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山海有归处》作者:秦世溟【CP完结 番外】 > 《山海有归处》作者:秦世溟.txt

第212章 只问敢勇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146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什么?”

“你不知道是吧?你不知道就对了,好兄弟,这地方本来就没有向外公开过。”陈巍说,符衷一听就知道他正把枪从柜子里拿出来背在身上,“不过你现在知道了。”

符衷俯下身在白纸上写东西,他写下“ALICPT”几个字母,还加了粗。最后他点着黑色的字母说:“好吧,你说你现在在原初引力波探测基地里,我大概知道那地方是干什么的了。你怎么会到那里去?你们一开始就打着ALICPT的算盘吗?”

陈巍扣好身上的装备后,何峦给他套上背包。陈巍摸了摸枪管,跟何峦一块儿走进上升电梯,说:“当然不是,我一开始可不知道这里有个好地方。你别看它在公众视野里沉默不语,这地方绝对让瞎子都吓到。关于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那就是另外一段经历了,你要听吗?”

“现在可不是讲你那些好故事的时候,你可以回北京后在酒吧里吹牛,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吹都不会有人怀疑。听着,陈巍,说说关于四号和五号空洞的事。还有你刚才说的‘我们一开始就搞错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你确实非常急迫了,那我就得说得稍微简短一点。我该怎么说呢?”陈巍弄了一下头发,他扭过头看着何峦,“我把对讲机给0256了,0256知道是谁吧?他会给你讲的,他讲得比我好。”

符衷抬着睫毛,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转笔,他现在转笔已经很熟练了:“别耍花招,陈狗,我在跟你说正事。”

“没耍花招,我现在也正赶着到地面上去。空洞好像又出问题了,我得跟何峦一起地面基站去看看。好了,你跟何峦说话吧。”

何峦知道自己要干些什么,他接过对讲机后靠在耳朵边上,跟符衷打了招呼,说:“跟陈巍说的一样,这里面是个很长的故事,但我尽量说得精简点。一开始,有人预算出空洞会演化为黑洞,他们认为西藏上空的空洞是最可能变成黑洞的那一个。于是他们开始了漫长、严密的布局和计划,选中了阿里地区的冈仁波齐峰作为探测基地,命名为ALICPT。分为地下和地上两套系统,地下就是实验基地,地上就是观测基地。”

“但是现在变成黑洞的不是四号空洞,而是五号空洞。他们一开始就计算错了。是这个意思吗?ALICPT的努力白费了。”

何峦笑了笑,他看着脚下飞速离去的白色地板,那些纵横交错的廊道遮住了视线:“也没有白费,毕竟还是发现了很多东西。不过北极要遭殃了。”

符衷在纸上写下何峦说话的内容,他只记下了重点。符衷用笔尖敲着桌板,耳机里忽地传来杂音,像是风声。符衷拉了一把椅子往前拽拽,坐下来,好让自己写字能顺畅些。他抬头看了看时间,问:“你口中的‘他们’是谁?那些预测空洞会变成黑洞,并且选中了冈仁波齐的人是谁?”

何峦没有立刻回答问题,符衷只听见高原寒风一阵一阵的呼呜声。何峦走出封锁门,大雪猛扑在他身上,何峦侧了一下头:“是我的父亲,我曾经跟你讲过的。我的父亲现在还活着,我从他那里收获了很多好东西。至于‘他们’......那就是另外很大一大群人了。你姓符对不对?说不定你可以去问问你的父亲,他曾经来过冈仁波齐,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你的父亲不是已经去世了吗?你亲眼看到过他是怎么被车撞的。你这些年过得并不好。”符衷很快地在纸上记录,“他怎么还活着呢?我不明白。”

“那个被车撞死的父亲是假的。”何峦的语气很平淡,仿佛他口中的死亡不是死亡,“我起初也想不明白,但我后来明白了。你应该知道,时间局有种技术叫‘分子重组系统’。现在你只要稍微想一想,你就能明白这里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符衷闭上眼睛,手指捏着眉心,他一下子接受的信息太多了。符衷知道何峦是什么意思,过了会儿他把手放下,睁开眼睛看着控制台上一排一排的滑钮,说:“你妈妈应该早就知道真相了吧?”

陈巍在哨岗里领到了车辆通行证,他让人弄来了一辆白色小皮卡,把自己和何峦身上的背包卸下来扔进后座。何峦扶着引擎盖跟符衷说话,陈巍打开后面的盖板,把三脚架、军用摄像机、风速测定仪、测绘仪、便携式X射线衍射仪都装进去。

“我也说不清楚,我不愿意再回想过去的十几年的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身边的人究竟是真人还是假人,这种感觉很糟糕。”

何峦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古老的山脉,皑皑的雪被下露出东一条西一条黑色的贫瘠土壤,嶙峋的怪石组合成引人遐想的图案,在黑暗中宛如匍匐的山鬼。陈巍拍拍何峦的背,提醒他上车,自己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就坐了进去。何峦最后看了一眼滚落在山脚的大片石滩,转身坐进车里。皮卡冒着大雪离开了哨岗,它沿着一条弯曲的双向车道往山的另一边驶去,路面上的雪已经被压得相当紧实了。

符衷沉默了几秒,问起其他的事情:“除了ALICPT,他们还做过什么其他的措施吗?”

白色的皮卡车在冰冻的高原上与风雪融为一体,车前窗上很快就结起了冰晶,湿滑的路面让陈巍开车不得不万分小心,他紧紧握住方向盘,盯着前方橘黄色的闪灯路标。何峦系好安全带,扶住车门把手,皮卡顺着下坡路转了一个大弯后,雪雾中露出开阔的白色荒野。一望无际的冰面上反射着车灯,那光线像是跳跃了好几次,最后落在荒野正中的黑色巨塔上。

路面忽地凹凸不平起来,石头被冻在了地里,像一个个的疙瘩。皮卡车左右晃动,何峦用力拉紧把手,看着摇晃的灯光说:“他们还在这里修建了一座高塔,黑色的塔。如果四号空洞真的演化为了黑洞,他们就打算用这座塔作为桥梁连通异界,从而实现空间互通。但现在这座塔是没用了。”

“你是说一座黑色的巨塔?”符衷警觉起来,他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唇线也绷紧了。

“是的,千真万确,黑色的塔,位于距离冈仁波齐峰一公里外的一个盆地中。”何峦想了想,“我以前是不是跟你们说过?”

符衷把白纸翻个面,重新开始写,回答:“是的。先不说这个。这座塔是用来实现空间互通的?他们要互通什么?”

“我不知道。”

符衷把手放在嘴唇上,时间还剩下最后六十秒,他听到聒噪的嗡嗡声。他得想想,这里面有问题。符衷想起了齐明利教授提出的同源互通假说和异界桥梁效应,这两者与这座黑塔又有什么关系呢?在46亿年前也发现了黑塔,他们是打算与46亿年前的空间实现互通吗?海潮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符衷的记忆中浮现出一座巍峨的建筑群,还有藏于群山中的大口径射电望远镜。

这些东西都有所暗示,似乎真相就要呼之欲出。符衷捏紧手里的水笔,他在脑中理清这一系列复杂的关系,却觉得仍旧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呢?第一个猜想空洞会变异为黑洞的人是谁?谁又把目光放在了西藏?他们费尽心思修建ALICPT基站,是为了实现异界互通,他们为什么如此自信一定会成功呢?总得要有一个激发灵感的源头,但是这个源头究竟在哪里?

符衷逆着思维往上想,他不能只局限于那些伸展的枝条,他得要找到罪恶之根。符衷想起了蝴蝶效应,顺着一场风暴逆流而上,却发现风暴的源头只是亚马逊森林里的一只蝴蝶。我正面临着一场风暴,符衷想,我得要找到那只蝴蝶。

“你父亲什么时候去的西藏?”符衷问。

“2008年。”

符衷把“2008”写在纸上,说:“我的父亲也曾去过对吧?不光如此,当时还有季家、肖家、杨家等。”

何峦压着唇线,皮卡车开到天文站前面,陈巍在根据指示开进停车库。何峦等着车停稳,说:“确实,你说得一点也不差。”

“那你有没有想过第一个猜想空洞会演化为黑洞的人是谁?ALICPT和黑塔又是从哪里获得的灵感?”

车子停稳了,陈巍呼出一口气,卸掉安全带,提醒何峦下车。何峦扭过头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对符衷说:“我没想过。”

符衷在纸上列出一串姓氏和年份,然后在“2008”前面写下“2006”。他放下笔,站起身,垂眼看着几个数字,说:“我知道灵感从何而来了。”

“什么?”何峦问,他朝外面的管理员比了一个稍等的手势。陈巍已经下车去了,走到后面打开了后备箱盖。

“灵感来自于2006年从西藏泄露出去的那份秘密文件。”符衷看着时间,他知道通话该结束了。

“什么?”何峦再问了一遍,但语气跟之前不一样。

对讲机里没有声音了,何峦取下来看,上面写着“通话结束”。何峦靠在椅背上,反复回想着符衷最后一句话,把对讲机丢到后座去,捞过自己的背包。

管理员又来催促了一声,何峦说了句抱歉后开门下车,把包背上。陈巍正看着皮卡的后备箱被机械臂吊走,送进了传输通道,他搓了搓手,然后戴上手套。陈巍看到何峦肩上有雪,轻轻给他拍掉,提着枪往另一边的安全门走去,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何峦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低头戴上帽子,眨了几下眼睛说:“你知道从西藏泄露出去的那份文件吗?”

“当然,我当然知道。”陈巍走得很快,他扭头看了何峦一眼,“绛曲老师跟我讲过这件事情。有什么关于这个的新消息吗?”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再仔细想想这份文件,如果能知道文件的内容就好了。外面的黑塔和ALICPT基地就是受这份文件启发才得以诞生的,我们得要想想这里面的来龙去脉。‘当一群人都在砍伐罪恶的枝条时,只有一个人在砍斫罪恶之根。’,我们得做那个砍斫罪恶之根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文件早就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我们连那东西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空穴来风都无法判定,又怎么去砍斫罪恶之根呢?”陈巍摊开手,表示了他的疑虑和担忧。他们此时正在前往天文站内部,蛛网飒飒的白光忽地从外面照进来,如同雷暴来临的前几分钟。

何峦站在天文台的二层瞭望平台上,后面就是敞开的穹顶,望远镜正在工作。稍远一点的地方修建有大型望远镜群和信号发射塔,伫立在其中的基站早已被大雪淹没,与群山和荒野融为一体。何峦觉得这些雪早晚要把高原弄成荒漠。他把装有仪器的箱子从通道内拖出来,站在三脚架前调试了几下军用望远镜。

“有东西让我们去思考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好,好歹能给我们一点方向。”

“我们该到哪里去弄来那份文件?连绛曲老师也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

何峦把围巾塞进衣领,说:“不用我们亲自去找,有人会去找。我们只要好好守在这里,每天记录数据,然后挑些好看的上交给报社就可以了。”

陈巍站在原地忖度了三秒才知道何峦说的那个人是谁,他踩踩鞋跟,有些担忧,眉头还皱着。蛛网猛烈的地放射出光线,犹如激烈的爆炸正在高层大气发生。陈巍抬头看着黑色的天空,那颜色就像他失明的那只眼睛所看到的一样虚无:“我在想北极那边怎么办,如果像这样继续演化下去,不用一年地球就会被强引力给撕成碎片了。”

何峦抱住他,动作很轻,松松地环着手臂。他摸了摸陈巍的头发,摸到藏在他头发里的眼罩绳:“我们不是正在与北极合作吗?办法总会有的。我想过,把建造ALICPT和黑塔的那套理论应用到解决北极黑洞危机上去,说不定能起到作用。”

“再修一座塔吗?来不及了,而且无法保证这座塔一定会有用。而且那样也就意味着西藏的这一切都变成了无用之物,这势必会造成巨大浪费。”

何峦不言语,他把手指穿进绑在陈巍脑后的绳子结圈里,打着转。陈巍听了会儿风声,在何峦臂弯里侧过身子,把枪靠在手肘上,说:“符衷有跟你说过关于‘回溯计划’的事吗?我都没来得及跟他好好聊聊。老天,我一开始以为他回不来了。”

“没有。”何峦松开手,走到一边去坐在铺着牛津布的木头箱子上,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他从背包里抽出水笔和笔记本,记录望远镜上显示的数据。

陈巍摆弄着测绘仪,拖着它的支架挪到适当的位置上去,盯着目镜往外眺望了一阵,过会儿才抬起头来,说:“我仍把希望寄托在‘回溯计划’上。”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何峦听见了,抬起眼睛看着他。陈巍双手把住测绘仪的两边的螺旋调整器,正把台架升高一些。何峦没说什么,他低头从身边的背包里找出一个金属盒子,放在腿上。盒子还是密封的,从未打开过,底部印着雄鹰巨树的徽章。

*

符衷把水笔盖好后放回远处,白纸多折了几次,放进口袋里。他拔掉肖卓铭的卡走出门,在实验室找到正在电脑前比对血液分析表的肖医生。

肖卓铭见他进来,抬手把护目镜滑到上面去,接过自己的卡,看都没看直接丢在一边的抽屉里:“打了这么久的电话,话都该说完了吧?”

“话是说不完的,只不过讲了点重要的事情。”符衷说,他看了眼旁边的玻璃柜,里面悬放着两管血,符衷点了点脚尖。

肖卓铭转过身,兴趣尽失地把护目镜弄下来,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叠文件夹,符衷看到上面的标签写着“林城”两个字。肖卓铭拿着圆珠笔顶在电脑屏幕上,好像要用这支笔把屏幕捅穿似的。她沿着某一行字挪动笔尖,不时低下头看看键盘下面另外一份洁白的打印纸,她圈出她认为不对劲的几个数字。

符衷决定趁着这个机会问点什么:“林城的病有进展了吗?朱旻医生有没有新发现?”

“我这才刚刚开始呢,新发现得等上一段时间。朱旻的时间跟我的不一样,没准等我一小时后再去给他打个电话,他才刚过去了几分钟。”肖卓铭把一张纸翻过去,心无旁骛地做着手头的工作,“你知道林城是怎么回事吗?”

“我知道。魏山华把原因都告诉我了。真糟糕,在我没法醒来的这段日子里,世界都变样了。”符衷抱着手臂,他在与肖卓铭说话,心里却想着刚才的一通电话,“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肖卓铭从她的数据表上转开视线,看了符衷一会儿之后说:“你想听听你不知道的事情吗?在你下井之后,地面上的、你没机会看到的事情。”

符衷点头,他松开抱着的手臂,放下去撑在后面的桌板上,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我很想知道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值得写上一笔的好故事。”

“那就说来话长了。”肖卓铭压了一下唇角,决定添上一句,“当时我们都对整个计划充满了绝望,所以我接下来的话中可能会充斥着血腥、硝烟、死亡和阴谋,当然也包括各种失望之冬和希望之春,还有不少震撼人心的大发现。我就多说一点关于季垚的事儿吧,我想你一定也希望我这么做。”

她花了将近半小时来讲述那些过去的经历,从海啸来临开始,一直说到符衷被撤退结束。她很有心思地在故事里加上了季宋临,如实转述了她对季宋临这个人的印象。符衷在她说事的时候很少出声,他在此时充当了一个很好的听众。肖卓铭喝了一口水之后就打住了话头,她呼出一口气,说:“原来我曾经历过这么多激动人心的时刻,我有幸去见证自然的伟大和苍凉,也见证了无数人的毁灭和重生。这很难想象,真的。”

肖卓铭没看符衷,她低头用拇指抚摸杯口,擦去残留的水珠,她还想说些什么,但说不下去了。符衷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又抹了第二下,手指上留着湿润的水痕,他慢慢地捻着手指。符衷侧着头,抬起挂有水珠的睫毛,看向实验室外面。他长久地保持这一个姿势,实验室里陷入沉寂。

他从肖卓铭的讲述中看到了漫天的烟尘,就像他梦里那片丛林和烟雾。烟雾。符衷眼前又模糊了起来,他想起了季垚的心跳,在这之前,他不知道季垚的心跳曾停止过很长一段时间。季垚在夜晚回来,来到他的梦中,当他醒来时,也就到了离别的时候了。

离别。符衷想着这个词。分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失去了重逢的希望和念头。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空中一号’?”符衷抹掉没有落下的眼泪,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看着肖卓铭问。

肖卓铭看到了他的眼睛,符衷的眼睛很深,深到仿佛能藏下整个银河系。肖卓铭捂了一下额头,让自己的情绪得以恢复,说:“你最早明天才能走。”

符衷的红眼眶透着热度,他抹了抹鼻梁骨,站直身子。肖卓铭见他要离开,多问了一句:“你回去之后知道要干什么吗?”

“知道。”符衷点头。

“好吧,愿阿里斯托芬住进你的脑子里。”肖卓铭抬手把电脑屏幕压下去一点,“注意保护你的脑袋,再出事可就没人救你了。”

符衷摸到口袋里的纸,他想起了什么,问:“肖医生,你去了一趟酒泉,有知道什么关于你父亲的消息吗?”

肖卓铭手里的圆珠笔停住了,半晌之后她才回答:“我跟你们说过,他死了,很早就死了。”

“我很遗憾。”符衷知道肖卓铭是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把手放在实验室的门把上,“抱歉。不过谢谢你治好了我的病。”

“你的记忆我只拿到了90%,还有10%被销毁了。那10%是什么?”

符衷想了想:“暂时还没察觉到少了哪一部分,可能是比较久远的记忆了,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嗯,记得重要的就行。”肖卓铭点头道。

过了会儿她又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你可以随时联络我。问问题也好,找我当证人也好,问我拿什么资料也好,都可以。不用担心会被时间局抓住尾巴,我现在是你的主治医生,医生当然能和病人联系。”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符衷问,他觉得这种事情得要双方都付出点什么才公平。

肖卓铭撑着椅子,她想了想说:“能麻烦你多关注一下时间局长吗?如果你听到了什么关于他的新消息,请务必告诉我。”

符衷摊开手:“我妈妈是死在墨尔本的恐怖袭击中的,现在李重岩被指控策划了这次袭击。我当然会留意他的。”

肖卓铭看着他,符衷的眼神很淡,其中还有警觉和戒备,就像一匹狼。肖卓铭知道自己是处于劣势的一方,她反复拨弄着圆珠笔的笔盖,发出声响。

“如果指控被证明成立,以命换命是应该的。”肖卓铭按掉了电脑屏幕,开始整理键盘下面的纸头,“但在这之前,希望这一切都是那些媒体瞎JB捏造出来的吧,毕竟有些人什么话都敢说。”

符衷神色淡然地看着她保持缄默,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他的背影有点冷清。肖卓铭见他离开后才拿着文件纸站起身,走入实验室里的另一间房中。

*

“贝洛伯格”号上浮后在水面航行,他们一直从海底直接升上水面,打开艏楼顶盖后,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受够了舱内浑浊闷热空气的执行员纷纷挤到小小的舱口下方呼吸新鲜空气。季垚从瞭望镜前转过身,靠在硌人的壁板上,把额头和眼睛里的汗水擦掉。他累极了,眯着眼睛看照进潜艇的一束光,光晕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崩解。他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季垚听到警报解除的声音,抬起手,捂住眼睛,也一并挡去了眼前的光线。

潜艇里传来低低的松气声,机械师和监测员继续在报告情况。季垚抹掉眼尾因受到刺激而溢出的液体,开始着手解决没有完成的事。他走到离出舱口稍微近点的地方,站在一群执行员后面,沉默地低头给打来的报告做出指示。他感受到细微流动的气流,甚至能闻见海风的气息。

季垚一直想着刚才和符衷的那通电话,他觉得那仿佛是自己打盹时做的一个梦,但符衷的声音确是切切实实存在过的。只有存在过的东西才会慢慢消逝,不管是飞鸟、土地还是时光。他指示完一潜艇的人后拔掉耳机,闭上眼睛让自己缓和过来,但蹙起的眉峰和下压的眉尾出卖了他此时痛苦的心情。

“指挥官,你还好吗?”有人在旁边问他。

季垚看了他一眼,认出来那是班笛。班笛正拿着一叠标准文件用纸站在他面前,看样子是来提交书面报告。季垚打起精神,点点头:“我很好。”

班笛忧虑地看了看季垚,没说什么,把书面报告交给他:“关于这次遭遇战的监测台报告我已经打印出来了,请过目。”

“嗯。”季垚翻看了一遍,然后把报告纸放在一边,“你做得很好,跟你以前的长官一样好了。”

他说的是林城。班笛笑了笑,没说什么,季垚的身份让他不得不谨慎行事。季垚示意班笛可以离开了,但他忽地转变了注意:“等会儿你出舱去甲板上瞭望吧,去呼吸干净的海上的空气。这总比信号监测室那个小地方强多了,那地方还没半间加勒比海滩的旅馆房间大。”

班笛抬手敬了礼,然后戴上便帽转身离开了指挥舱。季垚觉得潜艇里的热气稍微散出去了一点,他身上的汗水也在慢慢被蒸干,他闻到一缕缕带有咸味的风,正从敞开的顶盖泄漏下来,他觉得这是一种恩赐,至少对他们这群人来说是的。潜艇在水面平稳航行,驾驶台的一切指标都正常。方位图上显示他们正往东南方向行驶,目的地变为了海沟的南段,靠近赤道,他们马上就要见到热带炽烈的阳光和长满骨质鳞甲、味道鲜美的贝壳鱼了。

季垚没有马上召开会议,他想让潜艇里的人先放松一下。季垚找了几个执行员和自己一起登上甲板去瞭望,季宋临过了会儿攀着舷梯出舱,站在季垚旁边。天蓝色的海水被“贝洛伯格”号坚硬庞大的身躯分开,犹如在耕种尚未开垦的土壤,阳光晒在脸上有些烫人,但这种充满自然的纯洁和慈善的温度并不会使人感到不适。

季宋临抬起望远镜看了看,然后挽起袖子撑在栏杆边上,说:“其实不必瞭望了,大白天的海面上不会有危险,更何况是这种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我知道,”季垚站在稍过去一点的地方,他把望远镜从眼睛前放下,没戴帽子,“我只是想让我的执行员们能休息下而已。看着这蓝色的水可比看着潜艇里红色的警报灯好多了。我们上战场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事实上没人喜欢警报灯,也没人喜欢战斗。”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却想着非洲的雨林,在非洲的那四年是他对反恐战争最深的记忆。季垚在夺目的光线照耀下不得不眯起来,风吹过他头发的时候,他有点恍惚,似乎身后的潜艇舱盖变成了地道入口,而他就站在黑糊糊的洞口旁边。

季宋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觉得刚才那场战斗是怎么回事?你看到你是在跟谁作对了吗?”

“看没看到已经不用我说了,难道你没有听到星河打的报告吗?那是一艘和我们一模一样的潜艇,甚至连作战方式都一样,我让鱼雷从哪个管子里出去,它也让鱼雷从哪个管子里出来。它简直就是一个翻版,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这次的情况总比我之前遇到的明白多了,至少我还看到了敌人是谁。要在之前,我从未看清过敌人究竟在哪里,它好像在四面八方,又好像并不存在。我说不清楚,一直以来我都在思考。”季宋临把手伸到栏杆外,想要尽量让身体都晒到阳光。

季垚想抽一根烟,但他忍住了。季垚的眼睛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心思:“我等会儿就要下去跟他们讲,这是我们第一次和龙王正面交锋。”

“是我们赢了。”

“不是我们赢了,是龙王放过了我们。如果龙王铁了心要和我们斗争到底,‘贝洛伯格’号早就葬身海底了。”

季宋临扣着手腕,他的右手小指上留着一圈淡淡的戒指压痕,说:“你觉得这次是龙王在背后捣鬼?”

“你知道我在瞭望镜里看到了什么吗?我看到暗无天日的深海中升起了两团火焰,深黑的海水组成了它庞大的身躯。那双喷火的眼睛就悬浮在对面那艘潜艇上方,我与它对视了几秒。在那几秒钟里我眼前出现了幽暗的丛林,还有紫色的烟雾,而这些都是我在非洲参战时的经历。我敢保证龙王就在我们面前,而且它通晓我们每个人脑中的记忆,或者说,是一种思维、一种意识,它能影响到我们的思维。”

“它本来就不是这个维度该有的东西。”季宋临说,他抬起手指放在嘴唇上,上衣的衣襟敞开了几颗纽扣,“它也可能也只是存在于我们思维当中的一种东西。人类一直在探索高维空间,但一直都没有找到。我猜想第四维空间可能是人的思维,就像龙王,我们觉得它应该长着龙的样子,它就真的长得像一条龙。但其实它也可能是一只鹰、一棵树甚至一粒灰尘的样子,这取决于我们的思维。”

季垚又拿起望远镜放在眼前,这次他在目镜中看到了像一条黑色波浪线般的大陆边缘。干燥热辣的海风吹拂着他的脸颊,季垚用手背蹭了蹭下巴,没有同意季宋临的说法:“假如人类没有出现,难道就没有四维空间了吗?这不可能。空间是一直以来都存在的,人类出现之前它就在那里了,人类灭绝之后它也照样在那里。我现在想着龙王赶紧死,它就死了吗?要有那么容易就好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这可能要变成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迷了。”季宋临把左手五指扣进右手,他看着白色的鸟在高远的天空中盘旋。

“现在我们得想想那艘‘贝洛伯格’号潜艇是怎么来的,还有该用什么方法杀死龙王,这才是当务之急。我的任务是解决空洞危机,我想把任务快点完成好回去享受假期,当然,也许我的假期要在监狱中度过也说不定,但这他妈的改变不了我想回家的事实。”

季垚说完后离开了甲板,他得要去准备会议上需要的资料。季宋临站在海风吹拂的瞭望塔上,他远远地看了会儿波浪,最后一个进入潜艇。

会议在望远镜舱中进行季垚让人打开了舱顶盖,然后把巨大的望远镜镜筒抬升,下方的台座就充当了会议桌。季垚把星河的屏幕调出来,放了几叠纸在桌上,包括刚才班笛上交的监测台报告。岳上校坐在一条白色的抽水管道上,季宋临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他没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有几个执行员翻开望远镜的目镜凑上去看,但他们没调参数,除了一片漆黑什么都没看见。暖风从敞开的舱顶吹进来,季垚的背略微发烫,刚才被风吹干的一层大汗在他衣服上结着盐壳子,令他十分不舒服。

“一艘,”季垚坐在台座旁边,扣着手指垂眼看面前的纸,“一艘‘贝洛伯格’号的复制版,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一群人把季垚围在中间,有的人则侧坐在台座边缘,低头看着摊在桌面上的各种报告单和图表,有人问:“它是怎么复制出来的?”

“龙王。”季宋临说,他伸出手点在桌面中间的一幅图上,那幅图就是星河扫描所得的影像图,上面有一团漆黑的阴影。

季垚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岳上校手里捧着笔记本在记录,他闻言抬眼看着季宋临,等他说出些惊人的词句,好在笔记本上能添一笔。季宋临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他看着那张影像图,思忖了一会儿说:“你们知道‘分子重组技术’的灵感来源是什么吗?”

“噢,我们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季垚说,他必须得承认这一点,“这项技术过于伟大,以至于我们把它是怎么来的给忽略了。”

季宋临抿唇沉默了一会儿,人们都看到了他的断眉和眼下的淡痣。季宋临像是在想什么不好说出口的事情,让大伙儿都觉得他说出口的话经过了不少润饰,已经不再是本来的面目了:“灵感就来自于龙王。”

岳上校很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什么,季垚愣了一瞬,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季宋临皱了下眉,把那张黑漆漆的图纸拿在手里,说:“我们发现龙王有种奇异的本领,就是能复制已存在的事物——我也曾和龙王作战过,所以我比你们谁都更了解它,你们得相信我——然后我们决定模仿它的这种本领,于是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分子重组技术’就诞生了。”

季垚压着唇线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在你们来这里的那时候,‘分子重组技术’还没有出现对不对?”

“当然,那时候可没有这花里胡哨的东西。修堤坝、修港口、修军事基地,全都是人力和机械修建的。当时很多工人都是监狱里的假释犯,我敢说他们被撤回去之后肯定从良了。”

“这技术是你弄出来的?”

“不止我一个人,我只是提出了原理,在理论这方面我很在行。他们抢走了我的成果,带回去之后完善了这项技术,而我就被留在这里了。”

季垚知道季宋临口中的“他们”是谁,季宋临此时的语气却很不以为然,仿佛他完全没有在意过这些破烂事。明亮的望远镜舱里陷入一种深思时的寂静中,碧蓝的天上浮着薄云,太阳在此时就像一个铜球,季垚甚至觉得自己能闻到波尔多液农药的刺鼻气味。

沉思了一阵之后季垚决定让会议继续下去,他敲了敲桌面,说:“龙王的复制本领是无限复制吗?”

“是的,无限复制,分子重组技术还达不到这个高度呢。”

岳上校停下笔,提起一条腿踩在水管上,看着季宋临说:“所以当龙王重生——请允许我用这个词——成功,然后我们与它交战,我们所发射的那些炮弹最终都会落到自己头上。毫不夸张地说,它的无限复制本领能把我们全都送进地狱里去。刚才潜艇战你们也看到了,这事儿可难说了。”

站在另一头的班笛开口道:“因此我们得想个办法让它的无限复制没有用武之地。”

季宋临摇摇头:“我见识过它的厉害,它的本领还有很多,但光是‘无限复制’一项就能把我们折腾得够呛。在我那时候,我们的舰队只有一个,而龙王的舰队有无数个,你懂我的意思吗?它会把我们慢慢拖着,一直到弹尽粮绝、全军覆没。”

“那你们当时是怎么把它杀死的?”

“它那时候还是生物体形态,所以它有天敌,”季宋临回答,它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它死在天敌的利爪和猛烈的炮火攻击下。我们把它逼到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一直耗到岩浆喷涌而出,将它的身躯烧成灰烬,留下的骨骸就一直埋在火山底下。是自然杀死了它,我们只不过是借助了自然的力量。”

*

符衷把高衍文给他的那些照片都装进纸袋里包好,然后带下了地面。他乘坐运输机返回的时候没人来送他,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因为肖卓铭整日待在实验室里看显微镜,高衍文和他的团队一起为“分子粉碎系统”焦头烂额。符衷离开的时候又经过了组装同位素温差发电机的地方,不过这个发电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了。符衷对“空中一号”最深的印象就是发电机,还有从通道中运送过来的打着黄色警示标签的箱子。

他在“未央宫”号空天母舰上转了一次机,在等待的半小时里他有幸参观了空天母舰的一小部分,“未央宫”号直接听从中央的调遣。符衷回家后把照片和行李箱放好,立刻开车去把他的三样宠物接回来。符衷还没进宠物酒店的门,小七就从二楼跑下来,抬起身子要和符衷拥抱。符衷听到八哥鸟的叫声。

回家的时候他专门绕了一点路,去花鸟市场另外买了一条漂亮的金鱼,这样他就有四条鱼了。符衷下定决心要好好照顾这些宠物,至少在季垚回来的时候它们得健康地活着,说不定还能陪他们生活不短的一段时间。他这样想着,将广播调到音乐台,听到里面正在弹奏《澄镜之水》。他经过一条水坝时,开阔的两岸让他不禁想象着这个地方黄昏时的情景,假如天亮起来了,日落时的鲜亮色彩一定会使人们着迷。

符衷回家后给自己做饭,他蒸了一小锅黑糖南瓜糯米饭,重新做了一盘鲳鱼,这回比上回的味道更好了。符衷心里很高兴,当他想到季垚的时候,先前那种空虚感顷刻一扫而光。有记忆和没记忆果然不一样。糯米饭散发的黑糖甜味让他想起了以前的日子,他顿时精神抖擞起来,威风凛凛的猎手要在这时候出征了。

照片被很细心地包在纸皮里,符衷洗完澡后坐在床边把纸皮剥开,开始翻看洗出来的相片。他没想到高衍文能这么有心思地把照片洗出来,他本打算等“回溯计划”结束了再去问他们要照片。符衷把那些照片摆在床铺上,数了数,九张,加上桌面屏保,一共十张。现在他一下子拥有十张完美的合影了,符衷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场梦。得找个信得过木工师傅打造相框把这些相片框进去,但符衷仔细想了想后,他暂时把这个计划搁置了。

他打开电脑,顾歧川的姜律师又给他发了两条邮件。符衷待在“空中一号”的这些日子就设置了邮件自动留言,因此姜律师没有对符衷表示不满。符衷读完邮件后就知道顾歧川现在已经没在拘留所里度假了,他又回到他位于明溪路的别墅里去了。符衷用一份文件把顾歧川从拘留所钓了上来。

符衷回复了律师,说他会在下周一拜访顾歧川先生。符衷看了日历,今天是周六,下周一就是后天。律师很快回复了他,说顾先生很期待这次见面。

小七回来就洗了澡,变得香喷喷的,符衷用热风给他烘干了皮毛,再戴好项圈。符衷没给他买新项圈,用的还是那个开裂掉漆的老项圈,他觉得只有戴着这个项圈,小七才是小七,才有它本来的意义,才不会让符衷忘记它从哪里来。小七从门边钻进符衷的卧房,符衷下床去揉了它一把,和它一块儿坐在垫有绒毛毯子的飘窗上。

窗前挂着薄纱帘子,这层帘子像给外面的风雪又增加了一层灰霾。符衷侧着脸,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他的视线从海事局的牌子一直延伸到建国门内大街,更远地方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符衷在审视北京城的时候同时想到了关于西藏那份秘密文件的事情,他在电脑上找到备忘录,他记得这份文件由朱旻的父亲经手,最后以185亿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叫“簪缨侯爷”的人。

簪缨侯爷是谁?符衷想了想,他摸到小七项圈上的那个金质徽章,然后把符阳夏给他的缟玛瑙尾戒找了出来。符衷在脑子里想着几个家族。

他又把耳机连上,开始听季垚留给他的录音。他把季垚提到的几个人名记下来,当他看到李重岩、顾歧川、符阳夏、唐霖四个名字靠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忽然明白了什么。符衷用笔圈出他们的名字,在下方又写了“季宋临”和“季垚”,他把自己的名字放在“符阳夏”下面。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忽略了一个人,提笔在“季宋临”旁边写下“白逐”。白逐是季垚的母亲。在魏山华给他的资料里,白逐是东北黑帮首领,经营着军火走私和毒品贩卖的生意,与俄罗斯远东黑手党有来往,而这个黑手党似乎掌控在康斯坦丁手里。

姓氏。黑帮。黑手党。上一辈的恩怨。意义不明的各种称呼和外号。符衷皱起眉,他摸着小七的耳朵,看下方的绿化带里,工人们正忙着换新草皮。在这种暴风雪天气,他们居然还在绿化带里埋头苦干,新换的草皮不用一天就能被雪完全覆盖。

卡尔伯,符衷想到了这个东西,卡尔伯早就已经弃置不用了,白逐的实验室里却仍然在使用卡尔伯系统。他警觉起来,他闻到了不寻常的血腥味。

符衷直起身,从飘窗上下去,拉开床头的抽屉,找出季垚的那本笔记本和坐标仪说明书。说明书上全是俄语,他以前看不懂,现在仍然看不懂。他唯一会的单词只是“я люблю тебя”,因为这个单词是“我爱你”的意思,他记得特别清楚。符衷翻开说明书第一页,写着“MH-RT-500”。

这是坐标仪的编号。

季垚在录音里提到了十多年前有个“方舟计划”。符衷翻着笔记本想,执行“方舟计划”的那些人是怎么到46亿年前去的?他们也乘坐了坐标仪吗?

MH-RT-500绝对不是第一代坐标仪。符衷拿着水笔在纸上画横线,这是他思考时常做的动作,他不想让自己的手空下来。

“方舟计划”大撤退中撤走了几万人,最后的四名幸存者也安全返航。他们肯定是躺在坐标仪里返航的,符衷不用想也知道,除了坐标仪他们没有其他办法。初代坐标仪在哪里?

符衷抹了一下头发,他想不明白。街道上没有车辆行驶,符衷有一种整个城市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错觉。他听到有直升机的声音在上空响起,低低的,像是压抑着情绪的烟鬼,正费劲地忍住咳嗽的欲望。符衷听了一会儿,看到天上有几个旋转的红点在往西北方移动,探照灯也亮着,看来是警用直升机。

他初步计划好了接下来一步一步要干的事情,并写进了备忘录里。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符衷看了下时间,觉得有点困倦。他去洗漱过后就躺在床上,又把那九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他觉得季垚太美好了,美好到让人觉得他只是一个梦里的幻影。他躺在床上举着那些照片辗转反侧,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符衷认为自己着魔了,他被一个叫季垚的男人勾去了魂魄。

最后他很幼稚地把照片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枕头上,还不嫌麻烦地蒙上被子。符衷翻了个身,枕着头盯着那叠照片看,然后关掉灯,下意识地往放着照片的那个枕头上挪了挪,闭上眼睛。他缩着身子,就像母体中的婴儿,这种姿势能让他觉得安全。

“晚安了。”他说。

这下他能睡着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