来的重要文件没有浏览,星河让我提醒您注意查看。很抱歉打扰您。”
季垚不愉快地皱皱眉头,他略微想了想,想起确实是有一份文件发过来,他没有查看。当时他在做/爱,就忘记了这件事情。他让助理过来,把电脑给他看。
符衷隔了一会儿之后听见季垚请助理离开的声音,温和而从容,是他一向的语调。随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季垚看着电脑屏幕出神,摸着自己高挺的鼻梁骨,唇线看不出情绪。
“出了什么事?”
季垚冷笑一声,把屏幕转到符衷跟前去,说:“所以我现在要戴罪立功了?我早就说过,有人想搞我,现在终于沉不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