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邵哲升捂住脸,蹲下身子,大口呼吸着,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我们会死在这里吗?被闪电劈死?被火山烧死?还是被海水淹死?”
“我们不会死的,我们很强,我们都是精英。人不能被打败。”耿殊明把邵哲升拉起来,盯着他的眼睛,“想想那个制图员,你们死去的伙伴。我们要带着他的遗志继续进行高尚的科研事业,我们得替他活着。”
电压在朱旻手中持续加大,其他几个医生冷汗淋漓。他们剖开了季垚的胸腔,用机器人在心脏上装好起搏器,断裂的肋骨和腿骨都用外骨骼固定住。计时器飞快地跳动,他们现在是在和阎王抢人。
“时间,在和我们每个人赛跑。”朱旻轻声说。
朱旻最后按下开关,强大的电流从导管中射/出,进入起搏器,带动机械运转,同时进入神经和循环系统,疯狂刺激大脑及内脏。众人死死盯住监护仪,几秒钟后,心电猛地抖动一下,同时他们也看到了胸腔中的心脏在剧烈收缩。原本一片漆黑的监护屏幕霎时全部亮起,显示出大脑以及内脏的情况,全身造影悬浮在上空,昭示着已检测到生命体征。
大量的数据涌入电脑,星河的医疗主机飞速运算,很快得出分析结果。与此同时,计时器咔哒一声,全部清零,终止计时。
他们踩住了时间的脚后跟。
“去把外面那个教授叫进来,快点。你们去找一床干净的毯子。你们几个把这些插头拔掉,我们得把指挥官运出去。外面需要他。”
心脏再一次搏动后,季垚突然睁开双眼,强光照进眼球,瞳孔急剧收缩。眼眶周围呈现不正常的红色,眼睑下露出蓝紫交错的小静脉,睫毛湿漉漉的,好歹有一点生气。
眼前出现模糊的人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如天地初开,万物混沌。那时候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听见混乱嘈杂的声音,如蛩音夜响,不知春夏几何。
沉寂的记忆再次被扬起,仿佛漫天沙尘迷住了眼睛。电流在大脑中穿行,唤醒一个又一个的分区,痛感潮水一般袭来。记忆中时而是大火,时而是花香,死亡和浪漫长随身侧。
等待了几十秒,季垚终于能看清东西,那些穿着白褂的医生的脸,还有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些人看着他睁开眼睛,都要哭出来了,但还是拼命忍住。
“伤员......其他伤员有没有救治?”这是季垚醒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他张着嘴,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朱旻抓着他的手,抹了一下眼角,但泪珠子还是滚了下来。他点头道:“伤员不多,医疗队人手够。他们都很好。耿殊明教授来了,他有话跟你说。外面情况不太好,我们需要你。”
耿殊明从外面匆匆跑进来,撑着季垚的手术台向他说明了情况。季垚脑中疼得厉害,晕眩中听懂了大概,他扭过头艰难地抬起手指,喘着气说:“总控室,我要去总控室。”
“指挥官要去总控室,快点,插头都拔掉了没有?你们把备用医疗装备带上。毯子,毯子!”朱旻大声喊着,扯过一张毛毯抖开来盖住季垚上半身,不然这具身体过于恐怖。
朱旻和耿殊明推着病床穿过长长的走廊,总控台在另一边,其余的医生都被吩咐去照顾其他伤员。季垚躺着,看走廊顶上的灯一盏一盏闪过,问朱旻:“他回来了吗?符衷,还有魏山华。”
路过的执行员全都停步行礼,有些人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朱旻用胸牌刷开门禁,费力地拉着病床腿,决定说了实话:“没有,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第七通道已经就位了,但是搜索不到他们的信号。现在一片混乱,没人关注地底下发生了什么,估计都把他们忘了。”
季垚吞了下喉咙,然后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朱旻把他拉进总控台,慌忙用干净的帕子给他擦掉嘴角的血沫——季垚爱干净,他长得那么俊俏,这张脸从来都是一尘不染的。
指挥官到场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往两边避让。耿殊明把病床推到中央座椅旁,朱旻给他的额头放上感应器,机械臂可以根据季垚脑内的指令做出动作。
屏幕悬浮在季垚上方,让他躺着也能看到上头的画面。总控台工作员上前来通报情况,季垚听他们一句一句说,他没有回话,耿殊明注意到机械臂在屏幕上按下确定键。
“分子重组系统开启,预备时间15秒,权限允许。”星河的声音在总控台上骤然响起,耿殊明舒了一口气。建筑群的影像从无人机传回来,灰白色金属墙正在慢慢升高,将建筑群围在中间。纯铌金属,超高熔点让它耐受岩浆高温绰绰有余,这种金属常用来制作超导材料和核反应堆的热交换器结构材料,它足以建立起一座铜墙铁壁。
分子重组系统迅速而准确,它能在几秒钟时间里凭空架起一座停机场,金属墙升起之后只用了三十秒,就把建筑群完全覆盖住。无人机放出的射线穿透墙壁照射到里面,继续监测情况。
“停机平台上为什么那么多人?他们在干什么?”季垚问,他眉毛皱起来,眼神略带不满和责备。
岳上校紧了下脖子,站在旁边回答:“他们在抢修被闪电击穿的地方。”
“抢修不需要这么多人,上校。”季垚很快地接下去,他盯着岳上校的眼睛,像一把刀插在那里,“你怎么能放任他们一窝蜂全涌上去?其他地方难道不要人吗?你真该好好想想。”
上校没有说话,他把帽子摘下来托在手中。季垚没有理他,他把视线转开,开始着手处理自己的事情。
“A队只留十一人,配备医官两名,抢修停机平台和炮塔,其余撤回。B队三人,监控导弹垂直发射装置和反应堆。C队八人,外加相关领域专家,你们负责处理无人机数据、医疗数据、地层运动、海啸路径和大气环流数据,我需要关于这些数据的报告。D队两人,清点在场人数,伤亡及失踪人员名单上报,保持追踪失踪人员通讯器以及伤情监护器。E队五人,配备医官两名,准备抢险救援。F队四人,监控火力打击情况,开放除核弹外所有武器使用权限,如有发现攻击,允许回击。所有飞机待命。星河,将上报的数据分类整理,整齐地摆在我面前。林城,全权负责信号收发和侦察,如有可疑情况,立刻上报。”
季垚立刻开始点着人头分配任务,他的声音还哑着,却冷静自持,外面的风暴对他来说似乎没有影响。他不慌张,清醒得有点可怕,而只有这样的可怕的清醒的头脑,才能让他号令四方。
耿殊明在观测地层运动,偶尔看看季垚,季垚躺在病床上,身体还很虚弱,但他无疑有强大的力量,让这座联合基地里所有的人都归服顺从。很快,基地脱离混乱,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朱旻负责季垚的医疗,他站在病床旁忧虑地提醒他:“心脏起搏器只能坚持十五分钟。对不起,用这种极端方式把你强行唤醒,我不敢确定会有什么后果。”
季垚的睫毛像蝴蝶一样飞着,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漂亮而沉着。季垚平静地看着上方的屏幕,沉默了一下,用悠远的腔调说:“十五分钟足够了。大猪,我不能死,我得把他们找到。符衷,还有魏山华,他们都是我很好的朋友。任务还没结束,我们不能失败。”
说完又是一阵静默,季垚眨着眼睛,眼中忽然蒙上一层水雾,他很快地眨了几下,嘴角酝酿着古典的悲观主义情绪:“我不能抛弃他们,我们不能被打败。”
朱旻沉默不语,风暴狂怒的吼声并不会让总控台太过平静。季垚动了动手臂,发现被束缚带捆着,动弹不得。朱旻按住他,提醒:“为了防止副作用,不好意思把你的手绑住了。克服一下。”
季垚的胸腔起伏了几下,说:“我想看看我的手......右手,有一枚指环,我想看看它,它一定还在。”
“在这里,三土,指环在这里。”朱旻压着季垚的手臂,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薄薄的布包,摊开来给季垚看,急于证明似的,“刚才给你取下来的,很干净,也没有损坏,它很好。”
眼里含着泪水的指挥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安静地躺着,朦胧的双眼看着朱旻手中那枚在灯下闪光的指环,很久没说话。他想笑,却笑不出来,最后撇着眉毛闭起眼睛,眼泪润湿了睫毛。
“没什么......我只是太想他了。”他没有说想谁,朱旻不知道他是说想符衷,还是想这枚戒指,又或者两者兼具。
“我知道。”朱旻点头,他把指环重新收好,手插进白褂口袋里,转了下脚跟,欲言又止,然后俯下身在季垚耳边轻声说,“以后叫他不要做得那么狠,你身上性/生/活留下的痕迹,太明显了。”
刚才为了给季垚紧急复苏,医生剥掉了他身上的衣服,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些淡化的红痕,位置比较敏感。当时救人情急,没人在意,加上血迹掩盖的功劳,没人怀疑到这一层上来。
季垚动了动眉毛,眉尾压下一个细挑的弧度,他眉眼很漂亮,样样都恰到好处,现在由于沾湿了泪珠,颜色愈发艳丽。他忽然笑起来,心脏剧烈泵动一下,胸脯大幅度地起伏,朱旻忙让他平静。季垚喘着气,笑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朱旻没有立刻回答,他抿了抿嘴唇,眼镜片反射着顶上照下来的灯光,他似乎有些犹豫:“好吧,指挥官。可能我没有性/生/活经验,一切都停留在理论层面。”
季垚把目光从指挥屏幕挪到朱旻脸上去,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把头扭过去,淡淡地说:“也许你很快就会有了。”
“......承您吉言。”
“高衍文。”季垚叫了一声,然后又叫了第二声,“他在哪里?地层活动监控台前吗?让他来一趟。”
耿殊明放下手中的记录仪去另一边叫来自己的学生,高延文挂着耳机,各种各样的电线缠在他身上,摘掉耳机大声问:“老师您找我?”
“不是我,是指挥官。”耿殊明指了一下,指着高衍文的鼻子凑近了小声叮嘱,“在指挥官面前好好说话。还有,他现在身体不太好,别讲些刺激性的东西!”
高衍文听不清耿殊明在风暴和混乱的杂音中小声说话,茫然了一阵才点点头,抱着电脑跑到季垚旁边去。耿殊明看着高衍文的背影,眼神忧虑,像特纳维尔街头忧郁的演奏家。
“完整的构造图有吗,我需要知道下面究竟是怎么回事。过了这么久了你们不应该还没把那些地下河摸清楚,这是不应该的,助理。”
“当然,首长,这不应该。”高衍文舔了舔因为着急而干燥的嘴唇,紧张地在电脑上操作,“但我是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的人。地图在这里,下面的情况不太妙。”
季垚扫了一眼屏幕,一层一层的地图正在往上叠加,星河自动分组,成像仪模拟出结构,巨大的投影悬浮在上空,朱旻不得不抬头才能看清全貌。
“井下地形相当复杂,甚至有些不正常。比如地下河突然改道进入断崖后形成瀑布,断崖的深度在两千米到四千米不等,由于岩层褶皱,下方埋藏着油气资源。”高衍文从背后抽出金属杆,点着三维投影上的某一处,在下面画了一个大圈,表示这里全都是石油。
高衍文说下面就是个大油田,预估储油量甚至超过了现代世界最大油田的许多倍,一直延伸到海底,很可能遍布整个海洋。这是一个矿产宝库,地层深处甚至埋藏有数量惊人的黄金,形成连续的黄金矿层。稀土资源在这里不算稀奇,因为大量的岩浆岩为这些稀有元素创造了源源不尽的安身之所。
“这块土地是火山的赠礼,大量的火山喷发物为这块土地的肥沃和生机勃勃奠定基础。”高衍文指着电脑上的地图,“整块联合古陆在这里出现断裂面,正在漂移,几亿年后说不定它们就天各一方了。沿着海岸线分布有漫长的山系,火山活动活跃,如果这些火山同时喷发,说不定会造成这一带生物灭绝。”
他说完看见季垚正在跟另一位前来报告的工作人员交流,停住继续讲下去的冲动,提高了声音询问:“指挥官,您在听吗?”
“这片土地是火山的赠礼,火山同时喷发会造成生物灭绝。然后呢?高衍文,继续说下去,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季垚看了高衍文一眼,准确无误地复述了一遍他的话,然后让另一位工作人员往指挥屏幕上导入数据。
高衍文是服气的,他心里对指挥官的敬意又升高了一层,尤其是知道季垚只在急救舱里待了几分钟就过来继续指挥,这种敬意便像意大利白葡萄酒一样愈发浓厚了。
“所有轨道已经就位,运转正常。没有搜索到定位器发射的信号,很可能定位器已经损坏。”
“伤情监护器!查伤情监护器的位置。星河,我需要失踪人员的伤情报告,立刻!”季垚的声音严厉起来,高衍文在一旁讲着自己专业领域的事情,偶尔觑觑季垚的脸色。他发现当季垚说起这几个失踪人员的时候,情绪就异常激烈,以至于朱旻医生不得不一次一次重复让他安静下来,紧张得手指都在颤抖。
“别讲些刺激性的东西!”耿殊明在风暴中的小声耳语出现在高衍文脑子里,他现在明白了一点,这三个失踪的人就是刺激性的东西之一。
“大卫·威尔斯已死亡,死于通道,死亡原因是通道中炸弹爆炸。0010重伤,伤情等级B1,需要医疗救护。0578重伤,伤情等级A1,需要紧急医疗救护。具体定位不明。”
“他......快死了。”朱旻轻声说了一句,星河的屏幕上跳出伤情监护器里传回来的信息,列出所有的受伤情况。朱旻看下去,长长的一串列表,他仿佛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流失。
此时高衍文已经不再继续讲话,因为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他的地质学知识。季垚攥紧毯子,想从病床上坐起来,但被朱旻一下按住,警告:“安静点,三土,你的心脏很脆弱。”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轰响,一道惊雷从火山山顶滚过,闪电这个庞然大物虎狼一般猛扑下来,撞击在火山锥的顶部,巨石和冰雪像流星一样划过天空,砸进奔腾的海水里。
紧接着山体猛烈地颤抖一下,山顶那棵巨树被闪电劈中半边,此时晃动着它残存的另一边树冠。瞬间一股炽热的液体从山体内部喷薄而出,冲上天空,然后瀑布一样挂下来。天空因此而更加阴沉,它好像一个被抢了风头的妇人,板着令人不悦的老气脸孔。
“警报,警报。维特加拉火山喷发,大量的火山灰正朝我们逼近。风暴眼壁置换成功,已形成清晰圆形风眼,正在往陆地推进,中心风速超过100米/秒。几条龙卷风正从海上过来。”
“指挥官!”有人从旁边捧着电脑跑过来,扶正眼镜后把电脑给他看,“伤情监护器定位到了,编号0578。在海中!大概是在这个位置,近海大陆架上。幸运的是,那里相对安全。”
季垚皱起长眉:“他怎么会在海里?高衍文,找出所有陆地地下入海口,推测可能性最大的路线。星河,派出无人机前往定位位置,查看伤情监护器是否佩戴于人体。”
星河回答:“伤情监护器已经脱离人体。因为受伤记录在十三分钟前就停止了,按照程序,它应该每分每秒都在记录数据。”
“立刻执行!”季垚厉声打断星河,声音让高衍文身体一震,“谁知道是不是监护器出了故障,现在我要确认他这个人是不是在大陆架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立刻执行!”
他说完痛苦地大喊了一声,是心脏的剧烈绞痛让他几乎晕厥过去。朱旻叫人来帮忙,药剂换了一管又一管,打了不少镇定剂,手上全是针眼。在平时,朱旻是不敢给他这么注射的。
林奈·道恩在这时跑进总控台,背着装有精神药物的箱子。他打开一个黑色的管子,按在季垚额头上,旁边的电脑立刻显示出大脑全部神经系统的分布,他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医生在忙碌,其余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星河也沉默着,但它的屏幕上写着“正在启动无人机”。几分钟后伤情得到控制,季垚的喘气声听起来像是风箱在轰鸣。等气息平稳后,季垚问了魏山华的情况,回答他的是“尚在搜索”,包括定位器、通讯器、伤情监护器,全都杳无音信。
朱旻擦掉脸上的汗,看了眼时间,倒计时快结束了,起搏器即将停止工作。朱旻不敢让起搏器一直工作,因为这势必会造成突发性死亡,他不敢冒险。
火山喷发的岩浆甚至能照亮基地的玻璃,使之呈现淡淡的橘红色,与一片死气沉沉的铅灰融合在一起。修好了停机平台的机械师正背着工具赶回基地内部,此时均在暴雨中驻足,远眺维特加拉火山。岩浆沿着山体的裂缝流下来,看起来像是整座山都成了高温反应堆,正在持续往外喷射能量。
磅礴的火山灰在狂风下散成一绺一绺的带子,黑压压地朝着基地所在的方向碾过来,暴雨被强大的气旋吹成连续的水幕,在这水幕中,混合着浓浓的火山烟尘。
火山接二连三地喷发了,在邵哲升的地图上,大片土地都被橘红色覆盖,裂开的大地深处不断涌出地球的血液。他戴上耳机大声通报:“岩浆正往建筑群流去,同时建筑群底下发现有明显裂隙出现,很可能成为岩浆上升通道!重复一遍 ,情况危急!请求应对措施!”
他的声音被呼啸的海水的淹没,外面忽然掀起巨人般的水浪,誓与天穹比高,这是第一次真正的海啸冲击。火山再次猛烈喷发,岩浆甚至已经把天空点燃,漫山遍野的森林尽数化为焦炭。海浪及时到达,高度超过百米,云层都被吞没其中。亿万吨海水同时倾泻而下,把整个山头都覆盖住,火山的怒吼和海洋的咆哮冲撞在一起,蒸汽、灰尘模糊了天地的界限。
“让一下,请让一下。”邵哲升抱着电脑拨开面前的人群,侧身从缝隙中挤过去,一下挤歪了头上的耳机,“指挥官,情况危急,请求应对措施!”
他跑到季垚旁边一把扫开指挥台上堆着的文件纸,砰一声放下电脑,然后把地图传送到季垚面前的屏幕上去:“这一片底下开始出现裂缝了,该死的岩浆全在往上涌,我们得想个办法。”
“他妈的怎么会这样?”朱旻撑着旁边的椅子骂了一句,抬起腿把一个箱子踹开,撞到了桌腿,咖啡杯哐啷一声砸下去,水洒得到处都是。
季垚冷淡地瞥了一眼,眉峰蹙起,唇线又绷紧了一些:“弄干净。”
朱旻烦躁地抹了一下头发,把垂下来的长头发挂到耳朵背后去,脱掉身上的白褂擦拭水渍。道恩蹲下来跟他一起对付糟糕的地板,抬眼看到朱旻忧郁的眼神就飘落在自己身上。
“分子重组系统。”季垚盯着屏幕上地图的变化,地层深处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分离的趋势越来越严重,“星河,尝试用分子重组系统从下面保护建筑群。”
星河运算了几秒钟,很快得出测算结果:“系统不支持。”
季垚没有表示任何情绪,他看起来并没有因此而慌张,还是那么平静而淡然。连邵哲升都觉得,在季垚这样的目光下,外面的灾难似乎只是小事一桩,下一秒就可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