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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梦中婚礼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78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他们回了7公寓26楼的家,两人是邻居,出了这道门就入了那道门。符衷直到把季垚送进了房里才回身进了自己的家门,还没脱下身上的作战服就首先打开了电脑,找到中央大礼堂的借用申请表填写了一份。大礼堂非重要场合绝不开放,符衷只得借了另外的几个小厅,并写明了要借用交响乐团的钢琴。

做完这些后他把电脑关掉,用平板给季垚发了一条消息:您睡了吗?我已经与艺术团借来了钢琴,并借用了礼堂偏厅的场地,明天审核完毕之后就能使用了。

—你怎么能这么顺利地就借到场地?

—我有在艺术团里做大团长的朋友,文体行政部里也有人,让他们留心一下就可以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单独借用时间局里的礼堂,借了整个厅。

季垚一边换衣服一边看悬浮屏上跳出来的信息,现在家里没有人,他可以自由自在地笑了。季垚将脱下来的防弹衣、关节保护套、外套和内衬堆在桌板上,裸着出了汗的上半身靠在桌边回复符衷的消息:你怎么那么多朋友?时间局里到处都是你认识的人。

—这些都是几面之缘,没有深交过,面熟罢了。我最好的朋友就只有那八个,很多人是通过他们才认识的。必如老四,她很会吹双簧管,交响乐团年会表演时常常能看见她。

—噢。她是艺术团里的编制成员吗?

—她不是,她是执行部的,在无人机部队服役。

季垚一只手撑着桌面,一只手在悬浮屏上打字。他没脱裤子,黑色的战术裤包裹着他的双腿,腰上紧紧扎着皮带,裤脚末端束进了短靴里。季垚身上出了一层汗,此时皮肤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被照得瑟瑟发光,仿佛上了一层橄榄油,亮得好似正对着烛火的木炭。那些细细的汗珠在沁凉的空气中一蒸发,引得他浑身阵阵发颤,让他意识到自己六根未尽、为五欲所恼。

符衷一边和季垚聊着天一边去了浴室把身上沉重的装备卸下来,他的枪就架在外头的柜板上。符衷脱完了上半身的衣服,拧开水龙头浇了些凉水起来冲洗自己的脸和双臂,水带着飕飕寒气直往他身体里钻,那种感觉让符衷觉得很舒畅。他撑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的脸,年轻的面孔、可靠的双目显露着奋进之气,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前途无量的人。

他用干毛巾擦干净脸上和手上的水,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钟,距离吹起床号还有两小时。今夜折腾得不行,时间局里谁都没睡好觉,不过符衷已经习惯了。他在作战部队里服役,就得时刻准备着从睡梦里爬起来、背上枪去前线战斗。

季垚给他留了一条言,看样子是准备结束了聊天了:早点休息。

—我不睡觉了。

—你想干什么?熬这么一通宵对身体可不好。

符衷就是想套季垚的话,见到他这条消息后立即露出得逞的大笑,在浴室里走来走去地转了几圈,假装镇定地回复:长官您真关心我。我今天能睡个好觉了。

那一头的季垚马上被刺激得头脑发烫,浑身肌肉都情不自禁地收紧了。他愣在了符衷的这句话面前,弓起背捂住自己的脸使劲揉了揉,再也忍不住地捂在掌心里笑了起来。他脸上红彤彤的,愉快的心情让他体温升高、耳朵红热,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要流眼泪了。即使家里没人他也不敢笑出声,因为他知道符衷的魔力那么大,他准能悄悄把自己的声音听了过去!

季垚好一会儿才回了话:我就随口一说,谁还不会客套不成?

—首长怎么说是一码事,我怎么想又是一码事。两码事,不耽误的。

季垚争不过他了,头还疼着,加之符衷的一席话又把他弄得更加晕晕乎乎了。季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将锁骨处那条细细的项链取了下来放在不会沾水的地方,回复道:我还有事,再见了。

符衷没说什么,自觉地和他告了别。季垚见符衷回复了之后才关掉悬浮屏,掩上浴室门去洗了澡。他往浴缸里放热水,打算好好泡个澡当放松。季垚解了皮带和裤子,等浴缸里的水放到差不多深了再抬起小腿用脚尖试了试水温。他往水里抛了清洗剂和香水,再扶着陶瓷边缘坐了下去,温热的带着浓郁香气的清水漫过了他的胸口。

他靠在浴缸这一头,点燃了一根细烟卷含在嘴里,在波斯丁香的气味里胡乱做些六根不净的隐秘事。而另一边的邻居也与他一样冲洗在热腾腾的水流下,闻着满屋子潮湿的香气将身心都放在手和突出之物的动作上。符衷咬着嘴唇不作一声,他怕这声音要是被季垚听见就很难解释了。他脸颊发红,强壮有力的手撑在墙壁上,符衷在难以自抑时咬住了自己的大臂肌肉。

洗完澡后符衷去了卧房,系好腰带后蜷起腿躺在枕头上。他睁着眼睛难以入眠,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季垚问他:睡了没?

符衷仰躺着,抬着手在键盘上打字:没有,长官。您呢?

—刚躺下。来跟你说一声,罚跑26楼还没完,记得补上。

—好的,长官。

—没什么事就睡吧。

—等一等,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事真多。

—长官,人多的时候我要离您远点对吗?

季垚正掀起被子盖住自己,看着手机屏幕皱起了眉头。符衷的这个问题比较刁钻,他一时想不到答案。季垚枕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后回答:以后人多的地方你不要来找我,这是命令。

—那是不是可以在人少的时候找您?

—看情况。你莫名其妙问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我要睡觉了。

符衷答非所问:现在没有人,我可以和您待近点儿吗?

这下轮到季垚恍然大悟过来这个小混蛋究竟在想些什么了,他拢着被子翻了个身,捧着手机回复:好家伙,你倒是会钻我空子。

看到季垚的对话框跳出来后符衷立刻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此时的床铺对他来说简直是白云深处那样的好地方了,他觉得自己正躺在月亮上。季垚随后发来了一句“随你”就下线了,符衷盯着他们的聊天记录看了好一会儿,熄灭屏幕将冷冷的手机放在脸颊上给自己降温。他做了个短小但是美好的梦,一直到吹起床号前。

符衷在早上十点时收到了文艺行政部发送的申请表确认邮件,将他的场地借用时间定在了晚上八点到九点,正好在交响乐团排练过之后。他立即将邮件转发给了季垚,邀请他晚上八点到礼堂的青铜偏厅里去。邀请消息直到午餐时间才由未读变成已读,随后季垚就回复了:好的。

尽管几乎熬了一个通宵,但符衷仍然一整天都处于亢奋状态,精神抖擞得仿佛大梦了一场。他傍晚时分从“回溯计划”任务组集训中心出来之后马上回了家,问季垚:吃过晚饭了吗?

—我现在就在餐厅。

—好的,长官。

符衷放下手机去厨房给自己弄了一份简单的晚餐,煎了一个金黄的鸡蛋盖在葱香四溢的细面条上。他整理完厨房后就去浴室洗了澡,再换上了最好的衣服。他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简直是要走上红地毯的新郎官了。符衷总有一天要当新郎官的,他面对镜子做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发自肺腑地感到了一丝甜蜜的恐惧,而这恐惧又令他激动不已。

时间局常规训练通常在晚上九点半结束,季垚为了去听符衷的钢琴演奏不得不将带队训练的任务交给了原来的中队长。当陈巍等人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他们就松了口气,因为中队长可没季垚那么多折磨人的手段,这下他们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

交响乐团正在偏厅里排练,符衷把车停在礼堂外面。黑油油的道路从大片的草坪中间穿过,路旁种满了法国鸢尾,云杉和刺柏托举着障壁似的天空,越来越远地升高到了幽静的、像是在空中漂移的云堆之中。符衷踏过那条景致如画的大路,走上花岗岩台阶,从一扇光亮的青铜门进入偏厅内部,他听到了恢弘的交响乐正冲击着厅堂四壁。

七时三刻,乐团排练结束,演奏人员从两侧的暗门穿了出去。台上的座位自动折叠回舞台底部,清洁系统对厅内进行了除尘和换气。符衷等人群走完后在门口进行了身份验证,他站在空旷、宏伟的罗马式穹顶下神清气爽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一整个偌大的厅堂此时全都归他一人所有了。

身躯庞大的三角钢琴根据事先的要求留在了舞台中间,符衷在琴凳上坐下来,掀开钢琴盖子试了音。

第三秘书开着车将季垚送到偏厅门口,车子停在路口的云杉树下。秘书问道:“长官,您来这儿做什么?要我在外面等您出来吗?”

“来这里看一场演奏会。”季垚简短地回答,他托着自己的帽子跨出车门站在油亮的道路上,“你不用在外面等我,把车子开回去,也不用来接我。”

“收到,长官。”

季垚关上车门,第三秘书开着车沿路驶离了,在前面的T形路口转了个弯,朝时间局东区驶去。季垚立在路口远眺了一会儿偏厅古朴的外墙,他心情畅快地呼吸着杉柏散发出的清香,将帽子戴在头上,抬步沿着大路朝青铜门走去了。他为了来看符衷的演奏会特意穿上了军官礼服,崭新、平整、威风凛凛,精心裁剪的腰线、袖口的三条银环、星星和金叶子胸章是那么引人注目!

符衷试弹了一段,正弹到中途时他瞥见季垚从高高的观众席后方走了下来。但符衷并没有停下来,季垚见他专心弹着琴,没去打扰他。

一曲弹完了,季垚正走到中间视野最好的一排台阶上,他站在那儿,把头上的帽子取下来:“观众就我一个?”

符衷看了眼时间,八点整,季垚来得分毫不差。他扶着钢琴站起来回答他:“是的,长官,我就请了您一个人来。”

“就不怕我放你鸽子?”季垚没走下去,手里捏着帽子站在原地远远地回符衷的话,“到时候可就没人来听你演奏了。”

“我给您发了邀请信,您亲口答应了我要来的,说话不算话的人是小狗。”

季垚笑了起来:“那不过是简单地回复一下罢了,基本的礼貌不是吗?好了,演奏家,现在我要坐下来听你的天籁之音了。”

他在中间最靠外的一张椅子里坐下来,把帽子放在膝上,闪闪发亮的雄鹰巨树徽章来之前被他细心地揩拭过,此时愈发耀眼了。季垚叠起腿,注视着符衷在琴凳上坐好,把长长的手指放在了琴键上。

符衷开始弹《梦中的婚礼》,温柔的琴音引人遐想,他一边弹着,一边又压着曲子的节拍背诵普希金的情诗《致凯恩》。这是他自己独创的表演的形式,在大学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上台演奏的。季垚默不作声坐在空荡荡的观众上,他可以独占符衷赠与他的这美妙的几分钟,而不用再与一大群人共同分享。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堂中的灯光很亮,符衷没去看季垚,但他知道季垚就坐在那儿。从大学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只为季垚弹过琴。不用他自己去劳心费力,普希金的诗歌已经为他吐露了情衷。

季垚想起了那天他和符衷回家的时候,符衷的车上放着很轻很轻的音乐,正是这首曲子。厅堂好似变成了五光十色的椒房,从天花板直垂而下的帷幔又似鲜艳夺目的锦帐。色彩斑斓的穹顶恍若一座华盖,一缕纤云来到那敞亮的天窗,步入天堂的门廊。静得那么深邃、那么旷远,就像树林沉默不言,而它们的端稍却有訇然跃下的秋天。

一曲弹完了,季垚觉得倏忽之间过去了几百年,其实只过去了几分钟而已。符衷按了最后一个音,然后将手从琴键上抬了起来,琴音却还绕着梁柱久久不愿散去。

“长官还要听我弹什么?”符衷在台上问季垚,密密麻麻的座位仿佛要把季垚淹没了,但符衷一眼就能看到他,他是那么的夺人眼球。

季垚没点下一首,他今天来就是想听《梦中的婚礼》和《致凯恩》。季垚望着符衷,眼里有微薄的情意,但他能克制住自己。季垚坐在位置上没起身,招他:“你到我面前来。”

符衷去了他面前,季垚抬着下巴看他,问:“能不能开车送我回去?”

“这就要走了吗?”符衷局促起来,他没想到原来季垚来一趟就是为了听这么几分钟。

“不然还要在这儿留着干什么呢?我就是想听这一首曲子,现在曲子弹完了、情诗也背过了,是不是该走了?”

符衷最后还是开车把他送了回去。他们念想了一整天的美好时刻其实就只有几分钟,但他们仍旧尽心尽力地花费了心思打扮自己,隆重得好像这是足以改变人生的大事件。

车子停在指挥部大楼下,季垚说他要去办公室。季垚下车后正要关上车门,符衷叫住了他。

“你有什么话想说?”季垚俯身问道,“这儿人来人往的,可不要逗留太久。”

符衷知道他什么意思,车子两旁走来走去的都是人,要是在这种地方出了错,他这辈子别想踏进时间局一步了。符衷狠狠抓紧了方向盘,收了一下脖颈说:“以后我还想给您弹琴。”

随后他就听见季垚轻轻地笑了笑,季垚说:“你的愿望真多,想给我做饭、想给我弹琴。祝你愿望成真。”

他未多吐一字,说过“再见”后就关上了车门,戴上帽子对几个朝他敬礼的执行员点点头,踩着台阶拾级而上。符衷不甘心地拍了方向盘一下,在还没被人认出来之前将车子从这个危险的地方开走了。

“那个就是你手下的刺儿头?”魏山华看季垚从符衷的车里下来,上前去与他打了个招呼。

季垚往台阶上走:“他不是刺儿头。”

“他现在不跟你吵架顶嘴了?”

“他就是打打嘴炮厉害。”季垚说,“心眼儿不坏,善良、单纯、忠心,是个不错的人。”

魏山华忽然笑了起来:“这么正的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你可要对他好一点。”

季垚闻言笑了笑,并未作答。魏山华见他身上穿着焕然一新的制服,调侃着对他说道:“穿成这样是去了哪儿看演出?”

“有着青铜大门的中央礼堂偏厅。”季垚得意洋洋地回答。

“那里有演出?为何我没有得到消息?”魏山华当了真,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忙拿出平板检查起自己的邮件来。

季垚露出傲气的微笑,他心里喜滋滋的:“那是特殊的演奏会,只有收到了演奏家亲自邀请的人才有资格出席。你一看就是没有收到邀请信的,我可是被演奏家亲自请过去的呢!”

“还有这等事?”

季垚没理会魏山华吃惊的眼神,走入大厅里往专用电梯去了。他一路上都在回想着刚才的情景,回想着那架名贵的三角钢琴,回想着坐在钢琴前弹奏的人,而符衷的侧影是那么深情、难忘。

符衷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他还是为今天“特殊的演奏会”倍感高兴。陈巍与他见了面,看他春光满面、笑盈盈地朝自己走来,牙酸道:“恋爱的酸臭味。”

闻言符衷轻踹了陈巍一脚,架着他另一只胳臂护送他回公寓去。符衷知道自己没恋爱,但他又是那么渴望着能与季垚光明正大地谈情说爱。

*

“爸,GRO-35的报告出来了。”二炮从书房出来,翻着几张打印纸,“飞机状况不错,驾驶员没有出现不适情况。”

顾岐川坐在客厅里,壁灯温和地照着他整齐妥帖的灰白色头发。在他脚下铺着广阔的秘鲁羊毛地毯,织有充满印第安风格、异邦情调的花纹。细木镶板高高耸立在轻巧的贴金壁柜后方,在垫有降香黄檀的装饰木板上镶嵌着杜蒙的油画。打开的电脑搁在铺着印花呢绒的桌上,顾歧川正在凝神研究一架飞机的模型图纸,手指里夹有一根雪茄。

二炮将手里的单子理好顺序递过去,顾歧川接下之后仔细查看了一遍:“明天报给测试员,再多做几次试飞,然后就可以批量生产了。”

“这个单子只做时间局?”二炮从管家手里把泡好的红茶端来摆在父亲面前,另外配了一碟糖块和新腌制的橄榄。

“军队那边还没来信,看他们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看着办。”顾岐川抖抖雪茄的烟灰,眯起眼睛把一沓文件合拢,“那我就只能自己看着办了。我们最大的客户不就是时间局吗?这回正好有个‘回溯计划’,又到我们大显身手的好时候了。”

“季垚的私人订单继续做吗?”二炮放了张绝版的猫王碟子,这是他从一个收藏家手里买来的。

顾岐川笑了一下,牵动了他眼睛旁的一条伤疤,这条伤疤隔断了他的眉毛,险些就要殃及他的眼球了:“继续做,他没有要停止供货的意思。”

二炮点点头,过去坐在父亲旁边的客座沙发上,斜过身子撑着扶手,一遍轻晃着杯子里的红茶:“最近我没有过问公司,技术部的研究进程有什么突破吗?”

“他们发明了一种新配方。”顾岐川把电脑转过去让儿子看,自己向后靠在了垫子上,一手压着膝盖,“他们打算将一种红色的结晶填在子弹凹槽里,破坏力是普通子弹的150倍。”

“这年头子弹都能当炸弹使了。”

“季垚的订单还是由你经手,使用新配方。不要让配方泄露,不要让外人知道季垚是我们的秘密客户,尤其是时间局。”

“我知道,要是他被抓住了,咱们也别想继续做军火生意了,警察和法官会把我们碾得粉碎。”二炮点点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新消信息,由于一边拿着红茶杯子只得单手打字回复。

他在跟三叠发消息。顾歧川等他放下手机后才不慌不忙地拿起茶杯靠在嘴边,抿了一口后抬起眼睛看着儿子:“有心上人了吗?”

“有了,爸爸。”

顾歧川笑了笑,又问:“有打算结婚吗?”

“还没有决定好,因为我觉得这需要深思熟虑。”二炮回答,他掩饰性地喝了口茶水,把杯子放回去。

“你将来会是顾家家主,而顾家未来的女主人可不能比你妈妈差。”顾歧川说,他将目光射定在对面的一个相框上,“你已经三十多岁了,得要考虑一下这些事儿了。”

顾岐川说话总是淡淡的,不苟言笑,像一杆枪,只有说起亡妻的时候才能柔和下来。他今年五十六岁,妻子白迂已故十年。白迂的照片摆在壁柜上,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的绸裙,脖子上戴着一串洁白的珍珠项链,一顶黑色的宽檐帽压在她整洁的发髻上。这张照片就是在这座古老的别墅里拍摄的,早逝的顾家夫人在这张照片里也是永生的。

长寂之后顾歧川把目光放在别处,低下头抖落烟灰,呼出一团烟雾来:“我很爱她。”

父子俩陷入沉默,半晌之后二炮说:“我知道,爸爸。我从没有忘记妈妈,我也很爱她。”

顾岐川漠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僵硬地蜷曲两下,不像常人那般行动自如。他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去商量军火的事,只把手肘支撑在膝盖上一口一口吐着烟雾,感受着这毒气使他周身发凉。

*

季垚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脱了制服,挂在衣架上。他卸掉黑色的缎子领带在栎木桌板上摊开,再拎起衬衣的衣领将两枚领撑取了出来。他检查了领撑上雕刻的自己的编号,季垚身上的一切事物都贵重、典雅、平衡,彰显着他不俗的身份和气度。此时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平淡无奇的童年和少年,还有神秘冷漠的母亲、销声匿迹的父亲。

父亲许多年前就不见了踪影,母亲却从未提及过此事,仿佛她只是个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局外人。季垚想到这里就断掉了自己的思绪,如果母亲对他来说还能算个熟悉的面影的话,那父亲就只是他记忆里的一个符号。父亲只活在他十七岁之前的岁月里,他早已远去,而季垚面前的却是新的生活。

他从抽屉里找到那个黄铜盒子,上面雕着惟妙惟肖的花纹。季垚转着盒子越看越稀罕,把领撑放了进去。他的手指头忽地摸到领撑背后有异样的凹凸感,皱眉把东西翻过来细细查看。

他看到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字母,一边是X,一边是Y。

什么东西?季垚想,究竟是哪个工匠多此一举送了我两个字母当赠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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