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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羁旅愁肠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7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何峦护着陈巍的脖子往前挪动身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要爆裂开来,就像在太空中失去了压载舱一样,人会直接爆体而亡。手背上已经开始渗出血液,眼睛中忽然流出液体,但他知道那不是眼泪。

他忽然转了个方向,在一片昏天黑地中往陈巍背上爬去,他用身体给陈巍挡去风和砂石雪雾。何峦忽然卸下身上压载服的通气口,然后动作粗暴地对准陈巍背后的通气口接进去,他把自身压载服的压力分给了陈巍,这样至少让其中一个人好过一些。陈巍震惊地回头看着他,头盔上的照明灯打在何峦脸上,陈巍看到他眼睛中流出血泪。

何峦朝他做了一个嘴型,陈巍眼中忽然涌出泪水,混合着稀薄的血液。他忽地回过头顶风往前爬动,何峦贴附在他背上,配合他的动作,制造相对压力较高的条件。

脑中几乎已经没有意识了,眼球中全是雾蒙蒙一片,红色的,黑色的,白色的,全都混在一起。压载服不断减压,他只是本能地往前挪动,一直有个信念吊在他脑子里,他必须得这么做。

陈巍滚下去,他踩住石头伸出长臂扯住何峦的手,他意识到何峦已经陷入昏迷,他脸上布满血迹,看起来就是个血人。

他钩住皮带往前拉动,钢绳深深嵌进他肩上的血肉里,刮得鲜血淋漓。何峦被拉下来之后砸在雪地里,溅起薄薄的雪尘。陈巍甩掉绳子爬过去把他抱住,跪起来把他拖进背风口。

外面的风声凄厉如鬼笑,就像有神明在天上嚎哭。洼地里的空气依旧稀薄,地上的雪都在被往上吸。传呼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叫声,陈巍无力地靠在石壁上,忽地开始剧烈呕吐起来。

吐完了感觉稍微通畅些,他取下面罩,发现呼吸器已经完全用不了了。他直接拉开背后的氧气瓶,堵在口鼻处狠狠吸了几口,然后扯掉何峦的头盔,抹去他脸上的鲜血,开始给他灌输氧气。

“醒醒啊,求你。”陈巍一边哭一边拍何峦的脸,放下氧气罐给他按压胸口,“求你,醒醒,我们安全了......”

何峦还是没有声息,陈巍给他做了紧急心跳复苏,贴在胸口听到微弱的心跳后,何峦的呼吸气若游丝。他的大脑依旧因为缺氧而昏迷,出血症状稍有减轻。

忽地遥远的天上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天空中忽然出现白亮的光芒,然后就有一个庞然大物突然急速下落,燃烧着砸落在大地上。

空洞开始坠物了,他们没有纳米粒子流体防护罩,面对这种天外来物的轰击,根本没有招架之力。陈巍试图联系指挥中心,却发现信号受到干扰,卫星已经离开了这里。

“指挥部!指挥部!这里是时间局执行员编号0256,我们遭遇强风和辐射余波袭击,山体即将垮塌。我们的坐标是北纬31度4分,东经81度18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指挥部!”

陈巍跪在何峦旁边按着对讲机大喊,但另一头只有混杂的无线电波声,无人回应。他喊了很久的指挥部,最后发不出声音来,恐惧和紧张逼得他眼中常含泪水。

“编队队长,我是时间局执行员编号0256,我身边是时间局维修员编号0632。0632已陷入昏迷,情况糟糕,请求紧急医疗救助。我们的坐标是北纬31度4分,东经81度18分......”

他最后撕心裂肺地喊出一声“请求支援”后就把对讲机扯下来砸进雪地里,翻出何峦身上的对讲机,但是一直找不到信号。他知道自己被孤立了,援助不会来的,得要靠自己。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狂笑,巨响中还有什么猛禽的长啸声,雄壮而嘶哑,是一种从未听到过的声音。陈巍无暇顾及其他,他甚至已经与编队队长失去了联系,当务之急是在这个洼地里弄一个堡垒防身。

他脱掉外套绑上枪,做成一个简易的雪铲,开始往下挖雪,堆积起来,压实。很快他就挖到了坚硬的石块,冰层下的石头呈现乌黑的颜色,粼粼地闪光。

一块燃烧的古怪物体忽然砸中了洼地旁的大圆石,炸起的碎石劈里啪啦往陈巍身上砸,他的脖子上和脸上已经皮开肉绽。他撑起雪铲拼命往下挖掘,要挖出一个能容下两人的空间。

天上的坠物接二连三在四周炸开,满目狼藉。陈巍咬破了下嘴唇,满嘴都是血腥味,他在和时间赛跑,时间和他们每个人赛跑。

忽然枪柄击中一个硬物,发出撞击金属的声音。陈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他停下来,扒开上面一层雪,发现竟然有两块黑铁拼合在一起,中间甚至还有环状把手。

他愣住了,这看起来像是什么地道的入口,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谁在这里封上了这扇门?地下藏着什么东西?陈巍想不明白,他没有时间思考,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天上的火焰像流星在下雨,夏日的急雨,把满世界都点亮成熊熊的火光。狂风的势头已经渐小,极光荡漾着,好像海水倒映在天空中。陈巍看到那彩色的光线,朦胧觉得自己处于世界的倒影里——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极光。他忽然很想哭,但眼泪却流不出来

火,到处都是火,高原成了火海,海中山峦的影子形似鲸鱼在游弋,冈仁波齐峰屹立在远处,像一块通天的石碑。

他们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一架已经烧掉一半的直升机砸下来,就在洼地旁边砸出一个大坑,裂开的地缝一直侵入洼地内部,在黑铁门前停下了。顶上山石摇摇欲坠,即将垮塌。

陈巍丢掉雪铲,跪在地上用高温火焰烤化门环上的冰块。等到冰块完全化为雪水,陈巍双手拉住门环绷紧了手臂往外拉扯,青筋爆鼓,狰狞地爬满了脖子。

门竟然被徒手拉开了,缓缓地,露出一个黑色的入口。陈巍跌坐在地上,抱起旁边的头盔戴上过滤面具后爬到入口处,他感到从下面吹上来一阵阵悠悠的风,带着浓重的腥湿气。

头上的探照灯还有电,陈巍取下电筒往下照一照,照不到底,也看不出下方究竟是什么形状。浓重的黑暗吞噬了光线,陈巍认为自己打开了黑洞的大门。他抽出一根荧光棒弄亮之后丢下去,默默计算着荧光棒下落的时间,大概计算出深度,约是20米深。

光棒落地之后又往下滚了几圈,像是砸在了石头上。然后它滚进一个充满流动液体的地方,光线显得有些扭曲。陈巍捂住一只耳朵侧首贴在地面上静静聆听,他听到下方传来微弱的流水声。

有水,也许是地下暗河,那么空间就足够大。氧气充足,下面很可能存在洞穴生物群落,适合苔藓等植物生长。这是很好的防空洞,陈巍很快做出判断,也许这个洞可以救他一命。

“这大概是上帝给我的指示。”陈巍说着在嘴里咬着红外射线灯,打下去,定了一个点。天上猛地又砸下来许多金属块,就落在旁边几米远的地方,飞溅的雪尘几乎要把何峦的身体掩埋。

陈巍朝洞里大喊了一声,震起一阵阵的回音,在洞穴中回旋着传远了,看来横向空间至少有几百米。他等待了一会儿,试图从洞内听到些动静,好判断里面是否有什么危险。

但什么都没有,声音渺渺地消失,就像被洞穴吃掉了一样。陈巍咬牙拔出枪往下面扫射,然后立刻侧身往旁边滚倒,一块燃烧的火石正好落进洞里,砸在水中一下熄灭了。

枪声并没有吸引洞中什么可怕的东西上来,一片寂静,黑暗中仿佛一无所有。就在这时,来自空洞的第二波冲击席卷而来,大量的辐射尘从天际涌起,呈千军之势,横亘万里。

陈巍顶着火星趴在洼地边缘探出头往外查看情况,磅礴的辐射尘已经形成沙墙,就近在咫尺了。陈巍感觉鼻中一阵刺痛,那是吸入含有大量放射性物质之后才会出现的情况。

他控制不住地流鼻血,毛细血管全部爆裂,过滤器已经不足以对付这种含量超出设定最大值的有害气体。陈巍滑下去,捞起何峦的头盔,发现它已经完全碎裂了。此时一阵更加急骤的坠物从头顶直奔而来,在高空爆炸之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块,烟花一样坠落下来,就像子弹在下雨。

洼地完全暴露在碎块的攻击范围中,石壁倾斜,大团大团的积雪铺天盖地地滑落下来,很快这一片洼地就要被碎块轰炸成废墟。辐射尘碾压着过境,陈巍在激烈的地震中果断取下自己的头盔,罩在何峦头上,然后抱起他,冒着浓重的辐射尘和随时都可能把他砸死的坠物,义无反顾地,坚持爬到黑铁门旁边,拉出背上的钢丝绳扣在门板把手上。

一声长啸贯穿原野,一个庞大如山的黑影笔直地俯冲而下。火光霎时照亮黑影的半边,陈巍看到漫天火雨中出现了巨大的红色眼瞳,那眼睛像是在发光。

山崖的顶端被击中,就是这一击让它终于绷不住巍峨的身体,轰隆一声山体碎裂,万石俱崩,就直直地朝着洼地倒下来。

山一般的黑影猛烈地扇动起翅膀,竟把辐射尘散开了一些。陈巍争取到了几秒能够正常呼吸的时间,他把何峦扣在自己身上,抱着他,毫不犹豫地翻进铁门,坠入无穷尽的黑暗之中。他们翻下去的同时也拉动了身上的绳子,门板一下被拉合,阻隔了所有轰鸣和光线。一下子遮住所有光线,一下子把黑暗送给了孤独的人们。

黑影向下鼓动羽翼,风尘翕张,它偏转了角度离开洼地,上升到高空中去。山体崩塌产生的巨石轰然砸中洞口,铁门被砸出凹痕。

由于有钢丝绳吊着,陈巍得以悬在半空,不至于直接摔到地上摔断脊椎。他紧紧抱住何峦,往下看了一眼,拿出钢丝钳夹断绳子。

陈巍下落了一阵后终于着地,他感觉自己掉进了水里,因为周围响起一阵水花声。水很浅,大概只淹没他半个身子。他松开手,把何峦推下去,让他倒在自己身边。

身体无法动弹,全身多处骨折,何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呼吸还是很微弱。陈巍静静地平躺着,感觉衣服被水湿透,背后一阵透骨的冰凉。他在这时终于感到无边的宁静,就像死亡。

黑暗的空间不知有多大,头盔上一盏探照灯根本照不出什么东西,鼻腔充血,连空气的味道都闻不清,只觉得很湿润,有种青苔的气息。他大口喘气,瞳孔急剧放大,脸上满是尘土和血迹。

“还活着......”陈巍发出几个气声,手腕动了动,挪到旁边去碰到何峦的手,然后试探着和他扣在一起。扭过头去看何峦鲜血淋漓的侧脸,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轮廓。

“还活着......”

此时潺潺的流水从他们身下淌过,忽远忽近地传来催人入梦的滴水声。

*

酒泉卫星发射基地,医疗中心。

门上贴着标识,医生穿着白褂子在走廊上穿行,他们的病人全都是基地中研究所里的研究员,这些人长期暴露于辐射环境,需要用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帮他们延长寿命。

滑床从舱中移出,护士关闭一个开关,李重岩才睁开眼睛醒转过来。他活动了一下眼球,撑起身子坐起来,护士扶着他的后背。房间外传来呼呜的鸣笛声,远方的坐标灯塔闪烁了三下。

这是在做实验,发动机刚刚改制出新的型号,就被架在塔上开始测试数据。李重岩看到灯塔在闪烁,就像看到什么海面上的归船,远远地就亮灯示意。他揉揉鼻梁,不知为何总是想起这场景,梦里也时常见到这样一条船,行驶在海平面上,却永远驶不到近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船,也不知道船上有谁,他们又该在何时归来。

“肿瘤扩散了。”医生拿着文件夹从电脑旁边绕过来,他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护士们推着医疗器械离开了房间,“深度扫描时在你的肺部又发现了瘤块阴影,还在生长前期,应该是刚转移没多久。”

李重岩站起身,他脱掉身上的防护纤维,捞起自己的衬衫穿上,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低头扣好衣服,医生转身按下窗帘的开关,帘幕自动从两边拉上,让李重岩换裤子。灯塔被遮住了。

医生走到旁边去喝了一口水,抬头看屏幕上扫描出来的影像,眉头紧锁。李重岩用银扣把衬衫下摆固定在胯上,然后系好皮带,再穿上自己硬挺的皮鞋。他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平常的早晨,上班之前仔细打整自己的衣物。

“李先生,你必须接受治疗。”医生终于沉不住气,转身朝李重岩走过去,伸出手比划着手势,“我建议你暂时离开这里,你知道的,这里是发射中心......”

“实验室里辐射太强会加剧我病情的恶化对吗?”李重岩扣好马甲接下医生的话,他回头看着医生,一边给自己戴上手表,“我知道,医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都知道的。”

医生撑着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取下自己的眼睛然后又戴上,说:“这次你得听我的建议,肿瘤已经从肝转移到肺部了,生长速度惊人。先生,这是恶性的,是癌症......”

脱口而出“癌症”两个字,医生停住了话头,低声向李重岩道歉。李重岩没有怪罪他,他面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说:“癌症。我知道,我以前也听其他医生说过。不过不是对我说。”

他耸耸肩,没有继续往下说,反复转着腕表,动了动嘴唇,然后把脸别过去。医生比他着急,敲着手里的文件夹绕到他前边去说:“你必须停止在这里的工作,并配合我们为你制定的治疗方案。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你的内脏就要长满瘤子,甚至你的大脑也要遭殃,到时候你就要痛得在床上喊爸爸。”

“喊谁爸爸?喊你吗?”李重岩说,声音沉静随和,却让人感到寒冷,“你说我会痛得在床上喊你爸爸?医生,你不该这么说的。”

医生被他吓住了,他打了个哆嗦,不甘心地摊开文件夹翻到某一页纸指给李重岩看,正要说话的时候李重岩比他快一步:“你们指定的治疗方案是什么?让我停止这里正在进行的工作,然后跟你们去檀香山或者奥斯陆,接下来的几个月、几年都在那里的海滩上躺着发霉是吗?不,这不可能,我不可能让自己闲下来。粒子加速器还等着我去研究,一大堆数字等着见我,我不能停止工作。”

“什么工作非得这么紧赶慢赶,研究所里还有那么多研究员,让他们来接替你的工作不就行了吗?你是时间局的局长,本就不必亲自来做这些事情。”

“你完全不明白,医生,你不明白我的们处境。”李重岩的言辞激烈起来,“空洞出问题了,回溯计划还没有结束,你看看外面哪天太平过。我现在在研究的是能彻底消灭那些该死的空洞,让太阳光照进人类未来的东西。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等空洞里面掉下来的东西砸到你头上,你就知道我此时的工作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医生盯着李重岩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抿抿唇,点头道:“是,我肩上没像你们那样挑着拯救全人类的大任。但我是个医生,我只知道你得了癌症,需要治疗。你是时间局长,你明白这有多重要。”

“我可以吃药,你说一天吃几次就吃几次。我可以从实验室跑几步到这里来做化疗,白天晚上都可以。只要请你们闭上劝我去那什么狗屁檀香山疗养的嘴巴,其他的我都配合。我明确地告诉你,在卫星真正上天之前,我都必须待在这里。我想我一定比病魔跑得快,毕竟时间局是能超越时间的地方。”

他在和时间赛跑,时间和他们每个人赛跑。

李重岩说完后扯过自己的外套穿上,大步离开了房间。他的手机放在外面的皮包中,滑开屏幕之后看到一通十分钟前的未接电话,另外还有一通从拉萨时间局发过来的紧急邮件——西藏阿里普兰县遭遇空洞爆炸事件。

他很快地看完邮件,放在一边,继而查看未接电话。电话坐标是在西藏普兰县,是军方的通用号码。他皱起眉,考虑了几秒之后按下回拨键。

西藏普兰县特战临时指挥部,通讯台终于接到李重岩的电话,通讯员告诉杨奇阑之后,杨奇阑一把夺走了话筒:“听着,李重岩,我不管你刚才到底去做了他妈的什么要紧事,我现在要求你马上给我开最高权限,我要使用独立电子轨道。就现在,立刻,马上!”

“你是谁?”

“成都军区副司令,杨奇阑中将。”

“杨奇阑中将?”李重岩眯起眼睛,走到窗前,“有点印象。时间局跟你有什么合作吗?为什么要找上我?以来就要我开最高权限,而且语气还这么不友好?”

杨奇阑冷笑一声,一脚踹开面前的椅子走到门边去:“收起你那套官僚作风,李重岩局长。你忘了吗?那我就来提醒你,时间局和军队合作了‘冈仁波齐’行动,时间局有义务为参与行动人员提供保护。而我现在就是来行使我的合法权利。”

李重岩眉峰皱紧:“你是说,时间局和军队合作了一个什么项目?难道不是考古项目吗?考古为什么要用到独立电子轨道?我不明白。”

“你他妈的还有什么行不行,你晓得个屁玩意儿!自己干的臭事还不承认是不是?我头顶上的空洞都爆炸了,就刚才,我的指挥基地差点被夷为平地!我的特战编队、我的士兵刚好在山区执行任务,没有独立电子轨道,我们根本联系不上他们!他妈的,联系不上他们!”杨奇阑咆哮起来,她的发髻散开了,像一只发怒的老鹰,“空洞不是你们时间局管的事吗?你刚才到哪去了?Fuck!”

“最高权限已经全部划给了‘回溯’计划,毕竟那才是我们花费心血的项目。至于所谓的西藏考古行动,似乎不够格。编写一个独立电子轨道要耗费很多精力,而且,你们没有配备星河系统,所以就算开了权限,你们也无法使用。”

李重岩走到一边去给自己倒一杯温水,和过路的医生打招呼,他平静地回复杨奇阑的电话,话语中没有波澜。

“队伍中有你们时间局的人,执行员、维修员,要不要我给你一个一个报他们的名字?现在他们失联了,在没有任何有效防护的情况下,他们从空洞坠物和冲击波攻击下逃生的机率是多少?你比我跟清楚。李重岩,你脑子放聪明点,你是脑子里长瘤把血管都堵住了吗?你说些什么狗屁鬼话呢?”

“闭嘴!中将。”李重岩终于被激起了怒意,“我不明白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你他妈的跟我到底是不是在说同一件事情?”

话音未落走廊的墙壁突然发亮,电子屏幕浮现出来,紧急新闻播报的声音很快回荡在大楼中。李重岩回头看到屏幕上的卫星照片,还有顶上明显的新闻标题,下边一行写着“西藏普兰县”。

“新闻应该看到了吧,局长?媒体的动作向来迅速。紧接着下一条新闻是不是该这样写:‘时间局长面临危险抛弃自己的战士,并巧言狡辩自己不知情。’?”

李重岩没有立刻回答,他绷紧嘴角的肌肉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看到满目疮痍的高原,几座天文站更是损失惨重。他在镜头前看到有穿着时间局制服的执行员,受了伤,正在接受治疗。

他拿着手机,缓缓开口告诉杨奇阑:“我知道了,我会考虑暂时把‘回溯’计划的几条轨道转借给你。就这样,再见,杨奇阑中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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