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15万千米的位置下落,将会有三层推进器给予它足够的加速度。”研究员指着屏幕上的模型说,“穿过高层大气,外壳陶瓷合成金属将避免其被烧毁,并最大限度减少空气阻力。”
“我们需要知道的是它最后能获得的最大速度是多少,从而产生的能量足不足以满足一击毙命的需要。”李重岩说,他叠着腿,手指里夹着一支水笔。
研究员将屏幕放大之后开始模拟下落情况,一截航天器从卫星下方脱出,根据地面的定位垂直下落。进入高层大气后推进器开始脱落,最后准确无误地击中目标,辐射尘和冲击波将在瞬间覆盖了半个地球。
“保守估计200马赫,就在它撞在地面上的那一瞬间。”
“还不够。200马赫固然已经快到难以想象,但对我们面临的实际问题来说,远远不够。”李重岩说,他向前探过身子,“还得继续加速,不能止步于此。我们得想想,这该怎么办。”
旁边的研究员不同意李重岩的说法,站出来反驳:“先生,一个上千吨重的物体以自由落体形式撞向地球,并在下落过程中没有受到任何阻力,还有推进器不断给它加速,200马赫已经是保守估计。况且它自身还具有爆破能力,我们在里面安放了数千枚核弹头,所产生的能量足以把半个地球夷为平地。我觉得足够了,难道你要把整个地球都炸掉吗?没必要。”
李重岩转过身子面对着研究员,他眼镜戴得低,目光就从镜框上边投出去:“专家对我们的情况还不了解,我们面对的是比我们强大许多,还可能跟我们不是在一个维度的敌人。所以打击力量怎么大都不为过,我们得把敌人消灭,无论用什么办法。”
研究员皱起眉毛,张开五指和李重岩隔着一张桌子争论,他早早谢顶,头上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随着动作晃动:“李先生为什么要和不是一个维度的敌人作对?我不明白,我难以理解。”
“因为那是时间的源头,它在更高的维度,时间由它衍生而出。”李重岩回答,会场上突然安静下来,屏幕的蓝光打在地面上,“人类现在还只能通过极端手段来达到超越时间的目的,是相对的。当我们的速度比光速更快时,时间就相对变慢。但我们不应该只停留于相对,我们要绝对控制。”
“那该怎么做到呢?就像你说的,从太空投下一个钢铁怪物,定点打击,然后就一了百了了?荒谬!你连打击对象是什么都不知道。”
“时间的源头在哪里?时间由什么绝对控制?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但我知道。时间局了解关于时间的一切,包括它从哪里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时间抢过来。怎么抢?杀死原主人。”
“你们真是有奇思妙想。先生一定没有看过儿童插图版的《大百科》,上面写着6500万年前一颗小行星撞上了地球,导致了生物灭绝以及数百年的冰河时期。搭载着几百枚核弹头的航天器以200马赫的速度撞击地球,与此同时核弹爆炸,能量双重叠加,随之而来的势必是一场大灭绝。我们不可能这么做,这违背单向定律,人为地改变某一时空,会对后世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这就是蝴蝶效应。所以你的这一撞,可能把我们自己,也给撞没了。”
“人类是地球的主人吗?不是。时间早晚会把人类带向毁灭,而我们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控制时间,然后永世存在。可以探索银河,探索宇宙,进入高维空间,但前提是我们还存在。”
研究员气得发抖,面色涨红,他抓起面前一叠白纸狠狠地挥洒到李重岩面前去,飘下来,就像一场雪:“你疯了,完全疯了!你就是个骗子!”
旁白很快有人跑上来,他们按住情绪失控的研究员,将他带离了会场。离去的时候研究员还愤怒地盯着李重岩的脸,大声怒骂着什么话。李重岩淡淡地取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还有人有什么要说的吗?”李重岩问,他看了看周围一圈的人,均无人回答,只得继续说下去,“那我们就得想想,如何提升速度。”
沉默了一阵后,有个年轻的随席研究员提出了想法:“第三级推进器脱落后,让速度更快的飞行器搭载核弹舱下落,超过原本的自由落体速度。然后在近地点卸掉核弹舱,飞行器就可以离开。只要速度足够快,理论上可以赶在撞击发生之前,返回到高层大气以上,避免辐射尘和冲击波干扰。”
“那按照你的这种想法,理论上能获得多少速度呢?”
“265至320马赫。如果撞击地点选在较薄的地壳,再加上核弹的爆炸能力,那么完全有可能直接把地壳炸穿。后续的连锁反应足以让地球进入一百年的冰河期。”
李重岩听着他的解说,没有发声。他转动手里的水笔,时而扶着额头思考。旁边有人说道:“265至320马赫,已经远远超过了6500万年前那颗小行星的速度。”
“毕竟我们无法制作出行星那么大质量的物体,所以我们只能在速度上来弥补。另外,海洋的地壳较薄,但是有水的阻力。”
“质量会随着速度的加大而增大,当核弹舱到达洋面时,它的速度和质量已经无法想象了。区区几千米的水深,对它来说就像一滩水洼一样,毫无阻力。”
“确实。”
会议又进行了几个小时,李重岩写废了很多张纸。最后厅中的人渐渐散去,一种嗡嗡的白噪音充斥了会议厅——这是中央主机运转时会发出的声音。李重岩靠在椅子上,按压自己的眉心。
头又开始疼了,最近几个月总是莫名的头疼耳鸣,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可能是太累了,李重岩想,得回去吃点药,然后休息。
他坐了一会儿走到外面去,觉得胸闷,拉开些领带,来到大楼的弧形瞭望台,撑着栏杆看外面平坦而贫瘠的土地。春风吹过了玉门关,变得狂躁起来,风声像浩浩荡荡的芦苇,倒伏在地。
发射基地高耸的瞭望塔上点着灯,巨大的圆形光斑投射在地面上,照出树木和楼房的阴影,把远处的天空也照成紫色。在这样巨大的事物下,李重岩的身影显得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斑点。
他撩了下头发,脱掉西装外套挂在栏杆上,给符阳夏打电话:“他们说用速度更快的飞行器搭载核弹舱。我觉得能完成这项任务的只有坐标仪,毕竟它已经能超越光速。”
电话对面停顿了半晌,符阳夏的声音才传出来:“是MH-RT-500式坐标仪吗?好吧,我知道你说的就是它。但是......啊,但是......这不对,老李,让坐标仪去做这种事,这不对。”
“近水楼台先得月,核弹舱就将在他们头顶上落下来,难道还要另外传送一座坐标仪过去吗?必不可能。所以只能用现成的。凭借坐标仪的速度,它可以全身而退,所以不会造成损失。”
“这些都只是理论说法吧?我们不能迷信理论。回溯计划的执行队伍还在那里,他们得要靠坐标仪才能回家,我们不能把他们丢下。不能。”符阳夏说,他从座位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李重岩紧皱了眉峰,摘掉眼镜丢在旁边的桌子上,撑住鼻梁,站在栏杆前徘徊:“我知道。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你一点都没变过。但是季家必须在这一代消亡,这也是你说的。”
符阳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柔软的胡子都修剪整齐,看起来雅致温和。他没有立刻接下李重岩的话,扶着腰站在窗前敲了敲鞋跟,然后烦躁地背过身去:“嗯,是我说的。其他的我不管,但我儿子在那里,他必须得回来。就这样,他必须得回来。”
“我们还没确定用什么办法,所以不用这么紧张。”李重岩捞起自己的外套离开了瞭望台,“说不定以后还会找到更好的途径。相信科技,相信人的头脑。”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符阳夏捂着眼睛靠在窗台上,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淡然,但紧蹙的眉峰和发红湿润的眼睛出卖了他,“孩子们都得回家。”
李重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斜着肩膀听电话,一边在文件上签字,一边说起另外的事情:“总局里有什么事吗?回溯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这几天在忙卫星的事情,没顾得上局里。”
符阳夏看了眼桌上的电脑,头靠着窗,眼梢瞥见枝头的新叶:“都挺好,没什么事。星河会处理坐标仪上传来的情报,根据最新情报来看,他们动身前往‘新地’了。”
“哦。”李重岩走出电梯,来到外面的大风中,风声擦过手机,传到符阳夏耳朵里,“那我得去看看。在真相被发现之前,我们要做的就只有等待。”
符阳夏翻开桌上一本日记,从封套中抽出相片,他低着头看相片,垂着眼睛说:“你那边风很大吗?为什么这么吵。”
“确实,风挺大的。”李重岩打开车门坐上车,风声就一下被阻隔在外面。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档案袋,坐上车后才打开来抽出里面钉好的纸。
是医疗报告。李重岩翻过几页纸,看到其中某一页的诊断结果,腹腔内检测到异常肿块,疑似肿瘤,演变为癌症的几率为80%。
符阳夏听见手机里没有了声音,问了几句。李重岩淡淡地笑着,把报告纸叠好,放在膝盖上,扭头看着车窗外,他看不见大风:“最近总是头疼,恍恍惚惚的,老是走神。”
“那就去医院看看,你的私人医生该工作了。你总是拼命工作,从来不注意身体。这不行。我们都老了,经不起折腾。”
李重岩的声音与之前没有差别,他的手指抚摸着报告纸上几个字,说:“我跟你说过,我老婆是因为癌症死掉的吧?”
“是的,你说过。我很遗憾。”符阳夏回答,“你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李重岩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车子正驶上公路,“就是想说,我们的科技都发展到能穿梭时空了,却还治不好人类的疾病。”
*
肖卓铭穿着防护服,塞上弹匣后给自己戴好护目镜。她调试了一下枪支,抬手瞄准对面支架上挂着的假人胸口。假人身上绷着黑色的高弹纤维,看起来是某种新式的防弹衣。
一声枪响过后,子弹准确无误地打在假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肖卓铭放下枪,戴好面罩后走到靶子前查看,测量过弹痕之后捧着文件夹在纸上记录数据。
“子弹被弹开了,”肖卓铭合上文件夹对杨奇华说,伸出水笔点了点被子弹击中的假人胸口,那里有个凹痕,“没打进去,纤维也没有损坏。这是所有测试中最成功的一次。”
她说着走到一边去找到滚落在地上的子弹,捡起来,用帕子包着,放进玻璃罐中。地上有个红点,这是子弹弹开之后的落地点。肖卓铭让星河计算出弹道轨迹,并把数据传送给指挥官。
杨奇华站在假人前面研究黑色的防弹纤维,纤维紧紧地贴着皮肤,他得用刀片才能把边缘挑起来。他捻了一下,说:“高强度生物纤维,用它来做防弹衣再合适不过了。”
“毕竟是提取了零号标本的DNA片段制作的,”肖卓铭说,她站在电脑前操作,连上季垚的信号,“拥有这种DNA序列的生物恐怕是真的刀枪不入。我无法想象。”
杨奇华踌躇了一会儿,绕着假人转了一圈,说:“我把爬龙解剖了,典型的爬行动物无孔类。DNA测序过后发现它跟油页岩蜥和蛇齿龙有点关系,杂交种,难怪能长那么大块头。”
“时间对不上,油页岩蜥和蛇齿龙出现得比林蜥还要晚,怎么会在这时候有?这不对。”
“它们本来就不是这个时间该有的生物,”杨奇华说,他语气肯定,“是从别的时空运过来的。一次失败的转运实验,运过来之后就没有运回去,这些爬龙只能永远留在这儿了。”
肖卓铭看着杨奇华,没说话。杨奇华摘掉自己的手套,看了肖卓铭一眼:“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来过这里,所以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也仅仅局限于此。”
信号接上了,耳机里出现季垚的声音,肖卓铭报了编号,报告了防弹衣的最新检测情况,并将影像转录给季垚。
“冷兵器测试过没有?匕首、刮刀、箭头、散针等等,我得要知道这些数据。你知道,近身格斗的时候得要提防冷兵器。”季垚扶着树说,他看了看黑沉的天,林下亮起照明灯。
肖卓铭从柜子里抽了一把匕首,直直地往假人腹部捅,刀尖竟然没有刺进去。假人身上连着星河的感应器,很快计算出压力值。季垚看着屏幕上上升的数据,说:“你得去找个强壮的执行员来做实验,你的力量确实太小了。”
“好吧,指挥官,确实该这样。但刚才子弹测试确实是我自己打的枪。”肖卓铭提着刀拧开门,朝外面招呼了一声。很快进来一个体格高大的执行员,戴着面罩,眼神锐利似天外狂沙。
肖卓铭比划了一下,拍拍执行员的背:“就像这样,使劲捅,有多大劲使多大劲,懂了吗?我们在做防弹衣测试,需要你的帮助。”
执行员没有说话,他按照肖卓铭的指示做了,季垚面前显示屏上的数据很快发生了变化。他抱着手肘,静默地看着,旁边忽然有人从灯下经过,影子晃一下,一杯咖啡递了过来。
符衷看季垚在忙,没有出声,笑着比了一个手势。季垚捂住耳机朝符衷做口型,然后转过身去,喝了一口咖啡,慌忙回答另一头的通话。
“武器系统正常,适应性系统正常,净化系统正常,通讯系统正常。一号二号防线已部署完毕,反流体曲线罩已开启。0578报告完毕。”符衷对着对讲机说完之后坐下,整理起自己的鞋带。
林城抱着电脑过来挨在符衷身边,喊他过去一点。符衷擦去鞋子上的泥土和灰尘,挪了一个位子,瞥了林城一眼:“非要来挤我干什么?”
“你这里空旷点,信号好。现在晚上了,我得打起精神,晚上容易出问题。”林城说,手指很快地敲击键盘,偶尔会停下来等待。
符衷抬起头看看林城的电脑界面,他看到不止一条信号带在波动,但大多不稳定,只有来自海中的那一条始终能搜到信号:“有新情况吗?”
“没有。”林城把他的头推开,转了个方向,把外联器插进电脑,一道淡蓝色的光柱升上天空,一下就消失了,“这是信号放大装置,我叫它‘放大镜’。这东西很好用。”
“放大镜”装好之后电脑的界面更加复杂,很快又跳出不少微弱信号,林城骂了一句,不知在骂什么。符衷看了会儿那些跳动的窗口,眯起眼睛,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有问题。”
林城把窗口放大,传送到定位系统,几秒钟之后地图上跳出红点,显示这束信号流的位置就在距离他们三公里的北边树林中。
“果然。”林城说,“你眼睛真尖,来做我的着弹员吧,以后我打狙都百发百中。”
“你说些什么胡话呢?现在难道不是应该想一想,怎么会有信号出现在距离我们三公里的北边树林中呢?林专家,你真该好好想想。”符衷说,“信号里是些什么内容?”
“用了‘放大镜’之后方圆几十里只要是在使用电子设备的都会被搜索到,你看看那个正在打对讲机的,他的信号也被抓取到了。所以不可能是orange,绝不可能,我从不出错。”
符衷撇了下眉毛,比划了几个手势,问:“那三公里之外是谁在使用电子设备呢?信号还这么稳定。说真的,该好好想想。”
“有什么情况吗?”旁边飘来咖啡的香味,一条人影从缓坡上挪下来,漆黑得像木炭,被光一照影子就消失了,“你们的脸色不太好看。”
林城把新发现的情报说给季垚听,季垚俯身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抿紧唇线:“谁在那里?”
他没让林城上报,把这件事压了下去,淡淡地吩咐林城继续观察,背着唐刀跨过一条溪水走到另一边去。回头小声对符衷说:“不太对劲。林子里还有另外一拨人,他们一直跟着我们。”
符衷提着枪,站在树影下,斑驳的叶影爬在他肩头和胸上,就像黑色的绣花。他环视四周,保持警惕:“我们到这里之前遭到EMP攻击,估计就是那一拨人。阴魂不散,如影随形。”
“我不敢确定林城搜到的那个信号就是他们,我希望不是。但我就是有那种感觉,我相信我的感觉。”季垚说,他沿着坡跟走到另一边,下令关闭所有灯光,加大隔离屏障强度,确保隐形。
有人不愿意关闭灯光,季垚踩着松软的一叠枯叶,站在斑驳的月光下说:“在地球的永夜中待了那么久,你现在却害怕黑暗了?别忘了你从哪里来。”
灯光最后还是全部熄灭了,隔离屏障笼罩在上空,虚假的迷惑影像建立之后散布出去,整个营地都处于隐形状态。月亮升高了,显得尤其之大,月面的阴影都清晰可见,仿佛就在半空浮着。
季垚在营地周围巡视了一圈,他的眼镜始终晶亮的,像夜行的孤狼。符衷和其他几位执行员一起检查了所有装备的安全情况,并悄无声息地部署好武器,一切都在夜幕下秘密进行。
“首长,该休息了,其余一切都正常。”符衷站在一棵桦木旁低声说,“还有几个小时就是日出,我们再等等,天总会亮的。”
跋涉了一圈,季垚有点倦。他确认周围安全后,又给星河添加了战时警备状态还有适应性逻辑系统。这是他第一次给星河使用逻辑系统,相当于赋予它独立思考的能力。
“新一代星河,拥有全新而完整的独立思考程序。”季垚靠着搭建好的壁垒坐下来,符衷抱着枪挨在他旁边,“它的量子主机里甚至植入了神经系统,它已经从智能变成智慧了。”
“这是好事,但我们得提防着它违抗人类的命令,它必须遵守三定律。”
“我会尽量少给它使用逻辑系统。但今晚不得不警惕一些,虽然我不太信任星河的服从性,但我知道它思考起来比人类要强大许多。”
符衷笑了笑,他一抬眼就看到压在树林上空的月亮,满月、近地,大到令人难以想象,就像是什么梦中的场景。睡意还没来,符衷陪着季垚小声地讲话,坐在一起看月亮。
“肖卓铭说新型的防弹衣研制出来了,杨奇华教授的得意作品。据说是提取了零号标本的一段DNA后重组形成的,真的刀枪不入,非常神奇。”
“毕竟零号标本就已经够神奇了,没有哪种生物会拥有这种匪夷所思的组织。我很难想象它的原主人,是个什么东西。”
“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包括雪山里那条巨蛇的尸体,我们至今还不知道它的头骨去哪里了。而那些鹰又是怎么回事,海里究竟藏着什么,我们都想不明白。”
“回溯计划、时间和空间、月亮、我们。”符衷说,他和季垚背对背坐着,季垚把后脑靠在符衷肩上,“把这些事情想明白就够了。”
季垚仰着头看明月,银亮的,就像水晶里灌注了水银。静谧中传来虫鸣、潺潺的流水声,更远处大海在低吟。
“今天满月,又是近地月,潮汐很厉害。这个时候应该要涨潮了,能把沙滩全部淹没。”
符衷悄悄抬手摸了摸季垚的脸,说:“睡吧,我替你守夜。”
季垚觉得安定,他靠着符衷的背,就觉得很安全。他把枪扣在手心里,按在胸前,闭上眼睛小睡。尽管睡也睡得很浅,这种野外露宿,都不敢睡太深。
朦胧之中他听见旁边有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在走动,在说话。半梦半醒,眼镜眯着,意识却混沌。眼前黑乎乎的一片模糊,月光时隐时现,有影子在晃动,一下就消失了。
他在迷蒙时看到对面月光照亮的树下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身形,却能看清他是在朝自己招手,嘴里呼唤着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
在那个人影背后,月光照不到的森林里,黑色越来越黑,渐渐地月面上升起一团黑色的云雾,还有两团璀璨的烟火,熊熊燃烧着,仿佛要把整个月球都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