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山海有归处》作者:秦世溟【CP完结 番外】 > 《山海有归处》作者:秦世溟.txt

第195章 新火新茶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97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道恩惋惜地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看和朱旻对视了几秒。他翘了翘嘴巴,转过身子问季宋临——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季宋临说上话:“海底基地有实验室能支持神经症研究吗?”

季宋临看了看道恩,此时的道恩已经把眼泪擦干净了,他面色红润,一缕金发从他耳旁挂下来,末端弯弯地往里扣。季宋临指了指控制屏幕,说:“那你得自己来看看,海底基地大概有20个实验室,分管不同的领域。现在都是空置的,正等着人去启用它呢。里面的设备完好如新,而且都是当时的顶尖科技,不过现在我可说不准了,毕竟已经十年过去了。”

“你在这破地方待了十年?”道恩站起身,把头上的帽子取下来,甩到一边的桌子上。他站在实验室中间,撩开褂子,手扶在自己腰上,像审视标本一样,看着季宋临的眼睛。

实验室里因为道恩这一个问句而安静了半分钟,正在其他实验台上工作的研究员也抬起头来,等着季宋临说话。季垚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处理自己的事务,手指夹着水笔,淡漠地撩起眼皮看看道恩,然后把目光转到朱旻身上去。

季宋临扣着手,抚摸小指指根,眼下的三枚小痣让他的神情不至于太冷。隔着一层白光,仿佛能在他那双眼里看到渐渐清凉的烟火气:“是的,我在这里待了十年,然后遇到了你们。”

道恩把金发抹到耳朵后面,手指插在头发里,比安大略湖更透明的蓝眼睛能把季宋临照透:“你是什么人?我已经听到了不少关于你的传闻,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都对你充满了好奇。”

几个戴着防护面罩的研究员手里拿着实验器具,远远地站在一旁观望。机器的嗡嗡声很快占据了实验室,夹杂在其中的还有起伏不定的风声,朱旻走到一边去拉开帘子,玻璃猛地震动一下,上边的霜壳被震落了不少。朱旻面色为难地看着外面昏暗的天色,大团的雪花正从乌云中倾泻而出,而在基地的栏杆上,闪烁着一星如豆的灯光,仿佛远在天涯之外。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朱旻重新拉上帘子,顺便关闭了百叶窗。季宋临看着外面的灯光被遮住,张开嘴想说话,一直沉默的季垚却赶在了他的前头,回答道恩:“他是我爸。”

朱旻的手指抖了一下。道恩的蓝眼睛忽然不再眨动了,他的目光很快地在季宋临与指挥官之间徘徊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哦。”

没有人出声,几个研究员在远点的地方站着,他们面面相觑之后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放下手中的器皿,到另一边去继续自己的工作。道恩放下插在头发里的手,掸了掸沾在袖子上的几片飞灰,点点头,轻声说:“如果我爸也在这里就好了。”

他说了什么话季垚没有听清,因为机器的嗡响盖过了道恩的嗓音。季宋临回头看季垚,却见他仍然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俯身在操作屏幕上调取文件,然后用笔签名。季垚的眼神向来冷淡,仿佛夏天在冰块里冻过,冬天却一直没有暖和起来。连朱旻都很少见到季垚有温暖的眼神,符衷在场的时候除外。现在符衷不在了,季垚就一直暖和不起来。

道恩不再询问季宋临的事,他简单地朝季宋临打了招呼,就算见面礼。季垚抽出打印好的文件,侧身给道恩让出一个空位,转手把纸递给朱旻:“MSC-011实验室和设备体系的的权限证明,保存好,上面写着执行编号和执行密码,注意保密。我是在以执行指挥官的名义授予你权限,这项研究行计划从这一秒开始就正式启动了,代号‘毒血’。”

“我还以为我会分到一个‘龙王’这样的名字,听起来威风凛凛,回去之后父老乡亲都对我投来敬佩的目光。”朱旻说,他翻过几页在保密协议书上签字,“这个‘毒血’听起来就不太正派,像是我们在研究什么反人类的生化武器,不够正派。”

“这是从你们上报的候选名单里抓阄抓出来的,大猪。看看你们交上来的名字,首先是剽窃星河和卡尔伯,一看就没经过脑子。然后还有小青龙和猪儿虫,我敢说这肯定出自你之手。更有甚者充满了怀旧和艺术细胞,打算用‘猫王’来缅怀普莱斯利。拜托,同志们,我们是在进行一项重要的科研活动,不是在搞大舞台!都给我严肃点。”

“放轻松,放轻松,不要这么紧张,指挥官,听我说两句。”朱旻把文件装进背包,颠了颠,沉甸甸的,他把背包放回去,“我们都知道任务有多重要,只是想轻松一点而已。”

季垚把平板关掉之后扔在旁边的软椅里,回弹了两下才稳当地卡进椅子缝。朱旻替平板紧了下手指,季垚轻飘飘地瞟了一眼,抱着手臂说:“如果抓阄抓到了‘猪儿虫’,你知道我会有多难办吗?文件都是要上交给总局的,你想想,混球,文件起头写着‘猪儿虫’三个大字,我们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道恩忽然笑起来,他站在屏幕前检查卡尔伯传输过来的数据,笑着看了朱旻一眼,看朱旻扣着手立在季垚面前左右为难。季垚没有笑,他绷紧下巴,严厉的目光越过眼镜框看着朱旻。

“指挥官。”道恩在恰当的时机开口,他叫季垚的时候眼睛却一直盯着朱旻,嘴角始终抬着笑意,“我找到合适的实验室了,MSC-012,十二号实验室,就在朱医生旁边。”

季垚转过身,他的脸色有所缓和,毕竟道恩不是朱旻。道恩抬手放大投影,露出实验室的内部结构,说:“里面放置有两台核心设备,将会大大减轻我的研究难度。这两台设备在世界上都是很少见的,麦吉尔大学的神经医学实验室里有一台,要使用还得提前打报告,排队等候。我每次都要排三四天,运气太差劲了。”

“但现在你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了。”季垚说,他抬头看着屏幕上转动的投影,殷红的嘴唇利落分明,“所有的实验室都是空置的,没有人排在你前面,所有的一切都朝你敞开大门。”

季宋临微笑着接下去一句:“实验室都在等着你们去使用它。它们和我一样,等了十年,终于等来了你们。”

“那这到底是算谁更幸运呢?你,我,我们,包括藏匿在海底的基地,谁更幸运?卡尔伯和星河,一颗孤零零的北极星和一整个银河,到底谁是被眷顾的那一个?”

“这很难说清楚,毕竟太阳公平地照在每个人身上,大地上的一切都享有上天堂的权力。没有不能结束的灾难和不幸,也没有持续不断的欢喜和幸运,万物都是平衡的,这是宇宙的法则。”

“你参透了宇宙的法则?”

“当然没有,宇宙的法则有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个。就像能让我快乐的事有很多,遇见你们只是其中一个。”

朱旻靠在窗边,伸出两根手指撩起百叶窗的一条缝,伸着脖子往外看看,皱眉道:“风暴越来越厉害了,这才多长时间,大雪已经把旗杆底座都给埋没了。稀烂的可见度,连看清建筑群都很困难。让我替气象台预测一下这场风暴要持续多长时间,我觉得得至少半个月。”

道恩抖了抖手里崭新的纸头,这是他刚从季垚手里接过来的证明书,他盼望着这份文件已经很久了。道恩重新翻看了一遍文件内容,确认无误后签上名,一边对朱旻说:“这次我就不跟你打赌了,朱医生,我们已经赌过两次了。我已经输掉了一条围巾,导致我现在没得东西保暖了,再赌下去我可能要把底裤输掉。”

“我不许你这样说,我身上这件花毛衣正等着被你拿走呢。”

“不,‘回溯计划’一定很快就会圆满完成了,你是对的。”道恩说,他耸耸肩,无所谓地笑笑,“这件花毛衣还会好好穿在你身上的。”

季垚关掉控制屏幕,实验室里暗了一点,窗外的风声更加急促了,犹如凶恶的地主在鞭笞他的农奴。季垚抬头问朱旻:“你说的‘很快’是有多快呢?”

朱旻忽然不说话了,他是真的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道恩捻着自己的手指,有点冷,他去一边取下外套穿上,然后系好腰带。朱旻犹豫了半晌,觉得怎么回答都不好,最后无话可说了。

季垚挑了挑眉毛,转身整理自己的领带,松开外套立领皮扣,才感觉轻松点——领带把他锁得太紧了。他敞着大衣衣领,手抄在口袋中,问季宋临:“这种天气情况一般会持续多久?”

“有长有短,最短的一次是五天半,最长的一次是两个月。我做过天气记录,整理的气象资料都存储在卡尔伯里,你可以让你们气象台的研究员调取。”季宋临撩开布帘,看到窗外之景后撇下眉尾,带着冷硬之气的断眉在此时却显得款款起来了。

季垚马上让星河给气象台发布了通告,对季宋临说:“我看过气象台的书面报告,他们至今都没摸清楚这里的气候规律。这地方的天气阴晴不定、暴躁易怒、气候反常,早上暑气蒸人,傍晚就下起了大雪。气象台几十个工作人员为此大伤脑筋,结果你一个人把人家几十个人的工作都做了。”

“我并没有完全弄清这里的气候规律,我所窥见的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我曾经历过一次长达一年的寒冬,就在杀死龙王之后。所有的海水都结冰了,冰川覆盖了整片大陆,大雪不停歇地下了六个月,那是真正的冰河世纪。现在,我站在一群人中间,站在这个温暖的实验室里,跟你们重新说起那一年。我甚至不敢相信,我竟然在这样环境中活了下来。”

“他说的是真的吗?”道恩拉着衣领,侧过身子小声问朱旻,“那他真的是太厉害了。”

朱旻笑了笑,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指挥官的父亲,而且看起来就很硬汉的样子。我们这些人相不相信不重要,指挥官比我们清醒明白的多,我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判断的。”

朱旻低下头看着道恩的发顶,金色的头发柔顺地往后梳着,时常保持干净和整洁,隐隐地散发着烟雾般淡然的香味。朱旻此时又闻到了道恩头发里奇异的馨香,他不自觉地靠近道恩一步,说:“对人要保持70%的相信,和30%的怀疑。这是指挥官说的,现在我说给你听。”

道恩咧着嘴笑,他笑起来的时候蓝眼睛里就像升起了一轮月亮。朱旻的心情跟着好起来,仿佛只要站在道恩旁边,就像站在了人迹罕至的湖水旁,月亮挂在天上,正好照亮了他的鞋跟。

季垚安排好一切之后离开了实验室,站在舷廊的一扇隔窗前,季垚面对着贪婪、疯狂地拍打舷窗的雪幕说:“那口井就是在冰川年打下去的吧?或者在冰川年之前?”

“在冰川年之前。”季宋临回答他,他们并肩站着,季垚始终与他隔着一臂的距离,“是我们还没到达海边时,临时挖下去的一口井,为了汲取下面的矿泉水。当时队伍里有很多人染病,非常缺水,于是只得动用器械挖了一口井。我们在那口井所在的河滩驻扎了四天四夜,然后才继续前行。”

“封住井口的钢板和牛皮是你后来加上去的吧?”

“是的。杀死龙王之后,冰川年接踵而来,平均气温在零下二十度。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地下活动,为了保护这口井的完整性,我只好封住了井口,还采用古老的封棺手法,活剥了一张牛皮,为的是不让一丝空气进入井内。”

“你为什么费尽心思想要保护这口井的完整性?”

“因为这是一个证据,是‘方舟计划’留下的证据。我得留下点什么来引起你们的注意,这样你们才能注意到我。”

季垚抬起下巴,看狂风掀起高高的海浪,开炮似的轰击在岸边的冰架上:“你们的队伍里有克格勃的人对吧?”

“啊,是的。你一定看到那些树干上的标记了,一个圈,中间一个盾形,然后有箭头指示方向。你对这个标记一定再熟悉不过了。”

“是啊,再熟悉不过了。在大兴安岭猎场的时候,你带我去过赤塔打猎。同行的还有魏山华、魏山华的父亲和外公,他外公是个老克格勃。当时你们在树干上留下的标记就是这样的。”

季宋临笑了笑,没有言语,他大概想起了从前。季垚在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之后说:“十年后我又去了一趟赤塔,就沿着我们当年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杀死了一头野猪王。”

“碧山潭十年出一头野猪王,看来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季宋临说,他脸上留着笑意,“你一个人去的吗?”

“不,魏山华和符衷也去了,我们一共三个人。”季垚简短地回答,他的记忆回到赤塔,回到林海雪原下。他抬起手摸摸自己冻冰的脸颊,忽然忆起符衷曾在冰天雪地中脱下手套,用掌心的温度给他捂暖,还在轰隆的机枪巨响中抱着他,轻声在耳边念着普希金的情诗。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犹如昙花一现的幻影,犹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我的耳畔长久地回荡着你温柔的声音,我还在梦中见到你可爱的面影。”

季垚恍惚中听到耳边有声音,周围的凄冷的风声在消减,海潮退去,回到空气甘冽的贝加尔湖,回到成都医疗中心的烧伤病房里。季垚打了个寒噤,一回头,声音消失了,四周没有他的身影。

他的异样被季宋临看在眼里,但季宋临没有问什么。季垚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冰凉的耳朵,重新兜着手,此时他的耳朵尖也许是玫瑰红的,就像没有一天不光彩熠熠的夕阳。

在闻够了舷廊里渗透进来的冷冽、落寞的金属味后,一盏探照灯转过来,正好从结霜的窗外经过,把季垚面部的轮廓照得一丝不落:“你知道为了搞清楚你那些似是而非的暗语和标记,我们的人到底花费了多少脑筋和力气吗?我们不断地假设、猜想,做出最坏的打算,四处搜集资料和证据,甚至还走后门,动用了FSB高层的管理人员。”

“我能想明白,毕竟你们对我都不了解,你们也不了解‘方舟计划’,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会是你们。”季宋临说,停顿了一会儿继续下去,“你们都不知道‘方舟计划’吗?”

季垚看了他一眼,转身绕过季宋临的肩膀,沿着舷廊往楼梯走去:“关于十年前的消息全都被封锁了,连星河都查不到,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呢?我们只不过是一群不明就里的蠢货罢了。”

他走上楼梯,皮靴踩在梯步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季宋临跟在他身后,始终与他保持一定距离,有时候离得稍微近些,季垚会不动声色地站开一点。

季宋临问:“你不喜欢别人靠你太近吗?你站得那么远,说话都听不见了。”

“嗯。”季垚冷淡地点点头,从衣兜里抽出黑卡,在一扇门旁边刷了一下,“我不想离谁太近,这会令我很不舒服。所以你最好注意一点,不管你是谁。你来了这里,就得明白我的规矩。”

储物舱的门开了,里面有几条机械臂在空中工作,货架上堆满了箱子,外面钉着物品清单。季垚走进去,闻到里面散发着纸板、金属和消毒剂的味道。有什么东西刺着眼睛,原来是对面墙壁上有盏灯正好对着光滑的金属管道,辐射出一条条浑浊的黄光,令人不适地照亮了昏暗的储物舱。

几个值班员守在传输通道出口,听见大门的响动后回头查看,远远地朝季垚敬礼。储物舱里的灯自动调整亮度,季垚才得以看清舱中堆放的物品。他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刚才系统就发来消息提醒我货物快送到了,怎么到现在还没运到地方?”

值班员把文件夹递给他,说:“涉及到生物类,正在进行安全扫描,打好识别码后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季垚翻看文件夹看了一眼,在下面签上名,然后递还回去。通道出口亮起红灯,星河输入执行代码,金属门往两边打开,两台方形密闭柜被推出来,均覆盖着黑色厚牛津布,正面钉着标签。值班员把标签取下来,然后在季垚的允许下揭开了牛津布。季宋临瞥了一眼被放在一旁的标签,上面写着“未知爬行动物——无孔类和下孔类的结合体”。

厚牛津布包裹的是玻璃密闭棺,值班员在撤走牛津布后,低头看到棺中躺着的生物,眼皮跳动了一下,说:“怎么把这东西给运过来了,太糟糕了。”

说完他拿起旁边的两条标签,走到一边去小心得放起来,锁进柜子里。季垚站在密闭棺旁边,俯下身,注视着棺中封冻住的两具尸体,不过现在已经被生物学家做成标本了。

季垚绕着密闭棺走了一圈,直起身子说:“这条狼是符衷杀死的。那时候他在森林里遭遇狼群,运气不好,还碰上了狼搭肩。不过好在他反应够快,不然今天躺在这个棺材里的可能就是他了。狼搭肩,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想你在大兴安岭猎场的时候经历的可不少。”

“确实。”季宋临站在密闭棺旁边,看玻璃棺内的壁灯散发出淡黄色的光,照在死去的狼身上,“我经历过很多次,尤其是在深夜里。老林子里的夜晚不好过,狼群整夜整夜地嚎叫。”

“符衷跟我说过,这匹狼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旧军装,坐在一棵松树下,像个磕烟的老头。我们把那身衣服给它剥掉了,漂洗干净之后保存起来,就在这里。”

季垚戴上手套,拉出密闭棺的下面一层,薄薄的玻璃盖下面,平铺着一套破烂得不成样子的军装,但仍能清楚地辨认出军装该有的形状。一顶军帽放在最上端,徽章标识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空落落的帽体,有些地方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的塑料薄片。

他们看着玻璃下面的衣服沉默了一会儿,季垚搭着手,一边摩挲着手背,说:“怎么样,很熟悉是不是?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是符阳夏的遗物吗?”

“狼是唐霖豢养的,他在鹿狼门下,具有驾驭狼群的能力。当时他豢养了一个大狼群,成员将近有40头,几乎只用了几个星期的时间,就让所有的狼对他唯命是从了。”

“你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头狼是唐霖的狼群里的?”

“当然,我对它们太熟悉了,一眼就能认出来。唐霖回去之后,这个狼群就被遗弃在了这里,它们顽强地度过了冰川年,并且到现在为止仍在大陆上活动。我在岸上生活时常常能听见林子里传来狼王的嚎叫,那声音我一直都记得,这么多年过去,狼王还是那个狼王。不过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这次海啸和地震中幸存下来,但愿它们足够幸运。”

季垚抬起眼梢看着季宋临:“狼群也可以自由地来往水镜空间和外界空间吗?”

“是的,水镜包围的空间原先本就属于他们的领地,狼群知道出入的路线,就像我驯养的猎鹰一样。其实动物们都能自由出入,而人类不行,这是我为了自保设置的关卡。”

“只有真正理解你留下的条条线索的人才能找到?我得承认,找到水镜的入口确实不容易。而我们倒像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而已。你为什么把自己困在镜中呢?你从来没有出去过吗?”

“我当然要出去,乘坐潜艇巡航的时候,我能到达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季宋临说,“只不过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水下,即使上岸也是去望远镜那里,所以你们没法见到我。”

季垚点点头,垂着眼睛,蹲在铺着军装的密闭棺旁边,手指从棺面上擦过:“你把自己藏得太深了,星河的定位和侦察系统一次都没在海里发现你的踪影。倒是orange暴露了你。”

季宋临微微地笑,他矮下身子,凑近了些查看狼尸,看厚密的狼毛中露出来的带血的伤口,周围一圈皮毛都被染成了红色。他的眼神略带惋惜,大概是看狼群中失去了一位成员而感到痛心。狼群和他有着一样的经历,他们一同经历每一次毁天灭地的自然灾害,再一同经历灾害后的复苏与再度繁荣。

他们熬过了冰川年,熬过了陨石雨,熬过了地震、火山、海啸,狼王还是那个狼王,季宋临还好好地站在季垚面前,神态安详,看起来仿佛未曾经受过任何苦难。

过了会儿季宋临才开口:“你们没发现我的踪影,但我很早就知道你们来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有露面?”

“因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坐标仪上是些什么人,万一是那群陷害我的伪君子呢?我可不想把自己往枪口上撞。”季宋临摊开手。

季垚点点鞋跟,说:“所以你就等着我们一步一步走近你早就布下的陷阱里?你真是个聪明人啊,能忍这么久,而不被我们发现。”

“我知道你们会来,所以提前布置好了一切。”

“提前布置好一切,然后引我们慢慢上钩?”季垚说,他冷冷地笑起来,似乎要融进风雪中,“怪不得我早就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了的,就等着我们这群倒霉鬼去遭殃。一路上发生了很多事,这些事情都太巧合了,看似毫不相干,却又彼此相扣,让我不得不起疑。我们只不过是在走前人的老路,走你们的老路。”

季宋临呼出一口气,储物舱中气温低,呼出的气体在光下飘散:“没有办法,我得自救,我很庆幸你们能从我给出的暗示中发现不寻常之处。现在,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也该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你还没告诉我这件军装是怎么回事呢。”

“哦,这件军装吗?当时跟时间局一起来的还有军队,指挥官是符阳夏,自然会有军装了。死了那么多人,万一哪个士兵抛尸荒野,一头狼把他的衣服剥下来自己穿上了,也是说不准的。”

季垚笑笑:“不错的理由。”

储物舱的门再次打开了,杨奇华教授出现在门边,他身上还穿着防护服,防护面罩被他拎在手里——显然是刚从实验室里出来。杨教授提着箱子朝季垚走去,放下手里的东西后朝季垚点点头,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他抬眼看到季宋临,停顿了一瞬,别开视线去和季垚说话了。

“指挥官找我?”杨奇华说,他和季垚简单地握个手,“肖卓铭走了,实验室里的活全堆在了我身上,有点照顾不过来,所以来晚了一点。”

季垚摇摇头说没事,他退开一步,走到另一架密闭棺旁边,俯身撑在玻璃盖上,说:“今天叫教授来是想问问您,这种未知爬行动物是怎么出现的?”

杨奇华走过去看看密闭棺里的一头爬龙标本,他眨了眨眼睛,手指整理着手套:“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爬龙是突然出现的,凭空被创造出来了。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直都不知道。”

说完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季宋临,说:“现在有‘方舟计划’的指挥官站在这里,您应该问问他才对,他才是知道所有事情真相的人,而不是我。我只是一个不明就里的老学究而已。”

季垚终于抬起嘴角笑了,他站直身子,手指无意识地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站在密闭棺后面看着对面的季宋临。

*

坐标仪上,飞机场终于迎来了满载着撤退人员的飞机,肖卓铭穿着白褂,落地之后她裹紧身上的风衣,快步走下楼梯进入坐标仪内部。她交付好一切证明资料之后从实验室外经过,走廊里亮着灯,紧闭的玻璃门上贴着黄色的警告标志。她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外面往里看了一眼,有人在实验台前工作,而自己曾经也在这里面度过了许多个夜晚。

她忽然想起之前的日子,在进入未名山区前,坐标仪上的日子似乎每天都很平静。那时候似乎正值梅子青黄的好时节,一连好几天都是晴朗的天气,即使骤雨忽至,也犹如荒野的一阵风。时间如同一条平缓的河流,从平整地铺展开的生活中间流过。那时候她对“回溯计划”充满希望,犹如正午的阳光洒在窗台上那般,一照就能把满山的桃花照开。

肖卓铭没有过多停留,她马上要赶往巡回舱,预定发射时间定在一小时后。她提着自己的箱子进入检查室,拉开风衣挂进消毒柜里,问旁边的执行员:“飞机底舱里的三架冷冻舱转移完毕了没有?”

“都转移完毕,根据指令安置到了巡回舱的相应位置。”执行员把肖卓铭的箱子放进探测仪里,打开箱盖,开始检查箱子中的物品。

“所有的箱子都要这样检查吗?真麻烦。”

“是的,这是规矩,我也没有办法。”

肖卓铭看到他扶着机器等检查结果,低头瞥到正从传送带上运过来的另一个金属箱,把手的铭牌上写着“0578”的编号。肖卓铭等待了一会儿,执行员帮她合拢箱子,将通行证交给她。

“谢谢。”肖卓铭接过证明,离开时顺手拎走了“0578”号的箱子。

“肖医生,你不能拿走那个箱子,那个还没检查过。”

肖卓铭没有停下脚步,她一边给自己穿上风衣,一边回头对执行员说:“指挥官已经亲自验过了,他准许我直接将箱子带走。”

执行员刚要追上去,肖卓铭停下来,折开一张纸,露出上面的雄鹰巨树徽章:“这是指挥官亲手交给我的权限证明,你是要质疑他吗?而且我现在是符衷的主治医师,我要把关于他的一切都写进报告里上交,包括这个箱子。”

执行员没有说话,肖卓铭看着他耸耸肩,提着箱子离开检查室,走上了通往巡回舱发射平台的空中廊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