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山海有归处》作者:秦世溟【CP完结 番外】 > 《山海有归处》作者:秦世溟.txt

第237章 高低冥迷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146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早晨天刚亮的时候,季宋临就醒了。他不会睡到太晚,一整天有那么多事在等着他去打理。帘子外面透进了淡淡的光晕,还有一半正浸在夜色里,不过一会儿之后就要被太阳捞起来了。季宋临默默地看了会儿黎明,他觉得黎明正在自己的床榻旁升起,春天正来到自己身边。他想到了多年前的某一个时刻,也笼罩着这样朦胧的晨曦,像贝壳那样闪闪发光。

符阳夏躺在旁边,侧着脸,露出他从年轻时开始就一直挺直到现在的鼻梁。他还没醒,但睡得很安稳。季宋临不知道他之前是怎么样的,但至少他现在是最好的。符阳夏动了动身子,皱起眉,手指把盖在身上的毛毯拽得紧紧的。季宋临知道他在做梦,也许又梦到了从前。他侧过身去,把符阳夏抱在怀里,用手指抚平他紧蹙的眉峰。

季宋临不动声色地抱着他,符阳夏的梦持续了几分钟,然后他猛地抖了一下身体,睁开眼睛,缩着手剧烈喘气。季宋临没有说话,他知道从梦中惊醒的人情绪都不稳定,这时候只能用沉默来保持清醒。他和符阳夏挨得很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还能感受到心跳的大起大伏。符阳夏睁着眼睛,努力想看清周围的事物,清晨薄薄的光线照亮了灰蒙蒙的房间。

“天亮了。”季宋临轻声对他说,“黎明又来了。”

符阳夏抬手盖住眼睛,揉了揉,然后转过脸,看到了季宋临的目光,还有他身后拉着帘子的窗户。他的呼吸渐渐舒缓下来,他终于从梦境走回了现实中,说:“我居然还能在你怀里等到天亮。”

季宋临笑了笑,没出声,他们就这样挨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要下床去。过了会儿后季宋临问他:“刚才又做了噩梦吗?”

“不是噩梦。”符阳夏摇摇头,“我梦见了1990年的冬天,我们在水库那儿分别。我梦见了结冰了的水面,还有水坝上白色的涡轮机房、探照灯,白白的,照亮了亮晶晶的湖面和岸边的雪。我们绕着湖岸走,说了很多话,在那之后第二天你就去了火车站,坐上了前往加格达奇的火车。我不想让你走,我想把你追回来,因为你这一走就把一切给结束掉了。”

符阳夏闭上嘴唇,默然地看着天花板,静静的,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然后他把脸转向身边的季宋临,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下去:“我在梦里去追了你的那列火车,我一直跑、一直跑,从家里到火车站的距离居然那么远。我跑得很累,喘不过气,风耳朵边上呼呼作响,就像在打雷。我想快点去追上你,把你拉住,然后再也不让你走了。”

“后来呢?”季宋临问,他把手放在符阳夏的脖子上,拇指摩挲着他鬓边的白发。

“后来,”符阳夏停顿了一下,“后来我跑进了拥挤的火车站,当我到月台上去时,列车已经开走了,只留给我一个远去的影子。我还是没追上你,我也没有追上时间。我很大声地喊你的名字,用尽了全力地喊,但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人群散去了,我留在原地没有走,蹲下来休息,然后忽然就哭了。没人能回到过去把业已发生的事扭转,即使在梦里也不行。”

季宋临一下一下地磨着符阳夏的发鬓,那儿的头发很柔软,就像包裹着棉花糖一样。他挪了一下身子,两人靠得更近些,他们抵着额头。季宋临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说:“如果你真的去火车站里拉住了我,那我一定会留下来。也许在那时我就会把家族、未来、世界全都抛弃了,只想跟你在一起。”

“当时,我根本就没去追你的那趟火车。那是个跟以前一样的早晨,我坐着,想着你也许是在开玩笑,你肯定不会走的,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来找我,然后我们交换书信,过着跟以前一样的生活。但我终究是没有等到,你确实走了,离开北京,回到你的家乡去了。忽地一下子整个世界都变了,而我们还得继续向前。”

他们一个以为不会走,一个以为会挽留。初遇初识似乎就是昨天的事,分分合合不过只过去了几小时。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不知不觉地几十年一晃而过,等到某个普通的清晨一觉醒来,听见虫鸣鸟叫,忽忆故人今总老。

“那年也是第一空洞出现的年份,一直到1992年的某一天,太阳落山后就再也没有升起来。那年是一个转折点,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人类。”季宋临说。

符阳夏看着他:“如同那之后我们所经历的黑暗一样。”

他们靠在一起又说了会儿话,聊那些遗憾和彷徨,还有各自的近况,仿佛昨晚的话题还没说完,醒来了继续谈下去。晨光又亮了一些,符阳夏说已经整整三十年了,他还是没从悔恨和迷途中走出来,而他一直在苦苦寻觅解决的办法。他说他曾经以为时间充分、岁月漫长,有一生的时间去挽回和请求原谅,但后来发现再漫长的岁月也不过是白驹过隙。

季宋临说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常常做梦,梦见晌午,梦见瓜果成熟的季节,梦见充满阳刚之气的好时代。他说时间要是一直停留在那个黎明就好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太阳在徐徐升起。他一生中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也做了很多正确的决定,比如等待。等待就是最好的决定。有时候生死只是一念之差的事,取决于对世界的态度。

等起床号响了,他们才从床上下去,洗漱好后各自穿上制服。符阳夏的军装晾了一晚上,没有沾染酒气,季宋临又为它稍稍洒了一点香水。他们站在镜子前看着对方,两人穿着截然不同的衣服。一同经历过大悲大喜的人,在多年后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皱纹不代表什么,它只能证明这些年他们活过而已。

用报纸捆扎好的花还摆在矮柜上,临走前,季宋临把花送给了符阳夏。符阳夏把花靠在臂弯里,出门前他看到洒在田野里的阳光,那么明亮,又那么新奇。他扭过头问了季宋临一个问题:“你昨天说你那是第一次看见日晕,这是真的吗?”

季宋临笑了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回答:“第一次的定义有很多,不一定非得是数量上的第一次。”

符阳夏点点头,没有追问下去,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明白了季宋临的意思。他低头看了看花,还很新鲜,不过不知道能保存多久。

“一起上班去吗?”符阳夏问。

“原来你把你的工作当上班吗?”

符阳夏耸耸肩:“对我来说不过如此了。”

季宋临笑起来,但他没有接受符阳夏的请求:“你先走吧,你那些秘书和护卫早就开始担心你了,他们总是提心吊胆,任何人在他们眼里都是会暗杀军委副主席的坏蛋。”

“这是他们应该做的,”符阳夏走出门,来到田野边上的石板岸台上,细细的尘土打着小卷翻滚,“总不能让他们啥也不想,放任我在外面抛头露面对吧?”

“你今晚还过来吗?”季宋临问道。

符阳夏眯着眼睛,清晨凉风习习,这样的天气让他想起了夏天。农场的西边种了一片蓝莓,此时开始落花了,白色的小花飘落下来,落在黑褐色的泥土上,像雪停了后的灌木丛。符阳夏看着那片矮矮的蓝莓林子,还有枝条伸展得很开的树莓。树莓结了很多红色的果子,挂在小枝顶端,斑斑点点的红色容易让人想起昨夜的星星。

他眨了眨眼睛,回答:“你想让我来吗?”

季宋临没有说话,他想说些什么,但一直没有说出口。符阳夏没有为难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如果关于‘回溯计划’有什么的问题的话,我会来找你谈谈的。”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季宋临默默地认可了他的提议,低下头把帽子戴好:“如果是将军的话,随时欢迎。”

他又开始叫符阳夏“将军”了,这样的称呼让符阳夏心里不太好受,但他没有办法,将军确实是将军,这是一个既定的事实。他知道对话该结束了,白天的时候他们就不再是旧情人,阳光普照的白天是留给仇恨的。符阳夏明白自己的处境,他知道一个夜晚改变不了任何事。季宋临的脸色很平淡,符阳夏没法从季宋临脸上看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符阳夏过会儿就走了,季宋临看着他弯腰走出铁丝网围起来的门,经过那块木牌时他停留了几秒钟,像是丢了什么东西正在寻找。季宋临吹了一阵凉风,风让他完全清醒过来,直到符阳夏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他才离开。

季垚摊开贴着“仿真演练安排表”的文件夹,戴着船型帽的助理跟在他后面,把另外一份文件也打开,说:“您今天的安排有点多。”

“说说都有些什么。”季垚快速浏览了一遍演练材料,他得要提前知道该怎么调配人员和指挥作战。

“符阳夏将军要求您早上八点去他的办公室汇报情况,他主要是想知道我们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有过什么不寻常的遭遇,以及现在我们手里还有多少战备。”

季垚知道这些问题自己该怎么回答,他早就为这一天做好准备了。早在季宋临出现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早晚要被找上,而他也想好了要怎么讲个好故事。季垚读完演练材料后心里有了数,他把文件夹还给助理,拿过另外一份文件。他们快速穿过走廊,沿着楼梯走下去。季垚从睁开眼睛醒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工作了,他首先要戴上耳机,一条一条回复留言,然后再一边穿衣服一边打开平板处理各个任务组发来的新情报,接着用桌上的蜂鸣器把助理叫过来。等他走出房门,助理已经在门外等候着了。

“其他的呢?”

“您可能要在将军那儿待上一两个小时,将军说不定要抽检咱们的行军记录或者星河里面的电子日志。上午十点半您要和‘空中一号’实验室展开一次视频会议,讨论关于MCS的问题。MCS已经通过实验筛选和风险评估了,将要装载到NHL-7355飞行器上。会议中将有国务院、军委和时间总局的领导列席,您将要和他们一起在发射飞行器的声明书上签字。”

“飞行器到底什么时候能发射?”季垚问,他把纸头翻过去,这是天文台刚送下来的探测资料,“我在很久之前就接到了MCS和NHL-7355已经完工的消息,一直到现在我都没见到影子。”

助理快步跟随季垚下楼梯,说:“你签完字后就立刻发射。飞行器已经安装在‘空中一号’的发射台上了,全天待命。只要您把名字的最后一笔签完,发射控制台马上就会收到允许发射的指令,到时候那个大家伙就能冲入深空,穿破时空壁的障碍到达我们头顶了。”

季垚扭过头看了助理一眼,他在他脸上看到了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季垚知道他为什么喜悦。季垚走下楼梯后站在转角处,停住了脚步,把看完的文件夹回去,说:“NHL-7355更名了吗?”

“更了。”助理说,他连忙把控制屏调出来,比季垚还匆忙,整个“回溯计划”里最忙的人除了季垚就是他了,“飞行器最终选定的名字叫‘虞渊’,意思是太阳沉没的地方;MCS叫‘旸谷’,意思是太阳升起的地方。都是民众投票选出来的,这两个名字以压倒性优势胜出了。是在今天零点的时候确定下来的。”

他的语气就像个足球赛解说员,不过这么一说季垚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看了看控制屏上跳出的投票结果公示表,果然虞渊和旸谷的得票率是遥遥领先的,人们都希望看到日升月落。

“这两个东西一合并,太阳就升起又落下,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了。”季垚把目光从控制屏上挪开,肯定地点了点头,“是个好名字。很吉祥。”

助理笑起来,估计他也为这两个名字贡献了一票,他满意地把控制屏关闭,站在楼梯的转角处把剩下的日程给季垚说完了。确实是繁忙的一天,季垚知道以后只会越来越忙。他看了看时间,7:15,他得快点去解决早饭,然后给天文台回信,再去符阳夏那里汇报情况了。他不能迟到,这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季垚不喜欢迟到的人。

他收拾完最后一份积压的申请表,把水笔放回衣袋里,让助理先回去:“你去把事先准备好的资料拿来,等会儿我拿给将军过目。你可以顺便吃个早饭,7:50把东西拿到我的办公室来。”

助理点点头,他在备忘录上写下季垚的吩咐。季垚垂着眼睛看他认真工作,点了点脚尖,说:“另外再去问问监测台有没有上次独立轨道被撤出时的数据备份,有的话就叫他们传过来,没有就算了。”

“我知道了。”

“嗯。”季垚说,“别迟到。”

助理捧着文件转身下了楼,季垚走进餐厅里,闻到新鲜烤面包的香气,他看到几个戴帽子的厨师正把一架子烤好的面包从大烤箱中拉出来。季垚点头接受了几个执行员的敬礼,然后把帽子摘掉,理了一下头发。他走到选菜的餐台前准备要一份标准早餐,看到穿着作战服的季宋临正站在那里等人把热菜递出来,手里提着飞行夹克和便帽。

“标准餐。”季垚对餐台后面的服务员说,然后转向季宋临,“昨天过得怎么样?”

季宋临知道他在问什么,回答:“挺好的。一切都很正常。”

季垚没继续问下去,季宋临用几个字就把要说的说完了。餐厅连接着后厨,不过开着消音系统,噪声小了很多,隐隐约约能听到轰隆隆的机器响声。季垚在餐台前站了一会儿,低头扫视了一眼摆出来的一台子菜品和各式各样的面食,几个亮闪闪的盖子下方则盛放着热气腾腾的浓汤。来到北极后,执行员的伙食水平回升了不少,季垚知道这里面少不了社会捐款的帮助。

“方舟计划”遗留下来的建筑群在几番修葺下变得焕然一新,季垚已经把他的指挥办公室从海底迁到了陆地上,他更喜欢在有阳光的地方生活。不过阳光照不了多久了,极夜就快到了。从餐厅的窗户就能看到两座高耸的大楼中间露出一小条闪着光的冰海,有时候会有漂移的冰山正好堵在那里,那样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季垚往外面看了一眼,没有冰山,视野很好。

两个人默默地站在餐台前等待,季宋临把手放在台子上,问:“西藏那儿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季垚扭过头:“你说的是哪方面的事?我只在上大学的某个暑假和朋友们到那里去旅游了十天,那是个不错的好地方,我猜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季宋临转过身看着他,右手撑着台面:“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你说话不就这样吗?扯东扯西就是扯不出一句真话来。我已经很少找你聊天问问题了,因为我知道不管我怎么问,你总要隐瞒一些真相。我宁愿自己去寻找答案,或者不远万里去46亿年后找自己信得过的人收集情报。”

“时间到了我自然会把该告诉你的东西都说出来,你在急什么?或者说你在害怕什么?”

“什么时候才叫‘时间到了’?龙王爬出来了?咱们全都完蛋了?想想,季宋临,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要真刀真枪地干起来了,然后‘回溯计划’一结束,这事儿就结了。”

季宋临看着季垚不说话,季垚说着说着也转过身子和他面对面了。服务员把季垚的标准餐端了出来,然后他就看到站在餐台前的两个人又开始吵架了。季垚回过身把餐盘接过去,发现多了一杯酸奶,里面还放了几颗草莓。季垚皱了皱眉,问:“为什么多了一杯?”

服务员撩着帕子擦拭餐具,回答:“指挥官一连七天都额外单独点一杯酸奶,于是就算在您的标准餐里了。”

季垚听到这么个说辞,似乎也没错,他松开眉毛点了点头,取了一根长柄勺插/进酸奶杯里。他端着盘子正要走,见季宋临还在等,他要的热菜早就端出来放在台子上了,季宋临还站在那里没有走,看来他是打算跟他儿子好好谈谈了。季垚站住脚,盯着季宋临看了一会儿,随便找了个位置把盘子放下,说:“你到底想问什么?我不是早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了吗?”

“老天,你这么火大干什么?我还没说两句你就这样了,你跟其他人也这样吗,指挥官?”

季宋临的话让季垚沉默了一瞬,他这才发觉自己似乎确实暴躁过头了,总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季垚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侧身让一个执行员过路,然后压下心口的烦躁感,抬眼看了看季宋临,说:“我一天的安排太满了,有些着急,所以比较躁气。对不起。”

“你真的该好好管管自己的脾气了,说话别总是这么冲。”季宋临看了眼餐厅里就坐的执行员,“坐下来吃饭吧,站着不好。”

季垚在餐盘前坐下,看了下时间,然后开始切烤好的牛排,再把多塔巴斯哥酱洒在上面。他今天洒得有点多。季宋临看着他蘸了点酱料再把肉块送进嘴里,等他吞下去了才说:“你知道那个装着骨头的盒子底下刻着什么字吗?”

“藏文。”季垚很快地回答,“今天早晨我刚接到线人发来的留言,藏文是‘四家封塔’的意思。有意思了是不是?这跟那幅画上的字是一样的。”

“那就对了,你得到的情报都是对的。”季宋临敲开了一个鸡蛋,倒了一碟子酱油,然后把鸡蛋切开了放进去。

季垚停下切肉的手,用帕子擦了一下嘴唇,盯着季宋临看了一会儿,再垂下眼睛把帕子搁在一边:“你对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吗?”

季宋临抬起眼睛看着他,说:“你想听什么?”

“四家封塔封了什么东西进去?”

“如你所见,就是那块骨头。”季宋临回答,然后他把最后一块鸡蛋吃掉了。

季垚扭过头看了眼窗户,“日落大道”的尽头连接着北A区大广场,再远一些的地方就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巨塔。季垚眯起眼睛看着闪烁发亮的塔顶,接着他又把目光转向位于巨塔西侧的望远镜组群,还有修建在雪原上的天文台总台。望远镜像倒立的伞,撑开了骨架面对着天空。那些大家伙夜以继日地工作,就像殖民者忙着扩/张,它们忙着在宇宙中建立起足够多的中转基站。

看了会儿那些给他们开拓视野的东西,季垚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餐桌上,继续吃起早饭来。他把多塔巴斯哥酱蘸完了,说:“咱们这儿的那座黑塔里有什么?”

有两个执行员吃完了饭离开座位,经过季垚的时候点头喊了一声“长官早上好”,季垚抬起头看看他们,点点头:“八点钟的时候我要在哨兵岗亭看到你们两个。”

他们笑着走开了,季垚转回目光看向季宋临,发现季宋临也在看他,然后摇了摇头:“塔里什么都没有。”

“但是里面有你的科研装置,那地方根本就是一个大型的实验室。你打算用那实验室来干什么的?”季垚咬了一口卷饼,看起来确实是在认真吃早饭。

季宋临动了动腿,往后坐了一点,说:“做物质传输通道的。”

“哦。”季垚能懂他在说什么,“你想拉一条管子把两个时空连接起来对吧?但是你失败了。”

“确实。”

季垚点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似乎季宋临说的话就像他这一声“嗯”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价值。他吃掉了卷饼和两个精米馒头,开始喝酸奶,然后问道:“你为什么会失败?按说你已经万事俱备了,你们当时应该是胸有成竹能把这事儿搞定的。”

季宋临放下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用两根手指拨弄着餐盘上的勺子,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他面前的菜吃掉了两盘,还剩下一叠红苋菜和一钵汤,汤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几粒葱飘在上面,季垚闻见了肉汤特有的香味。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这样的热闹景象大概能持续十分钟,然后很快就会冷清下去。他们两个说话的声音被嘈杂淹没了。

“因为文件出错了,我们的计算也出错了,导致我们把物质传输通道的终点选在了西藏。但是试验均没有成功,我们始终无法打穿时空壁垒,通道不能建立。就因为这个,北冥的几个大家族之间开始互相怀疑、欺诈,都认为之所以会造成这种局面,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首当其冲的就是我,因为我是整个实验的负责人。”

他停顿了一会儿,没有一口气把话说完,低头喝了一口热汤。季垚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他看了看时间,过去十多分钟了。季宋临注意到了季垚看时间的小动作,放下汤勺,说:“还没等我研究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内斗就开始了,紧接着龙王也出现了。然后发生了什么事你应该知道的,我被人陷害,‘方舟计划’结束,物质传输通道不了了之。就这么一个烂摊子。”

“听你这么一说,你好像完全只是一个受害者?你总是被人针对,大家都想合起伙来迫害你。你的老婆、前男友、好兄弟个个都打着算盘算计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人不至于活得这么失败。季宋临,听你这么一说,我反倒不觉得你很可怜了,而是觉得你很失败。”

“当然,我不否认你对我的看法,因为我的人生就是拿着失败剧本,不然我也不会失去老婆、前男友、好兄弟了。”季垚叠着双手,状若无意地扫视周围的环境,看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影,有人经过窗边时,长长淡淡的影子就会投射到另一面墙上。餐厅里仍然弥漫着烤面包的香气,后来又多了南瓜饼和木瓜糯米饭的香甜气息。所有人都浸泡在甜蜜的氛围中,没人注意到季垚和季宋临之间的对话,虽然他们的对话关系到“回溯计划”的未来。

季垚放下没吃完的一半馅饼,饼里头的馅料塞的是樱桃和甜杏,还有调味调色用的红茶。比起这个,季垚宁愿去厨房的保鲜柜里拿一盒新鲜的樱桃。他擦干净手指,抬起来,然后再扣上,动作像是坐在办公室里阻止执行员说话:“好了,今天不说你那些事。在我端起盘子离开这里之前,我想问问你,如果想要成功建立传输通道,需要什么条件?”

季宋临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然后伸出手指回答:“首先要有正确的起点和终点,其次要有较大的时空扭曲或者波动现象,再次就是要有足够的时间。”

“你们把终点定在了西藏,结果证明是错误的。到底错在哪里呢?少了什么条件?”季垚问,他皱眉想了想,“难道是因为它没有产生较大的时空扭曲?”

“是的。”季宋临承认了,“2008年,我去冈仁波齐的时候,确实在那里进行了黑洞实验,产生了扭曲,看到了未来的景象。然后我们就肯定地认为西藏就是那个天选之地,事实说明我们都被蒙骗了。那次的黑洞是人为制造出来的,还远远达不到建立传输通道的要求。归根结底,是我们对自己的技术太过自信了。”

季垚左思右想,他扭过头看着窗外辽阔的景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摊开一只手:“所以这个条件要依赖空洞来满足了,自然之力不可估量。”

季宋临整理餐盘的手顿了顿,看了季垚一眼,说:“空洞太危险了。”

季垚没理会他的警告。两人默默地坐着,各怀心事。季垚在餐厅的嘈杂声中思考着问题,他在想,那个真正的天选之地会是北极吗?黑洞出现在了北极上空,拥有强大的扭曲时空的能力,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将两个时空折叠起来,就像用一根筷子穿过两片面包。看起来是那么一回事,但事实确实是这样吗?季垚不敢确定,他只是在猜想,掩盖真相的幕布还没被揭开。

他没说出自己的内心所想,只是抿了抿嘴唇,捏着勺子的柄搅动:“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想干什么?”季宋临问。

季垚没回答他。季宋临也不再说话。他们沉默不语的时候就显得周围的声音格外混沌,犹如外面模糊的海平线。在这样天地不分的景色中,楼房的影子显得格外长。

酸奶里的草莓被季垚用勺子捣碎了,白白的酸奶变成了粉红色,而且越来越浓。季垚喝了一口,决定再问季宋临一个问题:“你后来没有重新计算过正确的终点吗?”

“没有,我哪还有资料来计算。”季宋临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们把实验数据、秘密文件的原版和复件、我的日记本、草稿纸、卡尔伯系统里有关‘方舟计划’的记录全都扫荡得一干二净,一点儿都没给我留下。我不是神仙,没有原始资料参考的话我一个数字也写不出来。我不会再去干这种事了,他妈的,我对这个已经失去兴趣了。”

“那你今天为什么专门在我面前提起黑塔的事?”

“我想问的是你知道那块骨头现在在哪吗?就这一个问题。不要跟我说骨头在白逐那里,这些我都知道,我想知道的是骨头现在在哪个位置。”

季垚把最后一口酸奶送进口中,不紧不慢地吞下去,再把空杯子挪开:“如果我知道的话我早在把白逐的名字告诉你的时候就一起说出来了。”

“白逐不肯说对吧?”

“她也没有什么必须要说出来的理由吧?何况还是对着我们这群一无所知的人。倒是你,你有办法让她开口的。那块骨头就是引起这一系列事件的罪魁祸首,龙王对我们穷追不舍也是因为它。你知道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别想着当甩手掌柜,你们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自己去收拾。”季垚收拾好餐盘,把擦了手的帕子叠在一边,拿起放在空座位上的帽子起身离开了。

季宋临对着一桌子剩下的碗碟坐了一会儿,拎着自己的飞行夹克和便帽跟了出去。他走到外面就把帽子戴上,然后穿好夹克跟着季垚走下了楼梯。季垚走到一条空走廊上停了下来,回过身看着季宋临问:“难道你其他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走廊的视野比餐厅更好,能透过两座双子大楼的间隙看到远处横亘天宇的大冰架。靠近海岸的大浮冰上出现了几个活动的身影,是北极熊在捕食海豹。在有北极熊活动的区域往往看不到成群跃出海面的白鲸,熊喜欢在水流湍急的冰穴里蹲守瘦骨嶙峋的白鲸。季宋临走到季垚旁边看了会儿天际飞翔的巨鹰,抬手把墨镜戴上:“昨晚符阳夏都跟我说了。”

季垚注视着季宋临的侧脸,季宋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一切都很正常。季垚鼻梁上的眼镜变成了灰黑色,在没有携带墨镜的时候,他就不得不用这个方法临时保护一下眼睛。

“好极了。”季垚说。

“你知道吗?”季宋临开口道,似乎是要讲一个故事,“一开始,符阳夏一直想生个女儿。因为他觉得我和他之间只剩下了遗憾,他希望能让后辈来做到那些没有做到的那些事。你先出生,是个男孩,符阳夏就想生个女儿,那样你们未来也许就会相遇、相爱、结婚、老去,一辈子不分开。”

季垚看着他。季宋临说完了,默默地站在那儿。季垚说:“可是他是个男孩。”

“哦,是啊,是个男孩。”季宋临抱着手臂,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他眼里的神情,“天公不作美。”

“但我们还是相爱了。”季垚看着北极熊拖着海豹爬上浮冰,准备饱餐一顿。

季宋临笑起来,但季垚没觉得他有多开心。笑不一定代表心情愉悦。他说:“当符阳夏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现在能接受吗?不能的话那就过段时间再来问你。”

季宋临回过头看着季垚,没作声。季垚看不见他的眼睛,也无法确切地说出季宋临到底是什么态度,他看起来很平淡,但季垚觉得肯定不是那么回事。季垚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他和符衷之间的爱情不是谁都愿意来做见证。他不了解父亲,虽然父亲曾经也和男人谈过恋爱,但最后这段爱情郁郁而终。父亲吃过这里面的苦头,也许他不愿意看着儿子走上他的老路。

不过季垚没打算要解释什么,时间不多了,他八点钟还得去符阳夏的办公室汇报情况。新的一天开始了,事物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那只捕到了海豹的北极熊不见了,冰面上留着一长串红红的血迹,巨鹰在辽阔的海面上徘徊。天文台说再过一周就正式进入极夜,这最后一点慷慨的阳光马上就要被冬季的严寒给吞没了。

没等到季宋临的回答,季垚最后说了一句:“我一直都很爱他,不管他在不在我身边。”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留下季宋临一个人在原地思考,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思考这句话。季垚快步穿过走廊,很快把早餐时的对话抛到了脑后,当他转过转角时,背后忽然传来悠扬的鹰哨声,那声音长长地延伸出去,像一条细细的线。接着巨鹰的长啸将天空撕成破布条,像是在呼应哨声。一只最大的鹰振翅飞来,双翼鼓满空气,在季宋临面前降落了。

*

与“空中一号”的视频会议在上午十点半召开,季垚在符阳夏的办公室里待了两个小时。他们主要谈了谈关于“回溯计划”的战略准备问题,符阳夏检查了季垚提交的所有资料。谈话结束后符阳夏看起来很满意。季垚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做什么想法,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有些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季垚摸清了符阳夏的立场,他站在他自己儿子这边,在某种意义上就与“回溯计划”站在同一战线了。这是个好结果,季垚想,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现在看来就是最好的。

谈话结束后季垚就离开了,符阳夏把季垚送到门边,然后送了他一瓶自己珍藏的红酒。符阳夏说:“这是我出发前专门从家里的酒窖里取出来的,装在重力平衡器中运了过来,我一开始就打算把它送给你了。”

季垚看了看将军秘书手里捧的重力平衡罐,里面放着一瓶红酒。季垚认出了那是路易十三的艺术品,它的价值已经写在了沉静内敛的外壳上。季垚抬起眼睛看着符阳夏,问:“为什么要送给我?”

“当作见面礼,同时也为我儿子之前做出的所有不良行为表示歉意,很感谢你能包容他的缺点。另外我也希望你们能勇敢地活下去,去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

季垚眨了眨眼睛,原来是丈人来送礼。他笑了笑,说:“符衷没有做不良行为,他的一切都很好。他诚实、忠心、温柔、知错就改,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遇到他应该是我的幸运。”

“你们都是对方的幸运。”符阳夏说,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季垚很少看到他展露这样的神情。符阳夏没有再说什么,他觉得这句话已经够概括一切了。他想起了自己,他忽然自己也许同样是被眷顾的。季垚成了一面镜子,符阳夏从中照出了自己的影子,审视自己能比探索外界更深刻地辨认出生活真正的规律。

十点半,视频会议召开,“空中一号”实验室接入频道,与会的主要人员是分子粉碎系统研究团队和NHL-7355号飞行器的工程师。季垚看到了高衍文,他坐在首席研究员的位置,头发和衣着都刻意打理得十分整齐。等全部领导出席后,季垚宣布会议开始,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双方陈述。

十二点,中央各部领导签字,文件在全息投影仪上传送。季垚最后一个签字,作为“回溯计划”的总指挥官,他在重大决议上拥有一票否决权。季垚旋出备好的钢笔,压着文件纸沉默了几秒,然后快速签上自己的名字,再按上手印。纸质文件在他签完后的一秒就打印出来放在了一号文件夹里,季垚将文件夹从右手边传过去,给会议桌上所有人过目。

主席在这时发表讲话,通讯系统忽然不稳定起来,画面闪烁了几下。季垚皱了皱眉,侧过身对坐在左手边的班笛小声耳语,让他派人检查星河的远程通讯是否正常。班笛很快给出了结果,星河一切无误,如果出现了错误会立刻发出警报。过了会儿他收到了人工检测的消息,负责此次会议的星河主机没有任何问题。

屏幕依旧很闪,但主席仍坐在办公厅的座位上神态自若地发表讲话,仿佛没有发现异常。他偶尔抬起眼睛,像是在扫视视频中的人,接着又把目光挪到桌上的演讲稿上去。屏幕剧烈地闪动了一下,黑屏了,马上又跳出画面。紧接着“空中一号”开始出问题,清晰的投影上出现了干扰波痕,画面支离破碎,而他们却好像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会议桌上开始有人在交头接耳了,季垚皱起眉,让班笛马上调试通讯频道,按着话筒说道:“主席先生,请您检查一下自己的通讯频道是否出错,我们看不见您的画面了。‘空中一号’,‘空中一号’,听得到吗?通讯系统出了一点小问题,请尽快派人检修。重复,尽快派人检修。”

桌上的扩音器里传来回答,“空中一号”回应了季垚的呼叫,但声音被割裂了,听不清楚。班笛接上了声音修复器,才传出来正常的回答声,季垚立刻压住了话筒:“‘空中一号’,你们的通讯系统出现严重问题,请尽快修复。会议暂停。主席先生,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申请立刻发射‘虞渊’号。主席先生!您听得到吗?”

主席停止了讲话,但“空中一号”却失联了,扩音器里没有任何声音。屏幕中的画面变得支离破碎,像打碎了的玻璃。季垚看见有人离开了会议桌,有人打电话叫来秘书,会场混乱起来。他连续呼叫了几次主席和时间局的高层管理,依旧没有回应。符阳夏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手在面前的专线电话上拨了直通国务院的号码,却没有人接听。

“国务院专线没有人接听,主席没有接通电话,主席秘书也没有。两次都是。”符阳夏放下话筒后说。

现场一片哗然,符阳夏低头继续拨出号码,他必须得尽快与中央的人取得联系。季垚明白这事情可能严重起来了,他立刻按下了桌上的“紧急状态”按钮,会议厅里亮起红光,蜂鸣警报响了起来。

*

主席办公室里,桌子前面摆着投影仪,还有响个不停的电话机。投影仪已经关闭了,整洁的桌面上摊着事先准备好的演讲稿,主席的手压在纸头下方。他坐在椅子上,太阳穴旁边挨着黑色的枪管。拿枪的人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演讲稿,换上另一份文件,然后把旋开的钢笔放在他旁边。

文件标题写着《中央政府令:关于同意停止‘虞渊’、‘旸谷’发射计划,并将其归还给时间局北京总局管理的声明书》。

*

“这是怎么回事,监测台台长?”季垚拿起电话筒准备给时间总局报告情况,但想了想,他停住了手指。

班笛回答,他把耳机话筒捏住:“‘空中一号’的通讯频道正在减弱,应该是受到了电子干扰,可能是EMP。我正在建立重组通道,打算用独立轨道重新接入,这需要一点时间。”

季垚最后还是没有拨通总局的号码,他把话筒按了回去,抬头看到投影屏已经熄灭了大半。依稀还能看见唐霖的身影,他好像在说什么话,但眨眼功夫他就从投影屏上消失了。季垚再次呼叫“空中一号”:“这里是‘回溯计划’指挥部,我们遇到了紧急情况,为了保证计划正常进行,希望你们立刻发射‘虞渊’号飞行器和‘旸谷’号MCS。‘空中一号’,听到请回答。”

没人回应,扩音器里静悄悄的。但星河的控制屏立刻弹了出来,显示飞行器已点火,倒计时十秒。会议桌上安静了一瞬,但三秒过后控制屏显示发射命令被取消了,点火装置熄灭。

“国务院内线电话无人接听,渤海湾舰队和快速响应部队称未接到有紧急事件发生的消息。”

“无法与‘空中一号’负责人联系,通讯线路均被切断,各封锁门均被锁定,识别码更改。这是预谋好的入侵事件,‘空中一号’很可能已被敌对分子控制。”

“‘空中一号’上有多少人?”

“将近四千人。”

“天哪。”

“时间局局长唐霖先生接入了通话,打开扩音器!”

唐霖在电话中说道:“毫无疑问,有人对‘空中一号’展开了一系列有预谋的攻击,他想阻止我们发射飞行器。主席先生现在情况未定,但时间局已经启动紧急响应,请耐心等待。”

投影显示屏完全熄灭了,班笛建立的通道也被打断,电脑上显示“未知错误”。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了会议厅,多半是各位部长的顾问或者秘书,他们拿着厚厚的文件在大声讨论。季垚从椅子上站起来,按着话筒喊道:“‘空中一号’!‘空中一号’!请你们立刻发射飞行器,否则将会造成‘回溯计划’极大的损失。我有权命令你们这么做,听到了吗?”

戴着船型帽的指挥官助理从会议厅外匆匆赶来,他手上用手铐绑着密码箱,说:“飞行器发射密码已被更改。”

“班笛,破译密码。派人监视星河主机,谨防黑客入侵。”季垚让助理把密码箱打开,班笛马上将自己的电脑接入了箱子。

季垚转向助理,问道:“按照法律规定,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我可以直接越过总局和中央命令‘空中一号’立刻执行任务吗?”

助理思考了一会儿,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要获得最高司法长官的批准。”

季垚回头命令另一名安全协调员:“去把我们这里的司法部代表叫过来。”

嘈杂声持续了一会儿,司法部代表挤人群过来了,季垚询问了他关于越级下达命令的问题,代表根据宪法逐一给出了具体解释。季垚很快稳定了会场秩序,并向季宋临询问了他之前是否遭遇过这种情况,但季宋临给出的回答是否定的。季垚计算着时间,两边时间流逝的速度不一样,这边只过去了几分钟,那边可能就要数十分钟了。

五分钟后,众人还在忧心忡忡地讨论着各种解决办法,通讯员转过身来举起手打出手势:“是‘空中一号’,他们试图与我们联系,他们说情况一切正常。”

会场安静了,众人面面相觑。季垚在高背椅上坐下,说:“接入。”

对面没有声音。季垚等待了一会儿,抬眼看了看屋子里的人,说:“‘空中一号’,这里是‘回溯计划’任务组指挥部,听到请回答。”

几秒钟后,扩音器里仍然没有动静。季垚又问了一遍:“这里是‘回溯计划’任务组指挥部,你们是谁?”

“控制‘空中一号’实验室的人。”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了,季垚绷紧了唇线,通讯员立刻开始分析声纹并通过星河的数据库比对,“不用问我我是谁,因为现在轮到我来指挥你们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