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最好是。”杨奇阑取下通讯器对着话筒吼道,“我希望在我的卫星轨道恢复的时候就能收到你的权限证明书,老混蛋,我可去你妈的!”
当然,她吼的话李重岩是听不见的,因为连接已经从酒泉断开了。杨奇阑把通讯器丢到桌子上,发出很重的哐啷声。这一声让原本嘈杂的通讯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望着杨奇阑,看到她散乱的白头发,还有剧烈起伏的胸膛。
杨奇阑喘着气,撩起睫毛巡了眼房间,屏幕黑掉了一大半,顶上的电线在往外冒火花。西北角的一间小楼塌掉了半边,把通讯室的窗户砸碎了,几个士兵正在快速清理障碍物和拉走伤员。雷达还是好的。
她看看屋内的工作人员,除掉一些转调过来的,他们多半都跟着这支队伍走了上千公里。杨奇阑看见了许多双发亮的疲惫的眼睛,还有他们脸上填满了冰霜的皱纹。她低头,抬手掐着眉心。
“卫星还有多久到达?”一阵沉默之后杨奇阑轻声问,她听到外面的警报声传进来,还有混乱的脚步和呐喊声。这些声音组合在一起,就像洪流,一下子把人冲刷得骨肉无存。
旁边的监测员很快地回答她:“还有六分钟。刚刚从总参来的文件,把那架卫星划给了我们。现在卫星正在赶来的路上,准备与我们进行信号识别和对接。”
房间里起了小小的议论声,有人靠在桌子上,喊着上帝的名字,一边捂着自己的胸口叹息。杨奇阑抬手比个手势让他们继续工作,回头走到监测员旁边:“我们对卫星有绝对使用权吗?”
“没有。”监测员摇头道,他面前的屏幕上一个绿色的符号正在慢慢靠近,“我们只是可以一直使用这颗卫星,有优先权,但没有绝对使用权。”
“其他的卫星呢?都去哪了?去他妈的总参部!”杨奇阑扽了一下桌板,手指指骨受到重击发出喀拉的响声,皮破了,血迹斑斑,“刚派发的任务就没有给我分配卫星,说任务级别不够。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说我们这是考古行动,不是军事行动。荒谬!这群蠢货算的真精,不仅不用承担一丁点责任,还能因此获得媒体的赞扬和肯定。你瞧,他给我分配了一架军事卫星呢。”
她说完冷笑起来,直起身子,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绿色标志,在声音的洪流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监测员调出档案给杨奇阑看,说:“中央政府、国防部联合发布文件,由于空洞危机,全国都进入备战状态。军队已经在调动了,卫星全都挪到了备战计划上去,由军方直接把控。所以能留给我们使用的,真的不多了。”
监测员撇着眉毛抬头看杨奇阑的脸,看到她冷硬锋利的下巴,还有薄而紧绷的嘴唇。杨奇阑平时就不怎么舒展眉头,也不常笑,她总是严厉整肃,像一杆机枪。
屏幕上显示着中央政府、国防部联合发布的文件内容,杨奇阑看到顶上红色的两行大字,还有庄严的徽章印在下面。她看到最后的发布时间,就在几分钟前。杨奇阑捂着眼睛笑起来,摊了摊手,说:“空洞危机......好吧,空洞危机。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无话可说了。毕竟,我、你、你们、我的士兵们,可是真正的正在经历空洞危机的人啊。”
她在一片静默中长长地叹息,屋顶上巨大的雷达阵依旧不眠不休地执行任务。再远一些就是观测站,望远镜的镜筒正藏在合金挡板后面,没有遭到破坏,不远处散落着碎石和没烧完的火焰。
“继续跟踪卫星,并与特战编队重新建立联系,确认人数。”杨奇阑把自己的短发整理好,低低地盘在脑后,声音恢复原本的坚定果决。“与总指挥部保持联系,与运载母舰保持联系。都给我动起来!动起来!”
她皱着眉毛吼完话后走出门,一阵狂风打头吹来,杨奇阑抬手挡住风沙。飞机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停下,巨大的光斑映在杨奇阑身上,就好像是她浮了起来,漂浮在光晕中,像个符号。
“任务很顺利,”飞行队长从飞机上跳下来就朝杨奇阑大声说,他挎着呼吸器和头盔,身上绑着沉重的金属扣,“我们配合得很好。好在蛛网没有破损多少,不需要太费力。”
他的语气得意洋洋,充满了喜悦的自信,而他则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似乎忽略了杨奇阑眼中一闪而过的某种微妙情绪。中将微笑了一下,对队长表示赞赏和祝贺,语调平稳,不曾有悲伤。
“空洞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小爆炸,谁知道呢,它就像修女的脸一样让人猜不透。”队长站在杨奇阑身边说,他伸手指了指倒塌的灯塔,“看啊,灯塔倒塌了,得重建一个。”
“你的飞机也受伤了,看起来挺严重,机翼已经弯折,尾翼好像被砸断了。这样的飞机可不能再起飞。”杨奇阑看看那些冒着黑烟的飞机,再看看天空,天空中有个盘旋的黑影,久不离去。
飞机下方有人在维修,“热气球”号在灾难降临前一直停在地下,所以它完好无损,内部最核心的分子压缩器还好好地在它原来的位置上。
队长没有说飞机的事情,他看到从地下升起来的“热气球”号,把头盔换个手拿,说:“分子压缩器没坏,万幸。不然回去可不好交代,那可是很金贵的大东西。”
杨奇阑看到“热气球”号扁球形的船体,金属外壳在黑暗中流动着淡淡的光泽,她沉默着笑了笑,点点头道:“时间局研究的得意产品,你们一定因此而骄傲。真好,说实在的,真好。”
她插着裤兜,看空地上的散落的石头被运走,远防护罩以外的高原上,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天空,极光渐暗。彩色的气辉澄净而透明,就像是水里的花,在谁儿时的梦中出现过。
“我们得回去复命了。”队长看了看时间,又往里面看了一眼,“后面可能还有小爆炸,但构不成危险,蛛网可以对付。中将,对这次事故我表示抱歉。祝你们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杨奇阑笑着和队长握手,她笑的时候眼睛是不笑的。队长转身朝自己的队员走去,杨奇阑插着裤兜看他的背影,表情逐渐变冷。她呼出一口气,全都散作了白雾。
天上忽然有一声渺茫的呼啸,杨奇阑抬头时,一个黑影正从高远的空中飞过,背后就是浩瀚的极光。它飞远了,一直到雪山背后,不知去了哪里。运载母舰还停在山巅,尚未撤除防护罩。
监测台来了消息,通讯员报告杨奇阑:“卫星连接已完成,中将,我们有自己的通讯轨道了。母舰传来数据,左舷炮塔受损,其余良好。”
“独立电子轨道的权限证明来了没有?我跟那老混蛋说了,当我连接上卫星的时候证明书要出现在我面前。”
“没有,长官。什么都没有。也许我们需要等等,再等一小会儿就好。”
杨奇阑抬手插进自己的头发,她眨了两下眼睛,很深地吸了一口气,显而易见她的怒火正在胸中爆发。不过她没有骂人,也没有对任何人发怒,她看着屏幕上那颗卫星,很久没有说话。
“嗯。嗯,那就再等等。一会儿就好了。”半晌之后她无奈地摆摆手,另外问起特战编队的事情,“编队联系上了吗?人员情况怎么样?”
“A队有一名执行员0256和一名维修员0632失踪,都是时间局的人,编队与其失去联系,生死不明,至今仍未归队。B队一人死亡,七人受伤;C队十人受伤。”
“失踪的两个都是时间局的?死亡的那个呢?”
“是普通士兵。”
杨奇阑撑在桌子边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继续问:“和A队队长联系,问他事发时0256和0632在哪里、在干什么。”
很快对面就传回来一阵音频,是陈巍在对讲机里喊的那些话,充斥着可怕的风声和爆炸声,听起来令人绝望、毛骨悚然。
“队员们都已安置完毕。我和编号0632位于山脚,由于我们遭遇滚石,不得不放弃攀登。现在我们准备进入洼地,希望我们可以度过这一劫。报告完毕。”
“指挥部!指挥部!这里是时间局执行员编号0256,我们遭遇强风和辐射余波袭击,山体即将垮塌。我们的坐标是北纬31度4分,东经81度18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指挥部!”
“编队队长,我是时间局执行员编号0256,我身边是时间局维修员编号0632。0632已陷入昏迷,情况糟糕,请求紧急医疗救助。我们的坐标是北纬31度4分,东经81度18分......”
......
通讯室中播放着这些音频,它们曾在被阻断的通信频道中瞎撞,一直没有找到归处。传出来的声音像惊恐的幽灵一般回荡在寂静的通讯室里,缠进头发,逼得人发疯。有人捂住嘴,眼中蓄满泪水。
杨奇阑站在这一屋子人中间,她垂着手,脊背挺拔有力,灯光照在她瘦削的鼻梁骨和脸颊两旁。她听着循环播放的音频,张了张嘴,发出几个音节:“他们,他们曾多么迫切地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
没有人说话,人们都跟失去了声带似的,说不出话来。外面传来口哨和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但听不清。
“傻鸟已经飞走了,派出直升机搜查。坐标为北纬31度4分,东经81度18分,搜查此坐标附近区域。”杨奇阑下令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天啊,你都做了些什么?我最亲爱的符阳夏,你到底做了什么?”李重岩挽着衬衫袖子,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他抬手比划着手势,然后叹息着揉搓自己的鼻梁,“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符阳夏披着外套站在军委办公厅的窗户前,他在栏杆旁徘徊,把声音压在喉咙里:“我签署了一份同意时间局和军方一同派人前往冈仁波齐的决定。”
“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冈仁波齐上空的空洞爆炸了,爆炸了,他妈的。一个叫杨奇阑的中将电话打到我手机上,问我要星河的独立电子轨道权限?这他妈都是什么事?”
“这是偶然事件,谁知道空洞会什么时候爆炸,只能算他们运气不好,祝他们接下来能一路平安。”符阳夏说。
李重岩解开衬衫领扣,撑着栏杆说:“你为什么要同意他们去冈仁波齐?你明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还让时间局的人去那里干什么?符阳夏,你当初是怎么承诺的?而你现在又在做什么?我们的秘密不需要让后人知道,就让秘密永远在山脚下沉睡下去吧。”
“不,四爷,我们现在已经藏不住这个秘密了,从回溯计划的进程就能看出来,他们已经找到了黑塔,凭借他们的聪明才智,还会不知道这座塔的用途吗?我知道你接下来要干什么,李重岩,我只是想在你真正动手之后创造的悲剧中给那些无辜的人们打通一条回家的路。他们不必去死,他们得回家。我儿子也要回家,我真的很想他。”
“你得想想,他们到达了冈仁波齐峰,发现了那里藏着的令人伤心的事情,他们会怎么想啊?到时候媒体上会用大字刊登出你所不想看到的丑闻,那些所谓的评论员会把我们讽刺得体无完肤,我们又该怎么办啊?失去了民众,军队、时间局、政府,全都危如累卵。所以,现在就把那地方封起来,就说是空洞危机,国防需要,人们会理解的。”
“民众总会知道真相的,就算现在瞒住了,那十年、一百年、一千年,或者等到太阳都膨胀爆炸,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当他们知道的那天,会怎么想我们呢?”符阳夏抄着口袋,在窗前左右徘徊,对面墙边的镜子倒映出他的身影,“我们得把目光放得长远一点,李重岩,不能只拘泥于现在。得想想我们的生前、身后,以及人类的未来。”
李重岩拿起旁边的陶瓷杯,手指紧绷绷的,几乎要把杯子捏碎,但他没有。他垂着眼睛看杯中水里自己的倒影,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战争一触即发,母舰天天就在我们头顶巡航,你还想着你的生前身后。符阳夏,我们活在当下,现实才是压在我们身上的重担。民众晓得个屁的未来,他们最关心是谁能解除空洞危机,谁能带来和平,谁能带领人类看到黎明的太阳!”
“那谁能带来和平呢?谁又能带领人类看到黎明的太阳呢?你能吗?”符阳夏反问回去,他靠在栏杆上注视着墙壁上显现的新闻转播屏,看到记者在报道第四空洞爆炸事件。
“我现在在研究的东西就能为人类带来彻底的和平,我们将把灾难的根源彻底抹去。当所有人都在砍伐罪恶的枝条时,只有我在砍斫罪恶之根。我们会看到黎明的太阳,看到日升月落,看到星河长明。这就是我在努力的事情,为了地球和人类。”
“你的和平用什么来换得呢?用一群不明就里的执行员和各领域顶尖研究专家的命吗?你现在研究的那东西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我跟你一样清楚。真是一笔划算生意啊,一些人悄无声息地在几十亿年前灰飞烟灭了,你却带着人类走向幸福的未来。”符阳夏踹了栏杆一脚,发出嗡嗡的震动声,“这不可能,就算你到时候关闭了所有返航通道,我也会为他们开辟一条回家的路。”
陶瓷杯子砸在桌上发出很重的响声,李重岩扶着腰,衬衫勾勒出他胸肌的轮廓:“你为什么非要和我作对?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合作了吗?我把时间局交给你,是因为我信任你,从年轻到现在。现在我们都老了,长出白发和皱纹,你数一数,我们这一辈人还剩下几个。符阳夏,我依旧这么信任你,而你为什么总是假装不在意?”
符阳夏沉默地捂着自己的额头,他弓起背,用脚尖点着地板,手指微微颤抖。再抬头时,他的眼眶周围有晶莹的水珠,抬手轻轻点去,摇了摇头:“不......这很难说......我不知道......”
他忽然说不下去,新闻记者还在对着镜头讲诉自己身后的情况,她的声音莫名令人厌烦。符阳夏撑着冰冷的窗台,他把眼泪忍住,抬头看头顶的天花板,张张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重岩听出来了他话语中的酸涩,他甚至能猜到符阳夏现在的表情。他站在大楼的高处,面对巨大而空旷的窗户,还有窗户外荒凉贫瘠的西北大地,成吉思汗铁蹄踏过的山脉安详地匍匐着。
架着发动机的试验台转了个方向,机械臂长长地伸出去,在下方给它挂上装有几百升联氨的副燃料罐。这是第二次测试了,不远处的瞭望平台上站满了穿白色衣服的研究员。
李重岩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些冷冰冰的发射塔、发动机外壳、雪白的探照灯,他手指夹着水笔,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没有说话。符阳夏那边也没有声音,他们就这样沉默着,但都没有挂电话。
“嗯,我知道。”李重岩在听见符阳夏单薄的一声叹息之后说,“我不该来质问你的,你在不在意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还没到这个地步。”
他挨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用水笔敲着桌面,停顿了一阵,继续说:“你还记得回溯计划的真正目的吗?你是不是都忘了?那我得提醒你一下。”
“我没忘,我记得很清楚。”符阳夏说,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了,“是为了让季家在这一代消亡。”
“所幸你还记得。你得要记住,你是怎么坐到家族顺位第一的,而你如今狐魃门主的地位又是怎么来的。家族之间的争斗从来不死不休,我们得把复仇的人们一个不落地处决掉。”
符阳夏冷冷地笑了一声,反问道:“那下一个顺位第一是谁呢?下一个狐魃门主又是谁呢?所谓风水轮流转,我们会重复之前的历史,兄弟反目,自相残杀,最后都死于仇恨。而后来的人们,也必将复仇。复仇,生活在永无止境的噩梦之中。历史循环往复。”
“难道你现在改变主意了,打算坐在家里等着人来找你复仇?多少年过去了,现在眼看噩梦就要结束,你却站出来和我对着干了?就为了保持你那点可怜的同情心和浪漫的幻想?符阳夏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是军委副主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卫星一旦发射上去,一切都结束了。战争总会有牺牲,牺牲一小部分人,换来全人类的光明,是值得的。”
“难道除了牺牲没有别的办法吗?!我们难道不能想个办法让他们能回家吗?当你在遥远的46亿年前执行任务,当地球就要毁灭的时候,却发现来时的路都被锁死了,无路可逃,那该是怎样的绝望啊。我经历过这种绝望,所以我后来一直很看重战略支援的及时性。我们都是人,我们都要回家,你没有孩子,但我有,那是符家的后代!”
符阳夏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他情绪很激动,脸都涨红了,看起来像喝醉了酒。他紧握着拳头,骨节发白,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拔出枪来射击。
“我知道,那是你们世系的末代,是世界希望的中心。天啊,快点结束这愚蠢又毫无意义的争吵吧。如果你脑子还清醒着的话,就马上终止你那白痴的冈仁波齐行动,把那地方封起来!我会在卫星发射之后关闭所有的返航通道,但在那之前我会让你儿子回来的,现在你该放心了吧?让他们进入冈仁波齐不会有任何好处,还要浪费我几条独立电子轨道。听着,我也有能力把那地方炸掉,特殊时期,时间局的行动不受限制。”
符阳夏咬破了下嘴唇,出了血,嘴中尝到血腥味。他用手指把血迹擦去,听李重岩说完后看着自己的手指漠然道:“我不会终止行动的。要是你真的想,那就去轰炸吧,我手下还有数不清的部队,我们可以较量。”
“我不能理解,我真的不能理解,我已经答应把你儿子完完全全地送回来了,为什么你还坚持要前往冈仁波齐?我想不明白,你何必多此一举?”
“一些我的个人私事,一些之前没有解决掉的私人恩怨。”符阳夏说,他撑着高挺的鼻子,神态刚劲冷硬,“我要等一个人回来,我要赎罪,人不能一辈子活在罪孽之中。”
“你还没从过去的时光中走出来。你现在看起来顽固至极而且又愚蠢不堪。”
“那是因为我有良心,我忘不了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尽管已经四季轮转了许多年。我跟你不一样,没有逼迫谁一定要去理解谁。家族之间的争斗,从来不死不休,到今天终于轮到我们两家了吗?真令人伤心。总理要召开会议了,我得去一趟。再见。”
他说完就挂掉了电话,丢在一边的沙发里,然后站在镜子前穿上自己的制服。他戴上军帽,看了眼桌上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顿了顿,冷淡地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关于调动军队支援“回溯计划”和高级指挥官调配的临时决定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