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山海有归处》作者:秦世溟【CP完结 番外】 > 《山海有归处》作者:秦世溟.txt

第192章 人死事休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84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所以你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吗?他可是曾经陷害过你的罪魁祸首,你这一身的伤都是拜他所赐。”朱旻的屁股刚挨到飞机上的座位,在季垚对面坐下来,顺手取下壁板上的步枪抱在怀里。

季垚戴上耳机,撑着敞开的机门注视外面的情况。狙击枪被他靠在旁边,狂风正钻进机舱内肆虐,他不得拔高音量才能让朱旻听清:“安静点,医官,你最好坐着不要说话。”

同行的还有四名执行员,分别坐在两边,把守两架重机枪,他们刚好挡了不少风,朱旻坐在中间才感觉好受一点。他摸摸被冻疼的鼻子,拉上面罩,甩掉身上的白褂子,套上防弹背心。

“杨奇华教授不是研制出来了新型的的防弹衣吗?我们什么时候能有望穿上它?我听说那是一项不得了的发明,穿上了他就刀枪不入。”

“那你要去问问杨教授了,他已经把数据传给了坐标仪,坐标仪上的专家会解决的。”季垚说,他靠着壁板,身上的大衣已经脱掉了,由于注射过抗冻剂,使得他并不会感到寒冷。

有个执行员说:“坐标仪......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坐标仪上去了。”

舱中忽然陷入沉默,朱旻绑皮带的手顿了顿,垂下眼睛,然后继续默默地把皮带扣扣上。执行员眯眼看着外头不断在冰面上反射的阳光,他们的脸色因为长期的紧张和疲劳而显得憔悴。

季垚擦拭着唐刀,他作为这里最高的官,和一群普通的执行员坐在一起。他听到他们的轻声抱怨,这种抱怨就像幽灵般游荡在执行员们中间,包括医生、劳工、专家和学者。季垚常常听到这样那样的声音,每当他躺在休息舱里整夜整夜失眠的时候,他常常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听到蜂鸣般的窃窃私语,而他自己也能与这些私语产生共鸣。

唐刀在他手中焕发出晶然的光,刀刃倒映出他的眉目,深陷的眼眶中,留存着他失眠以及发疯般思念某个人的证据。他将刀收回刀鞘,偏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雪原,轻声说:“想家了吗?”

“想啊,长官,怎么能不想家。”执行员笑笑,低头检查自己的手套,“当我看着我的同伴一个一个死去的时候,思乡之情就油然而生了。难道您不吗,长官?”

季垚微笑,但他的长眉冲淡了笑意,变得像北极的阳光一样,被一缕纤云汲取了淡薄的温度:“我们都是人,所以我跟你们一样。我也在等着回家,但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

执行员看了他一眼,说:“我还以为您铁石心肠。”

“铁石心肠和想回家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季垚说,飞机快要降落了,飞行员正在耳机里汇报情况,但季垚的声音还是淡淡的,炊烟似的漂浮着,“两码事。”

“警告,B-26正在降低高度,请做好落地准备。绳索已经降下,倒计时开始,请注意防护和地面火力攻击。”飞行员在驾驶舱中发来提醒,他按掉一个开关,直升机下方挂下两条升降索。

“出舱!出舱!快点,士兵!动起来!”季垚在发动机和旋桨的轰鸣里朝执行员做手势,并戴上防护目镜,朱旻已经背着枪攀上绳索,迅速滑落到下面平整的雪地上去,滚了一圈后站起身。

一名执行员很快地亲吻了一下手里的照片,季垚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进衣服内袋,最靠近心脏的地方,问:“是爱人吗?”

年轻的执行员拿起旁边的步枪挂在背上,回答:“是未婚妻,婚礼定在八月,一个暑气袭人的好日子。我们的父母都对这桩婚事很满意,而她也正等着我回家去。”

“你们很幸福。”季垚说,他的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执行员没有看清。

“指挥官呢?一定也有爱人等着你回家吧?您的手指上一直都戴着戒指呢,大家都说指挥官有一个美丽的未婚妻。”

“啊,是的,他等着我回家。”季垚简短地回答,在听到“未婚妻”三个字之后他极为浅淡地笑了一下,只有在这时,他的眼睛里才能生出泥融飞燕般的柔情来。

世界上的等待有千种万种,但唯一令人执着的叫来日可期。季垚在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在脑中规划好了未来,那时候寒冬未至,他也曾艳若骄阳——得意洋洋,以为自己前途无量。那时候世界是被照耀的,如同敞开的花园,堆砌花坛的每一块砖都有可能是特洛伊的城墙,落于其中的悲伤只不过是竭力追赶之后产生的失望。

季垚最后一个落地,在他比出手势后,直升机升高了一些,开始在雪原上空环飞盘旋。建筑群完好无损地伫立在平原上,季垚甚至能看到炮塔底座的棕红色锈迹,正在被凝结的冰块攻城略地,慢慢剥蚀。

唐霁跪在雪地里,怀中抱着一个瘦小的人,用毛毯裹住。他的膝盖下面全是血,红泱泱的,但是不漫开。执行员围住唐霁,朱旻站在包围圈外,撩一把头发,捏紧手里的枪柄。

执行员给季垚让路,季垚背着刀走到唐霁面前,他的靴子紧紧绑住小腿,光亮的靴面上堆着雪。这样的季垚是很威武的,他宽肩窄腰,肩线挺直,站在那里就像脊梁上长着松树。他跟符衷很般配,朱旻想,能把这样的男人压在床上操得满身都是痕迹,符衷也是很有点本事。

当然符衷的本事不止于此。

朱旻以为季垚会做出过激举动,还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就在脑子里模拟了无数次紧急情况处理方案,包括要扯个什么样的谎才能让那些执行员不对此起疑。朱旻已经想好了十套说辞,他得要保证这些人的行军日志本里不会出现编排季垚的话——他就像个老妈子天天在操心这个病人操心那个病人,满腹忧愁,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季垚在唐霁面前站了一会儿,长长的影子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微弱的海风从水里爬上来,缠在他脚边。唐霁怀中垂挂下来的薄毛毯此时被微风吹拂,像睡着了的女人的手臂,垂在床榻旁。

“什么事?”季垚问,他垂眼看着被毛毯从头到脚裹住的人。死者只露出模糊的脸部轮廓,一缕头发从缝隙中坠下来,在风里飘动。他的头侧着,以一种依恋的姿态轻轻靠在唐霁胸上。

唐霁抬起发红的眼睛,季垚看到他的双眼蓄满泪水,与记忆中的样子大相径庭。唐霁和季垚对视,那目光中罕见的没有仇恨和阴冷,只有隐忍许久的凄惶:“请你们......把他送回去。”

旁边的执行员走过来,用枪管拨开毛毯,露出宋尘双目阖闭的脸庞。季垚平静地看着一束光平铺在冰冷苍白的尸体上,宋尘的鼻梁和脸颊都被染成暖色,静静地挨着唐霁,姿态从容。犹如春日熟睡,在梦中闻到杏花和海棠的香气,黄莺站在枝头告诉他城外的春景,把天池错当苏堤,而屋檐下的玫瑰正从荆棘中抽出花芽。

死去的宋尘就像睡着的梅花鹿,被温柔地裹住,被一个流着泪的一级重犯抱在怀里。他那么平和,仿佛死前不曾经历痛苦,但只有唐霁知道,宋尘死的时候发出过怎样痛彻心扉的哭诉。

黑洞中时间是不流动的,所以宋尘得以尸身不腐,他的每一根头发都保持着原样,在微风中起起落落。季垚看到宋尘的脖子上缠着绷带,还有干涸的血迹,他动了动睫毛,说:“他是我亲手击毙的,唐霁,他死在我手上。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是时间局的人,年后就要转正了,可他没有撑到那一天。”唐霁说,他跪在季垚面前,说话的时候一滴眼泪从他眼眶中滚出来,“是我把他害成这样的。他想回家,一直想回家,但我没有送他回家的办法。所以我来找你们,希望他能搭乘你们的巡回舱,回到他的家乡去。”

“你会对一个小执行员这么上心?还要来帮他完成遗愿?我没法相信这其中没有什么阴谋。”

“我爱他。”唐霁说,他不多言,他觉得这三个字足够代替很多无关紧要的话,来证明他自己。

季垚拔出枪顶在唐霁的额头上:“看来是你们一路上相依为命,摩擦出了感情。但你配不上这三个字,包括我,我也配不上。我们都是些可怜虫。”

“你杀他就是为了报复我吗?”唐霁处于季垚的枪口下,但抱着宋尘的手没有放松半分,“你说要复仇,说你生活在永无止境的噩梦之中。”

“我朝他开枪的时候只是出于击杀敌人的目的,但今天我听到你说你爱他,我就知道我杀对了人。唐霁,你爱他,这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啊。”朱旻听见季垚这样说。

唐霁的双臂收紧,他把宋尘抱得更深,就像他们第一次做/爱后,唐霁抱着昏迷的宋尘度过了平静的一晚。宋尘让他活得像个人样,就像一粒尘埃闯进晨曦,木屋生暖,屋外冬霾刚霁。

“你恨我。”唐霁闭上眼睛。

“是的,我恨你。”季垚说,他扣住扳机的手指逐渐用力,“我更恨我自己,为什么在杀他的时候没有把你一起送去见了阎王,说不定在黄泉下你们还能再做一对鸳鸯。不过看着你抱着一具尸体跪在我面前哭求,即使被枪顶着脑袋也不反抗的时候,我忽然庆幸没有提前把你杀死,我就像得到了一件礼物。”

“请你们把他送回去,如果为他筑起了墓碑,请在墓碑上写下他转正的好消息。他是被我们的仇恨拖累死的,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只有送他回家了。”

季垚沉默地看着唐霁,再把目光落在宋尘脸上。一会儿之后他果断地扣下扳机:“人死万事休。我要复仇,宋尘只是一个开始,就像太阳只是一颗晨星。”

雪尘被风吹起来,像一阵雾,飘向城中的塔楼和道路。直升机的声音不远不近地悬在头顶,飞机上的执行员架着机枪,密切注视着下方的动静。朱旻的目光越过季垚的肩头,看到一座冰山,过了这么久他才猛然发现,冰山的形状像一尊佛陀,而他们,就站在佛陀脚边。

肖卓铭在飞机机舱里穿行,她是医官,要检查伤员的情况。载着撤离人员的飞机收到通知,延迟起飞。肖卓铭扶着舷窗往外看看,那只巨鹰伸开了翅膀,羽翼翕张。

“医官?可以给我一杯水吗?”有人问,他躺在床架上,眼睛蒙着纱布,抬着手在半空中摸索。肖卓铭握了握他的手,从旁边倒来温水,再把病人扶起来。

病人穿着执行员的制服,在肖卓铭的帮助下才把杯子靠到嘴边。他哆嗦着冻紫的手,捂住温热的水杯,用干裂的嘴唇啜了一小口水,说:“我们是要被撤离了吗?”

“是的,指挥官要把我们都送回去。飞机现在还走不了,得等一会儿。”肖卓铭到一边去抽出抗冻剂,灌进针管后拉开执行员的衣领,给他注射进皮肤,“抗冻剂,可以让你好受点。”

“谢谢,医官。”执行员说,他扣好衣领后呼出一口气,僵硬的手指才有所缓和,他把围巾塞紧,“有多少人被撤离了?”

肖卓铭在处理针筒,环视一圈机舱,模棱两可地回答:“四分之一吧。”

执行员嗯了一声,又问:“我们为什么不能起飞?是天气情况太糟糕了吗?”

“指挥官说不能起飞就不能起飞。”

“哦。我听到有猛禽的叫声,外面发生了什么?”

肖卓铭撩起眼皮看了眼外面,一片阴影一闪而过,她垂下睫毛把封好的废弃针头扔进回收通道:“一只巨鹰在我们头顶徘徊。但愿它不是饿了想找食吃,人肉的味道可不好。”

执行员被她这话逗笑了,他抬起手想摸摸眼睛,但碰到纱布之后顿了一下,只得放下了:“我的眼睛多久能好?”

“还早着呢,你回去了还得继续做手术治疗。玻璃把你的晶状体全部扎碎了,修复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你可能再也见不到光了。”

“医官你说话好直白哦。”执行员说,但他没有因为肖卓铭的话而表现出消极的情绪,反而捂着水杯面带微笑地和肖卓铭聊起来,“我可能确实见不到光了,我还没见到黎明呢,就永远被留在黑暗里了。”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一个即将瞎眼的人。能在这时候还这么乐观的,你恐怕是第一个,我见过的第一个。”肖卓铭撑着扶手休息,把眼镜摘下来抹干净,再端正地戴回去。

执行员喝掉最后一口水,他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了,斜靠在床架上,面对着舷窗,尽管他看不见任何事物。肖卓铭笑笑,轻手取走了他手里的水杯,送进消毒舱里。衣袋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肖卓铭接起来,匆忙拉开舱门进入飞机后部。消毒喷雾自动打开,一下把肖卓铭淹没在雾气中,她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防护服把自己整个人罩住。

“肖医生,长官他不太好,几乎是突然发病的,高烧,还伴随有呕吐。”班笛从玻璃门内转出来,他同样穿着防护服,因为戴着防护目镜而显得不清晰的眼睛里流露出慌张的神色。

肖卓铭挂上牌子,输入识别码后进入无菌舱,几个医生正在处理呕吐物,然后又是强制消毒。肖卓铭看了一眼,呕吐物呈现不正常的颜色,甚至混有大量的血块。林城躺在病床上,剧烈的喘息让他几乎昏厥过去,手脚都痉挛不止。班笛根据星河的指示给他接上呼吸机,机器开始运转后,林城才稍微安静了一点,旁边的体温监测器上显示他现在高烧40度。

“你说他是突然发病的?”肖卓铭问,她站在旁边的屏幕前调取相关数据,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留了一会儿,“老天,他的免疫系统怎么了?”

班笛守在林城旁边,握住他的手,回头看了眼肖卓铭,说:“就在被送进无菌舱没多久,开始发烧,体温上升速度前所未见。剧烈地咳嗽了大概有两分钟,伴随着咳嗽而来的就是呕吐。”

肖卓铭滑开屏幕,在星河的界面上快速输入指令:“他从潜艇上下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你看看他刚才吐的那些东西,都是坏死的内脏。”

“肖医生,他到底得了什么病?是病毒感染吗?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仍然没有听到医疗队给出明确的答案。肖医生,我们有权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执行员,是监测台的台长。”

“我知道,我知道,班笛,我知道他有多重要。”肖卓铭敲下一个键之后离开屏幕,从旁边的墙壁上取下软管,将针头刺入林城腹腔,“医疗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看起来很像烈性病毒感染,但是我们在他体内找不到病原体,这是最麻烦的问题。他妈的,班笛,你好好想想,我们找不到病原体!”

肖卓铭的语气忽地激烈起来,像是在发泄情绪,她的嘴唇因为愤怒和烦躁颤巍巍地抖动着。尽管嘴上骂得厉害,但她仍准确无误地把细长的针管慢慢推入,在确认安全后,她轻轻地呼出气。

按下按钮后软管抖动了一下,头部的石英管里活塞压下去,纳米机器人正被释放进人体内。肖卓铭盯着旁边的影像传输屏幕,回头看着沉默的班笛,抿抿唇,硬着脖子说:“对不起。”

“没什么。”班笛抬起头,和肖卓铭对视了一瞬,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是我问太多了。我是很相信你们的,我能理解你们的难处。只是我......稍微有点着急,毕竟他是我长官。”

“嗯。”肖卓铭低头捻捻手指,抖了抖小腿,转过身去继续自己的工作。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他原本虚弱的免疫系统现在却像回光返照了一样,正在猛烈攻击自身器官。”

“纳米机器人能找到病因吗?”

“但愿吧。”肖卓铭说,“这已经是第九次在他体内注射机器人了,正经东西没找到,副作用倒是一次比一次强烈,这玩意儿用多了是会死人的。”

班笛一直沉默不语,他帮医生照看体外心肺循坏机,这些天来他常常跟着医疗队工作,充当林城的陪护员。林城的痉挛症状在几分钟后减轻,单薄的衣服覆盖着他骨瘦如柴的身躯,短短几天的功夫,班笛亲眼目睹一个石榴花一般鲜艳的人在经历病痛的摧残之后迅速化为一截枯木,连往昔绯红的花瓣都被碾成了一滩泥泞。

纳米机器人从针管重新回到石英管,肖卓铭扶着影像传输屏幕,看着上面跳出无望的“未锁定清除目标”几个大字,闭上眼睛,几乎是麻木般的选择了保持缄默。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想法,长时间的焦虑一点一点啃噬她的神经,让她精疲力竭。意料之中的一次次失望,是一种纵使拥有满屋子的高新科技,仍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无力感。

“去跟指挥官打报告,班笛。快去,去找指挥官,跟他说明情况,听他的指示。他总会有办法的。”肖卓铭说,她背对着班笛,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最后只剩下虚弱的气声。

班笛看了眼陷入昏睡的林城,快步离开了无菌舱,脱掉防护服后冲出机舱,正好遇到抬着担架上来的执行员。担架上躺着死者,用毛毯盖住周身,正通过隔离通道运往底层雪柜。

“指挥官,我能跟您说点事情吗?”季垚消毒后从消毒室走出来,正给自己戴上手套,班笛从后面追上他,“关于林城。”

季垚停下脚步,朱旻在他身后戴好帽子,问:“你是从无菌舱里面出来的?肖卓铭医生在那里吗?”

“肖医生已经在里面了,她是一个善良的好医生。林长官的病情再一次恶化了,比之前都要严重,高热、痉挛、呼吸不畅,甚至开始呕吐自己坏死的器官。指挥官,医生们找不到病因,甚至找不到病原体,所有的机器都派上了用场,但全部徒劳而归。肖医生已经快崩溃了。指挥官,我们想要您的指示,或者让这架飞机马上起飞,我们得回去寻求帮助。”

“飞机马上就能起飞,我已经下达了命令。你在撤离名单里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班笛,监测台的执行员,级别是中士,在林长官手下做事。我不在撤离名单里,我只是作为他的陪护员,协助医生治疗。”

“林城最初是不是被海水淹过?我听说监测台的玻璃被毁掉了,海水倒灌进来,他为了抢救电脑,在水下待了几分钟,并且差点溺水而亡?”

“是的,指挥官,千真万确。自从那以后他就出问题了,那是这一切的开始。我不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把坏事都做尽了?我不知道,医生也不知道。”

季垚停顿了一小会儿,他侧身给人让路,绷紧了下巴,回头让人将季宋临从房间里带出来。季宋临套着手铐脚镣,当啷啷地被押到季垚面前,季垚挺着背,冷淡地抬手让旁人离开。

“海水如果进入了人体会怎样?”季垚直截了当地问,他是问给季宋临听的,“会引发什么症状?听清楚我的问题,再简单明了地回答我,我只想听到有用的东西。”

“我跟你说过海水被污染了,叫你的人别去碰。”

“我知道,但是现在就有人因为吞入了不少海水,导致一病不起,把医生们全都整崩溃了。”季垚说,“回答我的问题。”

“会引起不明原因的干咳和寒冷,前期症状与感冒类似,不会引起注意。大概三天到一周后,开始呕吐、肌肉酸痛、脏器衰竭、免疫系统弱化。再过一个周期,免疫系统会攻击自身所有器官,并伴有持续高热、痉挛和休克。最后病人会不断呕出内脏,皮肤融化,血液在身体里凝结,肺硬化,活活憋死。”

季垚问朱旻:“这是什么病症会有的症状?”

“听描述大概率会是病毒感染,类似于埃博拉病毒造成的出血热。”朱旻停顿了一下,“但是没有发现被传染者,也没有在林城体内发现任何致病菌或者病毒。”

“不是病毒。”季宋临说,“海水曾经被一种血液污染过,使得它成为了人类的死区。吞入了海水,水中的毒血因子会强势地霸占人体,让人身上的时间出现错乱,从而引发病症。病人现在到哪一阶段了?”

班笛回答:“免疫系统开始攻击自身器官了,我亲眼看到他吐出自己体内坏死的组织和血块。”

“他要完了。曾有无数人感染了毒血,然后在我身边这样慢慢死去。一旦开始呕吐,就只能等死了,因为无药可救。往往是一层楼一层楼地死亡,最后只剩下我自己了。”

“去你妈的,他不会完的。”季垚骂了一句,捏紧拳头,“没有谁那么容易就死了,至少他绝对不能死。你为什么能活下来?”

“我不知道。”

季垚拍拍朱旻的肩膀:“你的研究材料来了。你最好把他剖开来好好看看,他的身体里是否存在抗体。”

朱旻笑了笑。

“所以不是病毒在作怪,而是时间在作怪?毒血因子是什么?是什么东西的血液污染了整片海洋?”季垚皱起眉继续说,他拿起旁边的耳机挂上。

季宋临的喉结上下滚动,他面临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犹豫,但他很快就杀死了自己的犹豫:“龙王。杀龙王的时候,它的鲜血流遍了整片大陆,那时候,海洋里翻滚着的是血潮。从赤道中部,一直到北极,都弥漫着剧毒的血雾。我将受污染的海洋和陆地都隔离了,藏在水镜中,就是这里。然后你们来到了这里。”

所有人都在这番话下选择了沉默,班笛听不懂,问朱旻,但朱旻没说话。季垚捏着耳机话筒,他的手指绷得发紧,良久之后才开口:“那山上的鬼脸是你涂的吧?真谢谢你的指引。”

“我也很庆幸这招奏效了。”

季垚没理会,背过身去快速在指挥屏幕上打开权限,他总是这么迅速而麻利,班笛终于放下了心。季垚命令星河:“转移一台冷冻舱,权限授予。识别码BK-35,预定使用人员编号0779,医疗报告和身份信息已调取。立刻转移。”

星河启动转移程序后,季垚放下耳机,看了看局促不安的班笛,说:“只有冷冻舱能救他了。等他回去之后,找到解决办法了再解冻也来得及。去告诉肖医生吧,她可以轻松一点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