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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别来音信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147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符衷默默地听他讲述,他想在这时多了解季垚。季垚对他来说是个迷。擦干眼眶后,季垚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他不愿意与符衷对视,因为他觉得自己很狼狈,没有指挥官该有的样子。

季垚站起身,去另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撬开瓶盖后就喝了起来。他仰着脖子喝了两口,让酒精烧灼了喉咙,给了他一点实在的刺激后,才回到符衷身边去。这次他没有坐下,而是撑在符衷身边,两人就这样并肩靠着桌板。符衷似乎能闻到飘起来的酒香味,就这样浮在他身边,像一阵烟雾。

“那是2019年早春的事,当时我们的据点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就位于东非大裂谷的中心位置。我经常登上悬崖,或者开着飞机从上空经过,裂谷底部松柏叠翠、深不可测,那一座座死火山就像抛掷在沟壑中的弹丸。那是个美丽的地方,裸露的山梁、赤道炎热的气候,充满了野性。有一天,大概是三月初吧,我们接到了线人发来的报告,说据点外的主路上发现了炸弹,但是拆弹部队没来得及赶到。于是唐霁就自告奋勇地去了,他和另一个人——也是狐狸窝的人,一起去了那个地方。”

季垚没有马上说下去,他把酒瓶放在嘴边,喝了一大口,吞下去后他就这样挨着符衷,一言不发。符衷扭头看着他的侧脸,季垚的神色恢复了平静,符衷在他的额角看到了一条倾斜的疤痕。

酒精让季垚的胃里有点热,就像饿极了之后会产生的烧心的感觉。但酒精让他好歹舒缓了一点紧绷的神经,让他意识到自己处于哪里,那些伤痛只不过是回忆。

符衷按着季垚的手,他们十指交扣。符衷没有打断季垚,他只是想让季垚自己来决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符衷想着季垚刚才讲的故事,那些话仿佛还留在空气里没有散去,寂静的氛围中好像只剩下了这个故事。符衷想到了非洲,想起了丛林和烟雾,梦境和现实交织在一起,一切都显得十分虚无。

片刻之后季垚继续说了下去,这确实是个好故事:“唐霁刚离开了不久,盟军驻点就遭到了袭击,多半是肯尼亚当地的恐怖组织和武装分子。他们包围了盟军驻地,进行猛烈地攻击,要知道,当时那个驻点并不是大本营,里面只不过有几支小分队,当然也包括狐狸窝中队。遇袭后,我们立刻联系了盟军位于亚的斯亚贝巴和摩加迪沙的快速响应部队支援。在请求空袭后,一名22岁的中尉报错了坐标,飞机飞到正在拆弹的唐霁头顶,扔下了炸弹。”

紧接着他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而是一直不停地喝酒,但符衷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季垚望着前方,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茫然。

“然后......然后就砰的一声。”季垚吞下酒,翻着手腕比划了几个手势,“唐霁穿了防爆服,所幸没死,只是炸成重伤。而另一个同伴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当场就被炸死,炸得粉碎,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了。该发生的就这样发生了,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季垚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就像他说的,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季垚把一瓶酒的最后一口喝完,拿着空瓶子,低下头去撕掉瓶颈上的锡箔纸。

“那是2019年早春,三月初发生的事。”季垚重复了一遍。

符衷记住了这个时间。他专注地看着季垚,其实时间早就过去五分钟了,但符衷一点都没有催促的意思。他们离得很近,只要侧一下头就能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几盏照明灯在头顶晃晃地亮着,他们两个正好置身于这样明亮的光线下方。符衷看到了季垚的影像旁有淡淡的辐射纹,虽然相隔遥远,他此时仍觉得很温馨,他几乎深信这辐射纹马上就会消失,季垚会回到他身边来。

季垚撕掉了银色的锡箔纸,在手里揉捻着,一边直摇头。他大概从来没跟谁分享过这些故事,但一出口就觉得自己从未远离战场,逃得再快还是被时光留在了地狱里。

“对不起。”符衷说。

季垚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

符衷抿了抿嘴唇,回答:“很抱歉让你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季垚很淡地笑了笑,符衷注意到他眼眶周边的红晕已经退了。季垚摇摇头,把空酒瓶放在一边,说:“没事,都已经过去了。况且我本来就想讲讲这个故事,反恐战争结束了,我经历了那么多,却从来没跟人倾诉过。”

“我是第一个吗?”

“不是。”季垚诚实地回答,“你是第二个。第一个是我父亲,季宋临。我跟他讲了讲在刚果雨林里的战斗,就那么一次。”

符衷笑起来,季垚的话让他再次受到了鼓舞。符衷垂首想了想,然后说:“我曾在梦中见到了丛林,还有紫色的烟雾。是刚果的雨林,我很确定。我想我大概是梦到你的过去了。”

“紫色的烟雾,你倒是说得分毫不差。你为什么会梦到我的过去?你从来没去过非洲,也没去过刚果,更不知道那时的烟雾是紫色的。我之前从未跟你讲过这些事。”

“做这个梦的那天晚上出现了怪象,据说是白昼般的光芒覆盖了北半球,而且时间也多出了一个半小时。也许是时空重叠了,你丢失的过去恰好回到了我的梦里。”

季垚看着他,就像在听一个真实的神话,他在符衷身上看到了神迹显现。季垚沉思了许久,他这才明白过来之前的某次时间错乱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缺少的时间都被填补到了46亿年后去,时间的弯曲造成了空间的折叠,刚好反映在了符衷的睡梦里。季垚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已经不叫巧合而叫天意了。梦里的东西也不全都是虚假的。

“我丢失的过去都回到了你的梦里。”季垚说,“老天爷也想让我和你在一起,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让时间和空间都在不遗余力地证明我们两个天生一对?”

符衷笑着说:“不是我用了手段,有些东西本来就应该被证明,免得我们当中总有人迟疑不前。我们本就是天生一对,不管隔得有多远,总能互相呼应。”

季垚默然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符衷的胸:“你在内涵我。”

符衷没有说话。

季垚的手指放在符衷胸前的衬衫上,慢慢地磨着手指,从衣领滑到领带夹,再绕着西装的领边画圈,虽然他并不能感受到符衷胸肌的轮廓。季垚最喜欢的就是符衷的胸,他做//爱的时候最喜欢咬那个地方,有时候做得激烈一点,符衷的胸上全是牙印。

“小心点儿,这里有摄像头,说不定现在正有调查科的小尾巴在监视我们。”

“那就说是‘回溯计划’的指挥官欲潜//规//则某督察官。”

他们都笑起来。季垚放开了手,踩了踩鞋跟,说:“其实我确实有点迟疑,因为我要考虑很多。一想到未来可能遇到的困难,我就有点迟疑。”

“今天我们不想未来,宝贝,这是你说的,今天我们不想未来。”

“哦,那完全不考虑未来的话,我现在一点都不会迟疑了,我会立刻决定与你结婚,说不定就在这儿把该办的就给办了。”

符衷看着他,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似乎有火花转瞬即逝。他们相视而笑,有些真心话就是在玩笑中说出来的。季垚把锡箔纸捻成一团一团的小颗粒,拿在手里抛来抛去。

季垚又去拿了一瓶酒,符衷也没拦他,符衷不会怎么阻拦他想做的事。季垚把那个空酒瓶挪到一边,放在台子上,然后把酒瓶盖丢进垃圾桶。符衷想起了一个问题,问道:“唐霁以前跟你是战友,他后来为什么要追杀你呢?”

“那就是他从乌干达盟军医院回来之后的事了。”季垚喝了一小口啤酒,想着自己刚才讲的那个故事,“他回来之后就认为是我故意报错了坐标,才让他被炸的。”

“那个22岁的年轻中尉?”

“不是我。那时候虽然我也是中尉,但我都25岁了。我知道是谁报错了坐标,但唐霁不知道。我不知道他那一年里听到了什么,我只知道他回来后一直都认为是我蓄意加害他。”

符衷点着鞋尖,说:“那个年轻中尉有没有被追责?”

季垚摇头,他看着前面的事物,一口一口地喝酒:“那种地方怎么追责,况且也没人会在意几颗炸弹有没有打准地方。我到上面去要过说法,但最后都不了了之。我的那个可怜的战友,就这样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被炸死了。他死了。我去过出事的地方,没有找到完整的尸体,只看到稀碎的断肢和肉块,还有血。很多血,到处都是火海,到处都是黑暗。”

他的话换来了寂静,符衷听了直摇头,季垚只是紧锁着长眉,眯起眼睛回想当时的情景。

“所以唐霁在刚果河大突袭中谋杀你的原因就是这个吗?就是因为他认为你故意报错坐标想要害他?”

季垚耸耸肩:“也许吧,谁知道呢,我又不是他。而且在狐狸窝中队里的时候他就是一个独行侠,技术好,胆子大,不听指挥。可能他早就看不惯我了,只不过找了个借口想杀我而已。”

季垚知道自己什么都没说明白,不过他也希望符衷不要听得太明白。季垚放下酒瓶,他的嘴唇被酒液润湿了,看起来有了点新鲜的生气。他冲符衷笑了一下,说道:“你知道那个被炸死的人是谁吗?”

符衷想了想:“你是说那个连尸体都找不到的同伴吗?我不知道。他是谁呢?”

季垚一边喝酒一边笑,但不是愉悦的笑。他的目光长长地拉伸着,似乎能穿透时空的障碍看到从前的景象。他说:“他就是李重岩的儿子。”

符衷的眼球震颤了一下,他猛地揪紧了手指,死死扣着桌板边沿。他脑中一下子涌上来很多信息,很多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在这句话被说出来的时候迎刃而解了。只要肯等待,所有的事情都会被解决。只要耐心地等上75年,哈雷彗星就会来绕一下。符衷扭头看着季垚,想说些什么,但季垚先说了:“所以李重岩恨我,而你也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也和唐霁一样认为是你造成了这样的悲剧。”符衷说,他用的是肯定的陈述句。

季垚点点头,认可了符衷的想法。他晃着酒瓶,但没喝:“我还因此上过军事法庭,不过后来罪名都被推翻了。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有人在针对我,至于到底是谁,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说完他把酒瓶递到嘴边,但是呼出一口气后又放下了。季垚想起了爆炸过后的废墟,想起了东非大裂谷,想起了三月。黑暗、血水、尸块、烈火和烟雾,就是季垚对战争的全部印象。

“从某种意义上说唐霁是被指使的,在你看不到唐霁的地方肯定发生了很多事,一年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事实了。李重岩应该也是被人误导的,他远在北京,他根本不知道非洲的情况,而且失子之痛也会让他变得冲动。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也不能被原谅,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该反过来给以致命一击。”符衷说。

季垚抬手抹了抹头发,伸开手臂向后撑着,问:“齐明利还告诉了你什么?”

符衷撑起眉毛,回答:“他还说自己以前为唐家做过事,改造唐霁的事就是在那时做的。”

“唐家?是指唐霖吗?”

“是的。”符衷说,“不过齐明利现在为白家做事了,他是我们这边的人。”

季垚点点头,皱了皱鼻子。他把酒瓶放在唇边,让残留的酒液沾湿唇瓣,垂着睫毛思考问题。符衷转了两下笔,他知道自己话里的意喻已经很明了了,季垚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一气喝掉一大口啤酒,这已经是第二瓶了。季垚站起身,把手里亮晶晶的锡箔纸球扔进回收通道,说:“伤害过我的人都该死。”

“我会盯住唐家的。”

“最好让他再也不要出现在北冥六门中。”

符衷默许了季垚的话。季垚走到符衷跟前去,和他面对面站着,说:“你会帮我扫除障碍的对吧?”

“当然。”

季垚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盯着符衷的眼睛,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酒。现在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不过这也正是季垚想要的,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早就过了那个以德报怨的时候了,他不需要人同情。不过,他也不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还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符衷说,他抬着睫毛看季垚,他在季垚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NHL-7355飞行器已经组装完成了,不可思议的飞行器,我们叫它‘深空母舰’。”

季垚的眼睛亮了一瞬,他笑起来:“这倒确实是个好消息。飞行器的名字定下来了吗?让我猜猜,要么叫‘希望’,要么叫‘未来’,我说的对吧?”

符衷摇摇头:“名字还没定,现在仍在向社会征集意见。当年空天母舰的名字也是这么征集来的,我爸说,‘未央宫’这个名字还是季宋临提出来的。”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小故事,他们当年看起来确实是很好的朋友。”季垚说,他现在喝酒没像之前那么急了,“给咱们的深空母舰取个什么名字好呢?我还从来没想过。你呢?”

“我也不确定,之前想过几个,比如‘黎明’、‘晨曦’、‘火种’,不过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好。”

“看样子它确实搭载着全人类的希望、人类文明的火种了。我想给它取名叫‘南柯’,南柯一梦。就当末日是一场梦,梦醒之后我们还好好地活在阳光底下。”季垚随意说道。

“我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符衷的语气有些忧郁,“不过对于那些已经乘上移民飞船离开的人来说,末日可能真的只是一场梦。等他们从冷冻舱里醒来时,120年已经过去了,飞船已经降落在了另一颗星球上,人类文明要点燃那儿的大地了。”

季垚眯起眼睛看他,两人闲闲地聊着天,并不因末日而恐惧。季垚觉得这样就很好,就算下一秒地球就灰飞烟灭了,但此刻这样就是最好的。

“移民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季垚问。

符衷抬起下巴仔细想了想,说:“一共十二艘飞船,现在已经有六艘启航了,带走了六亿多人。那十二艘飞船是以黄道十二宫来命名的,听起来就好像是太阳在伴随着我们前进。”

“原来有六亿多人都走了,地球成了他们的母星。不知道等他们到了船尾座T星,还会不会想起曾经生活过的这个星球呢?”

符衷只是沉默,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符衷看着脚下的地面说:“全球六分之五的人都在反对《移民分级法案》,反对《北极星宣言》。他们不是自愿留下来的,但在《北极星宣言》里,他们‘被自愿’地留下来了。他们拿不到船票,除了拥挤不堪的地下城他们无处可去。但是你知道,黑洞危机不止来源于外太空,它还来源于地球内部。”

季垚在椅子坐下,他望向会议室的窗外,他看到了一碧如洗的蓝色天空,巨鹰正在薄薄的纤云中滑翔。季垚感到茫然,还有无奈:“但要想带走全部人类是不可能的,只能通过筛选选出合适的移民者。人类是去逃难的,也是去殖民的,只有优秀的移民者才有希望在另一个星球上快速建立起文明。”

“但有些人完全是凭借自己的身份地位或者钱财才拿到船票的,他们甚至根本没去归化局接受常规筛选和测试就直接登上了飞船。这不公平,至少对大部分人来说不公平。”

“这种事很多,符衷,无论在什么时候,这种事、这种人都有很多。这确实不公平,我也为这种行为感到愤怒。但是符衷,我问问你,你为什么选择了留下来?”

“因为我想救那六分之五的人。”符衷回答,“还有就是我想和你在一起。进时间局的第一天我就宣誓过了——‘当人类处于危机,我辈应当奋战到底。’。”

季垚微微地笑,和缓的笑容打消了忧虑:“就是因为有像你这样愿意奋战到底的人,才不至于让希望消失,才能挺起胸膛去对抗社会的不公平。”

符衷思考着季垚这句话,他想通了什么。旁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符衷看了一眼,他就知道是会议室的管理员要来催他离开这儿了。

挂断电话后符衷把手机攥在手里,按开屏幕看了看时间。季垚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该到分别的时候了。他的酒瓶里还剩下最后五分之一的酒,他没打算继续喝下去,放在了一边。

“我们今天就到这吧。”季垚站起来说,“你该离开了,不然等会儿不知道还要打多少通电话来催你。影响不好。”

符衷按开屏幕,又按灭。他有点犹豫,他不想走,还想和季垚多待一会儿。季垚看出了他的踌躇,笑道:“等会儿用总连机的语音通话频道也可以。”

“真的吗?”符衷稍微精神了一点。

季垚点点头:“只要在时限允许范围内就可以。”

符衷抿抿唇,他思量了几秒,然后同意了季垚的提议。符衷把文件夹收好,拿在手里,站在季垚面前没动。他觑觑季垚的脸色,说:“离别之前能拥抱一下吗?”

他的请求得到了首长的同意。季垚抱着他,虽然只是抱着全息影像。两人拥抱了一会儿,符衷在季垚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季垚回答。

“那我走了。”分开后,符衷指了指门。

季垚点头。然后他又多问了一句:“分子粉碎系统的进展怎么样?”

“应该快了,也许能赶在杀龙王之前装载在NHL-7355飞行器上。具体的我得去问问高衍文,或者我可以让他直接与你联系。”

“那太好了。”

符衷看着他笑,两人脸上都显露出愉快的情绪。

“再见,亲爱的。谢谢你让我留下来。”

“再见,宝贝。谢谢你愿意留下来和我约会。”

*

在监测平台下面半个楼层的地方就是总监控室,符衷的两个小尾巴就在监控室的某个分区房间里。寸头坐在电脑屏幕前面,他正凝视着某一个监控器传过来的影像。他头顶亮着灯,监控器拍摄到的走廊里也亮着灯,到处都亮堂堂的,寸头觉得自己一定能把人看个明白,他绝对不会让符衷跑掉的。

“他还没出来吗?”灰西装撑在寸头的椅子上说,他一边咳嗽,一边俯下身凑到跟前去注意屏幕上的画面,“老天,他在里面在干什么?他是不是早就走了?你看岔了,老兄,再这样看下去也不会看到人的。”

“你就相信我的眼睛好吗?如果你不信也不要一直逼逼赖赖,你就让我做自己的事儿成吗?有你这工夫早该去会议室内部装监听器了,他妈的,我们根本不知道会议室里面发生了什么!”

“会议室里装不上监听器,而且会议室里的监控是连接到另一个主机的。那地方是机密场所,咱们这种人怎么可能看得见。”

“老板早就知道会这样,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就让我们在这儿傻兮兮地等着,然后又嫌我们的报告写得不好看?去他妈的吧,老子不干了!”

“老板说只要我们盯住他就行——”灰西装停住了,他拍拍寸头的背,指了指屏幕,“看着点,他出来了,现在的时间是多少?”

寸头瞟了一眼角落里的时刻表,拿起笔在摊开的小本子上记下来:“12点56分,他这一待可待得真够久的,别人早在半小时前就走光了。他一个人在里面干什么?”

灰西装用手机对着监控拍了几张照片,拍到穿西装的符衷打开会议室的门走出来,然后沿着走廊离开的身影。灰西装拍到了几张好照片,笑起来,捂着嘴咳了两声后说:“我哪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没准他是睡了一觉吧,看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是个纨绔子弟。得了,咱们这下有东西给老板看了。”

“你清醒点,老板根本不会看你这些东西的,他只想看到点什么大新闻。但咱们到现在都没拍到什么大新闻,咱们盯着那个纨绔子弟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寸头说完又等了几分钟,他得看看还有没有人从会议室走出来,不过看起来符衷确实是最后一个了。寸头搞了几张监控截图,然后他就听到了脚步声,他马上警觉地转过身。一个戴帽子的警卫正拿着棍子朝他们走来,他腰上帮着一个沉甸甸的手电筒。寸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立刻把自己的电脑盖上了。

“你们是谁?在这儿干什么?”警卫问道,他抬起棍子指了指面前的两个人,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挥舞起棍子朝他们的脑门上打过去。

灰西装取下胸前的牌子亮了亮,把手机放回裤兜里。他的脸色白得发虚,下垂的眼袋让他看起来一脸丧气,长时间的咳嗽让他喉咙发赌:“我们是这儿的工作人员。”

警卫想把他的胸牌看清楚点,灰西装却转过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他就是故意不想让警卫看清楚。警卫逼近了他们一步,说:“你那是志愿者的牌子,什么时候监控室也招志愿者了?”

“放屁,把你的招子放亮点儿。咱们有公务在身,我也能把所有的文书和证明拿给你看,但你现在最好站远点,别来烦我们。”寸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说。

警卫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然后又去看了几眼监控屏幕。寸头不耐烦地皱起眉,问:“你站在这里是想干什么?我们奉时间总局的命到这儿来的,如果我是你,我就应该乖乖地转身走出去了。”

“这层楼是我在巡逻,我想走哪去就走哪去,志愿者,你还没说清楚你们到底是在干嘛呢。”

寸头跨出一步朝警卫挥起手,像是要打人,不过他没敢把拳头落下去:“你他妈的快给我滚蛋!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根本不会有警卫来监控室里巡逻好吗?”

灰西装已经很快地收拾好了桌上的东西,他把电脑箱提起来,挽着自己的外套:“别跟他废话,咱们该走了,老板在等着我们,他可不喜欢久等。”

警卫按着耳机说了些什么。

“再见,警察。”寸头瞪着警卫说了一句,“随你怎么说,咱们就是要走了。”

但他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就被发现前边拦着持枪巡警。两人举起手,寸头骂了一句“老子他妈的受够了”之后,巡警就给他们上了手铐。他们得要到讯问室去坐坐才对得起这一遭了。

*

符衷回了一趟大办公室,他在大办公室的座位紧挨着监测平台的任务调配办公处,那儿是最方便进行督查工作的地方。符衷回去时碰到了欧居湖组长,这个长着古怪面孔的组长此时正在浏览电脑上的网页。组长手边单独放着一叠报纸,还有一杯刚冲的咖啡,符衷不喜欢这种咖啡的味道。

欧居湖组长没吭声,符衷也没跟他说话。另一边的任务调配办公处里晃动着人影,整间办公室里都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医疗队的人在中午的时候刚来消过一次毒。符衷知道消毒是没用的,龙血这东西不是病毒,也不是一瓶消毒液就能解决的便宜货色。他有点受不了那个刺鼻的气味,拉开抽屉翻出了一个新口罩戴上。

符衷在柜子里点了几份文件夹,整理好胡桃木桌上的东西后就打算离开了。他不常待在这里办公,他习惯坐在另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里思考问题。但欧居湖组长叫住了他。

“你知道,”欧居湖组长说,他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现在全网都是康斯坦丁的新闻,简直令人震惊。”

符衷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过符衷只是点了点头:“嗯,确实是这样,早上开会前我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也觉得难以置信。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的,它确实发生了。”

欧居湖动了动身子,就像屁股底下扎着钉头。他撑着手肘挡住嘴唇,当他想说些什么又不得不仔细思考的时候就会这样。最后他翻开手掌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无疑对我们不利。”

“你是指连接通道和穿壁枢纽的事吗?”

“是的,连接通道和穿壁枢纽共同构成了来往各个时空的路径,而它的出入口就在贝加尔湖基地上空。在某种意义上说,它掌握在俄国,或者康斯坦丁这个人手里。”

“所以说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么一个犯罪嫌疑人身上。”符衷撑起眉毛,对着电脑比划了一下,“你也看到了,康斯坦丁干的坏事儿可不少,而且很多都是挑起国际争端的问题。”

欧居湖盯着屏幕默然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咖啡杯放下,看了对面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墙的办公处一眼,说道:“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是既然都到今天了,我觉得还是得问问。席督察,你好像对我们这里的一切都很了解,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你都像是有先见之明一样。比如这次的疫情,还有罗蒙诺索夫海岭的种种异象,也包括今天的康斯坦丁。你总是对一切都了然于心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呢?”

符衷知道他会这么问。符衷把大衣外套换了个手搭着,思忖了片刻后回答:“我可能只是对这些问题思考得比较深而已。当然,我来这里当督察官之前有过许多不同寻常的经历,而我的很多朋友同样也在为解决黑洞危机而奋斗,所以我能快速地获得新信息。这里面的关系很复杂,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说清楚,有些东西也没法透露出去,不过你们只要相信我说的话就够了。”

“我该如何确定你到底属于哪一派,并且相信你始终是向着我们这边的呢?”欧居湖靠回椅子里,“现在有各种而样的派别,逃亡派、主战派、清除派......大会堂的一大半座位都被逃亡派屁股占满了,剩下的主战派和清除派值只得在角落里,你挤我,我挤你。”

“如果我想走,我现在早就坐上‘白羊宫’号飞船的一等舱飞到一光年外了。而我现在还站在这里,你觉得我会是哪一派的呢?”

欧居湖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没说话,他在思考符衷的话,还有话里的意思。符衷也没出声,因为他想说的也就这么多了。欧居湖摁了摁下巴,说:“你真打算用咱们头顶的黑洞开一条新路?”

符衷扭头看向窗户,这扇窗户外面只有黑洞洞的天空,海水淡化工厂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了。符衷蹙了蹙眉毛,点点头:“刚才在会议上不是已经阐述明确了吗?齐明利教授的发言你也听到了,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抓住机会,黑洞早期的性质完全可以为我们打穿时空壁助力。事物有好也有坏,我们要知道如何利用它。还有,自己修的路总比别人修的路安全点对吧?”

欧居湖没有立刻肯定或否定,他现在还是犹疑不决,他没有符衷这样坚定不移的决心。两人静默了一阵,最后欧居湖说:“好吧,这也是个方法。另外就是疫情的事,很感谢‘回溯计划’的指挥官为我们提供了帮助和指导。我想问问他口中的那位‘唯一能治疗这种疾病’的医生现在在哪儿呢?”

窗外的黑暗中闪过光线,那是探照灯在晃动。符衷听到了直升机轰隆隆的声音,然后就是重型运输机落地的声音——又有一批物资经过长途跋涉送进来了,那里面有人们赖以生存的淡水。

符衷听了会儿隐隐约约的噪音,这声音仿佛离他有千万里远。符衷本不想告诉欧居湖什么,但最后他还是回答了欧居湖的问题:“她在‘空中一号’实验室里。”

“你看,你总能知道,你总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先知道。”

“我本就应该知道罢了。”符衷不愿意跟他多说,没人会知道符衷到底有什么经历,他要思考的东西比这儿任何一个人都多。黑洞危机对符衷来说不只是黑洞危机。

欧居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还没完全理解今天所发生的事。符衷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督察官,也是一个迷,让人捉摸不透。但他至少看上去是个好人,他想救人的坚定决心是不可否认的。

符衷朝欧居湖点点头:“我会去联系‘空中一号’的。再见,欧组长。”

“再见。”

*

下午两点半,讯问室的铁门被拉开之后,警卫往两边让了让,符衷压着衣扣从外面走进来。他在外间的登记表上签了名,然后经过消毒程序再进入内庭讯问室。这地方不宽敞,再用一层单反玻璃隔开后,留出来的空间就真的不多了。天花板有点矮,符衷长得又高,他抬高手臂就能碰到顶。这种矮矮的天花板造成了一种压迫感,尤其是在一片寂静的时候。

符衷站在玻璃外面,里头的讯问室被临时分隔成了两间,两个人分别铐住了右手,坐在椅子上,面前有一张空桌子。寸头叠着腿坐着,一副老油条的样子,而他的灰西装同伴则一直在咳嗽,满脸通红。符衷扫了寸头一眼,然后一声不响地走到灰西装所在的那个小房间前面去。

“这就是那个严重感染者?”符衷问,他把手套摘掉,从助理手里拿过摊开的文件夹,“医生怎么说?”

医生从旁边走上来一点,伸出手指点在文件夹内页的纸头上,说:“我们接到了一个警卫的电话,说疑似有感染者,然后我们就给他做了检查,这是他的体检报告。”

符衷翻看了报告,他找到几个重要的板块看了看,然后目光落在报告最后的诊断结果上:红标,严重感染。

他知道这个人麻烦了。

灰西装还在不停咳嗽,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符衷合上文件夹,没说话,站在玻璃前面皱着眉沉默。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不过另一边的人看不到他。符衷盯着灰西装看了一会儿,好像是想看看他究竟能咳到什么地步。过了十几秒钟后他瞥过眼梢看向隔离墙另一边的寸头,这个人脖子上挂着的胸牌已经被摘掉了,不过他看起来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两个人为什么会被警卫抓到?”符衷问,虽然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就是想问问,他不能让这两个坏家伙捡了便宜。符衷很早就想收拾他们了。他没把装有体检报告的文件夹还回去,站在后面的警卫把透明证物袋递了上来。

助理回答:“中午巡逻的警卫在总监控室里遇到了他们,他们不是监控室里上班的人,胸前挂着的牌子也是假的,他们是志愿者。而且他们被抓住之后冲着警卫大吼大叫,甚至还有袭警的意图,于是就铐起来了。而且巡警搜查的时候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符衷知道好东西在哪里,好东西就在这个证物袋里。他拎着袋口看了看,打着标签,这个证物袋是寸头的。里面有一个手机、一张假胸牌、一张皮夹子,还有两支水笔、一本巴掌大的车线本。符衷让人把车线本拿出来翻给他看,他知道这玩意儿里面写了什么,然后他就在本子里看到了这两人跟踪自己的证据。

警卫翻完本子后又拿来几张照片:“从受讯人的手机和电脑里找到的照片,全都洗出来了。其中有几张是中午在监控屏幕上截的,还有手机拍摄的。照片上的人好像就是您,所以我们通知您过来一趟。这两个人好像在跟踪您,或者在对您做些什么尾随的事。”

“不是好像,是确实。他们确实是在跟踪我,我知道这一点,今天终于把他们给抓住了。”符衷一张一张看完相片,那些相片全都是偷拍的角度,“问出什么来了吗?他们的老板是谁?”

“他们不肯说,这两家伙的嘴巴倒是挺严。不过他们说自己是时间总局来的,咄咄逼人,说他背后的人勾勾手指就能他们弄出去,而且保证我们全都会遭殃。”

“哦,又没让他蹲牢房,只不过是个问讯而已,他这么激动干什么呢?”

“心虚的人就这样。说不定他背后的老板也不是个什么厉害人物,压根就不关心他俩的死活,他们只好这样大肆吹嘘了。”

符衷点点头:“他们的老板很厉害,只不过老板根本就不会去理会这两个人而已。”

他说完后把相片放下,转手将医疗报告递给医生:“去吧那个咳嗽的人带出去,给他治疗,病没好就让他在隔离区一直待着。再查查他最近接触的人,把感染者全都揪出来。”

医生去把灰西装带走了,符衷等到一众人都离去后让警卫打开了问讯室的门,戴好手套后走了进去。他得要去跟寸头聊聊,到这里来这么久了,符衷还没怎么跟他说过话呢。

寸头坐在里面,看着符衷走进来,他也没把腿放下去,仿佛他才是老板。符衷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去,拉开椅子坐下来,然后把一叠相片放在桌上。

“我们来说说这些相片是怎么回事吧。”符衷伸出手指按在上面,拿起一张看了看,“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我的老搭档?”寸头说道,“老天,我被铐在这里之后老是有警察进来问我问题。一中午都过去了,我还饿着肚子,这儿有凤尾鱼比萨饼和可乐吗?”

符衷抬着眼睛看他,寸头根本就不想回答他的问题。符衷压着手指,他戴着黑手套,罩在西装外面的大衣外套也没脱,这样的装扮让他看起来有点阴冷。

寸头被符衷的目光注视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瘆。符衷沉默了几秒钟后笑了笑,说:“我最讨厌凤尾鱼,所以这儿没有凤尾鱼比萨饼。”

“哦。”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符衷又问了一遍,他慢条斯理地看着那些照片,其实他刚刚才在外面看过,“现在被跟踪者就在你面前,好好回答问题,你就能少受点苦。”

寸头瞪了符衷一会儿,说:“你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盯上你了。”

符衷点点头,这个回答让他很满意。接着他换了一张相片看起来,抬起睫毛睃了寸头一眼:“是专门去弄了个志愿者的假身份一路跟着我来的吗?”

“放屁,怎么可能。我们老早就在这里待着了,你来了之后我们才接到通知要干这个活,然后换上了志愿者的身份。就这样,问完了吗?叫外面的随便谁去买个比萨饼行吗?”

寸头皱起眉,他的右手铐在旁边的桌子腿上,一扯动就会发出哐哐的响声。符衷捏着一张照片不言语,他凝视了寸头几秒,按住耳机:“叫个凤尾鱼比萨饼,五分钟内送到。”

寸头终于消停了点,符衷捻着相片的边,然后向后靠在硬梆梆的椅背上,把衣摆撩开:“你们每天都要写监视日志对吧?你拍的这些照片和写下来的日志是打算给谁看的呢?”

“我们把那些东西打包好交到指定的地方,大概是调查科的什么内部信箱里吧。管我们的是内部调查科的副科长,他叫我们盯着你,定时交报告。”

“原因是什么?为什么要派你们两个笨手笨脚的蠢货盯着我?”符衷说。

哐哐的声音响了两下,大概是不满于符衷称呼他们为“蠢货”,寸头的音量拔了起来:“我他妈怎么知道为什么要盯着你,你以为我们愿意干这差事吗?不过咱们这儿的人有谁没被监视吗?你是督察官,你监视我们,那谁来监视你呢?你好好想想,席简文,我们又没把你怎么样,不过是拍了几张照片而已。而且根本没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你的生活简直跟苦行僧一样枯燥。”

“到今天为止,交了多少报告上去了?”

寸头翻了个白眼。符衷看着他朝自己翻白眼,没动,符衷只是靠在椅背上,叠着手默默地抿着嘴唇,他现在暂时当这个人只是饿得头昏眼花了。寸头说:“五次。”

“那也不少了。”符衷的表情稍微有了点变化,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这些东西除了给副科长,还交到了谁的办公桌上?”

“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我们要是把减监视日志抄送给了另外的人,副科长早就弄死我了。你应该去问问他自己有没有把日志转交给别人。别再来烦我了,好吗?我都承认了。”

符衷慢慢地捻着手指,手套有点滑。他压着唇线,就像季垚会做的那样,注视着对面的人。一股火气从腹腔中往上窜,自从他走进讯问室的门后,他就没有停止过恼怒。然后他听到了敲门声,紧接着警卫就捧着比萨饼的盒子走进来了。符衷皱了皱鼻子,看着警卫把盒子打开,送到寸头面前去。

一股烘烤面食的味道弥漫在小小的讯问室里。符衷沉默了一会儿,他掸了掸衣摆,平静地说道:“知道你的那个老搭档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

“他成了重度感染者。而你们天天连体婴一样待在一起,你现在也成了感染者了。”符衷告诉他。

寸头用左手吃饼块,看得出来他确实饿极了。寸头把一块饼嚼碎了吞下去,抬起头看着符衷说:“放屁吧,传谣的那个人不就是你吗?弄得人心惶惶的,你的目的达到了是吧?你吓不到我,席督察。”

他说完喝了一大口水,继续低头吃起东西来。符衷的下巴都绷紧了,但他表面上依旧很平静。符衷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桌上的相片,说:“也对,既然派了你们两个笨蛋来监视我,那你们也应该没什么思考能力。我会把你扔进感染者聚集区里,然后再把你们两个、你们的副科长老板还有时间总局里的某些人一起告上法庭,我有的是办法治你们。”

“我操你妈。”寸头骂道。

符衷猛地站起身撑住桌板,探过身子,伸手扣住寸头裸露的脖子,然后揪起他的皮肤狠狠把他的脑袋按进面前放着凤尾鱼块的比萨饼里,砸出一声巨响。还没等外面的警卫开门进来,符衷又抓着寸头的脖子把他提起来,看他满脸都是乱七八糟的比萨饼酱料,鼻孔下面汩汩地流着血。符衷看着他的眼睛说:“第一下,别问候我妈妈。”

说完符衷再按着他的脑袋往铁桌上撞去:“第二下,我真的很讨厌凤尾鱼。”

警卫进来了,符衷松开手,拿着那叠照片转身走出了门。他把黑手套脱掉,扔进外面的垃圾桶里。外面的一帮人都看着他,符衷没理会这些人的目光,低头整理袖口和腰带。

“送到医疗部去检查,查出问题来了就押送到隔离区去。遣送回国想都不要想,北极已经完全封闭了,咱们这儿的人一个都别想偷偷跑出去。”符衷吩咐道。

他处理完讯问室里的事情后牵起小七准备回办公室,出门时正好遇到离开后又回来了的助理。

“将军要见你。”助理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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