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块屏幕上跳出“密码破解”的字样,林城转了一下眼睛,抬手按在另一块键盘上,进度条在屏幕下方移动。林城按了一下耳机,里面的声音说:“我正把密码传给你,注意接收。”
“我看到了,谢谢。”林城回答,他躺在冷冻舱里,手臂上插着几根输液管,“请加快速度。”
进度条到顶后就自动消失,屏幕界面跳动了一下,几秒钟后弹出写着“空中一号电力输送系统,允许访问。”的白框。林城呼出一口气,说:“我进入电力网络了。”
“我需要你的算法授权。”
“传给你了,传送时间30秒。这还是我第一次授权给别人使用,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办的。”林城伸手到键盘架下面去按下红色的确定键,传送状态恢复为正常。
“收到了。谢谢。”
“你就不能其他再说点什么吗,祁姐?”
岳俊祁回答:“不必了。”
“我他妈的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打游戏的时候总是赢了。”
“是你自己太菜了。”
“滚吧,等我重新上线了我一定要把你扁死。”
“走着瞧吧。”
林城没再说话,他靠回垫子上,稍微等待了一会儿。林城把耳机摘掉,扭头对坐在旁边的符衷说:“你确定这合法吗?”
“我们只是测试‘空中一号’的安检系统,获得了授权的,没有任何问题。”
林城看着他点点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重新戴上耳机:“那为什么把祁姐也拉进来?”
“人多力量大。”符衷说。
“我现在到底是为谁在工作?”林城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手臂上的管子晃动起来。
“你现在接入了国家安全局的网络应急中心,所以你是那儿的职员之一。不过你拿我的钱办事,所以你是在为我工作。”符衷回答,“我就说你该去国安局应聘一个职位的。”
林城盯着符衷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我会考虑的。我的钱呢?”
符衷把手里的电脑转给林城看:“正在转账。老规矩,事情没办完只付一半,剩下的一半等搞定之后再给你。”
林城看了眼转账的数目,笑起来:“你出手真阔绰,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你还是走上正轨比较好。”
“你是说我现在是在走歪门邪道吗?”
“不,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去正规的部门做正规的事,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符衷说,他合上电脑站起身,双手扣在身前,“这是最后一次了,干完这票就收手。”
林城原本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闻言停下了敲键盘的手指,扭过头盯着符衷看了一会儿,抬手把耳机抹下去,说:“你他妈的真的是在测试安检系统吗?”
符衷的站在冷冻舱旁边,标准的执行员站姿,这姿势让林城忽然有点怀念。屏幕上跳出“空中一号主武器系统,访问受阻。”的提示框,林城直接点掉了它,系统界面变成了红色,显示”访问受阻”。符衷说:“就在你刚才躺在床上看《论和平与人类的精神》的时候,‘空中一号’被一群恐怖分子劫持了。侦察显示上面的网络被蓄意破坏,主数据库被入侵。”
“你是说他们被恐怖分子劫持,而且数据库还被黑客入侵了?”林城说,他刚想把耳机摘掉,符衷伸手给他按住了,“老兄,入侵他们的不是我。”
“并没有完全控制‘空中一号’的其他系统,看样子他们只打算闯进数据库里偷窃资料。他们是冲着深空母舰和MCS去的,这两样东西的原始资料都储存在那儿的主机里。”
“老天,绝对不能让他们拿到。”林城说,他把话筒滑到嘴边,“祁姐,打开黑客黑名单,请当地执法机构或者星河系统直接盘查全国每一个黑客。我先尝试进入‘空中一号’的数据库和武器系统,我的代号是‘镰刀6号’,安全识别码MATT-331-09X,请系统防护壁垒注意回避。”
林城在等待身份识别的空当扭头问符衷:“你怎么知道他们被劫持了?这事儿还传到了谁的耳朵里?国安局为什么没动静?”
“这事儿还没闹大,恐怖分子在控制全国舆情,没准入侵的黑客就是国安局里的人。不过马上就有闻到味儿的媒体跑去报道了,过不了多久电视台、广播站、汽车电台就把这事大肆宣扬出去。动手吧,趁着现在还没人跟你抢功劳,你得要把对面的黑客揍得满地找牙,然后把偷走的资料抢回来。”
“你应该去做战前动员的,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浑身充满干劲了。有谁能想到他的对手会是一个瘫痪在床的重症患者呢?你看我这该死的病,到现在都还没好。”林城说。
符衷点点头:“所以你就是黑客中的史蒂芬·霍金。”
“除掉瘫痪的那部分。”林城补充道,“我现在确定这是合法的了,你没有骗我,这真的是在测试安检系统。对吧?”
“‘空中一号’的主机使用的是星河系统,他们要想真正拿到想要的东西还得花上点时间。你必须得阻止他把资料调走,或者你得从他的电脑上把资料吸回去。”
林城对岳俊祁说了些什么,然后问符衷:“我有多少时间?”
“20分钟。”
“你搞笑呢?”
“他们20分钟杀一批人质。”符衷接下去说道。
“混蛋!”林城骂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了。
符衷提着电脑走出了负压室,他换掉防护服后从消毒室出去,正好遇到打开实验室进来的肖卓铭。肖卓铭把脱下来的冲锋衣外套挂在架子上,外套上上沾着不少雪花,表明她刚从外面回来。
“我去检查过第一批从外面送进来的抑制剂了,有20%收到了损坏必须得销毁,其他都还有药效。我们给华盛顿时间局送去了一半的量,他们那儿的情况确实太糟糕了。”
“岳俊祁还好吗?”
“给她注射了药剂,她本就不是严重感染,所以状况不是很差,相信你那位朋友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符衷点点头:“那就对了。辛苦你了,肖医生。”
肖卓铭戴上医官帽,从箱子里取出两个重力平衡罐,里面放着蓝色的抑制剂,但她没有立刻把抑制剂送进负压室里去。肖卓铭撑着桌子休息了一会儿,喝了口热水让身子暖和起来。符衷注意到肖卓铭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疲惫之感。肖卓铭额头上有一块月牙形的疤痕,她自称是被朱旻打的,他们曾经干过一架,事后要关禁闭,不过至今还没执行。
“刚才外面又出事了。ICU里有个人身上长了鳞片,还狂躁、四肢抽搐、有暴力倾向、没有思维意识.....完全就是一具会行走的尸体。它打伤了几个医生,冲出监护室,从楼梯那里滚了下去,没摔死。后来出动了武装警卫抓捕,它在逃跑途中撞入了发动机的通风口,警卫打开了风机,把它卷了进去,风机叶片把它搅碎了。”肖卓铭说,她摊了摊手,似乎要听天由命了。
符衷沉默地靠在对面的桌子上,他的右手边亮着一列线形灯,几间规模相同的负压室里都躺着一名患者,不过他们多半被锁在冷冻舱里。肖卓铭说完故事后,符衷扭过头注视着负压室里的病人,监护仪的显示屏是黑的,所有仪器都没开,这里除了肖卓铭没有别的医生。过了会儿后符衷才回过头,说:“龙血能让人类畸变,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肖卓铭摇摇头:“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会变异,不过我想只会越来越多。”
她伸手按开了嵌在墙体里的屏幕,符衷立刻就看到一群丧尸正怒吼着从黄沙飞扬的大道上涌来。肖卓铭看了直摇头,她又把屏幕关掉了:“以前我最爱看这种片子,但现在我不爱看了。从我亲眼见到那个畸变人被风机卷进去开始,我忽然就不想看这种电影了。”
符衷明白她的意思,肖卓铭的话很快就散去了,变成了无关紧要的气体分子。肖卓铭看了眼林城的负压室,问:“他在里面干什么?”
“我让他做点事情,你暂时不用去打扰他。距离下一次体检还有三小时,在这之前就让他一个人待在里面。”
肖卓铭什么都没听明白,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她也不想明白什么,她只要知道林城现在不需要人打扰就行了。肖卓铭蹲下身拉开箱子,从里面拉出一个塑料袋,然后拿出了一只粉红猪。
她提着布缝的猪说:“我给林城搞来了一个电子护士。”
“这只猪?”
“对,就是这只猪。”肖卓铭点点头,拉开猪肚子上的拉链,符衷看到猪里面装满了枪支弹药。
肖卓铭提着猪朝负压室走去了,符衷提着电脑离开了实验室。他从楼梯走上去,绕过医疗部时往里看了看,清洁工正在清洗地上和墙上的血迹。抬着担架的医生从走廊另一头跑进来,撞开急救室的门把担架拉了进去,两名护卫把最后的几个尸袋送进尸体运输车里,关上门后拍了拍车厢,抬手朝司机比划出发的手势。
符衷扫视了一圈医疗部的景象,没有过多停留,穿过隔离区外部往廊桥另一边的军事区走去。他别在耳朵上的耳机响了几声,符衷接听后乘上电梯往上层去了。
空中基地的甲板上,清雪车亮着绿色的灯从面前开过,烈风从塔台的三角支架中间穿过,发出金属相撞的声音。安在望远镜和雷达下面的对空探照灯在充斥着雪片的空气中形成光柱,一直刺向天空,几架直升机的身影在光柱之间穿梭,最后降落在停机平台上。符衷分开腿与肩同宽,背后停着“大天使”战斗机。基地舰桥外墙上漆着巨大的“72”,表示这里是72号起飞点。
“你以前做过飞行员?”舰长问道,他转过身看着符衷。
“一直都是,长官。”符衷回答,他看了会儿纷飞的大雪才扭头对舰长说道,“天空黑暗又神秘。”
舰长笑了笑,抬手把烟放在嘴里,呼出一口气,风立刻带着烟雾跑向白茫茫的飞雪深处。舰长吸了一口烟,不紧不慢地说:“你不喜欢吗?”
符衷看着舰长眯起眼睛抽烟的侧脸,看了他很久,但一直没有回答。背后的雷达不停地转动方向,黄色的照明灯悬在凸出墙体的檐廊下方,雪地上强烈的反光让整片甲板都像置身于白昼之中。有几架飞机在跑道上降落了,快速从符衷面前冲过,最后放慢速度,转进泊位里,打开了驾驶舱顶盖。符衷看着飞行员从里面出来,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执行部里做飞行训练时的情景。
“你上一次飞行是在什么时候?”舰长问。
“上半年。”符衷回答。
舰长点点头,默默地抽着烟。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黑色的,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云,没有月亮,也没有飞鸟,只是一片黑色。
“我不知道你之前的长官是谁,”舰长说,符衷听到后侧过脸看他,“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教了你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觉得你是我们这里最有希望的人。”
符衷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舰长看了看他,把烟拿下去,低头看着烟头的光点忽明忽暗地闪烁,烟灰一下子被风刮得泛起白沫。他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烟头,说:“欧居湖组长来跟我说过了,说你是咱们这儿最了解时事,并且对世界当前的处境看得最明白的人。我说的是‘世界’,不止咱们这儿的几千号人,也不止‘回溯计划’的几万人,而是全世界的数十亿人。”
他们对视着,舰长看着符衷的眼睛慢慢说出这些话。他的眉毛因为风雪而紧皱在一起,嘴角两边的皮肤因为衰老而松弛地耷拉着。烟在他手里渐渐烧短了,然后舰长把烟蒂丢进垃圾桶里。符衷默默无言地等他把话说完,听风声从耳边刮过。抗冻剂的作用使他不再畏惧寒冷,即使穿着飞行服也感觉不到异样。符衷觉得这风声带给了他最真的真实,他抬头看了看天,天没有月亮,但也很真实。
“我们不能失去家园。”符衷说,“‘回溯计划’里的每个人都等着回家,也有无数人正在等着他们回家。地下城和‘奥林匹斯’里不止有难民,还有人类存在过的证据。”
舰长把手套从衣兜里取出来,眯着眼睛看看从面前翻过去的雪尘,说:“‘奥林匹斯’不过是大地的外部,无处不有。”
符衷没有接话。高架桥上的列车飞驰而过,一座建筑从基地内部缓缓升起,楼顶放射的光线让符衷的眼睛蓄满了绮丽的色彩。遥远的汽笛声拂过符衷的耳朵,化作洁白的烟雾,通向太空。
他想起了季垚,风声带回了季垚在符衷记忆里的影子。大雪落在符衷肩上,灯光也落在他肩上,整个冬天全部的重量就这样轻飘飘地立在符衷肩头。符衷看着眼前雪雾,白白的雪片忽然变成了照片里的飞舞的芦花,一望无际的芦苇荡随着风倒伏。符衷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他见到了站在芦苇荡里的季垚,还有他怀里的那只小狐狸。
狐狸和月亮,山川和湖海,这就是符衷对季垚最深的印象。他看着那片黑暗,瞭望塔上的望远镜转了一个角度,哨兵在塔上站岗。符衷看着甲板上排列整齐的飞机,飞机让他想起和季垚一起待在天空的时候。符衷忽然明白过来,他不是怀念飞行,也不是怀念某个日子,他是怀念有季垚在的那段时间。这场雪下了这么久,他最爱的却还是季垚。
舰长说:“你能在暴雪和湍流中飞行吗?”
符衷点点头:“能,长官。”
舰长拍了拍袖章上的雪,扭过头看了眼舰桥,再抬头看着舰桥顶端那个闪闪发亮的金色三角形徽章。符衷回过身朝大厅内部看了看,说:“长官,他们上来了。不进去吗?”
三名飞行员从电梯里走出来,他们正在交谈着什么,不过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们一定是在抱怨长官为什么在这种天气派他们出航。舰长睃了大厅里的人一眼,撇了撇嘴:“我不喜欢那三个家伙。”
“他们在等着您说话。”符衷提醒道。
舰长朝符衷笑了笑,说:“你直接去整队吧,然后就可以带着那架新来的无人机一起出发了。你们的任务是巡飞北极圈以内的地区,并训练无人机。全区飞行权限开放。”
“巡飞北极圈以内地区,并训练无人机。收到,长官。”符衷说,他再看了大厅里三个正在等候的飞行员一眼,暗示舰长得亲自进去一趟。
“他们当中有个人被我开除过一次,后来又入伍了。”舰长说,他戴好手套,抄近外套衣兜里,“我跟他们意见相左,有时候碰到跟自己意见相左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他,自己去做自由自在的事,然后再让他永远从眼前消失掉。他们不想见到我,我也不想见到他们。”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盯着符衷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符衷在老舰长的眼神中看到了锐利的刀锋,但刀锋并不是想要捅穿自己,而是想让自己把这把尖刀接住。舰长说了句“去整队”就离开了,符衷站在“大天使”战机前面琢磨了一会儿舰长的话,然后拍掉身上的雪,转身跑向大厅。
三名飞行员提着帽子,两男一女,立正后朝符衷行了一个礼。符衷发布完命令后,四人从飞行员通道走出去,他们的飞机停在73号起飞点。四架“极光”飞机旁停着一架白色的无人机,机身漆着黑色的“GALAXY”——“星河”号无人机。符衷站在飞机下方,无人机的机头自动亮了起来,显示出飞机状态界面,很快就调整为“适飞”。
“长官。”无人机说道,声音和星河系统使用的人工智能一样,“这架飞机是星河的另一台量子主机,现已开启适应性逻辑系统。很高兴能和你们一同出航,星河随时能起飞,请下令。”
“你是我们当中的一员,你并不特殊,请你务必遵守飞行规则。”
“收到,长官。”
符衷看了庞大的飞机一眼,提着帽子转身朝自己的飞机走去。他坐进机舱,戴上耳机后开启内部仪表。一阵大雪猛扑在风窗上,符衷开了清雪装置,他看着甲板边缘的栏杆,这栏杆让他想起了特洛伊的城墙。宏伟的大冰架屹立在栏杆外,几乎与天空平行,一望无际的平坦冰架上散布着深空探测基站,关于时空波的所有数据都来自于那里。
那些建筑在符衷眼里变成了纪念碑,就像舰长说的,“奥林匹斯”不过是大地的外部,无处不有。天空和大海像两片夹子,要把这其中人类创造的东西碾得粉碎。最接近的万物的是创造的万物的力量,就像北冰洋一样深不见底,充满黑黝黝、混沌沌的下坠感。
“鼻轮,雷达罩已检查,正常。炮火散光器正常,左右进气管正常 。确认弹射座椅及把手。已确认,正常。通讯系统、敌我辨识系统开启,识别码JG02-10.06-2A。数位显像仪、多工彩色显像器、抬头显示器待命。飞控、环控、警示系统全部正常。”
“塔台收到,起飞指挥官收到。允许出航。准备出航。”
“收到,准备出航。”符衷启动左右推进器,朝跑道外的指挥人员必出手势,机身震动起来,“环控涡轮启动,喷射尾管收缩。准备完成。状态良好,可以起飞。”
“73号起飞点总控台收到,‘极光’中队,‘极光一号’,准许起飞。”
地面指挥官下屈蹲身做出起飞手势,推进器喷出蓝色的气焰,符衷开过跑道疾速升空,紧接着三架僚机和一架无人机升到同一高度。气焰燃烧一会儿就消失了,中队排成三角阵型驶入暴风雪中,擦过高耸的楼群继续攀升,最后完全淹没在湿冷的浓雾中。
“极光一号呼叫星河,请确认飞行连线。”他们进入了云层,符衷扭头看了眼侧方飞行的白色无人机。
无人机回答:“极光一号,飞行连线已确认。”
符衷打开全频道:“极光中队注意,为了照顾到咱们的新朋友,群体逻辑启动。”
“星河什么时候出了无人机服务?”极光二号问道。
无人机说:“这只是星河逻辑系统训练的一部分,这样的训练遍布各个领域,战争、民事、科研、社会安全,甚至能控制你家门口的邮筒和厨房里的烤箱。”
极光二号笑起来:“你会在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关掉我的烤箱,导致我过了两个小时只能吃到生鸡腿对吗?”
无人机没出声,另外四个人都笑起来,符衷的眼睛弯了弯。飞机加速到四马赫,快速从北冰洋上空掠过。符衷面前的导航仪上显示他们正朝着巡航区边界飞去,到了那里之后就要沿着边界线绕北极圈环飞。他们把高度降到云层下方,这样就能看清海面。在没有结冰的地方,海水激烈地动荡,撞击在海上基地或者石油钻井平台坚固的壁垒上。
符衷看着迎面而来的暴雪,像一股白色的急流包裹着机身,灰蒙的云翳让他觉得自己漂浮在太空中。符衷那时想起了在贝加尔湖基地的那次飞行考试,启航的时候也是像这样的暴雪和疾风。
他默不言语地坐在驾驶舱里,忽然间有人把手放在他手上,说:“记住我跟你说的,在风暴中飞行,要让飞机顺应风势。”
符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很淡地笑了笑,因为他又看见季垚坐在了自己旁边。时间并没有逝去,一切都还没发生,他才刚刚启航。符衷飞过“北冰洋的火炬”——玛丽皇后大灯塔,塔上的工人挥舞着手臂朝飞机大声喊叫。不惧死亡,那时符衷的脑子里只有这个词。机舱里只有他一个人,也没有人把手按在他手上,天空是空的。
*
“我们收到了猎鹰突击队传来的影像,展示了‘空中一号’外部的情况,是否接入?”通讯员问道。
季垚站在控制屏前点头:“接入。”
另一块屏幕跳了出来,画面在晃动,这是运输机上的电子眼拍摄到的景象。季垚抬头审视图像,正中心的一个运动的白色物体被电子眼锁定了,这就是正在变轨的“空中一号”。在它周围散布着许多同样被红色标记锁定的飞行器,像卫星那样正在绕着“空中一号”飞行。哔哔的声音响了两下,画面停止不动了,运输机停了下来,屏幕上弹出警示框:“发现大量联动爆破装置。”
更多的红色标记涌现出来,包裹在“空中一号”周围,如同一个蚂蚁组成的巨球。武器系统主管说:“联动爆破,只要一个爆炸了,接下来所有的都会爆炸。”
“EMP行不行?”季垚问。
“EMP准备,主武器系统正常。”屏幕中传来声音,接着电磁干扰弹就发射了出去,散开后将红色巨球裹住,但一会儿就消失了。
季宋临说:“这不是电子控制的爆破装置,是机械控制的,EMP无效。你应该还记得那口井下面的C-4炸药,用的就是机械控制。如果想要解除联动,就必须动手去把它们一个一个解开。”
“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把它们一个一个解开。”季垚扭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这是你的手艺吗?那你一定有更快捷的对付它们的办法对吧?”
“没有办法。这种机械控制的装置威力大,但安装麻烦,因为每一个炸药之间的联动装置都是不一样的。所以恐怖分子更青睐的是用电子控制的炸药,速度快,便捷,动动手指就行。不过这些看起来科技远超人类一个档次的改造人居然还会使用这种老办法,这与我所想的不太一样。”
季垚说把目光挪回控制屏:“有谁会习惯用这种办法呢?我们得想想。齐明利教授已经跟我们说过了,改造人技术只有他自己和他以前的某位东家知道。”
他没把话说完,不过他知道季宋临会理解话里的意思的。季垚已经确定这些事的主谋是谁了,但他还不能就这样说出来。季垚知道他们这群人中有内鬼,这个坏家伙会逮住机会向唐霖透露消息,而季垚是不会让他这么做的,至少现在不会了,他得保护自己的势力。这儿还有多人被蒙在鼓里,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这些恐怖袭击就是唐霖一手策划的。
现在唐霖成了时间局的局长,但很显然他野心勃勃,并不会因为得到了局长的位置就善罢甘休了,从劫持主席这种事里就能看出来。北京城恐怕已经被控制了,唐霖自己叛变还不够,想拉整个时间下水。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已经子弹满天飞了。季垚忽然觉得有点高兴,因为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撕破脸的机会,他早就不想再跟某些人继续扯皮拉筋了。
“猎鹰突击队报告,我们绕到了空中一号侧面,派出无人探测器前往侦察外部屏障。主控电脑正在分析数据。警报!警报!我们被锁定了!飞弹来袭,注意躲避!”
“释放热诱弹,甩开它!”
运输机调转方向疾速离开原地,接连投放了八枚闪光热诱弹。飞弹划了一个圈后朝着热诱弹奔去,在靠近它时忽然转移弹头,绕开了热诱弹包围的范围,继续追着运输机驶去。
“这家伙长眼睛了。”突击队员看了眼屏幕上红色的闪光点,“飞弹位置0-1-6,距离五千码。距离三千码。一千码。所有运输机散开距离!到达第二接应点。爬升!爬升!”
飞弹追着运输机的尾巴而去,在距离只有五百码的时候,运输机突然减速,翻转机身后倒过来面对着飞弹,底部枪管脱出,瞄准弹头后开始倾泻子弹。子弹击碎了飞弹弹头,瞬间炸开一团金色的火焰,碎裂的弹片被震得四处飘散,如同星星的灰烬。那些灰烬将留在太空中漂浮,运输机打开回收通道,把飞弹的遗骸收了进去。
这枚飞弹是一个导火索,接着两边就开战了,激烈的爆炸充斥着外层空间。猎鹰一直在外围徘徊,没有靠近的迹象,因为他们不敢冒险触发爆破开关。“空中一号”实验室被禁锢在这层一触即燃的危险牢笼中,它的底层发动机喷出气焰,正在加速往新轨道驶去。失去了“空中一号”的空间站孤零零地待在原地,虽然它一开始也是孤零零的。
“主控电脑报告,在方位2-4-1发现可突破缺口,那里的爆破装置部署较为疏松,可以派小分队突击进入。报告,‘空中一号’正在往高层轨道转移,预估转移时间13分钟。”
“第一分队部署完毕,请求火力掩护。我们即将突击进入爆破圈,请主控电脑和无人机协助我们排查炸弹。”
运输机下方脱出三架小型外空战斗机,第一分队侧过机翼朝方位2-4-1驶去。在密集的枪炮保护下,他们排成阵列顺利冲进缺口,迅速调整机身和速度开始在爆破圈内做环形飞行。“空中一号”的外部舷廊就在他们的不远处,战斗机开启了隐形状态,“空中一号”主武器系统暂时没有发现他们。
季垚通电林仪风,向他询问“空中一号”的内部结构。实验室的图纸很快传送过来,标出了人质的位置。人质被分成三批,位于不同的位置,星河自动计算出最佳的飞行轨道,传送到三架突击成功的飞机导航仪上。紧接着第二和第三分队进入了缺口,环飞后立刻来到囚禁人质的方位,悬停在外部,跟随实验室一起前往高层轨道。
“第一分队,你们是否位于‘空中一号’实验室中央会议厅外部?”白逐站在运输机移动指挥舱内问道。
“是的,我们就在会议厅的观测平台外,距离一千五百码,隐形状态,暂时还没有发现我们。无人侦察机传来了影像,已传送到控制屏幕。”
白逐看到无人机拍摄的照片,放大后她看到了唐霁的脸。白逐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无人机再次发来了扫描图像,将改造人脑后的编号一一输入到显示屏上。
“94-1106-2119-H-T-0002,编号已确认,目标人物已锁定。面部扫描清晰,无干扰,是否立刻击毙?”飞行员将手指按在发射键上。
季垚看到星河快速对人脸进行建模比对,几秒钟后跳出搜索结果,显示出来的却是季垚的照片。
“妈的。”季垚骂了一句,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屋子的人全都看着他。这样的搜索结果确实令人震惊,但毫无疑问季垚就站在他们面前,而没有在“空中一号”里处决人质。
白逐看了屏幕一眼,不动声色地把面部扫描结果翻了过去。
“我们看到了飞行器泊位卡口,里面停着几架飞行器,编号和形制无法辨认,初步认定是‘叛逃者’所有物。我们是否需要放人进入实验室内部?”飞行员报告。
季垚从通讯员手里拿过打印出来的文件,按着耳机说道:“不用放人,外部封锁门已经全部被对方黑客控制,你们的识别码无效,无法进入,会诱发自卫反击。请停留在原地等待开火命令,重复一遍,请留在原地等待开火命令。”
白逐拿着对讲机:“我是猎鹰突击队队长,我们已锁定了目标人物,是否需要立刻击毙?”
季垚听到了扩音器的声音,皱了皱眉,季宋临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表情。季垚抱着手臂站在控制屏前,摇摇头说:“他们是改造人,如果你们没有找准他们芯片的位置并熔毁的话,用一万颗子弹也无济于事。”
白逐拿着对讲机,沉默了几秒后说:“收到。”
“拆弹无人机报告,我们解除了四枚炸弹的联动装置,如果将四枚炸弹爆破,空出的缺口可供一架中型运输机进入运送人质。”
“收到,请暂时不要引爆炸弹。”
倒计时快结束了,季垚回头看了眼谈判专家,专家抬手比了一个准备完成的手势。季垚点点头,接入内部频道:“我是指挥官,一级战备警戒状态开启。战略特勤组负责周边地区安全。快速响应部队随时待命。空间作战组继续监视返回通道和物质平衡晶核。零号坐标仪前往平衡位,释放维度保护伞,保持时空稳定。政委、军委,尽快取得与中央的联系。”
季宋临什么话都没说,戴上帽子后离开了会议室,他负责战略特勤组的工作。符阳夏看着他走出去。协调员走过来在季垚耳边低声说:“岳上校不见了。”
季垚回头扫视了一圈人头攒动的会议室,果然不见了岳上校的身影。他拿着谈判专家递给他的活页夹转身往会议桌另一头走去,一边扭头对协调员:“去把他找到。”
协调员很快就走开了,季垚没去看他,他低头研究着活页夹里的东西。过了会儿后他拨通了白逐的号码,说:“突击队队长,我是‘回溯计划’指挥官,再过一分钟我就要和恐怖分子谈判了。我会为你们拖延一点时间,请你及时命令无人机引爆炸弹,然后命令第一分队的飞行员朝人质所在地开火,接着让运输机飞进去转移人质。”
“收到。”
二十分钟到了,倒计时结束,季垚拿起了话筒。扩音器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这声音把一屋子的人搅得焦头烂额。白逐按着耳机沉默了几秒,盯着风窗显示屏上闪烁的红色标记。
半分钟后,通讯员为白逐发去了一条暗号。白逐当机立断在对讲机中说道:“‘飓风’号无人机,引爆炸弹。”
“‘飓风’收到,引爆程序开始,预估时间十秒。”
屏幕上的十字形锁定标志闪动了十次,四枚炸弹同时起爆,浓烟夹杂着火光,往四面八方喷射。屏幕颤抖了一下,无人机被爆炸冲击波冲得颠簸起来,顷刻后显示屏上就只剩下了灰色的烟墙。
“引爆完成,‘飓风’撤退。”无人机说道,它自动往后退去,迅速离开了烟雾弥漫的爆炸现场。太空中的一切都显得很轻盈,那些烟和烈火就像羽毛在飘落。
0002扭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天幕中闪过火光,四射的烟尘过了很久都没有散去。他立刻明白了什么,抬手正想把枪口对准高衍文,白逐再次命令道:“‘台风一号’,开火。”
突击队员回答:“我们现在正对着人质聚集点,确定要朝他们开火吗?”
“确定。”
“收到。”“台风一号”往前推进了一点距离,“‘台风二号’、‘台风三号’准备,我们要向‘空中一号’开火了。”
三架飞机伸出炮管集中轰击“空中一号”中央会议厅的观测平台。观测平台的窗户用的是特殊玻璃,他们发射的是专门对付这种玻璃的穿破弹。猎鹰突击队1至6号、33至39号是空间作战小队,他们负责反击发生在外层太空的恐怖袭击行为,比如现在。数十枚穿破弹集中打击某一点上,马上击穿了玻璃冲进室内,直接轰塌了大厅立柱和另一面宽阔的防护墙。
飞机停止发射穿破弹,他们继续逼近“空中一号”,机翼下方挂下轮式重机枪的枪管。骤雨般的子弹击碎观测平台的玻璃,四处飞溅,悬浮在空中。在季垚面前的控制屏上,宽敞的会议厅里顿时火花迸射,立柱倒塌后将厅内的仪器设备砸得粉碎,吊灯和天花板桁架七零八落地歪倒在地上。漏电引发了火灾,凶猛的大火伴随着台风过境似的子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大厅。
“警报,压载防护壁受损,正在修复。警报,受损程度严重,修复无法完成。启动自动压力平衡器,临时防护壁升起。撤离,撤离。”会议厅里的星河系统发出警报。
闪电之势的突袭很成功,大面积扫射击倒了不少“叛逃者”,但很快他们就修复完毕,重新站起身朝窗外射击。飞行员把热熔枪滑了出来,主控电脑自动搜寻疑似芯片的物体,屏幕上很快闪现出目标物。飞行员按下发射键,红色的光束往各个方向散开,按照特定的轨道打击在目标点上。
某个正在逃跑的“叛逃者”被击中了后脑,那一小块皮肤瞬间被灼穿,笔直地命中埋在骨头下方的芯片。转眼间那块芯片就开始冒烟、发黑,最后芯片放射出一股微弱的电流,指示灯熄灭了。“叛逃者”整个人就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歪倒在地上,在他身边接二连三地倒下了许多这样的改造人,这红色的光束对他们来说就是致命一击。
在猛烈的炮火轰击后,会议厅一片狼藉,巨幕有一半被炸毁了,还剩下一半在工作,不过这仅剩的一半也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刚才自动搜索目标物时,会议厅的控制系统也被电子眼无差别选中了,于是热熔枪一并把这些电脑芯片也给熔毁了。星河开启了备用系统,熄灭的巨幕过了几秒才亮起来。
中型运输机送来了一队反恐特警,他们挂在伸缩廊桥上飞身滑进室内,三架飞机为他们提供火力掩护。运输机侧转方向停在窗外,打开舱门等待特警救出人质。数百架“飓风”号拆弹无人机顶着枪炮工作,外层的炸弹网络时不时闪过激烈的火花。
一名特警用扫描仪找到0002的尸体,拍摄了他脑后的数字照片,测试过生命体征后按着对讲机说:“0002确认死亡。”
大会议厅里被困的研究员终于得到了解救,高衍文刚才差点被枪决,又差点被外面突如其来的炮火炸得粉碎,他抱住头趴在座位底下才躲过一劫。特警把他送进运输机的机舱里,高衍文找到驾驶员,表明身份后把他脑袋上的耳机摘下来挂在自己头上,对白逐说:“我是MCS的首席研究员,那群坏蛋正在攻击空中一号的主机,他们想窃取里面有关MCS和NHL-7355的数据。”
“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别他妈的来管我怎么样了,他们要窃取数据,听见了吗?所有的资料都保存在那里面,我们得阻止他们这么做。妈的,现在他们估计已经侵入主机了。”
“我会派人进到主机存放处去解决问题的,不用担心,研究员,你现在需要马上离开那个地方。”
“你们的人进不去的,那里需要身份认证和密码。那里是抗核爆掩体,‘空中一号’唯一的逃生舱,你们用炮轰一晚上也进不去,省省吧。一共只有五个人能进到那里,两个已经被杀了,一个别指望了,还剩下我和时间局的装备部部长。你打算怎么办?”高衍文在机舱里寻找武器存放箱。
白逐低头掐了一下鼻梁,说:“好吧,研究员,谁能保证你不是叛徒?”
高衍文回答:“他妈的你尽管叫人拿枪顶住我的脑袋!废话别说了,如果数据被人偷走了,你们想好该怎么写报告吧。”
最后高衍文穿上了防弹衣,跟着一队十二人组成的特警重新进入“空中一号”内部,他要给特警队员带路。他刚重返人间,现在又一头钻进了地狱里。高衍文提着自动步枪,胸前和腰上分别挂着圆盘炸弹和热熔枪,一名警员扔给了他一把匕首防身。在“回溯计划”执行任务的时候,高衍文曾接受过战斗训练,虽然没有那么专业,但至少他拿着枪知道该怎么用。
外面,“空中一号”的主武器系统锁定了突击队员的飞机,滑开挡板后露出炮管,数枚飞弹直奔飞机而去,运输机也在他们的打击范围内。停在泊位里的“叛逃者”飞行器很快就升空了,向突击队开炮。突击队员放出了几枚干扰弹,解决掉了几颗飞弹,强烈的爆炸接二连三地发生,整个“空中一号”都在剧烈颤抖,硬生生被震移了方向。
*
指挥部控制屏幕上,季垚看到“空中一号”有了明显的位移,开始偏离预定轨道,朝一颗卫星撞去。紧接着它的推进器转移了方向,喷出更大的气焰,试图将实验室带回原来的位置。
季垚打开全息投影,“空中一号”正飞掠中大西洋上空,往北偏移。
控制屏上闪过一阵电流,紧接着画面切换为背对着镜头的人影。季垚抬起头,上抬的睫毛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就像浸在雪里的刀锋,下压的眉尾如同利落的光弧。季垚看到了他后脖子上的一串数字,最后的编号是0578。季垚的心脏霎时紧缩,那串数字就像蜈蚣爬出了屏幕,钻进他的胸腔,把他的肋骨紧紧箍住、压缩、嚼碎。
0578转过身,还是和唐霁一样的脸。面部扫描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打在屏幕上的是符衷的照片。季垚见过那照片,符衷进入执行部第一天拍摄的,他长得很英俊。
那条蜈蚣缠住了季垚的心肺,毒牙刺进血管里,几乎让他晕眩。季垚眼前又出现了一片血红色,硝烟、尸体、黑暗、丛林、紫色的烟雾。他想起了符衷,对符衷的思念更激起了他对唐霁的满腔怒火和恨意。唐霁冒充谁都可以,但唯独不能是符衷,符衷对季垚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他是造物主。
“指挥官,你没有信守承诺。”0578说,“现在由我来接管‘空中一号’,人质会继续被处决。我会把‘空中一号’里的情况透露给媒体,到时候人们就会看到人质们接二连三地被枪杀,而某位指挥官宁愿看着无辜同胞被杀死也不愿意做出一步妥协。我问问英雄,谁是英雄?”
符阳夏把手里的活页夹摔在桌板上,说:“他们是杀不完的,一个头目死了还会有另一个补上来,他们只不过是芯片控制的改造人,一群复制体。”
0578从二十名人质中揪出一个来,用枪顶住他的脑袋,在他耳边说:“告诉那位指挥官,让他在文件上签名,否则你和你的家人都将会被杀死。”
研究员泪眼朦胧看着摄像头,盯着季垚的眼睛,嘴唇颤抖着摇头:“不,指挥官,请你不要签字——”
枪响了,血水溅了出来。0578松开手,把研究员丢开了,抬手指向身后的人质,当着季垚的面一个一个把他们杀死。
“指挥官......不如我们就先签了字,然后再想办法吧,求您了,我的天哪!”协调员说道,他看着屏幕睁大了眼睛,但是又无计可施,最后只得绝望地捂住脸。
季垚紧咬着嘴唇,尝到了丝丝缕缕的血腥味。他捏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下巴在细细地颤抖着,双眼被逼得通红。这时扩音器再次响了起来,通讯员报告:“局长来电。”
0578停止了射击,静静地等待着季垚接起电话。季垚盯着0578的眼睛,接过话筒靠在耳边,局长唐霖说道:“一级执行指挥官,季垚,我是时间总局局长。因为你的犹豫不决,我们已经失去了40余名同胞。暴徒们都是没有人性的怪物,如果没有达到目的,他们只会一直屠杀下去。因此我命令你立刻按照他们的要求做,先稳定局面,然后再作考虑。否则我将撤除你的职位。”
“唐霖,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对吧?”季垚说,他按开了扩音器。
“如果你不按照他们的要求做,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空中一号’里都是世界顶尖的科学家。你想干什么?你想逞英雄,就无视那四千人的性命吗?”
“别他妈扯淡了,混蛋,你不配这样跟我说话,你也不配当时间局的局长。当你的手下杀人的时候,你又把那些人当成什么看待呢?”
“滚蛋!我不管你们现在怎么想,你必须马上给我在文件上签字,如果再有一人死掉我就立刻撤除你的所有职务,你就给我滚到锅炉房里去烧开水吧。”
寂静的会议室里人群移动了一下,两名强壮的执行员用枪压着岳上校走进来,走到季垚旁边,把他的脑袋狠狠砸在会议桌上。季垚瞥过眼梢轻飘飘地扫了岳上校一眼,拿起桌上的伯莱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