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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凡心所向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82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符衷抱过电脑看了一会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季垚起身去另一边倒了些温水,酸涩的柠檬味越来越淡了,冰糖的甜蜜气息也一并消失在透明的空气里。

“死了人,上头就来找我麻烦。”季垚说,他靠在窗边,背靠着温热的阳光,这阳光把他的身体照得暖融融的,“他们就这样。”

“我怎么觉得有点搞笑。战前不做安排,战后死了人就来兴师问罪。谁下发的文件?时间局的高层就是这样办事的吗?”符衷叠起腿坐着,他撑着手肘,把电脑挪到一边去。

季垚喝了一口水,晃着杯子,杯子上凹凸不平的花纹折射出光彩。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已经干透了,植上去的头发,摸起来有点硬。窗外,沙尘顺着风回来,浮起又落下。

“谁下发的都一样,这是他们的规矩,老规矩。我以前也经历过,只是那时候你不知道。反恐战争结束的时候,我上过军事法庭,判我间谍罪,后来证实是误判。”季垚平淡地提起往事,往事藏在硝烟之中。

符衷头回听季垚说起这件事,他之前也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反恐战争是四年前的事了,他只知道季垚曾开着飞机去轰炸丛林,子弹像在下雨。硝烟一下子从记忆中弥漫开来。

“为什么会判你间谍罪?”符衷问,他把自己的裤腿扎进靴子,看了看时间。

季垚沉默了一会儿,符衷耐心地等他说话。季垚把目光放在远处,符衷不知道他在看哪里。他们不紧不慢地等待着时间过去,每当说起往事时,就像看着贝壳在闪光,季垚不知该如何开口。

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季垚把杯子搁在旁边,里面留着几片柠檬和薄荷叶子。他脱掉外套,忽然想起外套是符衷的,顺手抱起来闻了闻,把脸埋进衣服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因为有人告我,说我杀了自己战友,也就是李重岩的儿子,事实证明是这是无稽之谈;还有因为战术领导失误,造成人员伤亡;再有就是故意泄密。后来这些罪名全都被推翻了。”

符衷看不到他说话时的表情,因为季垚一直把自己的脸埋在衣服里,他使劲儿地闻衣服上的味道。符衷走过去轻轻拢住他的腰,让他安稳地靠在自己臂弯里。季垚歪着头看起伏的海浪和海面上觅食的白鸟,神情淡淡的,像只狐狸,不见悲喜。

“很抱歉,你曾经的生活我没有参与。”符衷说,他在季垚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如果早点和你在一起的话,说不定就不会遭这么多罪了。最好从十八岁起,我们就彼此相爱。”

季垚闻言笑道:“24岁的你喜欢27岁的我,但18岁的你不一定会喜欢21岁的我。时间是一段既定的程序,你只能在某一个时间段做出正确的指令。”

“所以我爱你,也是既定的程序,并且我做出了正确的指令吗?”符衷把季垚的腰抱着,他眼睛里藏着昨夜的星辰,“那这个时间段会持续多久?我们还能相爱多久?”

“70亿年后,太阳膨胀爆炸,地球也会跟着灰飞烟灭,化为宇宙的尘埃。”季垚说,他停顿了一下,攀着符衷的肩膀亲了他的嘴唇,“所以我想......大概还能爱70亿年。”

符衷觉得心里欢喜,就像吃了一块糖,糖块落进胃里,还在慢慢地融化。他们活不到70亿年,没有任何生物能活那么久。符衷坚信,就算化作了宇宙的尘埃,他们也会永远在一起。

“另外还有关于你升职的文件,时间局盖过章,任命你作为指挥官辅助决策员,并授予指挥权限。现在,你正式进入指挥层了。”季垚把电脑转给符衷看,眉梢挑着欢喜,“我很高兴,你让我感到骄傲。”

符衷看着任命书,眼神像化冻的昆明湖的水,莺飞草长,桃花次第。他在季垚的额头上亲一下,说:“你总是对我这么温柔。”

季垚笑着撩起眼皮与他对视了几秒,眼里藏着波光,晶亮的,生动盎然。半晌之后他拍拍符衷的背,转身捞起自己的制服外套:“走吧,上任第一天,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份文件?”符衷挎着外套和电脑走出训练室,季垚戴着耳机在吩咐助理为他准备一间会议室。

季垚把空杯子放在传送带上送进清洁舱,抬着手检查机舱顶部的报警器和防护系统是否完好,说:“写一个检讨交上去,先压着。我现在还在出任务,再怎么样也得等我任务结束后回到现实世界再慢慢周旋。一码归一码,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别自乱阵脚,这一点你得要明白。”

符衷送他进入办公室,季垚拉开柜子,里面放着他的衣服。季垚把执行制服抱出来,刚要脱掉上衣时,回头看了符衷一眼,说:“转过去,或者自己把眼睛蒙上。”

季垚把制服一件一件穿上,挡住了身体上那些欢爱过后淫/乱的痕迹。制服齐整、方正、严肃,肩章光亮如新,领针的前头亮着一点灼人的微芒。

“为什么不愿意把后背给我看呢?连我也不可以吗?”符衷问,他把外套穿好,再把徽章别上袖子,枪插在腰后。

季垚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可以。全都是伤疤,我自己都觉得难看,更别说你了。大猪那个庸医,到现在都没给我做手术,我得再去找他说一说。”

符衷温温地笑着,这是他常有的表情,季垚说符衷温柔,多半是因为他的笑。符衷把门关上,手里拿着门禁卡,随口问起:“为什么突然开会?”

“明天就要正式出任务,今天自然得开个会总结一下情况,并分派任务。”季垚说,他把自己的衣袖打整好,“我们得从水镜和鬼脸说起,还有黑塔。情报共享,大家有必要都知道一下。”

林城和山花从旁边路过,林城手里提着新的金属箱子,那是他为自己的电脑准备的新外衣。林城朝季垚打招呼,山花停住脚步,把符衷叫到一边,单独说了几句话。

“克格勃那边我让妈妈去调查过了,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当然,目前的情报是不完整的,我只是陈述已得的事实,有一说一,不代表任何个人情感。”

符衷看了眼另一边正和林城交流的季垚,踩了踩脚下的阳光,示意山花继续说下去。电子时钟跳动着,符衷一直计算着秒数,他拉紧外套的纽扣——那是一个微型录音机。

“他们在找一件东西。”山花说,他背对着会议室的门,通过窄窄的小门可以看到通道中陆续到来的参会人员,“具体是什么不知道。克格勃曾与中国的时间局有过合作,是战略伙伴。”

“大概是什么时候有过合作?苏联时期?那确实比较久远了。他们与时间局合作是想干什么呢?”

“他们是想找一件东西,但是有关的文件都在后来被刻意销毁了,并且解除了与中国时间局的合作关系。其中应该发生过变故,很可能是政治原因。”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些‘文件’上,什么文件需要刻意销毁?魏首长你仔细地想一想。涉及到两个国家之间的合作和联盟,必然不是小事,其中肯定藏着巨大的利益。”

“谁能从中获利呢?肯定是政府,这种事情都是政府打头。只有秘密活动才会封存或者销毁文件,一般不会让民众知道,怕引起恐慌。不过我觉得,销毁文件只是表面做派,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不会就这么付之一炬,这是愚蠢的做法。源文件一定还在,只不过保存在我们找不到的资料库里。”

符衷没有立刻接话,他抄着裤兜,静默地思索。半晌过后他站在略显昏暗的挡板后听着外面的涛声,说:“政府不用多说。但也不能只局限于政府,魏首长,你得想想别的。既然会与我们断绝合作关系,想必是利益起了冲突。能参与到如此巨大资金周旋的,除了政府,还得有财团的支持。”

山花点点头,他看着旁边墙壁上一块金色的光斑,抬手对准光线,看手的影子投射在光斑里。山花甚至觉得有点有趣,他比划了几个手影,鹰、狐狸和鱼。

符衷看到山花的小游戏,他看着那些手影在光斑中变化,默不言语。符衷想到了些什么,自顾自点了点自己的脚尖。山花继续说道:“我老妈还说,贝加尔湖基地的康斯坦丁不太干净。他是克格勃世家,现在是联邦安全局的人,估计背后还搭着苏联的余脉。这个人有问题,他好像控制着俄罗斯远东的黑手党组织,跟中国的黑帮来往密切。”

“听说康斯坦丁还是莫斯科时间局的执行员?他可真是业务繁忙。”符衷抽出手,摸了摸手背,“有没有查到关于这个人的档案?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出过什么特殊的任务。”

“暂时没有,还在调查中,这种事情急不得,尤其还是这种敏感话题。不过我猜......只是我猜,时间局和克格勃的人肯定来过这里。树干上的标志就是证据。”

“所以我想知道康斯坦丁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魏首长,我问你一件事情,请问北京总局还在俄国境内举行过飞行考试吗?就像我当初登上坐标仪之前要进行的飞行考试一样。”

山花抿唇想了想,说:“你说的是你飞莫斯科那次?我不记得在这之前还举行过什么飞行考试。可能是我了解的不够也说不定。怎么了吗?哪里有问题?”

“确实有问题,很大的问题。”符衷绷起下巴,他的神色变得严厉起来,“我从俄国人口中听闻,十年前有一队中国人前往考试,还创造了世界纪录。但我没在中国方面听说过这件事。”

“还有这种事?连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我得去问问妈妈。”

符衷皱起眉,他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我总觉康斯坦丁在隐藏些什么东西,他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还有查查他背后的黑手党,具体是在跟我国的什么黑帮在来往。”

山花略有些迟疑,符衷知道他欲言又止,于是多问了一句。山花看了会儿窄窄的窗户,说:“东北,他们跟东北的一些组织有来往。而且最近北冰洋海盗开始在鄂霍茨克海活动,据说是军火交易,有走私军火从我国东北口岸流出,运到俄罗斯去。”

“你是说有军火走私到俄罗斯去?”符衷扭头看着山花的脸,山花长着混血儿深刻的五官,蹙起的眉毛让他看起来略有些哀愁,“是什么军火?我想知道具体的武器名目。”

山花不解地看了符衷一眼,回答:“这是妈妈另外告诉我的事情,这与克格勃的关系不大,为什么你需要知道的这么仔细?我想不明白。”

符衷停顿了一下,反问回去:“那你的妈妈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呢?”

山花有些语塞,符衷看出了他的踌躇。但符衷没有表现什么情绪,他轻飘飘地转开视线,然后就听见外头传来皮鞋声:“你们还要在这里说多久?”

这是季垚的声音,季垚撑在墙板上看他们,一手扶着腰。山花很快地行礼后就侧身穿过甬/道走到外面去,进入会议室中,他看起来有些匆忙。

“你们在说什么?”

符衷看了眼阳光爬进来的一面墙壁,温和地回答:“没什么,一些需要调查的事情。开完会我再跟你讲,现在来不及了。”

他走到季垚跟前去替他整理领带和纽扣,他的手法越发娴熟和温柔,就像在普通的早晨,吃过早饭后给爱人整理衣装,再送他踩着昨夜的风露,出门去上班。

*

“大使先生很少来东北吧?”白逐走下飞机后对三叠说,她挎着白色的皮包,里面穿着纯白的上衣,“东北的冬天太长了,不过我想很快就会过去的。”

三叠戴上围巾,闻言微笑,他提着自己随身携带的皮箱走在白逐身边,和她一块走下停机平台。风很大,吹起他们的衣摆,发出猎猎的响声,人影在探照灯下拉得像远山那么长。

“确实很少来,只在前些年做巡回演讲的时候到过这里,那时也是冬天,天上下着雪。东北下雪很美,我很喜欢,一直都记得。”三叠说,“我就是在那时候遇见顾州的,就在下雪的时候。”

白逐惊奇地看了三叠一眼,露出笑意,白逐很少笑,她的嘴唇永远紧闭着,散发出冷淡的气质。像是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情,白逐把包换了个手提着,笑道:“我和你一样,也喜欢东北下雪,但我不喜欢冬天,冬天太冷了,我怕我会熬不过去。”

说完他们都笑起来,白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他们转过花圃,栅栏里开着紫色的小花,稀稀落落的,看不出精神。司机在外面等候,还是那辆黑色的奔驰,引擎盖上很干净。

“夫人经营猎场多少年了?”三叠问,他坐在白逐身边,窗外的景色像流水一样往后退,还没看清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白逐略微想了想,抬手整理鬓边的头发和帽子,说:“从我嫁到季家起,有30年了。我儿子今年27岁,我记得很清楚,他是11月生的,那时候东北在下小雪。”

说完她顿了顿,又垂下眼睛去抚摸自己的指甲,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你看,下雪的时候总能发生这么多难忘的事。就好像我的记忆,全都被大雪覆盖了。”

白逐说出这话,余音就飘散在车厢中,盘旋了一阵,就消失在隐隐的发动机声中。三叠看白逐斜靠着身子,撑着下巴眺望窗外的山谷和高架桥,目光中空无一物。

两小时后他们到达大山腹地,三叠看着车子开进山中偏僻空旷的公路,几百公里都没看见人烟,目光所及之处群山环绕。三叠攥紧皮箱的提手,问:“夫人,我们要去哪里?”

“去莫尔道嘎国家森林公园,白鹿岛。”白逐回答说,她换了个姿势坐着,侧影倒映在车窗上,“说起来,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之前顾州也坐过。但那是他最后一次坐了。”

三叠沉默,他的手指敲打着皮箱,发出哒哒的敲击声,白逐听出来了,他是在敲那段摩斯电码。片刻之后三叠转过头问白逐:“夫人,林家那个人跟白家是什么关系?”

“林仪风吗?他啊,”白逐撑着手肘想了想,似乎一下子想不起这个人,“林家跟白家同样跟在簪缨侯爷下面,异门师兄弟。林仪风早早就当了家主,算他幸运。”

“簪缨侯爷?夫人,我从你这里听到过很多次这个名字,他是什么人?”

“侯爷是我师父,就像你能在武侠小说里读到的桥段一样,上山拜师学艺,簪缨侯爷就是我师父。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我们都很尊敬她。”

三叠这才意识到簪缨侯爷原来是个女人,能让白家夫人心生敬意的女性,确实是非常了不起。三叠犹豫顷刻,还是多问了一句:“冒昧问夫人一句,您学的是哪门哪派的功夫?”

白逐闻言笑起来,三叠略微感到尴尬,好在白逐笑一阵就停止了,她坐直身子,整理裙摆,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白逐叠着双手看向三叠,说:“功夫说不上,大使先生太高看我了。不过是些旁门左道,寻常用来傍身走江湖罢了。”

说完她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毛呢帽子在她眉下打着阴影,长长的眉毛斜飞入鬓:“我们那辈人,什么人都有,盗墓的、驯鹰的、寻金脉的、看风水的、开山找玉的,形形色色。还有人专剥人皮,穿在身上,旁人都看不出来真假。”

“我上次去见过顾歧川先生,他戴着人皮手套......”

三叠话还没有说完,白逐就接下去了:“你是说三老爷?他的手指被镇江王爷剁掉了,后来装了机械手指,觉得不好看,喊徐家的人给他做了一张人皮手套。”

“镇江王爷?”

“跟簪缨侯爷一样,师父那一辈的人。另外还有一个胡三太爷,在东北的文化里,就是狐仙的意思。”白逐说,“徐家那个人是个怪才,白面小生,却专剥活人皮。”

三叠不寒而栗,紧了紧手指,白逐看出了他的不安,笑着示意他不必紧张。三叠看着车子驶上一座长桥,桥下的江水尚且封冻,雪覆盖在冰面上,露出斑驳的雪凼子。

“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夫人,请允许这么问。恕我直言,我觉得您不止是一位猎场主这么简单。”

“当然,先生,您有这样的疑惑很正常。但我确实是猎场主,我没有说谎,您说呢?我说错什么了吗?没有。”

“您确实是猎场主,我对您表示尊敬,白夫人。但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我需要知道您的真实信息。不是吗?夫人,想要合作总得要有点把柄在别人手里。”

白逐的唇线挑上去,她深陷的眼窝中藏着许多情绪,三叠看不清楚。白逐点点头,似是应允,回答道:“大使先生深谙黑帮之道,想要合作确实要有把柄在人手里。我是黑帮成员,大使先生,现在跟你同乘一辆车的,是个黑帮成员。”

“术业有专攻,那夫人又是专攻哪一行的呢?盗墓、驯鹰还是寻金脉?”

车子跨过长桥,在山脚停住了,白茫茫的大山压在四周,黑沉沉的,就像巨人蹲在那里。白逐没有下车,叠着手回答:“降魔的。或者说得更具体一点,白家是屠龙的。”

三叠没有说话,司机来给他开门,三叠提着自己的箱子下车,皮鞋踩在积雪里。一棵松树垂着枝叶,松鼠呼啦一下窜上去,树上的雪啪啦啪啦往下掉。

白逐挎着皮包,手抄进衣兜里,她甚至踩着红底高跟鞋,看起来像个商务女士,或者有钱人家的太太,而不是干屠龙这一行的黑帮成员。白逐和三叠一道走下桥,淡淡地说:“难以置信是不是?但确实就是这样。大使先生,我已经把我的把柄告诉你了,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了吗?”

“当然,夫人,世界上难以置信的事情多了,不差这一个。之前我或许不会相信,但我现在信了。不过夫人,屠龙是怎样的一种经历?龙又是长什么样子的?”

白逐微笑,笑而不语。她带着三叠走进石门,来到凿空的山体内部,这里是白家的地下基地。三叠站在高台上,垂眼就看到下方的广场上铺着黑白两色的砖块——黑白双翼。

鲲鹏门下,黑白双翼,三叠忽然理解了其中的意义。白逐在台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下楼梯,三叠和他一起走下去,越往下面越冷,他裹紧身上的大衣。

“夫人要带我去哪里?”

“我想让您看一些证据,晏先生,您是和平大使,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揭露一些可怕的罪行。”白逐说着刷开冷冻室的门,里面的寒气扑出来,就像升腾起一阵云雾。

*

季垚开完会是在四个小时后,他把收集到的所有的情报都做了分析。任务进行计划书在会上赶制好,递交给了总局。会场中间休息过两次,季垚看着外面日头渐渐偏西,计算着不多的时日。

“季首长。”忽然有人在身后叫住他,季垚回头看看,原来是林城,“我有话想说。”

“你想说什么?为什么不在会场上直接提出来?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有些关于您的私事,我本来想早点告诉您的,可是我忘记了。”

“好的,你说你忘记了,这可真是个蹩脚的理由,林专家。”季垚在椅子里坐下,“你想说什么?还有,魏山华,你去实验室里看看情况,等会儿报上来。”

符衷抱着文件夹去柜子里放好,脱掉外套搭在一边。季垚把手里的电脑转交给旁边的助手,签好文件之后让助理离开,示意林城可以开始陈述。

“首长,您应该知道我能通过侧写看到某人的过去的对吧?”

“当然,林专家,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好吧,我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了。刚进入水镜那天您还记得吗?我在地面上遭遇了狙击,对方还迷惑我,让我以为那是魏山华首长......”

“请尽快切入重点,林专家。”

“好吧好吧,我的重点就是,我侵入了那家伙的脑子,窃取了他的记忆,我在他的记忆中,看到首长您。”

“看到我怎样?他是我认识的人吗?”季垚问,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林城。符衷挽着袖子在煮咖啡,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前的季垚。

林城抬手示意季垚不要紧张,整理了一下语言才回答:“在他的记忆中,我看到您落入了火海,然后烧起来,全身都是火,就这样一直烧着......首长......”

“你是说,你在他的记忆中看到我被火烧了?”

“是的,首长,千真万确,我之前不敢跟您说,但我想了想,还是单独告诉您比较好。”林城吞了下喉咙,“全是血,好像是战场,尸体、硝烟,还有一条江,江里全是血......”

林城看到季垚的手在颤抖,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林城开始慌张起来,他说不下去了,声音渐矮,季垚忽地从抽屉下面拔出一把枪,抬手对准林城的脑袋。

“林城!”符衷忽然厉声打断林城的话,挡在枪口前,回头按住季垚的手,塞给林城一杯咖啡之后把他推出了门,“从现在开始,别说话。不要再说了,再说就烦了。”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这到底怎么回事,首长拿枪指着我干什么?”

“求求您住嘴吧专家,别在首长面前提火烧这件事,等会儿再跟你解释。”符衷把林城按住,砰一声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三声枪响,然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季垚把枪砸在了地板上。子弹叮叮当当地落地,滚到符衷脚边,刚好被夕阳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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