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衷转身想拉住季垚,刚转过脚尖他面前就撕扯着飞过几张白纸,被一阵狂风带着跑似的,翻滚了几下摔倒在地上,滑出去老远。符衷眼前的光猛烈地晃动了一下,季垚一挥手就把桌上的东西全掀到了地上去。
“首长,”符衷轻轻叫了他一声,跨过地上一片狼藉走到季垚跟前去,朝他伸出手,“宝贝。”
季垚撑着桌沿,指甲刮着桌面,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他忽然感觉呼吸困难起来,就像胸腔中被人灌了一肺的水,而他却在水中不断下坠。这种感觉常常伴随着他的午夜的梦境。
突如其来的恐惧就像春天疯长的蔓草,萋萋长满了他心里荒凉已久的古道。草根虬结,紧紧地绷住他的心脏,他觉得心脏很痛,全身都痛起来,仿佛有一双冰凉的手,要把他的血管扯断。
符衷看他开始不正常地大口呼吸,伸手把人抱紧,季垚按住胸口拼命地想吸入更多的空气,他眼中泛起可怕的灰色。符衷抱住他的背,喊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季垚却觉得有一声声的惊雷在耳边炸响,他眼前出现了水波纹一样的重影,或者说是透过火焰上方的青烟看到的场景,所有的事物都在扭曲、晃动。
“看着我,宝贝,看着我,没事的。”符衷抚摸季垚的脸,季垚站不稳,符衷抱着他蹲下来,让他靠在自己胸上,“这里没有危险,我在这里,很安全。没事了,没事了。”
季垚咬着嘴唇发出痛苦的闷哼声,他的躁狂开始发作,蜷起身子扯住自己的头发。符衷按住他的手,扣紧他的手指,往自己心口带,防止他做出自残的举动。
手背覆盖在心脏的位置,季垚能感觉到符衷的胸腔在跳动,他在自己碎片化的记忆中挑拣,模模糊糊记起来,符衷的心率是55次每分钟,应当平稳有力。
“头好痛,想不起来了,我想不起来了......”季垚揪符衷的衣服,牙齿咬在符衷脖子下方。狠狠地咬下去,当即咬出一道深深的血痕,血珠渗出来,在口腔里弥漫出一股甜腥的味道。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宝贝,我们不想了,什么都不想,就这样,就只有你和我。”符衷忍住疼痛,低头在季垚耳边说话,他说话永远那么温柔,“冷静下来,你不能被打败。”
他不能被打败,他们不能被打败,没人能被打败。符衷抚摸季垚的脸颊和脖子,动作就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狐狸。季垚的指甲抓着符衷的手臂,乍然又是几条刮痕,他的眼尾开始涌出眼泪。
符衷跪在地上,半抱着季垚的身子,抬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在里面翻找东西,发出哗啦的响声。那些水笔、钢夹全都被他翻出来滚落在地板上,
“药,药在哪里......朱旻呢?得把医生叫过来......”符衷嘴里说着不成句子的话,终于在最底下一个抽屉里翻出了应急镇静药物,手抖了一下,瓶盖砸落了,里面的药片洒出去了几颗。
季垚的身子在发抖,他拼命蜷起腿,抱紧自己的身子,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符衷把自己的风衣外套给他裹上,起身把水杯捞过来,另一只手已经拨打了朱旻的电话,斜着肩膀和朱旻说话。
药片混合着温水给季垚灌下去,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流到衣服上,打湿了一大块地方。符衷丢开水杯,把衣服换了个方向裹住季垚,免得他不舒服。
“好点了吗,首长?现在把脑子放空,什么都不要想,就像在做一个平常的梦。”符衷给季垚擦去脸上的泪水,吻了吻他的额头,“一棵蒲公英飘起来,散开了,飘进大风里,飞过草原和沧海,乘在风筝上,又被一只鹰衔住了......”
他用馥郁的腔调讲诉着梦境,他引导季垚跟着一颗蒲公英的飞絮走,走过草原和沧海,再倒转过来。就像一个人的影子,越来越长,长到看不见,最后再慢慢回到脚后跟。
季垚听见符衷的声音,一直在耳畔长久地回荡。普希金的那首诗一定是为他所写,不然为何每句诗都对应着一个现实。在他无法自己醒来的梦里,符衷的影子无处不在,他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朱旻片刻之后提着箱子撞进门,他看起来明显是刚刚睡醒,又或者是刚从学术论文里抬起头来。朱旻穿着一件丝绸的花衬衫,外面的白褂子歪歪斜斜,一进门就冲到季垚身边蹲下。
“给他吃了什么药?”朱旻问,他检查了季垚的眼睛,拉开箱子从里面取出针管,敲碎了药剂瓶的头。
符衷把药瓶递给朱旻,朱旻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继续做着手上的事情,拉开季垚的袖子把针管扎进去:“嗯,药没错,多谢你了。我给他注射临时强效镇静剂,大概会昏睡一小时。”
“没事了。”符衷护着季垚的头,让他的脸颊贴着自己,听他的呼吸逐渐由狂躁变得安稳,就像听着一场海啸的过去,“睡一觉就好,其他事交给我,别担心。”
季垚的耳朵紧紧挨着符衷的胸口,他听到轰隆的声音,据说那是身体里的血液在奔流。他还听到平稳的心跳,无意识地计数,忽然数不清心率。他确信自己是在符衷的怀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听起来像是一声安宁的叹息。
“符衷。”季垚很轻地叫了一声,他抬起手摸了摸符衷的下巴,再摸到他的鼻梁和眉毛。他不用看就知道这是谁的五官,就像他不用回头就能看见背后的阳光。
他在强效镇静剂的作用下昏睡过去,符衷把他抱上临时床榻,再帮他盖上毛毯和风衣。日暮了,夕阳从舷窗射/进来,铺满了季垚全身。气温渐渐降低,夜里将有风露。
“他怎么突然又发病了?你刺激他干什么?跟你说了少在他面前说火烧这件事,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有人来跟他报告情况,完全没有预料到他正好就说了这件事,朱医生,这我无法预料。而且那个人事先并不知道首长的病,不知者无罪。”
“不说了,我搞不清楚你们。”朱旻点燃了一根烟,靠在柜子旁边伸着长腿,他眯着眼睛,眉头锁得紧,“他得要进行系统的心理治疗,老是这样间歇性发作可不行,如果他不想蹲牢房的话。”
“之前没有做过吗?”符衷问,他看了眼手臂上几条抓痕,面无表情地把袖子放下去,“他发作得好像越来越频繁了。”
朱旻撩起眼皮睃了符衷一眼,把垮在一边的褂子拉上去,斜着身子,像个站不稳的醉汉:“做个屁,哪有时间做心理治疗。在成都那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纱布刚拆掉那天你就来把他接走了。他妈的老子一个人忙死,总局那边要他的医疗报告,我连夜赶工才交上了一份正常的假报告。”
符衷整理好办公室,物归原位,重新变得干净整洁。他把最后一个文件夹卡进书架,说:“以前没有时间,现在就更没有时间。明天就要出任务,算一下也就只有十几个小时了。”
“你们总是这么忙碌。”朱旻咬着烟屁股说,有点含糊不清,就像一阵朦胧的烟雾,“天天都在跟时间赛跑,跑着跑着把自己跑老了,却发现时间还赶在你们前头。”
符衷微微地笑,他给季垚整理了被褥,看他的脸在薄薄的暮色下呈现柔和的琥珀色,才起身和朱旻离开房间。他轻手关上门,怕惊扰了季垚梦中的蒲公英。
“只要我们足够快,时间就会被甩在后头。我们当然会老去,但我相信我们总有一天会超越时间,从138亿年前,到70亿年后。”
“为什么是70亿年?”
“70亿年后太阳膨胀爆炸,我们都会化为宇宙的尘埃,那时候时间对我们将不再具备任何意义,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种永恒的方式。”
朱旻夹着烟放下手,一缕白色的无精打采的烟雾围着他周身飘荡。朱旻看了会儿天上发亮的星子,还有未退去的奶油一般的云团,说:“你总能想明白,符衷,你总能想明白。”
符衷笑了笑没说话,他在星河的电子屏幕上处理日常事务,半小时后将开启一级备战状态。过了一会儿符衷问朱旻:“朱医生跟我们一起出任务吗?随军医生,也好照顾首长的病。”
“我当然可以,我得盯着他,不然突然发病,免不了一场官司。”朱旻撑着手,熟练地抖去烟灰,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不过我想另外带一个人。”
“朱医生想带谁?尽早报上来,还可以商量。”
朱旻吸了一口烟气,犹豫了一下,抿唇说道:“神经医学和心理学专家,加拿大人,林奈·道恩。他是个人才,神经医学专业比我强,可以让他帮助治疗。”
符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靠在一边的方桌上,端起空的水杯。符衷扭头看到门边匍匐着的阳光,阳光正在悄无声息地褪去。他撇着眉毛想了一会儿,然后又换上和煦的笑容,回答:“我知道了,我会写入备案的。不过这事要经过指挥官的认可,等首长醒了我再跟他说......他会同意的。”
朱旻听到了符衷最后一句话的不确定,但他没有多说。一根烟还没烧完,朱旻就将烟头摁灭,丢进垃圾桶:“我以为他已经把指挥权都转交给你了,原来并没有。”
“朱医生想多了,我不过是帮他处理一些琐碎的常规事务,充当辅助决策员。”符衷说,他把空杯子放下,起身去做自己的事情,“首长规矩严整,所以我们得把规矩记清楚。”
“不过我听说你的升任申请已经提交上去了,总局正在审核,应该很快就能下来。恭喜你啊,可以参与指挥层的工作了。”
朱旻不知道符衷已经升任了,但这没有关系,符衷并不在意,他只是微微地笑,不再多言。升不升任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关注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这点小事。朱旻抄着衣兜站在窗前看了会儿天色,等靛青和湛蓝占据了绝大部分天空,他才离开。
*
白逐关闭电脑,把大灯按亮,两边的墙壁镶着玳瑁,戈雅的油画真迹上方挂着羚羊的头骨,黑洞洞的眼睛里嵌着琥珀,里头是一只黑蜂。那蜂看起来活灵,脚爪上的细毛清晰可见,翅膀一扇就能从琥珀里飞出来似的。
三叠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向外面人造的山河。这里是地下第二层,被开凿成了一个复刻的世界。用石头和泥土堆积成山脉,再用融化的雪水流淌成河流,人造太阳光在这里按照昼夜节律明灭,清晨到正午,再从正午到黄昏。白逐说这里常年保持最佳体感温度,永远都是春末夏初的季节,永远都有迷雾般的阳光在森林里游走。
“怎么样,大使先生。”白逐把手里浇花的水壶放下,“这就是我要揭露的一些事情。我是作为一个普通民众向您反映这些破坏和平的丑恶行为,希望这些行为能得到谴责和制裁。”
“当然,夫人,我理解您的意思,我同样为这些反人类反和平的战争行为感到愤怒和痛心。不过你提供的证据中涉及到与我国境外势力交锋,我想这可能有点棘手。”
白逐擦干净手上的水,把帕子丢在一边,说:“不止是境外势力。大使先生没有注意到吗?除了俄国人,更多的是中国人。自己人打自己人,您说说,这算个什么事呢?”
三叠点点头,他点了点脚尖,站起来,推开旁边半扇窗户,让外面的山坳和河湾全部映在窗框中。三叠拨弄了一下屋檐下的牛蒡叶,神色冷清:“跟燕城监狱缉拿小组在黑龙江中俄边境交火的是中国人;顾州在贝加尔湖抓捕越狱逃犯时有人横插一脚,看样子也是中国人。他们想干什么?”
“我的这些录像资料,都是清理战场时找到的飞机上的记录仪中保存下来的,有些已经受到严重损坏,资料并不齐全。”
“不,夫人,对于一个和平大使来说,这些已经足够了。”三叠说,他撑着腰,外套脱了,露出他内里穿着的灰褐色马甲,“联合国大会建设和维持和平高级别会议将在四月举行,这将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算算,大概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在会议开始之前我必须要煽动舆论。”
“能得到大使先生的帮助,万分感谢。”
三叠回头看着白逐,微微地笑了笑,说:“这不也是我们合作的一部分吗?各取所需罢了,夫人不必道谢。毕竟维护和平是我的职责。”
白逐给三叠倒去红酒,轻轻碰了碰杯,看着檐下的蔷薇花和牛蒡叶紧挨在一起:“我去燕城监狱考察过,注意到了赵沛的事情。大使,我可以向你提供的另外一个信息是,北京时间总局很可能也参与了这一系列事件,只不过他们一直没有露面。”
“夫人为什么这么说?要知道,时间总局跟军方和政府挂在一起,向来不好动。涉及到时间局的事,我想还是谨慎为好。”
“先生不知道的是,我曾经也在时间局里待过不短的一段时间。”白逐晃着酒杯说,她的语调听起来冷淡,遥远地悬在头顶,“关于赵沛,我想他们一定是使用了分子重组技术。但这项技术现在仅仅只掌握在北京时间局手里,而且白家也是这项技术的创始人之一。”
白逐给电子秘书下达了命令,悬浮屏幕上出现了有关分子重组系统的创建说明和更新时间,白逐很快地翻过去,停在某一页上,上面写着白家家主白令秋的名字。
除了白令秋,下面还滑出几条人名,三叠惊鸿一瞥,模糊中看到几个名字的开头,似乎有姓顾的,姓符的,还有姓季的。但他没有仔细地看清楚,因为白逐已经将页面跳转到了其他地方。三叠没有说话,但他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点问题。
“这项技术是多方合作的成果吗?我看到创始人名单就有一长串。”三叠随口问起,他看着屏幕上逐渐闪现的数据条目。
白逐嗯了一声,说:“很多人的研究成果,物理学的教授、航天核能方面的专家等等。白令秋是我的父亲,代表的是整个白家。另外也有几个家族。”
“听说夫人以前是学地球物理出身的?”三叠喝了一口红酒,红酒中带着点丁香花的味道,“夫人以前在学术刊物上发表的文章和见解,确实令人吃惊。”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我先生是搞天体物理的,我跟他多多少少也有点相似。但自从他去世以后,我就没有再搞研究了。哎呀,都过去了。”
她看着窗外的光线,树木的影子投射在院墙上,流动的空气形成风,吹得蔷薇沙沙作响。三叠斟酌了一下,问:“敢问您先生是......”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铃声猛地响起,三叠被吓了一下。白逐放下酒杯接起电话,她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简单地回答之后,白逐到一边去扯下自己的外套,并拎起皮包。
“大使先生愿意跟我去一趟猎场吗?猎场出事了。”白逐搭着自己的黑毛呢大衣,对着镜子整理领口,“说不定还得到侯爷的公馆去一趟。”
“侯爷?簪缨侯爷?”三叠穿好西装外套,和白逐一道走上电梯,按下了地面键。
“嗯,簪缨侯爷。既然我们要合作,就得信息共享,我允许您知道组织内的部分信息。”白逐搭着手,她的唇线紧绷绷的,冷淡而严厉,“也希望您能遵守组织内的规矩。”
三叠点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很少笑。过了一会儿三叠说:“我得要到贝加尔湖去一趟。”
“我知道,我正好也要去,林家的林仪风在那里接我们。”白逐打开皮包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三叠,“这里面是你的临时身份证明,从现在起你不能再用你这张脸了。等我处理完猎场的事情,我马上就会为您安排记忆和意识转接手术,请您配合。”
*
符衷到实验室去查看了一下,杨奇华教授正坐在显微镜前面观察生物组织结构,旁边的电脑上显示出一条类似蜥蜴的生物的扫描图像。肖卓铭从外面洗了手进来,正戴上护目镜和手套。
“上回你跟我说的有关你父亲的日记,现在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符衷问,他站在实验外的阻隔间里,玻璃门上贴着“非实验人员禁止入内”的警告标志。
肖卓铭把手套戴上,再把头发盘起来塞进防护服里。她撑着腰想了想,说:“我没什么要补充的,而且那本日记不在我手上,它在我家的书房里,你得给我想个办法让我拿到它。”
“当然,我知道你是想要远程查看你家书房的数据资料。”符衷把一张照片给她看了眼,“这是西藏那边的线人发过来的资料,有人目击了疑似黑塔的建筑,与你说的日记中的内容相吻合。”
“那我就更需要远程调控的权限了,麻烦你帮个忙,符首长。”肖卓铭取掉眼睛塞进抽屉里,开启放护目镜后戴上,镜片上自动显示出数据,充当了近视眼镜的功能。
符衷嗯了一声,用文件夹拍了拍肖卓铭的肩膀,看她进入消毒舱后再出现在实验室里,和杨奇华教授在交流。符衷看了眼肖卓铭塞在抽屉中的眼镜,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金属门。
季垚一小时后醒来,那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星星在天上亮着,他误以为是半夜。墙上的电子时钟发出白色的光,季垚撑着额头想了想,才知道只过去了一小时。他觉得时间很慢。
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符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点亮了灯。他手上提着外套,见季垚在床上坐着,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看他:“醒了多久了?”
“刚坐起来,你就进来了。”季垚说,他撩了下自己的头发,又看了一眼时钟,“幸好只过去了一小时,不然下面的人又要说我偷懒。”
符衷帮他把头发整理好,手指摸着他温热的耳垂,轻轻地把他抱住:“外面的事情我都处理好了,别担心。朱医生给你注射了药剂,说你要多休息。”
“我不想再这个样子了,太痛苦了。”季垚捂着眼睛,阴影铺陈在鼻梁下,凸显出他深刻的五官,“我该怎么办,怎样才能结束这噩梦?”
“又做噩梦了吗?没事的,我们很安全。朱医生说要给你做系统的心理治疗,还给你找了一个很好的神经医学研究员,不过他在坐标仪上。所以想获得你的批准。”
季垚放下手,掀开毛毯下床,把风衣披在身上,自然地靠在符衷肩上,问:“研究员是谁?”
符衷把平板点开给季垚看,上面跳出档案表,彩色的照片印在上面:“加拿大研究员,神经医学专家,林奈·道恩。”
是那个漂亮男孩,季垚认得,这样的漂亮样貌很难让人忘记。他拉着风衣的领子,盯着平板上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闭上眼睛说:“他是加拿大人,得去找他们的指挥官协商。”
“首长想让他过来吗?”符衷问,他搂着季垚的肩膀,低头亲吻季垚的头发。
季垚沉默了一阵,把脸埋进符衷胸前柔软的衣服里,声音瓮瓮地传上来:“既然是人才当然要重用,我也不想再这样子继续下去了,我想自己能快点好起来。至于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符衷把他抱紧一点,季垚的这一句话让符衷更加喜欢上了他,他人前总是理智而坦然,人后仍然会抱着符衷吃醋撒娇、要亲要抱。
乍见心欢,久处仍怦然。符衷听到外面的海潮,月亮把天空磨黑,漫天的星星像红果一般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