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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晚照银罁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81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白逐停顿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她没有在花园里过多停留,踩着石板路走到别墅的门檐下,庭前的石柱呈现古希腊雕塑的风格,顶上站着白色的女神。台阶旁边种着老松和另外一棵树冠如伞盖的大树,看样子是桂花树,而且年代已久远。

桂花还没开,还得等上半年。三叠想起自己在北京的住所,楼下就种着桂花树。他喜欢坐在阳台上闻那个花香,尤其是有露水的早上,香味尤其浓。

“是他自己送到枪口上来的。”白逐冷清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飘进三叠耳朵里,“唐家自己要往白家的枪口上撞,我也拦不住他是不是?”

说完她走进门厅,两边墙上挂着壁毯。脱掉身上的外套搭在沙发上,管家去一边给她端来红酒。晶亮的石台一尘不染,摆着暖色的花。地板是用石头磨的,能照出人影,铺着朱赭穿花的织金地毯。另一边的墙格中嵌着乔尔乔纳和荷尔拜因风格的画作,一面极大的外突壁炉上按照顺序摆放着几个清朝的人偶,还有点翠花瓶以及带有波纹的银器——这些都是古董。

“唐霖什么时候过来的?”白逐问,她把箱子放在面前的矮桌上,喝了一口红酒,“侯爷的公馆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规矩一点都没有。”

管事端着银雕盘子站在一旁,上头整齐地叠着白色的丝帕,紧挨着丝帕簪着时鲜花卉,小小的一丛,蝴蝶似的飞着。管事的声音同样蝴蝶似的飞着,回答:“在白家家主成为新任的侯爷之前。”

“难怪来来去去大摇大摆,原来是不知道白家成了新的侯爷。”白逐笑道,她的手指捏着酒杯,悠悠地晃动着,掂起丝帕揩了下指甲,“他还以为侯爷是他亲戚呢?没规矩的人是该给点教训。”

白逐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三叠在她面前坐下,慢慢地喝一杯酒,窗外沙沙地又下起雪来,温泉的蒸汽翻过篱墙飘荡在落地窗外。三叠忽然开始想顾州了,然后他才惊觉距离自己最后一次见到顾州,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年节早已远去,春天正在蹑手蹑脚地走近,而那些纷飞的大雪和透骨的寒冷,都一并被留在了冬天里。

管事把银雕盘子放下后就离开了大厅,金色的吊灯烨烨地亮着,悬在香槟色的天花板上,两边镜子似的玻璃倒映出灯的影子。一整面墙那么宽的书柜靠在落地窗旁,前边摆着几只软椅,桃花心木的质感增强了它的睿智和凝重。书柜后面的壁纸绣着玫瑰花纹,锁在柜子里头的都是绝版书籍和价值连城的名画真迹。外面一片黑暗,枯树水池中间掩映着几盏照明的路灯,昏昏的,睡不醒。

“唐家就是杀害顾州的主谋吗?”三叠问,他的语气已经变得平淡了,即使是说起顾州的事情,他也是波澜不惊的,“听起来夫人对唐家很不待见。”

“是很不待见,因为他们不懂规矩。黑道有黑道做事的方法,该怎样不该怎样心里都要有个数。唐家就属于心里没数,不仅谋害我儿子,还盯上了我侄子。很没规矩。”

“林仪风先生说,杀害顾州的是唐霖。唐霖就是唐家的家主吗?听说还是时间局的人,背景有点复杂。”

“现任家主确实是唐霖。唐家一共三兄妹,长子唐霖,次子唐霁,末女唐初。”白逐放下酒杯,叠起腿,瞥了眼旁边装点好的果盘,“跟白家一样跟着侯爷,是侯爷的旁系宗族。”

白逐伸手去拿了一个橘子,在手心转了两下,撇撇嘴,又把橘子丢了回去。她重新掂起白色的丝帕擦擦手指,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小花,补充道:“唐霖现在在时间局里,任执行部副部长。”

“哦。那我们是要和时间局作对。”三叠说,他撑着膝盖,对插手指坐在沙发里,听外面的雪落声。他看不到雪在飘,但能听见它们落下来的声音,落在屋顶上、池塘边、花园里。

“大使先生犹豫了吗?”白逐撩起眼皮看看他,嘴角的皱纹动了动,然后绷紧了,“我们的敌人并不好对付,但为了复仇,我们必须得这么做。复仇,就得生活在无止境的噩梦之中。”

三叠唇角带着微笑,好歹让天气略有些回暖的意思,说:“我听顾歧川先生说过,仇恨永无止境,在无休止的复仇中变成黄土白骨的,是我们自己。”

“顾三总是能看得这么清楚。”白逐很快地掐断三叠的话头,“他总能。不过他这回好歹说了一次实在话,多半是因为他儿子死了。”

三叠没有说下去,他抿唇不言语,大概是想起了顾州,情绪不大快活。管事从门外进来,他走路的步伐有维多利亚时代的遗风。管事侧过身子,对白逐说:“夫人,专家们都到了。”

白逐盖上箱子,上了锁之后出去迎接,三叠站在她后面,静静的,一言不发。走到外面终于看见了飘落的雪,一行人从台阶下走上来,穿着深灰的长外套,看起来像一群影子。

“你好,齐明利教授。”白逐与为首的一人握手,她罩着黑色的披风,肩上挂着一条狐狸绒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高瘦的老人摘掉头上的帽子,露出他的白头发,还有鼻梁上一架金丝眼镜,估计是天太冷,老教授的皮肤被冻得发白。白逐侧身把他请进屋,三叠感受到迎面而来的一个老人的寒气。

三叠知道这位齐明利教授,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科学界各种奖项颁发时常能看到他的身影。教授看起来确实不同凡响,睿智、博学、精神矍铄。

“这位是联合国的和平大使,晏缕照先生。这位是平行世界研究专家,齐明利教授。”白逐给两人互相做介绍,三叠与齐明利握手,教授的手心是冰凉的。

“很荣幸能见到您,教授。”三叠说,“我曾有幸观摩过您在《科学》杂志上发表的论文,‘同源互通假说’,我受益匪浅。”

齐明利只是温和地笑笑,谦虚温和地与三叠交谈了几句,他笑起来的时候满是皱纹的瘦瘦的脸颊往上抬,红润润的,看起来年轻了二十岁。教授拄着一根手杖走路,他们来到地下二层。

“大使先生,知道您接下来要做什么吗?”三叠躺在休眠舱中后,齐明利穿着研究服,搭在玻璃边缘问他。在天花板上,亮着白色的灯光,室内呈现微微的淡蓝色。

三叠回答说:“意识转移手术。”

他把手搭在小腹上,平静地看着上方的光,休眠舱的玻璃罩上显现出监控数据,好在手术时避免出现突发事故导致死亡。地下二层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同时也是全国最先进的医疗中心。

“请不用紧张,先生。我们只是把您脑中的意识和记忆通过导引器连接到另一个人体上,不会有痛苦,请放松。现在请您闭上眼睛,对,祝您好梦。”

三叠闭上眼睛,白色的灯光还残留在眼前,一会儿才散去。齐明利的声音消失在耳边后,他一下子就像落入水中,周围一片寂静,连梦中也没有一点声响。紧接着像是有什么在把他的身体往上吸,他脑中的记忆也像江河一样,往上流,往上流。晕眩和迅速抽离的空旷感让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轻,就像灵魂潜入时蓝色的水痕里,开出一朵透明的花,而这花他在孩提时闻见过。

记忆的流水漫无目的地飘荡了一会儿,浮在磁场组成的虚空中,被粒子吸引着,飞速往某个方向奔去。齐明利站在整面墙那么大的屏幕前,看着不断上升的指示图,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吸附粒子已经全部完成抓取工作,齐明利放出导向粒子。建立方程式后,导向粒子开始工作,让吸附粒子按照预定轨道运转,将记忆重塑。

三叠一下又觉得自己变得很重,一直往下坠落,就像天上的流星。他感觉到自己在磁场中乱撞,被水流冲向一处悬崖,然后轰然一声和瀑布一起砸下去。

猛然惊醒,三叠一下从床上弹起来,睁着双眼大口喘气,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匝匝的汗珠。他看看自己身处的环境,是个陌生的房间,却又倍感熟悉,记忆重叠起来,他有点头疼。

面前的墙壁上在放映影像,但房间里并没有第二个人。影像的配音显得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1908年6月30日上午7时17分,俄罗斯西伯利亚埃文基自治区发生重大爆炸事件。通古斯河畔爆出一声巨响,天空出现白夜现象......爆炸中心草木烧焦,树木呈辐射状死亡......”

1908年?那是什么时候......通古斯大爆炸?怎么还会有人看那时候的新闻报道。三叠皱着眉揉揉额头,他脑子里很乱,想不起来东西,钝钝地疼。

房门突然被打开,外面移进来人声,还有鞋跟的敲击声。三叠没再听影像配音,他看着白逐拿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和齐明利教授在交流什么事情。看到三叠坐在床上后,白逐的脸色就变了。

“你好,大使先生。”白逐放下水杯走到三叠身边去,手按在三叠肩上,“没想到您这么快就醒了。”

齐明利穿着白色的研究服,衣袋里别着水笔,他应该是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有种淡淡的金属味。齐明利轻轻按着三叠的头,翻开他的眼皮检查了一下,说:“手术很成功。”

白逐问他:“感觉怎么样,晏先生?才刚做完手术没多久,你的记忆还没有完全重启,需要再等等。”

三叠拉着身上的被子,说:“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白逐回答,她站开一些,给齐明利让出位置,“本来以为你会昏睡至少24小时,可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齐明利给三叠做检查,意识正常,身体机能正常。齐明利很高兴,他在电脑上很快地打着什么字,两颊红扑扑的,像个快乐的老头子:“手术成功了,这将会是震惊世人的一项成果。”

他控制不住地笑起来,匆匆给三叠叮嘱了两句之后就抱着电脑和文件离开了房间,留给三叠一个颈环,让他戴上。颈环上有感应器,追踪三叠术后恢复情况和身体、大脑的变化。

三叠知道自己是被当作实验品了,跟那些实验动物没什么两样,颈环就是一个监视器。他面无表情地把颈环套上,拉起衣领遮住脖子,指了指墙上的视频:“那是什么?”

白逐兜着手看了一眼,说:“您昏睡期间我就在这间房里工作,那是一段有关1908年通古斯大爆炸的视频资料,我需要这段资料。”

“这里是侯爷的公馆?”三叠再次环视这间屋子,从里面的价值不菲的装饰来看,符合公馆的风格。

“是的,先生。看来你的记忆还算完整,没有把这一点忘记。”

“轻而易举就忘了那还叫什么记忆。”三叠说,拉开被子下床,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还是原来那个我吗?这个房间连一面镜子都没有。”

白逐转过身从旁边柜子里抱出一面镜子,托在手上挪到三叠面前。镜子里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脸,颓废的卷发,还有没精神的一双眼睛,身材、体型、声音,都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只有大脑里的记忆和意识、情感、性格是他自己的。三叠把卷发全部撩到脑后去,他习惯了背头,然后起身从镜子前面离开。他踩着地毯走到窗边去,往外看了一眼,雪还在下。

“夫人在研究通古斯爆炸的真正原因吗?”

“嗯,我们研究一切神秘事件。通古斯爆炸至今仍未确定其真正原因,这是我要考虑的问题。在真相没有找到之前,我能把一切都和龙挂上关系。”

“尼古拉·特斯拉?”三叠瞥到桌子上的一张纸,纸上写着这个名字,还用红笔打了圈,“夫人觉得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白逐看了三叠一会儿,觉得他有点不一样,又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一会儿之后她别开视线,回答:“特斯拉痴迷于无线电传输研究,而根据我们对通古斯爆炸地点的实地考察研究发现,那大概率是球状闪电的杰作。爆炸的时候,特斯拉就在俄国伊尔库兹克州,还专门邀请朋友来一同见证这一次爆炸,您说这是什么原因。所以我的猜测之一是,通古斯爆炸只是这位旷世奇才的一次交流电实验,只不过搞出的动静太大,把整个世界都震惊了。”

三叠耐心地听完,歪了下头,拿着那张写着伟大的交流电之父名字的纸,说:“不无可能。那这样就跟龙没有关系了,也与神秘学分道扬镳了。”

“不,大使先生,您得想一想。特斯拉为什么要做这次实验呢?这是我们要思考的问题。还有,如果真是他放出的交流电击中了这块不幸的土地,那他需要什么装置来支持他的实验呢?”

“分散的电流肯定造不成这种破坏,必须要将强大的交流电通过什么方式集中在一处,然后实现精准打击。”三叠把手里的纸卷起来,卷成细细的一束,“我们得想想,到底是什么呢?”

他把细细的卷起来的纸插在了杯架上的小孔中。

*

耿殊明拿着小小的金属锥子,跨在石头上,戴好防护眼镜,把锥子抵在石头的裂缝里,一个红色的光点打在石头上。他让助理开启电流开关,锥子尖端的玻璃头中出现细细的电流,随着功率加大,越聚越多。

积累到一定程度,电流变为一束从电出口*/出,笔直地击中石头上的红色光点。电流碰到岩石表面后立刻分散开,迅速包裹住整块石头,紧接着一声脆响,将岩石个崩碎。每一小块又被新的电流包裹,不断分离,直到全部化为分子状态,像是扬起了一阵褐色的尘土,最后这些雾状的分子云全都被收进存储罐中。

耿殊明举起小小的存储罐,满意地端详了一下,中间一截是玻璃管,悬浮着分子云。他把这个罐子小心放进样品袋中。小个子助理很快地写好标签把袋子钉上,封了口,装进背包里,拍了拍屁股上的泥点子,还有袖子上蒙蒙的灰。

“这锥子确实好用。”耿殊明说,他在一块没有青苔的石板上坐下,伸着腿,拿衣服擦了擦锥子头部的玻璃罩,“比那些镐子锤子、手持切割机好用多了,省了不少事儿。”

小个子助理抖了抖背包,拉上拉链。打开地图看了一下,在某一处画上一个白点,然后写上编号,表示已在这里采集石样。他拿水笔点了点高个子助理,笑道:“都是他的发明,回去了送到专利局去审核,说不定还能拿个发明专利。不对,要先下手为强,现在就要写申请送回去,免得被人捷足先登。”

高个子顶了他一拳,笑着低头在自己的工具箱里翻找东西。那个箱子他随身携带,里头装着些电线、电路板、螺丝钉等等一些小工具,他是学地质的,却热爱搞电气。

比如刚才那个电锥子,就是他最新的发明成果,第一次试验成功。如果以后性能稳定的话,那么手持切割机、钻孔机等,都该歇业了。

“是谁要写申请回去拿发明专利?”季垚的声音忽然传过来,就像林下一阵风,带着树叶的清香,“让我来听听,我希望能有人拿到发明专利。”

两个助理见到指挥官连忙站起来行礼,耿殊明撑着膝盖站起来,拍去裤子上的灰尘,把锥子还给高个子助理。教授拍了拍助理的手臂,鼓励他自己去跟指挥官说。

小个子助理背上背包,包里是他们收集到的土样和岩石,沉甸甸的,他却一下能背起来。高个子看起来不太好意思,小个子把他拉过来,站在季垚面前:“他发明的分子解离电锥,只需要控制电流大小就能粉碎一切岩石,就算是坚硬的花岗岩也不在话下。这极大方便了我们的采样工作,我觉得可以申请专利,请指挥官批准。求您。”

季垚听完他的话,两边唇线挑上去,露出微微的柔和的笑意。垂着睫毛,眉梢似乎要开出花来。他提着枪,走到高个子面前,伸出手问他:“我可以看看你的发明吗?”

高个子忐忑,把金属锥子交到季垚手上,捏了两下手指,说:“就是这个,刚做出来的,性能还不确定,应该还有提升空间。”

季垚仔细端详了一阵,然后撩起眼皮看着助理,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高衍文。”高个子助理回答。

“我叫邵哲升。”小个子助理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但季垚没有生气,他始终淡淡的,就像林中莓果的气息。

“高衍文、邵哲升。”季垚回应了他们一句,小个子助理被这一声回应惹得容光焕发,一个劲戳高衍文的手臂,想要表示他的激动。

符衷拂开面前的灌木和蕨草的枝叶,走到季垚旁边,问:“有什么事吗?为什么都站在这里?”

季垚见他来,轻声打了个暖暖的招呼,面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了,两个助理都看在眼里。季垚摊着手心,把那个锥子给符衷看:“这个高助理发明的新型采样工具,打算送回去申请专利。”

“可以展示一下这个具体怎么用吗?”符衷问,他比了几个手势,表示他想看看这个锥子的工作原理。

耿殊明扒开枯树枝,另外找了一块结实的石头,让高衍文演示。季垚站在旁边看着,弯下腰,扶着膝盖,仔细注意玻璃罩中的电流变化。

“通过这个转换器,把分散的电流集中起来,进入这个导轨,然后并成一股从纳米级的分流器打出,形成无数细小电流。这些能量侵入结构内部,将所有分子打散,让其以微粒形式存在。组成这种物质的所有微粒储存在一起,可以用元素分析仪区分,也可以随时重组。”高衍文一边解释一边操作,他转动箱子里的旋钮,电流射/出来之后,击碎了石块。

“分子解离系统,听起来确实是了不起的发明。如果与分子重组系统配合使用,那我们就将实现随意操控微观粒子的目的,毫无疑问,这有利于人类。”季垚这回真的笑了,他是真的很高兴,“我很乐意为你签申请,我相信专利局的审核官们一定也会认同你的发明。”

众人都欢喜起来,高衍文面上发红,眼里晶晶亮着,像是激动得要流眼泪了。季垚对他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看了看时间,让他们回到队伍中去。

符衷和季垚走到稍后一些,他们穿着野外执行服,手里提着黑色的步枪。季垚背上插着两把唐刀,錾金刀柄,光彩熠熠。回去的时候季垚没怎么说话,符衷帮他拍去肩上的草叶碎屑,问:“首长在想什么?你都不说话了。”

季垚站住脚,前边一百米左右就是野战队伍的休息区,外面有执行员在巡逻,远远地就朝季垚立正行礼,比出战术手势。季垚挎着腰,往林子另一边望了望,眯起眼睛。

“我在想刚才那个锥子。”季垚说,“锥子,有个明显的尖端,所有的电流都汇聚到一处,然后从尖端发射出去,产生巨大能量。尖端集流效应。”

符衷顺着季垚的目光看过去,林子深处的树木层层叠叠。阳光从上层树木的枝叶中透下来,已经被遮挡了很多,只在林下空地上留下一个一个的光斑,草类肆意生长。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季垚的意思,他总能准确地猜出季垚的心思:“你是不是也觉得,黑塔跟锥子很像?一个放大版的电锥,如果真的集中电流然后发射的话,大概相当于15百万吨TNT的威力,或者更多,我们无法准确估量。”

“这么大的能量,用来干什么呢?”季垚回头看了符衷一眼,看到他眼中倒映出来的斑驳的光影,“我们得想想。”

“也许不是用来当作武器使用的也说不定。也许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电信号发射塔,毕竟军事基地,确实需要信号发射塔,用来指挥和请求支援。要知道,支援很重要。”

季垚没有说话,他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只是站在树下,扶着腰,皱着长眉思索。符衷俯身在旁边的蒿草丛中折了几枝细细的小花,编起来,编成一个花环。

他把花环放在季垚头上,季垚没注意,被他吓了一跳。符衷扶着季垚的肩膀,左右看看他头上的花,笑着说他美。

季垚臊起来,白着脸,耳朵却红透了。红得正,像石榴花。季垚撇着眉毛让符衷把花拿下来,男子戴花,娘里娘气像什么话!符衷不听,看那花在季垚头上颤巍巍的,把他的耳朵照应得更红了。

“好了,不逗了。”符衷最后退了一步,他把花环小心地取下来,抽了一枝花,别在季垚耳朵上。

“0578!”季垚喊,他被逗得急了就开始气,气了就喊符衷的编号。他把花摘下来,抬起腿想给符衷膝盖弯里来一下,符衷一下躲过去,跑下了一座绿茸茸土丘。

季垚去追他,跑了几步停下来,符衷站在对面不远处朝他招手,脚边的草地长着许多白色的野花。季垚忽然笑了,他看看手里一枝细细的草杆,护着顶上的花瓣,三两步跑到符衷身边去。

“林六,你那边有什么发现没有?信息流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是说跟以前一样?”符衷压着耳机与林城通话,他跨过几条朽烂的木头走到营地另一边去。

林城架着耳机,坐在一处空旷的地方操作电脑,旁边放着几个箱子,这是他用来收集信号的得力助手,空旷的地方信号好。

“信息流的发射位置出现了一个新的,我看看......好像是从海中传来的。”林城说,看了看不远处和执行员在交流的山花,“你让指挥官过来一趟,搞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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