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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桥短亭长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77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季垚觉得这个场景熟悉,但他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就像路过商店无意中看到里面在放一部电影,但就是想不起来电影的内容。季垚不知道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又是否是在梦中。

那个人影始终站在树下,月光照在他身上,面容稍显模糊,一层雾似的罩着,隔着雾看花,总也看不清楚。季垚忽然想起年少时的梦境,梦中回到大兴安岭,九月的黄羊十月的狼,雉鸡能把满山的杏仁啄空,还有背着猎枪的男人的背影,他总是走在自己前面,却从不回头。

原来心里还念着家乡,因为心中所想,总会在梦里表达出来。季垚本以为自己已经抛弃了过去的十七年,父亲只存在于他十七岁之前的年月里,悄无声息的,像一片瘦长的影子。

父亲很少有照片,他不常拍照。季垚能想到的还是他十年前的样子,但时间总会把记忆冲刷掉,繁忙又危险的工作占据了他的全部生活,父亲的面容早已淡得飘渺如烟雾。

脚下踩着厚软的枯叶,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缓坡上铺着茸茸的草,白色的野花沾满了夜里的露水。季垚跨过溪流朝着那个人影走去,手里提着枪,大腿上绑着匕首。

月面上两团火焰高高地悬挂在空中,不远不近,若即若离,无法计算它的具体高度。黑色的云雾似有实体,但倏尔就散开,一滴墨水滴进清水,也是这般形态。

光线依旧很亮,巨大的月轮沉甸甸地滚落在山腰,映出针叶树的树梢。季垚听到风吹过树林的声音,他对这种声音很熟悉。风声很慢很慢,树木摇动的也很慢,海潮忽然被拉长,恍恍惚惚。

季垚的脚边是那口密封的水井,井口盖着钢板,边缘蒙着一圈牛皮,空气里浮着一种淡淡的潮湿的怪味。空气的湿度猛地变大,吸一口就感觉吸入了满肺的水,衣服一下就被水汽浸透了。

时间变慢,几乎就在一瞬间的事。季垚突然听见背后传来说话声,还有脚步声,那种军靴踩到地面上会发出的声响。就像有另外一支部队到达这里,驻地扎营、生火做饭、谈笑自如。

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出现了许多透明的人影,穿梭奔跑,或站或立,季垚甚至能听到他们招呼着把可可粉倒入锅炉的声音。他站在原地,看到自己被人群包围,头顶上银河横亘。

一时间分不出虚实。猛地一阵大风扑打着从林下穿梭而过,时间恢复正常,眼前的影子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树林在风中哭泣,叶影挪开,露出树下那个人的脸。

季垚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利爪攫住咽喉。月面上的火焰忽地爆出更大的火团,黑云膨胀着炸开,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冲上了天穹,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肩膀突然被人按住,一只手出现在耳边,季垚侧身一步抬起枪回头瞄准,枪口正好抵在了符衷的喉咙上。季垚死死咬着后齿,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眼睛发红,看起来疲惫不堪。

“首长......”符衷举起双手,垂下睫毛瞟了眼顶在自己喉结上的枪,“是我。请冷静,请冷静。”

季垚没放下枪,他盯着符衷看了一会儿,突然回头看向身后。树下的人影消失了,身后的森林空荡荡的,黑雾和烈火也一并不见了踪影。一只鹰正好从月亮上飞过,翼若垂天之云。最后它降落在东方山头的一棵巨树上,回头看着另一边的月亮,黑色的影子长久地挺立在树梢。

看起来都很正常。季垚的心跳这才舒缓下去,他喘了两口气,看着符衷的眼镜,忽然说:“手伸过来。”

“?”符衷不理解,把手伸过去,摊开手心,“干什么?”

季垚一手拿着枪顶住符衷,空出一只手犹豫了一下子,撩起眼皮看了眼符衷的表情,挥手猛地往他手心捶了一拳。符衷被他突如其来的一记暴击弄得手心手背钻心地疼,又不敢发出声音。

然后季垚就默默把枪收了回去,提在手里,拉起符衷的手给他吹了吹,垂着眼睫毛说:“实实在在的,看来不是梦。不好意思,刚才揍了你。”

符衷看他摸着自己的手心,于是眉梢压上了淡淡的笑意,刚才被打时的疼痛一下子消弭无形了。他看到季垚脸色苍白,眼睛也红着,轻声问:“你走到这边来干什么?差点都要走出隔离区了。刚才我一直叫你,你也不答应。有什么情况吗?”

星河的声音突然传进耳机里:“注意,您已靠近隔离屏障边缘,请您退后。注意,您已靠近隔离屏障边缘,请您退后。”

季垚敲了敲额头,他觉得头疼的很,晕晕乎乎的,似眠又似醒。符衷拉着他站开一些,看了看营地里,一片寂静。季垚撑着枪,说:“我刚才睡着,模模糊糊听见有脚步声,然后看到这棵树下有个人,就过来看看。”

“他在哪里?”符衷忽然警惕起来,扫视了一圈树林,黑洞洞的,月光在林间很暗,“我刚才一直醒着,没有发现有异常。星河也没有动静。”

“不,我想应该是我在做梦,或者说是幻觉,幻觉。”季垚说,他捂住发酸的眼睛,觉得有眼泪要流出来,“我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就像有人在拉着我走,逼得我发疯。”

符衷看他情绪不太正常,抱住他肩膀,温温地说了些话。符衷拍拍季垚的背,帮他抹去背后的露水,问:“你在梦中看到了什么?是噩梦吗?不要怕,我在这里。”

“我看到了龙王,巨大的燃烧着的火焰,那是它的眼睛,我不会认错。然后我就出现了幻觉,看到了很多幻影,像是有一支部队在这里扎过营,我能看到他们当时的场景。很真实。”

“你刚才说这树下有一个人,你看清楚他的样子了吗?这很重要。”

“我看清了,因为我看到的,就是我自己。”

他说着扭过头,看到旁边的那口井,却发现原本严丝合缝被封住的井口,此时黑洞洞地敞开着,钢板和活牛皮竟然双双不见了踪影!井下有水,静水,水面像镜子。

月亮的轮廓正好映在水面上,季垚一低头,就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很亮,应该是月光。

他在梦中看到的,是否是自己的在井中的倒影?

“井盖呢?”季垚问,他向后退出半步,抬枪对准井口,看了眼符衷,“谁打开的?”

“我跟他们说过不许开井,最后一趟巡视的时候,井还是密封的。没人会无聊到来撬那么一块无用的钢板。”

“这里面有问题,井盖什么时候被打开的?被谁打开的?他想干什么?到底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季垚的声音开始变得躁气,他本就紧绷的神经这下更是把他搅得心肺剧疼。

符衷忙把他抱住,用手抚摸他的脸颊和脖子,在耳边轻声安抚他的情绪。符衷在那时候突然想到,随着回溯计划的进行,季垚的躁郁症、焦虑症、恐惧症一天比一天严重。

“检测到您的精神状况异常,需要治疗。”星河在耳机里说,他的虚拟人像浮在半空,面容长得俊俏,但没什么表情。

“闭嘴。”符衷警告了一句,扶着季垚离开了水井,跨过一道溪流走回休息的地方。他让季垚靠在垫子上,很快地从背包里取出药瓶,和着壶里的温水给他灌了下去。

发起病来季垚就容易气短,上气不接下气,时而亢奋时而消沉,他不堪其扰。符衷抱着他,更深人静,被孤独簇拥着,等着季垚慢慢安静下来。

他一向就这样,就算季垚发病时半疯半醒,还经常把他抓得伤痕累累,符衷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半步。在符衷心里,季垚的日子不好过,需要有人照顾,就是这么个简单的原因,他一以贯之。

“季先生。”旁边忽然匆匆跑过来一个人影,卸下箱子跪在地上,从里面取出注射器。

符衷以为是朱旻,却在月光下看到那人金色的头发,才恍然惊觉这是林奈·道恩。

“谁叫你来的?”

“我接到星河的系统通知,就马上赶过来了。季先生的状况不太好,我给他注射了镇定剂。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休息,都在修仙吗?”

“......”

符衷无言以对,他看着道恩熟练地把药剂注射进去,然后又费力地给他做检查。季垚安静下来后靠在符衷臂弯里,眼睛微眯着,胸脯不断起伏。他闭了闭眼睛,对道恩说谢谢。

道恩做完检查,嘱咐了几句之后,就在旁边坐下来,看样子是要在这里打铺子睡了。符衷说:“道恩医生,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接着赶路。”

“不,指挥官情况不太好,我得留下来守着。”道恩看着符衷说,他眼睛里亮亮的,时而躲闪。

季垚有意无意地勾着符衷的手指,往他肩上挨一挨,说:“我已经完全好了,符衷会照顾我的,别担心。辛苦你了,道恩医生,你可以回去休息。”

道恩愣住了。这时朱旻的声音忽然响起,道恩就感觉被人揪住了后领:“走吧,叫你休息就休息,你个没眼色的。”

朱旻把道恩带走了,人声寂寂。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符衷贴着季垚的耳朵说,“我在想,要是有一种医疗机器,可以治疗人类的一切疾病就好了。你躺上去,机器扫描一下,就成事了。”

季垚微微地笑,轻声回答:“会有那一天的,相信科技,相信人的头脑。战争、饥饿、贫穷、疾病,这些都会在未来的时间里慢慢消失。法律会变得越来越完善,正义得到伸张,邪恶得到应有的惩罚。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不同肤色的种族、同性恋和异性恋,人人都平等。没有嘲弄、没有偏见、没有歧视、没有阴谋,也没有无谓的悲伤。”

符衷披着满身的月光,听着季垚的话,然后说:“人类曾开创过无数璀璨的文明,而我们也必将开启更加伟大的未来时代。文明永不止步,高尚的人们应该对人类的未来充满希望。”

银河在头顶发光,几十亿年过后它看起来仍然没什么变化。有些星星已经消失了,但光才刚到达地球,所以人们所看到的,只是它的残影。

四周静悄悄的,连星河也是静悄悄的,不知道它的量子主机里正在进行什么逻辑程序。

季垚身上的衣服被露水浸润,冰凉地贴着皮肤,寒气直往骨头里钻。靴子也像灌满了冰块一样沉重,简直提不动脚,他的头发上、枪上全是水汽,就像刚从水中上岸。

符衷也注意到了这个异样,他看看自己身上,很干燥。符衷给季垚抹去头发上的水珠,皱眉问:“你身上为什么这么湿?枪上也是。星河,空气湿度数据。”

“隔离屏障内湿度为65.35%,隔离屏障外湿度为98.12%。大雾,红色预警,能见度小于50米,预计消散时间两小时。暂未发现潜在攻击性物体。隔离屏障正常。”

星河将外部影像传输到显示屏上,符衷瞟了一眼,白茫茫的雾潞弥漫了不知多远。他抬头看到悬于头顶的月亮,发现月亮此时也被一层薄雾笼罩。

季垚看着显示屏上浩无边际的浓雾,说:“不是梦,它来过了,确实来过。还记得吗?它只在夜里出现,而且出现的时候必定伴随着时间的变化、空气湿度异常增大,比如下雨、起雾。”

符衷点点头,他检查自己的枪是否能正常发射:“我记得。但是你并没有走出隔离屏障,却能看到它,身上还被弄得这么湿,所以我推测星河的隔离系统对它无效。”

“星河的系统是针对当今科技所能达到的所有攻击形式来开发的,世界领先。”季垚说,“有什么东西能让星河对其完全失效呢?我想不出来。至少在我们生存的世界,是没有的。”

星河的电子男声忽然传进耳机,它的声音是首席研究员比着自己年轻时的声线设置的,腔调顿挫,其声动听:“还有可能它不是我们这个世界存在的东西。”

季垚顿了一下,撩了撩头发,疲倦地笑道:“你很擅长偷听人说话啊,星河。”

“星河可以思考,是您为我开启了逻辑系统。另外,是指挥官忘了关闭耳机。”

季垚搭着手臂,抬起头盯着屏幕上的虚拟人像对视了许久,挑起嘴角说:“看来逻辑系统很完善,开发你的研究员一定没少在这上面花功夫。你说的没错,那东西与我们不在一个世界。”

“首长,先休息吧。还有一段时间就该日出了,我们又要上路,很累的。”符衷说,“星河,请你闭嘴。指挥官累了,需要休息。”

“好的,祝二位晚安。”

星河的声音逐渐淡出,四野茫茫,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季垚抱着枪靠在符衷肩上,眼睛迢迢地望着远方。更远处一座更高的山峰上,巨鹰仍站立于高树,只留下黑色的影子。

符衷指着那只鹰,然后从肩上取下肩章,举起来,靠在巨树旁边:“雄鹰巨树,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了。你看,鹰张开翅膀飞起来了,跟执行部的徽章一样。”

既要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徽章被月光镶上银色的边,说:“执行部之前用的是黑白双翼,后来换成了雄鹰巨树。为什么要换新的呢?又为什么恰好是雄鹰巨树呢?”

“换徽章的时间就是在你父亲出事之后。我们得想想,这里头有什么猫腻。跟了你这么久,我突然发觉,时间局里头并不干净。”

季垚没有再说话,符衷回头看他时,他已经挨着自己睡着了。他确实太累了。

*

俄罗斯联邦,贝加尔湖基地。

地面裂开之后,积雪落了几团下去,很快就被扫走了。山脉一直绵延到湖畔,红衫和雪松依旧被大雪埋了一半,湖面看不到波光,一群雪橇犬拉着农夫的雪橇正从冰面上飞速滑过。

“预计20号,受北冰洋冷空气影响,气温将骤降至-38度,并伴有暴风雪。根据气象台预测,四月中旬气温将回暖,雪势将会减小......”

墙上的屏幕播放着天气情况,飞机的轰鸣一下就把播音员的声音给盖住。停机场上空降下一个黑影,下方的灯光大亮着,像是什么夜行动物的眼睛,一会儿就熄灭了。

机舱门打开之后降下舷梯,先下来的是秘书,所幸地下基地的温度控制在体感最适温度,不然就凭秘书身上一套西服,她就得被风冻住。

白逐笼着大衣走出舱门,下梯子之后正好碰上从升降台外走进来的康斯坦丁,他们握手,康斯坦丁称呼白逐为“白夫人”。三叠提着箱子站在白逐后面,他已经换了一具身体,康斯坦丁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认出来。

“这位是我的门徒。”白逐说,她说的是俄语,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带过去,“跟了我刚不久,这回带他出来游历。”

康斯坦丁微笑着与三叠握手,然后带着白逐走下机场的悬梯。三叠沉默着跟随在后面,他兜着手,口袋里放着一把枪。康斯坦丁和白逐在交谈,三叠听到他们在说军火的运输问题。

“听说鄂霍茨克海最近海盗猖獗,勘察加半岛上不太平,我的货物损失了不少。康斯坦丁先生,这样下去可不行。”白逐说,她左手挎着皮包,脖子上围着银狐皮。

“不止是夫人,连我的货物都莫名其妙丢失了很多。”康斯坦丁说,他西装挺阔,鞋履整洁,“‘金枪鱼’向来与我们不对付,最近他们又开始作妖了。”

白逐的唇线自从下了飞机之后就没有松开过:“那个狂妄自大的海盗头子‘金枪鱼’?他以为自己是上帝的鞭子呢?得想个办法把他们端掉,是该动手了。”

灯光忽然亮起来,他们走进了一条金色的走廊,脚下铺着云纹石砖,两边的墙壁都还是叶卡捷琳娜时代的风格。康斯坦丁说:“这回交给政府处理。”

“你是在说笑吗?这不可能。”白逐否定了康斯坦丁的想法,“我不可能把这件事交由政府处理,而且这样做也会把我们自己暴露。我们得自己动手。”

三叠没有说话,他的大拇指在衣兜里摩挲着枪柄,神态安详。转过金色的走廊后来到一间小厅,里面暖气融融,桌旁有人——靠着盆花的是林仪风,还有个男人站在窗边打电话。

康斯坦丁回头进门后回头看着白逐,随手从案台上取下一瓶酒,倒在杯子里:“自己动手直接开战吗?夫人,您确实很有魄力。但打仗不是件小事,真不是件小事。”

“我也想用和平方式来解决,但我不可能把这件事交由政府来做。我不相信政府,很久以前就不相信了。你还年轻,你不知道。”

“此一时非彼一时。夫人,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觉得,和平至少比战争好。对大家都好。”

康斯坦丁把酒杯递给白逐,旋了个身子朝屋内两人招呼:“宴会开始了。”

两个护卫把白逐和三叠拦在外面,搜查身上的武器。他们提走了三叠的箱子,又摸到三叠衣服下面的枪。

枪被端在银盘子里送走了,康斯坦丁笑说一句:“看来夫人教导有方,随身让门徒带着枪防身。”

白逐笑而不语,目光看向站在窗边的男人,微笑道:“你好,唐霖。我该叫你唐家家主呢?还是唐副部长呢?”

三叠听见唐霖的名字,忽然一股滚烫的气血往上翻涌,涌上心头,几乎要炸裂而出。他反射性地要去衣兜里拔枪,猛然意识到衣兜是空的。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为这个微小的动作而聚集到三叠身上,除了唐霖,其余人都笑着。白逐感觉到了三叠的情绪波动,她面带微笑地从容转身,示意三叠入座,手稳稳地按在三叠手臂上。

“夫人,你的门徒,也要参与我们之间的谈话吗?”唐霖从窗边走到桌前,放下酒杯,盯着三叠的眼睛,“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喜欢我们。”

“他已经是白家的门徒了,那大家都是一家人。这次谈话对他来说将会是一次不错的经历,有何不可呢?”白逐坐下,“一家人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话的?”

唐霖忽然笑了一声,按着西服扣子坐下来,说:“听夫人这语气,大有想把这位年轻人扶植成下一任家主的意思吧?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季家的家主?夫人,季家是真的后继无人了么?随便找个不入流的货色就往上填空?您不仅想掌控白家,还想把季家一块儿霸占了?”

三叠没什么表情,因为唐霖说的这些事都与他无关,他不是什么门徒,也不是什么家主。他知道唐霖说这话是为了试探白逐,而白家的夫人,面对这样尖锐的问题依旧坐怀不乱。

“我说过我要把他扶植成家主吗?没有。我说出来的就是有的,没说出来的就是没有的,道上没有人不知道我这个规矩。唐家总是做人走狗,不应该这么没规矩。”

桌上霎时剑拔弩张,林仪风叠着腿看自己的书,像个局外人。康斯坦丁笑着打了个圆场,招呼了一下林仪风:“老鹰,酒已经倒好了,别总是钻在书里。”

老鹰就是林仪风的一个外号,他闻言终于从书页中抬起头,合上书放在一边,回答道:“原来酒已经倒好了吗?那我们就开始吧。”

书正好放在三叠旁边的一只椅子上,三叠低头看到书的封面,是那本《我不得不杀人》。

秘书站在厅外等候,一缕头发从耳边挂下来,轻轻巧巧地垂在她纤细的脖子上。秘书敲了敲自己的指甲,走到门口的护卫身边,凑近了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去一趟卫生间,康斯坦丁先生要是问起来,记得帮个忙。”

护卫被秘书身上的香水味扑得晕晕乎乎,直愣愣地答应了。秘书轻轻地笑笑,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厅门,她走路时虽然很快,但腰肢款款。

进入卫生间,秘书锁上门,靠在隔间的门板上,取下胸针展开来,就是一部收发器。她快速键入一行字,再附带上胸针拍摄的照片,加密过后按下确定键,发送给了一个名叫“杜尼亚莎”的人。

“会见东北黑帮,白逐女士。交易涉及走私军火和毒品。正在磋商打击鄂霍茨克海海盗‘金枪鱼’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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