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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对坐共语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7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符衷进去之后门就自动关上了,季垚里外都上了锁,并打开了屏蔽装置。玄关处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画,这是梵高的名作《向日葵》,明黄的色调让过道里马上变得金碧辉煌起来。画不是真迹,是仿制品,符衷站在这幅仿画下前看了一会儿,问:“您喜欢这幅画?”

“喜欢的不是画,是画面中的孤独感。”季垚回答,他背对着《向日葵》,正拉开枫木壁柜为符衷找一双新鞋出来,“这孤独感让我觉得很熟悉,虽然它的色调是那么亮丽。”

说完后他把鞋子放在符衷脚尖前,关上柜门往客厅里走去,将装有衬衫的袋子放在沙发旁的矮桌上。符衷换好了鞋子才进屋,他绕过岛台走到厨房里,把一袋子买来的食材堆上大理石台面。

季垚家里的厨房是半封闭式的,能从敞开的隔离门看到客厅。符衷看季垚一边扎着腰带一边匆匆地从浴室走出来,问:“我可以开始动工了吗?”

“当然,整个厨房都归你了,该有的东西都有,调味料都是崭新的。”季垚隔着远远一段距离回答他,“你应该不用什么特殊的材料吧?吃个晚饭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符衷正把一袋土豆拿出来,闻言摇摇头:“不用特殊材料,就是普通的做点家常菜。我不知道您口味怎么样,我的手艺可能不讨您喜欢。”

他将空袋子叠好放在台子边上,去打开橱柜检查器具是否齐全。季垚把腰带打了一个结,正是上回符衷教他的那种打法,完事后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抬手扶着沙发垫子坐了下去:“我什么都能吃,只要油盐不要放太多,会腻,不符合执行员饮食标准。不吃过怎么知道你的手艺讨不讨我喜欢,听人说跟你同居就是享口福的,我也想有这个福气。”

片刻之后他又回过头撑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岛台后面的符衷说:“我说的福气是‘享口福’,不是跟你同居。打消你心里那些无聊的幻想,你要知道我是谁。”

围裙挂在符衷脖子上,他将两条带子拉到身后系紧,拿起土豆来准备削皮:“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您就看穿我的想法了。”

季垚重新坐回沙发里,茶几上开着电脑,但他没去看。季垚斜靠着包有埃及棉的刺绣扶枕,摊开一本没看完的《科学》期刊仔细研究起来,某一篇论文上已经被他圈画了不少痕迹,最近他空闲时都在研读这篇文章。季垚扭头看了一眼,符衷正站在岛台后面清理削下来的土豆皮,他的动作熟练、从容,绑在身上的围裙让他更加温柔了。

清洗完土豆后符衷悄悄抬起眼睛看了看客厅,那儿亮着壁灯和顶灯,四处都照得亮堂堂的。季垚坐在沙发里,只露出了半个脑袋,他时不时抬起手将歪掉的枕头扶正。他们都不说话,就这样静悄悄地做着各自的事情。符衷从未有过这种妙不可言的不真实感,从父母给予的原生家庭独立出来之后,他头一回有了自己正在经营一个家的错觉。

但这只是错觉,他离真正的经营家的感觉还远得很。现在的符衷只是独自一人。

“首长在家时会给自己做饭吗?”符衷问道,他看到那些调料全都崭新的,丝毫没人去动过它。

季垚正全神贯注地揣摩着论文里某句话的意思,过了会儿才闷声回答:“我从不开炉灶。”

符衷默不作声地开始往油锅里下菜,他开了降噪系统,没让噪音传一点儿出去,他怕打扰季垚思考。季垚闻到了淡淡的油香,这热乎乎的味道与他之前闻见的饭菜香气都有所不同,这香味是活的,是充满生命力的,有人的体温在里头。

四十分钟后符衷就弄完了三菜一汤,他并不是什么菜都做得来,他做的都是自己最得意的。符衷卸下围裙去喊季垚吃饭,见他正捏着铅笔在稿纸上演算,膝上摊着《科学》杂志。

“您在算什么?”符衷问。

季垚的眼镜架在鼻梁上,他写完了最后一个方程式才放下笔,把杂志推给符衷看:“关于黑洞内形成时空通道和穿壁枢纽可能性的讨论,齐明利教授于今年三月发表的论文。”

“齐明利在几年前还发表过一篇惊世骇俗的论文,这个人充满了奇思妙想。”

“几年前那篇是他和奎安·艾比尔博士一同发表的,不过那只是假说,至今仍未得到验证。”季垚合上期刊站起身,洗干净手后往餐厅走去。

符衷点点头,他等季垚坐下了才拉开椅子在他对面落座:“我想这也许会对‘回溯计划’有所帮助。”

他们没再继续探讨“回溯计划”的话题,季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裹着酱汁的茄子放进米饭里和着吃了下去,他被这味道惊了一下,接着又多吃了一口。尽管季垚一声未吭,但符衷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他知道季垚这是承认自己的手艺了。符衷坐在他面前吃起饭来,多日以来的愿望终于在这时实现了。

胡桃木餐桌上压着黑色的方晶石,下面铺有洁白的厚蕾丝桌布。餐具闪闪发亮,瓷瓶里插着符衷先前送来的黄色花束。几天过去了,这丛丛簇簇的小花仍旧开得正艳,时时刻刻散发着甜香。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麻烦事?”季垚低头喝着肉汤,突然问道。

符衷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回答:“没有麻烦事。”

“真的吗?”季垚掂起筷子去夹土豆丝,抬起眼皮扫了眼符衷,“你的朋友跟我说你最近心理状况不是很好,有点儿抑郁,有这么回事吗?”

“没有这回事,长官,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快乐了。”符衷回答,他不知不觉地挺直背,就像面对着首长质问时的士兵。

季垚不露声色地拉了一下嘴角,没去吃土豆丝:“他还说你是因为有个人总是惹得你不痛快,所以才心情欠佳。这是真的吗?”

符衷盯着季垚的眼睛,他这下知道季垚究竟在问什么了。符衷镇定自如地坐在位置上,点点头:“确实有个人总惹得我不痛快,我在他身上栽了好几个跟头了。”

“哦,竟然真有此事。”季垚若有所思地捻捻手指,“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不好描述,他对我来说是难以用语言就能勾勒清楚的。长官,按照规定,您不能问我这样的问题。”符衷隔着一张桌子望向季垚,看他端正的面孔、挂在脖子上的那条细项链。

季垚不说话,闷声不响地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完。他用帕子揩了揩嘴唇,起身离席。符衷问:“我做的菜和您心意吗?”

“差强人意。”季垚抬起眉毛说,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味道好,错不了!”

他说完这六个字后便掖着袖子往沙发走去,继续把自己没演算完的方程式写下去。季垚走路的时候把软缎袍子的衣摆翻卷了起来,随着他的步子飞动。符衷看着他的动作,执行员讲究行如风坐如松,但这位军官在外头挺正不阿,在家里风情万种。您到底还有多少真性情没有流露,符衷想,而我又能探索到您的哪一步?

冰箱里有一篮草莓,季垚自己买的,另外还有一瓶酸奶。符衷收拾完厨房后去把草莓和酸奶抱出来,仔细洗干净了莓果、摘掉叶子后切成小块,泡在了酸奶里送去给季垚当甜点。

“原来你喜欢喝这么少女的东西?”季垚说,他用水笔点点装有浓稠酸奶的玻璃碗。

符衷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一个男人都是不愿意被说少女的:“我喜欢吃草莓,又喜欢吃酸奶,两个拌在一起我觉得省事。”

“这样吗?嗯,原来你喜欢吃草莓,我记住了。不过上回你不是说你吃腻了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符衷在他过去点的位置坐下:“草莓这么甜这么好吃,我怎么可能会吃腻。就像看着您的脸,怎么也看不够,我巴不得看上一万年。”

季垚被他看得心坎里温热起来,脸上却装出淡然的样子。他的耳朵不经意地烫起来,刚洗过的头发里蓬起干燥的香气。符衷规规矩矩地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没有得寸进尺地靠过来。符衷永远拿捏得好度,可以与他长久地沉默,又可以随时和他开怀畅谈。有的人穷其一生也不会向其吐露半点真心,而有的人仅是第一次见面就推心置腹得仿佛总角之交了。

用笔尖敲了敲纸头,季垚随口问了一句:“下午不见你人影,你干什么去了?”

符衷抬起头,他的头发蓬松柔软,眼里闪着星星:“您这是在关心我吗?”

“不说算了。”季垚伸开手臂把枕垫拉起来,舒舒服服地靠了上去,“你可以从我家里出去了。”

符衷若不想马上从季垚家里出去他就得回答问题:“我下午回了一趟家,又去了一趟朋友那里,然后去了——”

“住嘴,”季垚打断他,揉揉眉心,“受不了你唠叨。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没有的话你就可以与我告别了。”

“樱桃酒和烤饼的味道怎么样?”符衷问。

季垚捻着项链的吊坠回答他:“很好。我把樱桃酒藏在了酒柜里以后慢慢喝,杏仁莓饼已经吃完了。”

他起身将那碗酸奶拿起来递到符衷面前:“所以我现在肚子饱饱的,这碗酸奶就留给你自己喝吧。”

符衷接过沉甸甸的玻璃碗。季垚又倒了回去,眯起眼睛看着他。季垚斜着双腿,脚踝露在袍子外面,脚背弧度雅致,脚趾长而直。符衷转动了几下长柄勺,舀起酸奶送进嘴里,沾了些在嘴唇上,符衷不着痕迹地舔去了。

季垚欣赏着符衷吃酸奶时的一举一动,被他迷得全然忘记了要去计算方程。符衷长得好,是从绿草如茵、古木森森的大庄园里走出来的少爷,经历过优等教育的熏陶、父辈的悉心教导。

符衷将酸奶吃了大半,他吃了多久,季垚就看了他多久。那些切碎的草莓背符衷咬在嘴里,丰润的汁水在他唇齿间浸流。那乳白稠浓的酸奶、殷红的果汁都在此时变为了另一种东西,引得人发疯的东西,诱惑人去偷尝伊甸园里禁果的味道的东西。他们克制地各自坐在一处,任由着体温上升、心乱如麻。

“首长还记得大学的时候吗?”符衷放下玻璃碗,擦去嘴唇上残留的果汁,“您每个中午都会去小广场上坐一会儿,您喝加冰的咖啡,不加糖。”

季垚写字的手指顿了顿,他的领口下滑,开得很大,吊坠滚到了他的锁骨窝里:“大事忘得快,这些琐碎的小事你倒是记得清楚。”

符衷抿唇笑了笑,他从季垚的话语里想到了《梦中的婚礼》。

“不过还有一件事,”季垚垂着眼睛翻了几页纸,眼镜滑到了鼻尖,“我记得你每天中午都去教室自习,是个好孩子。”

季垚找不到什么词夸他,只能夸他好孩子。季垚喜欢认真的人,认真的人在哪都不会吃亏,认真的人前途无量。符衷愣了一下,像是被抓住尾巴:“您怎么知道?”

“意念。”季垚胡乱回答。他想起了那些久已远去的时光,梧桐还没老,柳树刚发出新稍。时间带走了他很多东西,但只要他靠近符衷,他方不至于那么难过。

符衷看季垚的表情,季垚神色如常,长时间没有说话。季垚叠着腿,衣襟从肩上拉到腰际。符衷看到了他的锁骨和胸,慌忙别过视线。符衷觉得自己要疯魔了,这强大的自制力也不知是怎么出现的,忍得他胃里发绞、阳气勃发,疼得直要了他的命。他抬起手撑在鼻梁两边,匆忙起身去阳台上打开小窗靠在旁边呼吸起冷冽的空气来。

“你怎么了?”

“我想比一比究竟是您好看还是外头的风景好看。”

“比出模样了吗?”

“比出了,风景没有您好看。”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把两人吓得悚然一惊,紧接着悬浮屏自动弹了出来,魏山华的脸出现在了画面上:“三土!三土!”

季垚首先看向符衷,扔掉手里的东西后起身朝他大步走去,伸手拽住符衷的手腕把他拉到了卧房里去:“你就在里面待着别动、别出声、别开门,听见没有!”

“首长,我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我要躲起来?”

“我不想摊上事。”

“什么事?”

“你自己知道。”

季垚把手按在符衷胸上推了他一下,把他推进卧房里。符衷踉跄了一步,扶住正要关上的房门轻声问:“您是不是心虚?”

“我心虚个屁!”季垚怒骂一句,拉上卧室的门。他急急忙忙地拍了拍发热发红的脸颊,拉紧袍子的衣领将皮肤全都遮蔽起来,这才转身去给山花开门。

魏山华穿着整齐的制服守在门口,健壮、魁梧的身躯像一头棕熊,栗色头发梳得服服帖帖的,一顶黑色的贝雷帽压在他头上。季垚把住门口,抱着双臂堵住他:“你有什么事?”

“你问我有什么事?三土你又忘了是不是?今晚执行部总结大会,你要去上去发言!”魏山华惊讶地抬起手比划了几个手势,“你身上穿着的这是什么?还不赶快换上制服、戴上你的帽子跟我一块儿去中央礼堂出席典礼!大伙儿都在等着你了,你的脸面就由这最后十五分钟决定了!”

“操!”

季垚气得火冒三丈,净瞎折腾!魏山华一出现就把他和符衷的好事全给断送了。季垚忽然横眉怒目地看向他,魏山华浑然不觉似的往季垚身后看了一眼,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你忘掉了这一年一度的头等大事?你最近总是搞忘掉这个会议、那个会议,你越来越让我搞不懂了。”

“我才回来多久,你搞得懂我那就怪了。”季垚说,他退后一步关上了门,“我马上换衣服,你在外面等着。”

符衷在卧房里转了一圈,没去碰季垚摆在房间里的东西,但其实也没什么可以碰的。季垚的卧室空旷、冷清,陈列柜上几乎是空的,只有几样装饰品,还有他获得的一部分奖章、证书。这些亮闪闪的徽章放在不会落到灰尘的地方,那些是季垚的荣耀。符衷注视着那些荣耀的明证,仿佛他在看着季垚的伤痕。

木色的床头上方挂着一副长形油画,单调的颜色让这间卧房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充满了孤独之感。极简主义的床头落地照明灯静默地立在宽大的床铺旁,床头柜上有一部对讲机。

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季垚没看符衷一眼,径直走进来拉开衣柜将制服取下来扔在床上:“我换衣服,要去做报告会。你回去吧。”

符衷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儿多待了,他替季垚拉上厚绒窗帘,道别之后退出了房间。符衷在卧室外面稍稍站了一会儿,想走又舍不得,只好沉郁地徘徊。季垚很快穿好了衣服走出卧室,符衷正挎上背包打算要离去。季垚下意识地叫了他一声,符衷回过头来,季垚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谢谢你的晚饭。”季垚无奈之下只好重复了一边谢辞。

符衷朝他笑了一下:“不用谢,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还来给您做饭。”

他们沉默一阵,走到玄关时,符衷自觉地取下挂在墙上的羊绒长衣外套披在季垚身上。季垚错愕地注视着他的举动,但现在他没时间细想,抻平衣褶后拿上自己的演讲稿和电脑打开了房门。魏山华正在外头等候着,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符衷跟在季垚后面走出来。魏山华惊讶不已,季垚没让他走上去和符衷搭话,命令他立刻跟上来。

符衷站在门厅里目送了季垚一程,季垚的背影硬挺熨帖,皮带绑着他的腰线,脚下踩着挺阔锃亮的定制皮鞋。季垚没回头,他总是这样那样地忙碌,把符衷抛在脑后。

首长去忙了,符衷只得做自己的事。他要把坐标仪的说明书读透彻,还得背《条例》。这是季垚发下来的任务,他必须完成。

他翻开季垚的笔记本,笔记本红红的,特别鲜艳。封面字体烫金,瘦长斜逸。季垚用钢笔写字,一翻开就闻见满室墨水的香味。季垚的字迹虽然潦草,但仍能看出不俗的形神。符衷顺着笔锋往下看,他在最后一行下面看到了一句普希金的诗。

“我的耳边长久地响着你温柔的声音,我还在睡梦中见到你可爱的面影。”

这是情诗《致凯恩》。

符衷还没想明白季垚为何会写这句诗,他的手机发来了几条消息。

—符狗,来一局?

—不来了,首长给了我任务,我要学习。

—学啥学,劳逸结合。

—滚吧陈狗,你要是劳过我就倒立上下楼梯十个来回。我不打游戏了,再见。

—你最近怪怪的,你不正常,兄弟!以前天天准时上线,现在天天不在线,也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你到底有什么事?

符衷犹豫了一下,发过去:以前寂寞。不过我现在不寂寞了,我要学习。

陈巍发了个失望的表情,说完让符衷自个儿照顾自己的话之后就下线了。符衷把手机放在一边,用水笔点了点自己的鼻梁,思考着自己最近的言行。确实在季垚回来之后他的大部分身心都分给首长去了,他无法停止对季垚的想念,也无法停止对他的关心和爱。他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还能持续多久,他无法准确说出自己的爱究竟有多深沉、多坚韧、多长久。

他提起笔琢磨着,想在季垚的笔记本上写点什么,但又不能太显眼。思来想去,在第一页的角落里写了个X,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写了个Y。

紧跟着季垚写的诗句后面,符衷用钢笔补上:“有了眼泪,有了生命,也有了爱情。”

晚上11:45,符衷洗完澡准备睡觉。他特意打开门看了看对面,房门紧闭着,不知道季垚回来了没有。符衷回到卧室,正想给季垚发条晚安的消息,门突然响了。

符衷开门后看到了季垚憔悴的脸,他左手提着电脑,右手抱着一摞文件,胸前的星星和金叶子徽章熠熠闪光。季垚疲倦的神色全都深藏在双眼里,显得那双眼睛更加深不可测了。符衷心里疼了一下,他朝季垚伸出手,像要把他抱在怀里一样:“首长,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找我有什么事?”

但符衷并没有抱住他,他虚虚地将手靠在季垚臂膀旁,不敢压实。季垚这次没有打开他:“系统坏掉了,指纹和虹膜照不进去。我没带房卡和钥匙,你这里借我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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