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何峦掸去鞋尖的灰尘,又上了一层防护油,“如果你是长官,你会做出什么判断?”
陈巍坐在装有压缩食品的箱子上,眯起眼睛搅动长柄勺子,看锅里的几朵西兰花时而露出绿色的头部:“如果我是长官,我会选择相信这张地图。10公里是一个比较可靠的数字。”
何峦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他的头发垂下来,随着手臂的动作摆动。过了一会儿等汤的香味愈发浓郁起来了,何峦才把防护油的盒子盖上,说:“那2公里又是怎么回事?编队中所有人都对此坚信不疑,就连在望远镜中,显示的数据也是2公里。”
“我们都被蒙蔽了。”陈巍说,他把勺子放在锅沿,侧身在另一个箱子里翻找调料,量准了之后再洒下去——他现在格外严谨,“如果这张地图是正确的话。”
“2公里是电脑计算的结果,它接收来自卫星的信号,然后经过精密的计算得出的结果。你是说,这张纸质的手绘地图比电脑计算的地图更加具有可信度和精确度?”
“按理说不是这么回事,电脑可比人的手精确得多。但是我们得想想,有一个人,或者一群人,把我们救起来,安置在这里,给我们留下了充足的物资,甚至还有一本说明书,上面写好了照顾你的办法。所有的一切都井井有条,似乎就等着我们养好伤之后重装上路。如果他们留给我们一张错误的地图,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巍摊开手,指着周围堆叠起来的证据——桌上的枪支弹药整齐有序;时间局的徽章摆在显眼的地方;长距离行军必需品安静地等待自己的命运;手工绘制的地图正等着人去验证和踏勘。
何峦把盒子装进背包,再把包放在一边,撑着墙壁站起来。他皱起眉揉揉自己的大腿和膝盖,好一会儿之后才艰难地抬起右脚踏出一步:“躺太久了,肌肉都收不紧。”
“你需要恢复一段时间,我会每天按时给你注射不同的药剂,这里的医药足够继续一个疗程。”陈巍扯过帕子擦擦手,盖上锅盖,起身去扶住何峦,“我们还得在这里住上几天。”
雄鹰巨树的金属徽章放在方桌上,旁边是何峦的肩章,上面有维修部的标识。何峦在桌子旁边站稳身体,拣起肩章别在肩上,陈巍给他系好拌带,说:“压载服报废了,只剩下作战服。”
“就是我们身上穿的这一身吗?噢,那听起来真不是件好事。这身衣服有点太单薄了......不过很轻便。”何峦撑开自己的帽子,拍去帽沿金属扣上的尘土,在手里停留了一会儿,没有戴上。
“牛皮纸,按照这种墨线的颜色和气味来看,大概是sailor钢笔颜料墨水,不是最新款。附着力高,长期保存不易褪色,用来绘制这种地图的不二之选。”
陈巍凑近了些仔细看,用手轻轻蹭了蹭那些线条,看着何峦说:“你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什么牌子的墨水?有什么诀窍吗?”
“维修部里面见过世上所有材料,构成这个物质世界的所有的一切,我们平时要学习的就是鉴别和判断。我们要了解每一家公司出产的产品,每种材料的特性。”
何峦说,他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然后准确地指出衣服的面料成分、配件的生产商,以及皮带扣的合金比例。陈巍歪在墙上,伸手点了点何峦的胸口,说:“真不敢相信你能把这些给记住。”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是不是?”何峦笑道,抬起头审视整张地图,撑着腰,然后指了指大脑,“都藏在这里面。有些时候人为了避免麻烦,再多东西也能记住。甚至能比电脑做得更好。”
陈巍把头靠在地图旁边,蜡烛的光照到这里就有些暗了,于是他的鼻梁和脸颊都像光线一样变为琥珀色,或许还要更深一些。他静静地靠着,汪亮的眼睛看着何峦,像雨后梨花的瓣子。
一会儿之后他直起身子朝何峦探过去,抬手按住他的脖子,然后仰起下巴在何峦唇线分明的嘴唇吻了一下。陈巍的动作很轻柔,如深山的泉音,若即若离,云雾一样飘着,水一样浮着。
何峦同样以轻盈的吻回应他,那期间他们似乎感觉不到肉体的重量,而是两颗灵魂在试探打量。在五亿年前的地下,留存有秘密的洞穴中,在一片无名之境里,他们有幸看见灵魂的影子。
“我们当然能比电脑做得更好,电脑记不住我现在的感受,也记不住我们接吻的样子。”陈巍说,他抬头把自己的目光放进何峦眼睛里,“但我记得,并且将永远记下去。”
“记忆才是灵魂本身,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们有刻骨铭心的记忆。”何峦低头在陈巍额头上亲一下,“在脑海里,在骨头里,在心里。”
陈巍没有说话,他听见锅盖被顶起来的声音,忙去照看,灭掉火之后用勺子搅动了几下,从箱子里找出碗和勺子。他煮了一锅粥,放了几朵西兰花,洒了一些玉米和香肠片,有淡淡的油香。
“照着说明书上写的方法煮的,应该不会错。”陈巍把碗递给何峦,另外搬了两只箱子在他面前坐下,一张桌子上吃起了饭。陈巍抬眼看看何峦,舀起一勺放进嘴里,然后点点头。
何峦搅着粥,等它稍微凉下去再动口,挑了几片香肠给陈巍,问:“这些天你都是这样吃的?”
“没有,”陈巍摇头,手指夹着调羹,“以前都是吃一些压缩食品,喝点水就算过了。算着日子吃些蔬菜和肉蛋,补充维生素和膳食纤维。基本上就这样过来了。”
何峦慢慢把一朵西兰花切碎,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洞口的门:“你出去过吗?”
陈巍停下勺子,把一口滚烫的粥吞下去,喝了一点温水,说:“出去过。醒来后第二天我出去,看着地图步行了两公里,就回来了,没发现什么东西。第三天我又走得更远一些。”
他说完伸手从旁边一叠书本最顶上取下一本黑封面笔记本,上头烫着执行部的徽章,下面是“E.D.G.A”。他把笔记本递给何峦,说:“行军日志,我每天都在记录,上面都写着。”
何峦放下勺子,翻开日志本,封套内页是故意做旧的牛皮纸,上面用浓黑的墨水笔画着雄鹰巨树,下边是两行英文:“Time Bureau, Executive DepartmentBeijing General Administration.”
“这是时间局通用的日志本?”何峦开始翻阅陈巍的日记,随口问道。陈巍的记录内容从登上飞机前往林芝那一天开始,每天都有记录,时多时少。
陈巍点点头,又补充了几句:“从时间局建局以来,执行部每次出任务就必须带着这本东西,随时记录。任务结束后上交,局长和部长要查阅对比,防止出现一些‘不太体面的事’。”
“每个出任务的执行员都有一本,那就意味着造假基本不可能了。”何峦说,他看到陈巍写的最后一篇日志之后合上笔记本,“毕竟任何一个矛盾点都可能让你们上了军事法庭。”
“所以我们必须诚实记录,就算真的遇到了很不体面的事,比如交战惨败、伤亡惨重又或者是擅自抗命、兵变之类。当然,上级下级串通一气统一口径也不是不行,但是这太难了。”陈巍停下手,垂眼看着碗中还剩一半的热气腾腾的粥,“别忘了还有电子日志,还有星河的监控监听系统。要造假那简直是天方夜谭,被查出来直接就是死刑。靠着墙站好,然后枪毙。”
何峦把笔记本放回原位,低头吃碗里的粥,陈巍的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西兰花都煮烂了。半碗粥下肚之后何峦觉得身上暖和起来,恢复了大半力气。陈巍一直缄默不语,有些心不在焉。
“你还好吗?”何峦伸手握住陈巍的手背,陈巍的手有些发凉,何峦握得紧一些,“有什么话想说?”
陈巍看了何峦一眼,然后翻过手掌扣紧何峦的手指,说:“我们现在脱离了部队,我们联系不上外面,通讯器和定位器都不太好用了。我不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我回去可能会坐牢。”
“通讯器和定位器呢?还在吗?我想看看。”何峦问,陈巍从脚边的箱子里取出一个纸盒,抱到何峦面前去。
何峦放下勺子,把碗挪到一边去,打开纸盒拨弄一下里头的东西,皱起眉:“噢,真糟糕。”
“你能修好吗?你是维修部的,应该知道该怎么办。”陈巍问。
“我会尽力的。不过这个损坏程度,真的得要回炉重造了。”何峦挑了挑眉毛,撇下嘴唇,“我可能需要两个晚上的时间。如果所有的修补材料都能找到的话。”
“那真是太好了。”陈巍说,他笑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我回头一定要在今天的日记里写上一笔。”
何峦把几块线路板从纸箱里拿出来,小心地解开电线,撩起眼皮看着陈巍笑了笑,说:“我在你的日记本里占了很大篇幅吗?”
“当然,亲爱的。等我把这两只碗洗完我就来跟你好好讲讲日记本里的故事,那可真是些好故事。当我去酒吧跟朋友吹牛的时候,我又有好多故事可以讲了。他们一定闻所未闻。”
陈巍去洗碗,然后把煮粥的锅也擦干净,放进箱子里存起来。何峦把自己的背包架在右手边,里面有他常用的工具,正要去翻找金属箱的时候,看到箱子上漆着的纳/粹标志。
“上帝,这里怎么会有纳/粹的标志?”何峦抬起头问,“巍巍,你不能搞这种恶作剧,这不好笑。”
“不,这不是我的恶作剧,这确实是纳/粹留下来的遗物,你看看那些箱子的生锈程度和旧兮兮的外观。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些箱子上的该死的标记了,真该死,怎么偏偏是纳/粹。”
何峦蹲在箱子前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记不记得占堆绛曲曾说1943年德军秘密进驻西藏,深入冈仁波齐峰的事情?我希望你没有忘记。”
“绛曲老师?我当然没忘,我记得很清楚,我跟你的想法一样。这里说不定是曾经是纳/粹的窝点,他们把这些箱子留在了这里。”
“箱子里的武器呢?难道也是1943年的武器吗?”
“不,当然不是,是现代武器,只不过型号没有更新,还是十几年前的老版本。不过都是全新的,还很好用。”陈巍忙打开箱子给何峦查看,像是急着证明什么东西。
何峦站起身,站在一堆金属中间,环视一下四周,洞穴内所有的光线都来自于对面墙上的一盏蜡烛。他闻到淡淡的草木香,经久不散,虽然在醒来的第一秒他就闻到了,但他没有在意。
“哪里来的香味?草木的味道,雨后森林的气息。”何峦说,他戴上手套跨过一只箱子,“你在这里喷香水了吗?不太像。”
“蜡烛的味道。谢天谢地,你终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陈巍把手上的水擦干,扶着腰站在蜡烛前,“烧了七天,这根蜡烛一点都没少过。你能看出来这种蜡烛出产自哪里吗?”
“你说这根蜡烛烧了整整七天七夜却一点都没少过?这不符合常理,照这样烧下去,它能烧一千年不止。”何峦走到蜡烛旁边,那股草木的香气果然异常浓郁,烛火跳跃了几下,影子随之晃动。
陈巍摊摊手,说:“也许它真的已经烧过一千年了也说不定,你看,它已经这么短了。青藏高原至少有5亿年的历史,2.8亿年前它还是海洋。谁知道这片古陆上发生过什么。”
“传说长明灯使用的是人鱼熬制的灯油,所以能长明不朽。”何峦仔细查看蜡烛白色的烛身,用刀片刮了一点在手里捻动,“我从未见过这种材质的蜡烛,但毫无疑问的是,它是由某种油脂制成的。我从没见过这种油脂,也许我们需要一台分子分析仪才能知道这东西的结构组成。”
“可是这里没有分子分析仪,我们什么都没有。”陈巍耸耸肩,把帕子丢在一边的箱子上,“可能它就是人鱼油做的吧,谁知道人鱼油是怎样一种东西,我们还得思考很多年呢。”
“北冰洋紫鳞人鱼被打捞出来的那条新闻你知道吗?好几年前的老新闻了,世界上第一条被证实存在的雌性人鱼,打捞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何峦说,他把手指抹干净,“不可思议。”
“那个我知道,看报纸惊鸿一瞥看到过,说这是‘生物进化中一条奇特的分支’。更有好事者说这是‘远古时代人兽杂交的成功案例’,那这就真的太离谱了。”
“跟你说的一样,我们还得思考很多年呢,得一直这样思考下去。不过你没觉得这种青草的香气有些熟悉吗?就好像在什么地方闻见过?”何峦问。
陈巍仔细回想了一会儿,何峦接下去说:“在帕鲁藏布江边挖化石的时候,出了一件‘江大王鬼船’事件,还记得吗?你不应该忘记。那时候我们都闻到了一股草木香气,可能你当时没有在意,但我可是一直都记得。鬼船船头挂着一盏灯笼,水涨多高都涨不过灯笼。你想想,灯笼里是不是放着这种蜡烛?又或者就是这一根?”
“你为什么又要说起那件可怕的事情,帕鲁藏布江边的日子给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陈巍说,他边说便翻开自己的日记本,“我得好好看看,说不定还得添上一些什么。”
他查找日期,很快翻到记录有“鬼船”事件的那一页,抽出水笔在其中一行后面添上:期间闻到香气,类似于草木香,随着鬼船消失而消散了。
“所以你觉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何峦问了一句,但很显然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你觉得是谁救了我们?”
“我怎么知道是谁,难道是大发善心的纳/粹?又或者是什么‘江大王’?还是什么过路的农夫?我想不明白,很多事我都想不明白。”
何峦的目光从蜡烛旁离开,落在几个装满武器的箱子上,说:“你说那是十多年前的老枪是吧?”
“是的,千真万确。”
“嗯。”何峦撩了一下头发,走到桌子前坐下,拿起工具准备修理通讯器。
陈巍自己检查好日记本,再放回原位,撑在何峦面前问:“你有什么想法?”
何峦抬起头看着陈巍的脸,捏着铁签转了转,说:“十几年前来过这里的一群人。绛曲不是说我父亲没死,他就在冈仁波齐吗?噢,好吧,说不定就是他救了我们呢?谁知道。”
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忽然笑起来。陈巍站直身子去一边给自己和何峦分别倒去热水,说:“是啊,谁知道呢。”
*
北京的暴雪在强冷空气过境的第二天准时到达,气象台发布了红色警报,预言这场暴雪将会给北京城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但多数人以为这是危言耸听。大雪把门口的楹联和灯笼埋没,寺庙里绑着飘带的古树也披挂上霜雪,那些红色的许愿带、桃木牌以及铜铃铛,都被冻上了一层冰块。只有铃铛偶尔还会响,像是灰沉沉的叹息。
“先生,下午五点半有一个协商会议,请您记得要准时到场。”秘书从门外走进来,他的皮鞋发出单调的响声,“这里还有一些刚从传回来的资料,有关西藏的,请您过目。”
顾歧川正坐在垂挂有墨绿色帷幔的办公室中,他身下坐着的鎏金木椅覆盖着奥比森工坊的面料,上面的刺绣每个月都要花费不少金钱去维护。他在看报纸,桌上摆着奥古斯汀雕刻的半身像。
闻言他转过身子,把报纸折叠好放在一边,从秘书手中接过牛皮纸袋,绕开封口之后从里面抽出几叠纸和一些彩色印刷的照片。他很快地翻过去,在最后看到一张地图,上头有一个红标。
“你确定吗?”顾歧川蹙起眉峰,伸出手指点在红标上,抬眼看着秘书,“你确定这种子弹是在这个地方被发现的?”
秘书眨了下眼睛,把眼镜扶好,回答:“是的,先生,我向线人反复确认过很多次,所以一定不会错的......虽然这确实有些离谱。”
顾歧川把整只手覆盖在地图上,把一张照片滑过来:“这可太离谱了。那里是无人区,谁会跑到那里去打枪,偷猎,还是偷渡?”
“哪个都不是什么好事。”秘书说,“根据现场的描述来看,是大范围火力作战,甚至还有飞机参与,因为地上有空投炸弹留下的弹坑。没有尸体,应该是被处理了。”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这么大的火力交战我怎么没听到一点风声?边防没管吗?”顾歧川问,他把文件纸摊开,再打开电脑。
秘书把手里的文件夹换个手拿,说:“具体时间不知道。现场发现子弹的时候是三天前,根据现场残留来看,交战大概发生时间是在五天前,也就是3月13日。媒体没有报道过这件事,可能是边防军和偷渡者的一次较量,或者是跨境犯罪团伙。”
“哦,是吗?”顾歧川说,“那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偷渡者或者跨境犯罪团伙手里有我们的子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现在成为活靶子了。”
秘书忽然说不出话,他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顾歧川揉了揉眉心,挥手让秘书出去,让他在会议开始前记得来提醒自己。秘书有些不放心,走了两步又回头:“先生,我们......”
“我们不会有事的,这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恶作剧罢了,我可以对付。”顾歧川说,他带着微笑,仿佛并不在意地翻动照片,“你不用太担心,请安心继续你的工作。”
秘书离开了,他轻轻带上这间随处可见奥古斯汀半身像的办公室的门。顾歧川松开手指,那些纸头和照片滑落在办公桌上,墨绿色的帷幔后是夹在多里安立柱中间的凸窗,外面正滑过飞雪。
身后的细木镶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上,让房间看起来格外宽敞高大,路易十六时期的壁炉挡挂着流苏,用鸵鸟和天堂鸟羽毛装饰。顾歧川坐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中,敲着手指仔细考量。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筒,拨了号,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那边才传来声音:“三老爷。”
白逐掀开身上的薄毯下床,一边听着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午睡刚起的朦胧感,虽然有些苍老,但听起来仍然如烟雾般引人入胜。她披上烟灰色的绸缎,镶嵌有貂皮,哪怕不是为了保暖。
“陷害你儿子的那颗子弹,出现在西藏的无人区里,根据现场判断,估计是境外偷渡者或者犯罪集团干的好事。你看,我现在也要为自己辩解了。”
“前面注入了红色晶体的子弹吗?那可是你的得意产品。有关方面在查你了吗?”白逐给自己倒一杯白开水,在铺着厚蕾丝桌布的圆桌前坐下,抽出纸笔记录通话内容。
“没有,消息被封锁了,媒体没有报道过这件事,全国上下没听到一点风声。我得依靠线人才能拿到这么多资料。有人不仅陷害你儿子,还要拉着我一起下水,真是个恶毒的混蛋。”
白逐敲着钢笔帽,叠起腿,脚边一只元朝的青瓷细颈花瓶,镶嵌有叶卡捷琳娜时代的鎏金手柄。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是陷害,那么肯定有人指控是你为犯罪团伙提供了这种子弹。”
“是的,白夫人,所以我才来知会你一声,假如我被指控了,那么你的儿子也就危险了。”顾歧川从座椅中站起身,拉开帷幔看雪,“如果你不想让你儿子上军事法庭的话,你得提前准备。”
“我们得编个好故事。”白逐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我想你一定会揪出这个偷走子弹配方的蟊贼,然后让大家都好过的对吧?”
“当然,这是我的责任,这关系到公司的秘密。但前提是这个偷走配方的人不是你的儿子,这个想要的陷害我的人不会正在与我通话。”
“如果放在平时,你这么说一定让我生气。但现在不同了,我本人也正在因为这件事焦头烂额。我确实做过很多见不得人的事,但我可以说,在这件事情上,我问心无愧。”
“那最好不过了,白夫人,我们是合作关系。看在白迂的分上,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再起什么纷争了。”
白逐听见白迂的名字,顿住了手,她转了一下钢笔,抿抿唇,说起另外一件事:“作为回报,我也告诉你一个刚从内部听到的消息。时间局总局执行部的部长前不久递交了辞职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