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指挥官。”林城撑在桌子旁边,抬手撩了下自己的头发,“你为什么觉得原画会在那里呢?我知道我们明天即将前往那座塔,我们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季垚点了点脚尖,靠在后面的挡板上,说:“你不觉得两座塔很巧合吗?谁修建了它?修来干什么?谁又会在西藏的无人区修这么一座建筑?我们得想想,得要思考。”
“那里还有一座望远镜,射电望远镜,口径比现实世界最大的望远镜还要大。但是废弃不用了,里头的设备都还是完好如新的。”符衷说,他给众人倒去温水,“为什么突然废弃了呢?他们用望远镜观察什么呢?他们究竟在收集到的来自宇宙的信号中,发现了什么呢?我们找不到真相,也许会思考很多年。”
肖卓铭把硫酸纸按原样叠好,夹进书页中。林城喝了一口水,瞥到肖卓铭在翻看日记本,随口问道:“日记上面写了什么内容?有没有有关这座塔的记载?看看。好吧,这可能不太道德。”
“这是冈仁波齐考古工作记录,写的都是一些考古见闻,比如今天又挖到了什么化石,发现了什么反常的地质现象。这都很正常。”肖卓铭淡淡地说,她很快地浏览完一页翻过去,似乎其中没有什么值得细看的内容,“这里提到了一句,巨鹰,‘山谷间有巨鹰出没,状似鲲鹏,藏于云雾背后,不辨虚实。’就这么一句,接着就写另外的事情了。”
季垚站在肖卓铭旁边,看她指着日记本上的某一句话,他的目光在那句话上停留了许久,然后转向杨奇华工作的的实验室:“在西藏也有巨鹰,这是怎么回事?我弄不明白。后面还写了什么?”
“后面什么都没有,乱七八糟写了点看不懂的东西,还有几页纸被撕掉了。”
季垚矮下身仔细看完纸上的字,那些字看起来有些扭曲,像暴躁的狮子在发怒,又像是恐慌的人在发泄什么情绪,语句不太通顺,颠三倒四。
“他情绪到这里就不太正常了,你觉得呢?林专家。”季垚压着眉毛喊了一声林城,“撕掉的那几页写了什么?我猜肯定是了不得的东西,说不定真相就在那几页纸上。”
“不,我们得想想,那几页纸是谁撕掉的。既然肖尔槐这三个字都不是本人亲笔签名,那也有可能是别人撕掉了纸。你说是不是,肖医生?”
“当然,我想得到。”
“这本日记你是怎么得来的?我记得你说过,你是被国家养大的,应该是一个人生活,那是谁给了你这本日记?”符衷滑动两下星河屏幕,放大了照片检查细节。
肖卓铭扣扣手指甲,伸手按掉换气扇,嗡嗡的声音让她感到烦躁:“2010年,上头专门送来的一个包裹。我也不知道来自于谁,只知道来自上面,军政高层,其他的我不知道。”
“嗯。”符衷点点头,撑着手忖度了一阵,面色冷淡地走到一边去,“军方和政府总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既然是上面送来的,那说明你父亲身份不简单,日记本的内容肯定被他们处理过了,因为可能涉及到机密。那签名呢?也是上面故意仿照着签上去的吗?”
“他们这么做,意义何在?”季垚问,“毫无意义。”
众人皆沉默,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
符衷从另一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方盒,里面是糖块,前几天过来时留在这里的,一直没有取走。他拣了两块糖放进季垚的杯子里,说:“现在我们得要思考的问题是,为什么两地如此相像。巨鹰、长着人脸的怪物、黑塔、无人区,你们仔细地想一想,这像什么?就像一个原文件和一个复制好的备份。”
“就算是按照平行世界理论,首长们,这也说不通。”肖卓铭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坐累了,想站起来走一走,“根据单体唯一定律,平行世界不会出现两种完全相同的事物。”
林城抬手示意,起身走开了一些,给肖卓铭让路:“我不是首长,我只是一个侧写专家,求你以后也不要叫我林首长,承受不起。另外,肖医生,很高兴认识你。”
肖卓铭与林城握手,符衷搅着玻璃杯中慢慢融化的糖块,低头看实验报告上的字。季垚半晌之后抽出手,搓了搓,捂住尚且温热的杯子,说:“还有一个假说,认为如果一个人不小心落入平行世界,那么他回家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平行世界与他的现实世界的共同点,然后通过异界桥梁效应,就可以实现两个世界互通。”
“奎安·艾比尔教授和齐明利教授在《科学》期刊上发表的‘同源互通’假说?”符衷皱起眉,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让电子秘书调出那一篇论文,“至今仍在学术界存在争议。”
屏幕上显示出论文的全部内容,还有奎安·艾比尔教授、齐明利教授的照片。林城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说:“艾比尔教授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就是他计算出了空洞的膨胀系数和爆炸临界点,而他的名字也很荣幸地用来命名这一数值。”
季垚微微地笑,他把论文移动到自己的平板上,看着方便一些。肖卓铭不太了解这方面的机制,林城在给她做解释。季垚侧过身子在符衷耳边低语:“你觉得那座黑塔会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吗?齐明利教授说的很清楚,异界桥梁效应,相似的东西总是互相吸引的,粒子也是这样。”
“人也是这样。”符衷回过头轻声答应了一句,他垂着眼睛,嘴角总是温柔的,就像淋过雨的木兰花,“相似的人总是互相吸引。”
“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又胡诌什么话。”季垚拿着平板点点符衷的胸口,耳朵始终泛红,娇娇的,让实验室的空气弥漫起一股樱桃的甜香,“哪有你这样不正经的。”
符衷温温地笑,他笑起来不会发出声音,只是静静的,就像坐在昆明春天的屋檐下,看爬在架子上的木香花。密匝匝的叶子遮盖了半开的白花和饱胀的花骨朵,都被雨水淋湿透了。
实验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杨奇华教授穿着防护服从里头走出来,关上门后摘掉头上的防护头罩,去打了一杯热水。他看起来很累了,摘掉眼镜按按眼球,坐下来休息。
“几位首长在实验室里做什么?找我的学生有什么事?”杨奇华问,他把防护服脱下来,露出里面的薄毛衣和白褂子,“明天你们要出任务,注意休息。”
季垚看了眼实验室内部,灯亮着,仪器都在工作中,一面屏幕上显示着一只爬龙的透视影像:“教授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确定是什么生物?”
杨奇华闭着眼睛,斜斜地靠着椅背,手指按压自己的太阳穴,说:“爬行动物原始类型,近似于林蜥——Hylonomus,最原始的无孔类。但是也不对,无孔类体型较小,而这种爬龙却这么大,这不正常。按说,能长到这么大的,是下孔类,但下孔类出现得很晚,时间对不上。”
“那看来又要添一个新类型了,说不定这是我们从没发现的原始物种。”季垚说,他浅薄地笑着,看不出多少温度,“不过教授,你曾说你来过这里,那你当时难道没有遇见这种生物吗?”
杨奇华闻言睁开眼睛,但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像是在回想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没有,我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爬龙是后来被创造出来的。”
符衷把手里的工作放下,伸着一双长腿,问教授:“创造出来的?什么意思?”
“就是本来没有的,后来被凭空创造出来了。就这个意思,就像做科学发明一样。”杨奇华摊手比了个手势,“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符衷还想问什么,季垚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季垚换上轻松的表情,他轻巧地笑一笑,就像是老友叙旧一般,语气淡然:“那后来呢?被创造出来之后。”
杨奇华看着天花板,很长时间才眨一次眼:“后来?后来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提前返回,后面的事情我全都不知道。挺遗憾的,我错过了多少精彩的事情啊。”
季垚抬了抬长眉,轻声笑了句:“精彩吗?我看不是。”
“您当年又是因为什么而提前返回呢?”林城问。
“一些技术性的原因。通道突然出了点问题,容不下全部人员一次性回返,就分批运送。第一批主要是些学者专家和文职人员,第二批是武装部队和执行员。我是第一批返回的,第二批留在这里等候。”杨奇华顿了顿,“第二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年后了。他们死了很多人。”
他说到后来语气低落下去,似是在缅怀,长长地停滞在空气中,就像炊烟,拉着长长的带子,就是不肯散开。陈年的旧事很少提起,一提起就是漫天灰尘迷住了眼睛。
肖卓铭一边听着林城讲诉,一边往纸上记录下重点内容,条理清晰,工整有致。她总是对一切知识都照学不误,认真、端正,从小都是如此。不仅一只耳朵在听林城讲话,另一只耳朵还在听着旁边的人谈话,她一心可以好几用,林城每次都觉得她心不在焉,问她问题却能对答如流。
“日记本里还多次提到了‘龙’这种东西,但都不确定其是否存在。”肖卓铭很快地写下最后一行字,把纸头翻过去,“你们可以想一想,这是怎么回事。还有,老师,我记得您曾经说过,如果您没有提前返回,您将会捕获世界上第一条活龙标本。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您见过真龙吗?”
杨奇华搭着手,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他靠在椅子里,目光却放得长远。半晌之后他微微眯上眼睛,反问回去:“我说过这种话吗?我不记得了。先生们,我有点累了,需要休息。”
季垚兜着风衣,踩了踩鞋跟。他不怒不恼,丝毫没有情绪。杨奇华说完他要休息后就闭上了眼睛,盖着实验服开始打盹。季垚看他睡着,关掉了实验室中的一盏灯。
对话没有必要继续下去,墙上的时钟已经变了几个数字,外面很安静,明天要出任务,都在养精蓄锐。肖卓铭复制完日记本上所有内容,季垚关闭了远程调控系统,星河与他道晚安。
肖卓铭穿上防护服再次进入实验室,抬手给外面的众人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走到试验台后面开始工作。季垚看了眼墙上的警报系统,转身离开了这里,林城抖了两下身子,被山花带走了。
“为什么教授说爬龙是被‘创造’出来的?他什么意思,生物不可能被凭空创造。”符衷擦着舷窗走过去,手臂上绑着枪和弹匣,“至少目前进化论还没被推翻。”
季垚牵了下他的手,又收回去,放进口袋里,说:“生物当然不可能被凭空创造。杨奇华的意思可能是爬龙突然被什么东西从别的地方运过来,一下子出现在他们面前,所以说‘创造’。”
前面有一扇舱门,季垚放慢脚步,抬手指着舱门后面亮白的灯光,说:“比如那扇门后有一群人,他们从来没见过我。当我穿过那扇门到达他们面前时,他们就是第一次见我,而我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样。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符衷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一同朝着那扇门走去。光越来越近了,符衷说:“如果是这个原理,那一定需要一个扭曲的空间,一个入口和一个出口,起到空间门的作用。”
季垚站在门前,顶上的扫描仪自动识别身份,门缓缓打开,后面的白色灯光牛奶一样流淌过来,淌过鞋面。他们穿过门,来到后面的舱室,工作人员抬起头,简单地招呼。
“你想得没错。所以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里确实存在能随意改变时间和空间的未知力量。再想想之前遇到的怪事,你就能明白了,在这里,还有一种东西是凌驾于时间之上的。”
“我们的目的就是找到它。它藏在哪里呢?我觉得它就在我们周围,只是我们看不见。”符衷说,他穿好执行外套,再把手套戴上,“它会藏在黑塔里吗?四家封塔,会不会就是把那东西封在了塔里?”
季垚耸耸肩,站在下面看符衷攀上楼梯后打开机顶的天窗,星星在漆黑的天幕上闪烁。他看着那些星星说:“我不知道,我们得去那里看看。如果我们此举成功,就将证明同源互通假说、异界桥梁效应、门洞效应的正确性。到时候会给我们颁发什么大奖呢?让我想想,我得挑一挑。”
他们都笑起来,季垚让符衷等一下,走到一边去换了衣服。他穿好执行服后撑着楼梯走到机舱顶部去,那里风大,符衷站在垂直发射装备旁边检查其稳定性。
“要和我一起执勤吗?”符衷笑着问他,在风里悄悄捧着季垚的脸亲了一口,“能和指挥官一起执勤守夜,我一定是被上帝垂怜的那一个。”
季垚手里提着步枪,他穿上执行服很英气。符衷觉得他穿什么都英气,精神抖擞的,一看就是被滋润得活色生香的样貌。季垚转过身子扣住符衷的衣领,嘴唇几乎要和他挨在一起:“恋爱和工作,我全都要,哪边都不能耽误。让我睡我也睡不着,不如一起看星星排遣一下寂寞。”
“首长的眼睛为什么总是这么漂亮?就像眼里有月光。”
“眼睛漂亮自然有原因,我出生在月明的晚上,星星都落在了我的眼睛里。”季垚说,他点点符衷的心口,“执勤时要专心,不想工作想情人。”
符衷撩上自己的头发,然后笑着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他挑起眼梢觑觑季垚,声音像松下泉水:“我从此不敢看星星。”
*
簪缨侯爷的公馆还没到,车子仍在高速路上疾驰,雪有一阵没一阵地下着。三叠看到藏在山中的村落,田野里的粮食收了,秸秆晾在雪地里晾了一冬天,田埂上站着斑鸠在找食吃。
白逐坐在一旁看旧报纸,八十多年的报纸了,拿在白逐手里居然就像是去年刚发行的。三叠感到惊奇,按说纸张无法保存这么久还保持原样,这东西本应该存在于博物馆或者国家档案库。
“夫人,这些报纸都是1938年印刷发行的吗?还是说是后来的影印版?”三叠问,“这个纸张看起来不像是保存83年后的样子。”
白逐撩了报纸的一角,发出刷啦啦的响声,又粉又脆。白逐把一张报纸摊开来,另一头放在三叠膝上,敲着额头说:“就是当年的报纸,你看看就知道了。先在国家档案库中封存了一段时间,后来又被老家主取出来,在这里面保存着。”
她指指脚边的箱子,继续说道:“箱子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东西存放在里面不会坏。所以这些报纸能长久保存。”
三叠点点头,问:“箱子里的时间是静止的,这是什么原理?”
“工作核心是分离式加速器,再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物理转化,使得时间相对静止。”白逐说,她用戴手套的手擦擦自己的耳廓,“时间局的坐标仪上就会配备这种时间封冻装置。”
“看来确实不得了,我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小小的箱子居然能封冻时间。”三叠抚摸着报纸,看上面浓墨印刷的字体,字体依旧清晰可辨,似乎还有温热的墨香。
白逐微微地笑笑,对三叠的话不置可否,淡淡地回答:“这些都是季家的研究成果,我丈夫当年研究天体物理,研究时间和空间,他就是封冻装置的研发人员之一。他还有更得意的研究成果呢,他甚至把一个黑洞压缩进了一个项链吊坠里。”
“他是季家人?”
“嗯,他姓季,现任的季家家主。”白逐点头,停下手里的动作,按着膝盖看了会儿外面的天空和田野,“我刚才说的那位‘老家主’,就是我丈夫的祖父,我儿子的曾祖父。”
三叠动了动手腕,欲言又止,斟酌了半晌后才问:“您丈夫他......他不是已经去世了么?怎么还是现任的家主呢?”
“是啊,他是已经去世了。但至今还没有人来继承家主的位置,所以他仍然是现任。我儿子是继承人,但是他......”白逐犹豫了一下,“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三叠默然之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到报纸的大字标题,说:“这是1938年炸开花园口大坝之后的报道,真的有三只蛟龙浮出水面?我之前也只是听民间在这样传说。”
白逐把纸叠起来,和另外的放在一起,正面露出当时报纸附带的黑白照片,黄河决堤,波浪翻滚。她轻飘飘地扫了眼照片,说:“当年炸开堤坝之后,政府将责任推卸给日本人,他们可真是聪明!紧接着又制造国军填堵堤坝的假象,让大家都一致认为这是日本人所为。这是蒋介石最大的秘密,无人敢碰的禁区,但你想过没有,这里面除了政府干的丑事不好声张之外,还有什么原因呢?”
三叠没有说话,白逐继续说下去:“季家老家主的父亲在黄委会工作,黄河委员会,就住在黄河边上。决堤那天有民众目击蛟龙浮水升天,这事情还闹得挺大。政府当即封锁了消息,勒令所有的报纸不得刊登此次事件,并把大部分文件销毁,少部分封存。这一叠报纸就属于封存的那一部分,直到老家主把它们从档案库中运出来。”
“这种超自然的神秘事件,政府一般都会封锁消息,目的是为了不造成民众恐慌,宣扬科学,反对怪力乱神,可以理解。就算放到现在,也是如此。”
“能让政府这般如临大敌,那么蛟龙浮水升天事件,多半是真的了。”白逐说,“从老家主的父亲、老家主、前任家主留下来的文书记录来看,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龙,一直都是我们尽力寻找的东西,但我们一直没有找到。我们不知道它到底是生物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我们只是寻找,穷极一生、一代接一代,找了几千年,仍然没找到。”
“所以白家要屠龙?为何要屠龙?你们都不知道龙是什么形式的东西。”
“屠龙只是一种征服的说法。此龙非彼龙,我们口中的龙,指的是我们要找的那种超自然力量,由于它神秘、未知,我们把它幻想成龙的样子,也赐予它这个名字。我们的目的就是找到它、征服它,为我所用。”
三叠笑了笑,车子终于开下了高架桥,雪铺在冬青树上,薄薄一层,快要融化了。三叠看着快速移动的景色,说:“你们野心真大,但也令人肃然起敬。”
“野心源于更大的欲望,还有利益,以及内心对其的深信不疑。你会明白的,大使先生。”
车子开过一段傍水公路,旁边就是山,路旁种满了整齐的红衫和松树,水滨长长的一条卵石滩。开了一段路之后车子在山脚停下,司机提醒道:“公馆到了。”
三叠下车后拢好大衣,把围巾绕到背后去。他抄着衣兜站在山下往上看,一座别墅从半山凌空架起,雪埋着,像是直接从石头里长出来似的。旁边有一塘温泉,栽了一圈的梅花树,蒸汽升腾。
这样的建筑确实威严庄重,是一位帮派首领应该有的气派。白逐带着三叠拾级而上,公馆的管事早已等候多时。积雪已经打扫干净,花园里,灌木伸着高高的独枝,顶上稀落挂着几片叶子。
“公馆里有别的客人吗?”白逐问,管事帮她提箱子。
“馆里住着一位女士,前阵子唐家的人过来,说把那位女士送到这里来暂住。”
白逐停住脚步,问:“唐家?哪个唐家?”
“鹿狼门下,家主是唐霖。现在住在馆里的那位,就是他的妹妹,唐初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