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挥手散开那些烟雾,和朱旻一起笑起来。他挑了挑眉毛,扣着自己的手指,顶了顶手心,笑道:“朱医生还是这么幽默,你们总是能想办法扫除忧郁。”
“狗屁幽默。”朱旻一手夹着香烟,一手轻轻顶了道恩肩膀一拳,“实话实说罢了,确实令人不爽。哎呀,这个时候再去想那些伤心事,人都要疯了。道恩,我们得想办法让自己快乐。”
“朱医生今年几岁?”道恩看朱旻笼着一层灰色烟雾的朦胧侧脸,蓝色的眼睛像安大略湖的湖水,“让我猜猜,你大概有24岁......或者28岁,好吧管他呢,随便几岁。”
朱旻转过眼梢瞥了道恩一眼,睫毛眨了眨,眼眶周围的绯红变淡了一些,脸上露出笑意:“道恩医生看起来不善于猜测对方的年龄。我原来看起来这么年轻吗?其实我已经35岁了。”
道恩看了朱旻的脸一会儿,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还有灯光,朱旻看起来离他很远,又似乎就近在眼前。半晌之后道恩笑着低头,拍拍朱旻的背,说:“我以为你真的只有二十几岁而已,一直以来都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刚刚从博士学位颁发现场回来。”
“那一定是我的搪瓷杯里的枸杞茶水让我可以永葆青春。道恩医生,如果你不介意的,我现在可以为你泡一杯。那确实是好东西。”朱旻看看烧到末尾的烟头,抖了抖手指,然后不紧不慢地把烟蒂丢进旁边的回收通道里。
道恩没有说话,朱旻和他对视一眼,他们心照不宣。搪瓷杯子放在对面的隔间里,朱旻进去了一会儿,探出头来问:“要加糖吗?方糖还是蜂蜜?”
“蜂蜜。”
“一勺还是两勺?”
“一勺。”
朱旻的身体缩回去了,他的声音却从里面飘出来:“道恩医生看起来不喜欢太甜的,那我就给你加点金银花和荷叶。如果有决明子就更好了,但盒子是空的。”
道恩坐在子弹箱上低头摩挲手指,思考着自己的事情,他有些走神。朱旻刚才留下的烟雾正在淡去,外面传来怒气冲天的风声。忽然一双鞋子出现在面前,道恩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朱旻。
“一勺蜂蜜。”朱旻说着把杯子递给道恩,然后在旁边坐下,坐在原来的位置,中间隔着一点距离,“我的手不抖的,别担心我会偷工减料。”
“朱医生确实很细心,不过你已经35岁了,着实令人吃惊。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个,像你这个年纪还没有结婚的确实很少见了。”
“怎么,连你也要来嘲笑我没有性/生/活经验吗?我亲爱的林奈·道恩。”朱旻松开衬衫的领带,伸出一根瘦长的手指,“但我的理论知识很丰富,你知道,我是一个医生。”
道恩笑了笑,吹吹还烫着的茶水,喝了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如果有哪里冒犯到了朱医生,我向你道歉。”
“不必,不必,我们就是说点玩笑话,好让自己放松下来,你不用顾虑这么多。”朱旻连忙摆手,他怕失去了道恩这么一个聊天的好对象,“说说你吧,你今年多少岁?21?还是22?”
“朱医生看人确实有一套。我今年21岁,你一猜就中。”
朱旻转着一只打火机,垂着睫毛,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回答:“毕竟我比你大了整整十五岁。当你出生时,我已经走进高中的大门;当你博士毕业,我已经长出胡须,说不定还中年发福。”
道恩捂着水杯,感受水的热气扑面而来,很快鼻尖就起了雾潞:“不,朱医生不会中年发福,你会一直年轻下去,穿着花衬衫,在加利福尼亚的海滩上给姑娘们抹防晒油。”
“如果我能躺在加利福尼亚的海滩上给姑娘们抹防晒油,一定叫上你一起,而你一定比我受欢迎。姑娘们不会喜欢我这种老气大叔的,他们喜欢年轻帅气的小伙子。”
“噢,如果朱医生能邀请我一起去加利福尼亚,我一定会很高兴的。会有那么一天的,等太阳重新升起了,海滩上肯定洒满了阳光,那会是一个度假的好地方。”
朱旻笑着拍打自己的手套,百无聊赖似的,其实他的表情一直没有轻松过。朱旻咬了下嘴唇,回头看着道恩的眼睛问:“你比我更有经验吗?”
道恩愣了一下,转而他就明白了朱旻的意思,他没有感到羞耻或者其他什么排斥的情绪,声气平常地说道:“有过一两次,只不过后来对方把我甩了,也就不了了之。”
朱旻挑了下眉毛,腮帮鼓起一个小包,然后塌下去,如此往复好多次,看起来像小孩在吹泡泡:“那个姑娘真是不懂得珍惜。我敢说,光是看着你这张脸,就令人无法拒绝了。”
“姑娘?”道恩重复了一遍,然后摇头,“我不喜欢姑娘,我喜欢男人。”
朱旻转动打火机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重复之前的动作。他听了道恩的坦白,就像听到一个秘密被人揭露,让人心动、神往、充满期待。
“噢,原来是这样。我明白,”朱旻点点头,表示肯定和赞许,“我能明白。其实我早有预感,只不过一直藏在心里没有说。你是个好孩子,值得爱和被爱。”
“朱医生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难道也是见面的第一次?”道恩喝一口茶水,感受蜂蜜淡淡的甜味在口腔中滞留。
“从你看那个叫符衷的执行员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亲爱的道恩。我知道,你喜欢他,毕竟是那么优秀又温柔的男人,谁不会对他动心呢?所以这些我都能想明白的。”
“确实,我承认,我曾经喜欢过他,就一段时间而已。但我知道他不喜欢我。现在我已经不再执着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前面有更多的人等着我去见他。”
朱旻微笑,把打火机收进口袋,说:“幸好你不再执着了,不然你会让他很难办的。毕竟他已经把戒指戴在另一个人手上了,他们很幸福。”
道恩小小地停顿了一下,眼里有细碎的亮光,金色的头发在光下闪耀着独特的光泽,他笑着问:“那个人是谁?”
朱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拉长了一些,然后说:“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他们一定会很幸福,一定会终生相伴、风雨同舟。”
“你现在倒像个神父了。”朱旻敲敲道恩的膝盖,玩笑道,“或许你能去参加去他们的婚礼也说不定。如果有这一天的话。”
“那再好不过了。”道恩说完蘸了一滴茶水,沿着杯子抚摸一圈,问起另外的事情,“朱医生为什么一直没有结婚呢?”
朱旻的目光停留在对面显示着云图和海浪高度的屏幕上,似乎是在斟酌词句。几十秒后他才娓娓地开口,指了指外面:“你看看外头,再看看这些武器和执行员,病床上还躺着受伤的。我们是在战场上苟活,在和时间较量,我们从事的是高危职业,随时都可能送了命。一年半载不回家,还得随时提防着亲戚和警察。所以不结婚是明智之举,我不想连累家人。”
道恩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杯子中晃荡的茶水,听暴雨和狂风一下一下从基地的外墙上碾过。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的时候,急救舱的门突然打开,朱旻看到肖卓铭从里面走出来,回身关上门,再把口罩扯下来丢到一边去。朱旻看着时间,大概过去了二十分钟:“你弄完了?”
肖卓铭正用水笔点着文件夹跟旁边的医官说话,回头把身上的白褂子扣好,说:“暂时稳定,正在想办法复苏。我用封冻技术把他冻住了,如果可以,我还在里面加点茴香、花椒和桂皮。”
“你他妈的可真是够混蛋的,肖卓铭医生。等指挥官醒过来了,我就把这话告诉他,你猜他会怎么样?”朱旻站起身朝急救舱走去,“让开一点,我得进去看看,谁知道你在里面搞什么花样。我才出来了二十分钟,你就已经想着要往里面加茴香花椒了?”
朱旻刚把门刷开,肖卓铭回手按一下关闭键,门又关上了。她走到朱旻面前,抄着口袋,靠在门板上:“让他好好休息吧,他太累了,应该做一个好梦。我们会想办法的。”
基地猛地晃动了一下,这是飓风到来时被吹移了角度。朱旻抬手按在墙壁上,低头俯视肖卓铭的眼睛,说:“如果不是因为现在不能起内讧,我马上就会把你揍一顿。”
“来啊,朱医生,同事之间打个架太正常了。”肖卓铭说,她的双手在口袋里握成拳头,随时准备出击,“我虽然是个女人,但力气还是很大的。我学过格斗。”
道恩走过来拉住朱旻的手臂,看着肖卓铭问:“你们在说什么?指挥官的情况怎么样了?”
肖卓铭看着道恩的蓝色眼睛,转而用英语告诉他:“他很好,只是需要休息。你是朱旻的朋友吗?麻烦你开导一下他,他看起来不太正常。”
“我很正常,正常得很。道恩,这位是肖卓铭女士。肖医生,这位是我的朋友林奈·道恩,加拿大人,指挥官特别聘请的医生。他不太会说中文,也听不懂。”
“噢,参加这次计划之前应该学习一下中文的。”肖卓铭说,伸手与道恩握手,她似乎忘记了和朱旻决斗的事,“你看起来相当漂亮,道恩。你负责指挥官的那一块治疗区域?”
道恩没有犹豫,跟平常一样回答:“也就是平常的全身检查和护理,帮朱旻医生分担一点工作而已。不太重要的小事情。”
他说了谎,但肖卓铭没有察觉到。道恩因为签下了保密协议,他不能透露关于季垚有心理和精神疾病的风声。朱旻站在一旁,挽着袖子露出半截血迹斑斑的手臂,领带挂在脖子上。
“不,这不是不重要的小事情,道恩医生,你不能这么想。这里的每个人都身负重任,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记录员,更不用说我们这些医官。有关指挥官的事,都不是小事。”肖卓铭说。
“我明白,肖医生,我明白,我会注意的。”道恩立刻回答,他不知道怎么随口一句话就被数落了一顿,回头看看比他高一个头的朱旻。
朱旻把道恩拉到身后,挡在肖卓铭面前,抄着裤兜看她:“肖医生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你可以去休息。当心飓风,它会把这里吹得东倒西歪。”
“你也要当心,朱医生,当心飓风来临时你会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肖卓铭抬着嘴角回答,叫住一个路过的执行员,“失踪人员找到了吗?在这样的风暴下,他们很危险。”
“不,还没有。星河和卫星正在搜寻整片海域,无人机没法出去了,风实在太大。医官,你知道的,搜寻区域如此广阔,要找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能缩小搜寻范围吗?”
“大概率区域已经经过了三轮搜索,均未发现踪迹,这很奇怪。所以我们不得不计算更广泛的概率区域,现在已经扩展到整片海洋了。”执行员回答。
“火山,火山下面呢?”朱旻问,他听到火山喷发的剧烈爆炸声,“事发时他们正在地下,也许他们并没有到海中去。”
“对不起,朱旻医生,我只能告诉你现在地底下已经被岩浆充满了。如果他们真的没有去海中,”执行员停顿了一下,“那他们已经葬身于地底,并且一点灰烬都不会留下了。”
肖卓铭抬头看着朱旻,眼镜片反射着白光。朱旻扣着双手,目光徘徊了一下,最后抿唇朝执行员笑一笑,示意他可以离开:“我相信你们,你们有聪明的头脑,还有坚定的决心。”
“你这么想要那两个人回来?”朱旻低头问肖卓铭。
“你不也是一样?”肖卓铭抄着衣兜反问,“他们如果不回来,我就会失去很多乐趣。”
朱旻笑了笑,但很快就被悲伤的情绪遮盖了:“好吧,他们如果真的葬身地底,那确实是这次计划中最令人悲痛的事情了。我敢说,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悲痛了。”
“你他妈的什么时候脑子里能想点好事情?你看看你这身蠢透的衣服,一个脏兮兮的混球样。多看点阿里斯托芬,别整天盯着写悲剧的埃斯库罗斯。乐观点,朱医生。”
肖卓铭很重地拍拍朱旻的手臂,然后兜着手往另一边走去。朱旻看了眼她离开的背影,低头端详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白褂子沾着血,但还算整齐;领带松开了,衬衫扣子解了几颗。
他回头问刚才一直沉默的道恩,虽然道恩沉默是因为他听不太懂中文:“我这一身很愚蠢吗?脏兮兮的混球样?”
道恩盯着朱旻看了一会儿,摇头:“不,不愚蠢,也不是混球,只是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说着伸手去帮朱旻整理好衬衫领口,再把领带给他系好,说:“这样看起来就棒多了。你再把头发抹一抹,抹到后面去,弄整齐,对,就是这样。”
朱旻在道恩的指示下整理好自己的头发,他重新焕发出神采,通红的眼眶不再像个酒鬼,他目视前方,英俊挺拔。朱旻把眼镜从衣袋中取出来戴上,重新回到他学识渊博的样子上去。
“好了,道恩,休息时间结束了,我们得干活。来吧,我们到急救舱里去看看,一起想想该怎样才能让指挥官活过来。”朱旻对道恩说,把医官的挂牌拿在手上。
道恩看到朱旻眼尾有淡淡的皱纹,才忽然想起,这个男人已经35岁了。
“朱医生现在乐观了吗?”
“当然,没有人比我更信心百倍,阿里斯托芬已经住在了我脑子里。我现在得意洋洋,甚至为自己感到前途无量。”朱旻说,他没有回头,刷开了急救舱的门,“你呢,道恩医生?”
道恩跟着朱旻进门,说:“我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良好的心态,我觉得一切都是会过去的,长命百岁,命不该绝。”
耿殊明和邵哲升蹲在暴雨中修理探测波发射器,里面有一个元件坏掉了,耿殊明要把它换下来。飓风山一般压在头顶,雨水砸在身上像是石头在落,尽管他们身上穿着雨衣,但还是全身都浸透了。邵哲升用绳子把自己绑在探测器的底座上,靠在背风的地方操作电脑,一边向耿殊明大声报告情况,他的声音一下就被风撕扯得七零八落。
“你说大声一点,把你的声音给我放出来!”耿殊明朝邵哲升大吼,他半个身子伸进发射器内部,“该死的风吹个没完,你得比风更强壮!”
邵哲升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把雨衣上淤积的水泼到一边去,朝耿殊明探过身体:“我已经很大声了教授!我的嗓子都哑了!他妈的,现在能听见了吗?继续加大,还没到临界点!”
“听到了,坏小子,我敢说要不是这场风暴,你他妈怎么敢这么大声跟你的长辈说话!”耿殊明身体动了动,声音从里头传来,“现在呢?现在好了没有?你盯紧一点!”
“还有两秒!”邵哲升背靠着发射器坚硬结实的底座,大风从他两边刮过,雨水成了密不透风的水幕,“临界点到了,重启成功。小高!你那边怎么样,报告情况!搞快点!”
平台侧方的楼梯门被人拉开,露出一张戴着雨衣风帽但还是被迎面而来的风雨吹得睁不开眼睛的脸:“有图像了,你们快点回来!快点儿!上头来了命令,禁止逗留基地外部!”
邵哲升看了眼电脑,旁边一个小窗上的云图显示云层覆盖面积增大了一倍,可怕的旋臂已经把大半个陆地遮住。风眼还在百公里外,以它匪夷所思的速度,一会儿就能登陆。
“该死,真正的风暴来了。”邵哲升骂一句,关上电脑塞进箱子背在背上,伸手去拉耿殊明,“快点,教授,我们得回去了,等会儿我们全都得被吹走。”
耿殊明从发射器内部退出身子,胡乱把帽子拉上,系紧领口的抽绳。邵哲升把他拉到一边,两人把探测器门板推拢,然后上锁。基地外部的门亮起红灯,十秒钟后将会全部关闭。
高衍文攀着门,免得风把他吹歪,朝耿殊明伸出手。邵哲升跑在后面,横风让他挪不动腿,雨衣飞起来,整个人都要飘到天上去。高衍文和耿殊明在最后一秒把他拉进门。
“雨衣有个球用,身上全都湿了。你倒好,站在里面一滴雨也没淋到!”邵哲升把雨衣脱下来甩在旁边的箱子里,胡乱牢骚两句,再把电脑架在桌子上,一边拧着衣服下摆,挤了一滩水。
高衍文帮他刨干净头发里的雨水,一点一点给他拧干,然后盖上毛毯揉搓。邵哲升一边大声抱怨一边撩开毛毯注视着电脑屏幕的变化,高衍文不得不从腋下架住他才能让手里的毛毯准确地盖在邵哲升脑袋上。
执行员给耿殊明送来干净的毛毯和衣服,另外有人端来热水,里头漂着几张姜片,水是棕红色的,应该加了红糖。耿教授匆匆喝了一口热糖水,走过去让邵哲升换衣服,接替了他的位置。
邵哲升就在地质台的一群男人中间脱掉身上湿透的T恤,高衍文给他简单擦了一下身体。邵哲升正要脱裤子,屁股上就遭了一脚。
“这里有女专家。”高衍文架着邵哲升的胳肢窝,把他带去隔间,“你被雨水淋昏了头?听听,里面都是水声。”
邵哲升真的晃了晃脑袋,停顿了一下,说:“没有啊。”
高衍文揍了他一拳。邵哲升嬉皮笑脸地躲开了,解开皮带扣,抬头看了一眼高衍文,说:“你不去外面盯着屏幕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你要跟我比比谁的大吗?”
“去你妈的。”高衍文抬起腿顶在邵哲升的腹部,把他按在椅子上用膝盖招呼了臀部,“你最好记住上次比出来是谁的大。”
“你真不是个啥好东西。”邵哲升跳跳索索地穿好裤子,底裤也换掉了,上下打整完毕才走出隔间,“教授,发现了什么东西吗?那座海塘是怎么回事?”
耿殊明戴着耳机,肩上还披着毛毯保暖,回头看了一眼,说:“你说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嗯?你就是这么跟师长讲话的吗?我看你更不是个东西。”
“噢,不,教授,我没有说您,我说的是高衍文那个混蛋。”邵哲升披上执行员借给他的作战外套,“好了不说这个,我们还是说说海塘吧。”
“你脑子还算清醒,现在可不是你们起内讧的时候,小混蛋。看看这里,海塘直接从浅海大陆架升起,沿着海岸线延伸,44公里后在这里转个弯,一直持续76公里,在一座断崖旁结束了。”
“总长度121公里,真是不得了,头回见,头回见。高度呢?290米。这是巴别塔吗?嗯?海浪最高值是多少?”
“255米,尚未超过海塘高度。不过之后还有更大的冲击,也许有望越过堤坝冲击大陆。”
“闭嘴,你这是在为海啸加油助威呢?我赌海啸输得一塌糊涂。”
“停止你的幻想,邵哲升。”高衍文在一旁说,他给杯子里冲上第二遍热水,然后递过去,“拿着你的杯子,别让你可怜的小身板得了感冒。”
穿着灰蓝色冲锋衣的女专家走上来,说:“注意海塘的起始位置,北端在这里,南端在断崖旁。看看北端,不是在从这座火山开始,而是绕到更北的雪山下面,把火山挡在背后。这不合常理,他们完全可以依靠火山作为起点,这样能节省不少材料。我相信他们都是聪明人。”
“当然,这是个问题。”耿殊明喝一口热水,胃里像一团火在烧,热气从每个毛孔渗出来,“我们得想想这是为什么。”
“也许修建堤坝的时候这座火山还没有出现,而是后来才因为岩浆喷发形成的。”邵哲升说,他撑着腰,毛毯披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像冲向风车的堂·吉诃德。
旁边抱着胸看屏幕,一直一言不发的执行员忽然开口了:“看来当年海啸来得比火山早。修建这样一座堤坝,用上最先进的技术,要在一两个月内完工,大概要多少人?”
队伍中的工程师思考了一会儿,比划两下手势,说:“用上最先进的技术,大概上千到一万人不等。想想,杭州湾的跨海大桥36公里,都用了近万人。这个堤坝显然难度比大桥大得多。”
“如果用上分子重组技术呢?”
“大概也就六小时?或者更长也说不定。用这种技术来造这么庞大的堤坝,成本能飞到天上去,你以为钱是天上掉下来的?你想都不要想。”
耿殊明点点头:“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这项技术,就算放在目前,全球也就只有北京时间局拥有分子重组系统,而且不能说很完善。”
“好吧,那就算上千到一万人修建了这座堤坝。这些人从哪里来的?又到哪里去了?这是我们得想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