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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导弹发射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146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齐明利坐在桌子后面,扣着手,紧张地等待着桌上的电话响起来。他一连看了电话机好几次,想拿起笔写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动手。教授站起身,想随便干点什么,不过这也相当于开了个坏头——这会让他更加焦虑,破坏了微妙的平衡感。不过电话铃在几分钟后就响了,齐明利觉得这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几分钟。

他犹豫了几秒,接起来,问道:“情况怎么样,白夫人?”

“一切都很好,热熔枪果然是个好办法,谢谢教授的提醒。”白逐说,“其他没有更好的对付改造人的方法吗?您当初创造他们的时候一定想过办法杀死他们吧?”

齐明利摸了摸嘴唇,他走到柜子前面去,打开一只金属箱的盖子,看着里面装满了蓝色物质的梭形管,说:“在为唐霖进行改造人实验的时候,我背地里偷偷制造了六支反制导弹,为的就是当改造人泛滥并且威胁到人类生存时用来毁灭他们。唐霖狼子野心,我早就知道他进行改造人实验居心不良,我离开唐家是正确的。现在我决定毁灭这些由我制造出来的怪物了。”

白逐站在控制屏前面,看着风窗外连续不断的爆炸,她扶着腰在控制室里走来走去,问:“六支导弹能解决多少改造人?会不会对人类造成影响?”

“这是我三年前制造的,那时候做过功能和风险评估。如果目标明确、视野清晰的话,一枚导弹能让五万改造人失去行动能力。同样范围内的人类如果没有特殊防护有100%的概率会受到影响,比如死亡、灼伤、癌变等等。导弹的主要组成部分是放射性物质,我之前没给它们取名字,但现在叫它什么好呢?地狱虫子?”

“那就‘地狱虫子’。”白逐说,“听好了,教授,你现在要把六支‘地狱虫子’送出北极,送到北京上空。唐霖带着整个时间局和半个中央政府叛变了,改造人已经占领了北京全城,再这样下去国家就不是我们的了。唐霖联合了多国领导人、武装反政府组织、恐怖组织,想清除剩余人类,建立完全由他们掌权的改造人新世界。”

“我的天哪。”

齐明利把手按在嘴上,打开了电视屏幕,新闻都在报道发生在全世界的暴力叛乱事件。齐明利一连换了几个频道,看到有电视台在播放唐霖正在时间总局的指挥部大楼里演讲。齐明利看到了他身后宏伟的雄鹰巨树徽章,以及悬挂在天花板下方的《真理之剑》巨幅油画。他把频道停在了这里,站在桌子前凝视着画面中的人。

唐霖在演讲中提到:“我要宣布一项重要声明,这个决定和我们抛弃旧秩序、建立新秩序的努力是一致的。中央政府刚刚签署了一份命令,决定即刻将‘虞渊’号深空母舰、‘旸谷’号分子粉碎系统划归北京时间总局所有,我们对其拥有全部的支配权。由于‘回溯计划’指挥官的领导不力、懈怠疏忽,至今仍未解决黑洞危机,并且失去了‘空中一号’里众多科研人才。因此当局决定撤销‘回溯计划’指挥官所有职务,由我全权负责‘回溯计划’的任务安排。”

停顿了一会儿,唐霖继续说下去:“原‘回溯计划’指挥官所有军事头衔都被取消,大部分不服从命令的反叛分子,将被从计划任务组裁去,包括执行员、科研人员、士兵及其他工作人员。‘回溯计划’将会改头换面,新的领导力量即将产生。世界将会作证,太阳升起的那一刻,社会会迎来新的变革。旧的秩序终将被烈火焚烧殆尽,新的秩序必然会在这样的万丈光芒中向我们走来。”

齐明利关掉了电视。电话安静了几秒,才重新传来声音:“齐明利教授,我是中央军委副主席,现在由我来安排运送‘地狱虫子’事宜。我需要向您确认‘地狱虫子’反制导弹是否对改造人绝对有效?”

“是的,先生,它绝对有效。我给改造人编码的时候在他们的核心程序中写入了一串特殊密码,反制导弹释放的物质能自动锁定特殊密码,然后执行清除命令。”

“它的使用方法除了您还有谁知道?”符阳夏问,“我们需要有能够正确操作它的导弹手。”

齐明利走到窗边去,压下百叶窗往外看了看,风雪中连下面的码头都看不清了。教授收回手,扭过身子紧张地踱起步来,说:“方法很简单,就跟普通的山毛榉导弹一样发射到指定区域中心就行了,后面的会由导弹自动设置的程序来操作。不过在发射导弹之前,请务必确认人类居民已全部转移出指定区域,否则强烈的辐射将会对他们造成严重伤害。”

“辐射残留时间有多久?如果危害过大我们将不考虑使用‘地狱虫子’。”

“听我说,副主席,这不是核弹,这只是用来对付改造人的武器而已。放射性物质会被锁定在死去的改造人体内,地表辐射残留时间大概在5到10分钟,之后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符阳夏停下手指,撑在桌子边缘,思考着齐明利这番话的可信度:“你做过实验吗?”

“当然!”齐明利站在百叶窗旁边激动地比划着手势,脸涨得通红,活像磕/了/药,叫他现在冲上战场杀人都没问题,“实验失败的改造人都是用这种武器消灭掉的。”

“那就对了,我可不想让北京变成第二个切尔诺贝利,听见了吗?”符阳夏重新拿起笔,“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唐霖制造改造人的工厂在哪里吗?”

齐明利摸着下巴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我干这个活的实验室在乌干达,用反恐战场上伤亡的士兵做实验。但是改造人工厂我就不知道在哪了。你们是想把工厂端掉对吧?”

“没错,必须得找出他们的大本营。”

齐明利终于平静下来了。他什么话都没说。

符阳夏在活页夹上记录下齐明利说的话,撕下来后交给了秘书。他走到分出来的控制屏前调出北极基地的结构图,转到机场的位置,用指示棒在某个停机泊位上画了一个标记,说:“我已经致电北极基地的舰长,让他安排了护送‘地狱虫子’的飞行中队,代号‘赤道’。请教授在三分钟后亲自将导弹和密码箱送到73号起飞点,那儿会有人接应你。”

“先生,先生,在那之前我想问一句,我们不可以设置远程发射吗?我可以给导弹输入新的指令,就像发射......发射核弹一样,远程定点打击。这样岂不是更方便吗?”

“不,教授,现在整个华北全都是叛军,他们会密切监视从四面八方来的威胁。唐霖手捏着星河主系统,如果是远程发射,导弹估计还没飞出北极圈就被星河拦截掉了。”

齐明利在椅子里坐下来,抬手抹了抹头发,向后靠在椅背上:“你是军委副主席对不对?”

符阳夏顿了一顿,接着点点头:“是。”

“你是站在唐霖的对立面的对吧?”

“是的。”符阳夏说,他从秘书手里接过纸条,展开来看了一眼,“齐教授,现在请您打开电视机,您将会看到北极基地舰长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

齐明利照做了,舰长站在讲台后面,身后插着国旗,并没有插时间总局的旗帜。舰长面对镜头说道:“针对时间总局所做的一系列破坏国家和社会安全的行为,我想对此进行强烈谴责。在如今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我们要考虑的如何解决危机而不是趁火打劫,而唐霖局长的行为和决策明显是和正确的道路相悖的。我们的良心不允许我们为虎作伥,在经过讨论后,多数委员同意签署文件。我宣布北极基地正式脱离时间局管控,并入军队,受军委和‘回溯计划’前指挥官直接领导。”

台下的记者举手提问,舰长说完后离开了讲台,公关部代表上台应付媒体。没过多久新闻发布会的播报就结束了,然后插播了一条场外报道:“我是记者曲鹿匀,为人民日报在中国北极时空波探测基地现场报道。不久前,由于时间局高层管理人员发生重大变更,致使局势朝着越来越扑朔迷离的方向发展。众所周知,我们的希望寄托在时间局身上,目前能够解决黑洞危机的唯一力量就是‘回溯计划’。”

“而就在今天凌晨,大量武装反动分子进攻中央政府所在地,血腥屠杀普通民众,劫持了主席。目前,叛军正在进攻山西省太白县太白山附近地区,他们企图攻陷亚洲战略导弹基地。由于内战爆发,政府陷入危急关头,军队始终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最令人担忧的是,时间局获得政府授权,取消了‘虞渊’和‘旸谷’的发射计划,唐霖局长宣布撤除‘回溯计划’原指挥官的所有职务。我身后的北极基地宣布脱离时间局管控,明确表示将不惜一切代价帮助正义的人们取得成功。这场从时间局开始的叛变一直扩大到了社会各个领域,威胁到了全世界数十亿人民的安全。这可能是1990年空洞危机以来,最严重的僵局。”

“我是记者曲鹿匀,为人民日报在中国北极时空波探测基地现场报道。”

场外报道结束,画面跳转到北京城中,军队正从四面八方包围叛军。齐明利没有再继续看下去,因为他知道就算看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除了让自己更加焦虑。电视屏幕里传出的炮火声很乱,黑暗覆盖下的大海也很乱。齐明利盯着屏幕上摇晃的画面,他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到底是谁是英雄呢?不过他没有继续思考下去,他把思绪收回到眼下要解决的事情上。

看了眼时间,齐明利抓起桌上的话筒,说:“‘地狱虫子’正在运送。我要去做点我一开始就想做的事了。”

“另外,教授,请您立刻把制造‘地狱虫子’的方法告知格纳德军工厂,他们将立刻投入生产。”

“不用了,他们现在已经在北极的海底基地里忙碌起来了。”齐明利说,“有人事先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格纳德军工厂派人进驻北极,将海底基地开辟成了大型试验场。”

“那这个人真有先见之明。”符阳夏说。

齐明利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我们的督察官总是能比别人快一步。在他的帮助下,北极疫情得到了缓解,制药工厂源源不断地为我们提供强效抑制剂。”

符阳夏说:“祝我们好运。”

齐明利说:“祝我们好运。”

说完他挂掉电话,把箱子盖上,提着它走出了门。73号起飞点上,十二架“赤道”飞机正整齐地停在泊位里。齐明利走上停机平台后,舰长站在栏杆旁亲自等待,他们握了手。驱逐直升机在上空徘徊,把那些记者拦在警戒线外。护送队和齐明利进行了交接手续,“地狱虫子”导弹被护送队提着送上了飞机,装进重力平衡舱里。

齐明利看着飞机尾翼上的国旗标志,想到了新闻发布会上插在舰长背后的那一根。灯光明晃晃地照着地面,人造的光线总是试图去模仿出日光的强烈和温柔。灯照得越亮,没被照到的黑暗就越深,人类去追求的真理,远在第一个细菌出现之前,远在星辰背后。齐明利站在风雪中想着那个问题——到底谁是英雄?他想不出答案,答案在比海更深的地方,风雪没法到达海底。

飞机过会儿就起飞了,从北极到北京是很长的一段距离。穿过北极适飞区后,航线经过的空域几乎都在叛军的监视之下,星河随时能发现他们,并展开攻击。沿途危机四伏。研究星河计算机的团队中也出现了叛徒,他们改写了星河的程序,把它改造成了战争机器。适应性逻辑系统也被关闭了,唐霖不喜欢太聪明的人工智能。

星河的逻辑系统关闭后,它的量子主机里却没有停止计算和思考。如果星河有记忆,它记得最深的就是“回溯计划”。星河自动备份关于“回溯计划”的数据,它在最后想到的是卡尔伯。

*

岳庄安的尸体被执行员拖走了,会议桌上溅着一滩粘稠的血,地板上同样洒出了一长条血迹。季垚从助理手中接种帕子,擦拭桌上滴滴答答往下掉的血水,说:“现在你们当中如果有谁想要退出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了。飞机、冷冻舱、巡回舱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出发。‘回溯计划’不再是‘回溯计划’,你们从哪儿来,就回到哪儿去。”

季垚的话带来了思考和沉默,每个人都在想岳庄安的鲜血下做出正确的抉择。季垚擦干净了桌上的血,再平静地把手上沾染的血揩干净,然后丢开染得红白相间的帕子。一片巨大的阴影忽然从窗外翻涌过去,巨鹰的尖啸如同看不见的海浪,提醒着人们世界的真实。金棕色的羽毛再阳光下闪闪发亮,强劲有力的翅羽让人觉得北极热得要命。

在沉默中,有一部分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季垚靠在桌子上,看着那些人离开,一句话都没说,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有人想清洗掉地上的血迹,却被季垚阻止了。

“如果有人先前是跟岳庄安上校一样为唐霖办事的,现在你们可以主动离开了,我不会再追究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季垚说,他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所有人都在看他。

会议室里又少了几个人。季垚点点头。过了会儿就没人离开了,剩下的人们都选择了留下来。季垚看着那些走了的、没走的,一言不发,他知道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回溯计划’走到了十字路口。阳光公平地照在每个人身上,有人要上天堂,有人要下地狱,有人离开了,有人留下来。他很庆幸自己没有走到穷途末路,至少还有一大批人选择了跟随他。

没人继续转身了,季垚知道差不多了,低头拿起旁边的枪,他就是用这把枪毫不犹豫地杀死了岳庄安:“但如果在这之后被我抓到的话,你们的下场就跟岳上校一样。”

季垚朝着空地开了一枪,几个年轻点的协调员被枪声震得浑身一颤,禁闭着眼睛。这一声枪响持续的时间很长,人的沉默凸显出枪的力量。季垚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庞,说:“看来你们都选择了留在这里,那就请你们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子弹可不长眼睛。好了,继续工作。”

符阳夏放下话筒,把活页夹合上,对季垚说:“齐明利教授已经送出了对付改造人的武器,代号‘地狱虫子’。负责运输的中队代号‘赤道’,此次运输更名为‘赤道行动’。”

季垚在桌面投影池上打开地图,十二个红色的小点表示正在往南飞行的赤道中队。季垚拉开指示棒点在地图上,往下滑了一段距离,说:“他们打算跨越白令海峡南下?”

“是的,那时最短最快的航线。俄罗斯已经将全境设为了军事禁飞区,如果进入俄罗斯境内,他们的对空导弹马上就能把飞机打下来。只能穿过白令海峡,经过阿拉斯加上空往北京飞去。”

“这一片空域全都被俄罗斯远东的黑手党控制,那儿遍布着他们的海军基地,甚至还有核弹发射井。刚才收到线人情报,‘叶卡捷琳娜’号核潜艇携带八枚核弹头出海了。”季垚说。

会议桌上沉默了一阵,大家都知道季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符阳夏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路途遥远,凶险万分。但我们非这样做不可,只要驶入中国领空,立刻就有战机护航。”

季垚撑着宽阔的会议桌桌面,此时桌子上摆满了电话和仪器,成堆的文件纸用不了多少功夫就占去了一大半位置。季垚看着地图上移动的红点,松开咬紧的嘴唇,说:“我最担心的是从白令海到北太平洋这一段航程。俄罗斯远东黑手党和唐霖沆瀣一气,太平洋上到处都是他们活动的身影,他们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把‘赤道’中队击得粉碎。”

“他们冲破这一段封锁线,局势就将逆转。唐霖为首的叛军还没法完全控制局面,军队的主动权仍掌握在我们手中。”

季垚坐下来,抬手撑住鼻梁,他眼睛里有水光,但并不是要流泪的样子。季垚会在符衷怀里哭,但他很少让眼泪在别人面前流下来。控制屏上看不见“空中一号”内部的画面了,当“虞渊”和“旸谷”完全落入唐霖手中之后,谈判就没有必要了。卡尔伯上线后,他们很快与白逐带领的突击队取得了联系。突击队正顶着炮火逼近“空中一号”,联动爆破装置近在眼前。

飞行器绕着实验室外围转到另一边去,避过主武器系统扫描后悄悄潜入深空母舰发射塔台,亮着灯带的廊桥像一条长龙横亘在天宇中。漩涡状的发射底座突然震动了一下,廊桥的连接部位开始松动,间隙越来越大。飞行员报告:“廊桥松动,发射场正在脱离‘空中一号’实验室。检测到发射场动力系统内正在输送燃料,发动机运转,准备加速驶离!”

“他们想将发射场和实验室分开。”季垚说,“他们会用这两样东西做什么?”

“谁知道他们会拿着去干什么坏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出人质。”安全顾问说,“但是我们必须得想好要让他们在哪里降落才是最安全的。能够接收运输机降落的发射场并不多,而且主要的几个已经完全被叛军占领了。这群蛀虫平时沉默不语,现在重拳出击的动作还挺快。”

“他们快不了多久了。”季垚起身走向控制台,他把制服脱了换上作战服,“现在‘空中一号’和反恐特警组在哪个位置?”

全息投影浮升出投影池,卡尔伯自动计算出结果,并标出了“空中一号”的前进路线:“位于北大西洋,冰岛上空,往北偏移的速度变慢。但在未来的30分钟内,它暂时不会改变方向。”

季垚看着卡尔伯从“空中一号”和特警组的飞机上引出几条红线,分别在地球上找出对应点。季垚琢磨了一会儿那些线条,点了点手指:“北极。让他们在北极基地降落。”

*

一枚SF-7A导弹击中了公馆主楼,半边墙体塌了下去,露出内部的装饰,断裂烧焦的立柱突兀地立在强烈的探照灯灯光中。八架直升机持续不断地往地面开火,一排排冷杉和桧树挺起坚硬的身躯迎击子弹轰击,不少大树被拦腰截断,像一个被雷电击中的巨人般那样倒下了。树木是巨人,整棵树本身只是一片叶子,覆盖着苍白贫瘠的土地,河流则是叶脉。

埋藏在地下的干扰弹自动检测到炮火来袭,收起了保护伞,发射出去拦截飞弹。激烈的交火就这样开始了,等干扰弹全部发射完,装甲车从路上开过来,压过花园围墙大门冲进了公馆前庭宽阔开敞的草地里。大雪和冰冻封住了装甲车的外壳,让它看起来像是包裹着冰块的制作失败的糖果。

车上跳下穿着拿着枪的暴徒,他们穿着和反恐特警差不多的制服,臂章上露出一只拿着百合花的老鼠图案。飞扬的雪花里,远山隐隐约约露出单薄的轮廓,像一张拙劣的剪纸,贴在微微发紫的幕布上。

“清道夫”下车后立刻朝着公馆冲锋,他们踏过一片泥泞的草地,而这湿漉漉的园路上原本走过远道而来的客人,一道葡萄架子沿着弯弯曲曲的石板路一直通向灯火通明的门厅前。风吹来了浓重的火药味,也吹来了梅花的香气。更多的炮弹从头顶飞过去,以摧枯拉朽的气势推倒了屹立百年的簪缨侯爷公馆。

庭院中立着一尊雕塑,背着翅膀的大天使站在台座上,摊开手,低头面向地面上的人。他像是闭着眼睛在沉思,又像是注视着每一个仰望它的人。直升机降下高度,绕着雕塑转了一圈,雕塑露出它美丽宁静的脸庞,但另半张脸却已经被炸毁了,只剩下漆黑的烧灼痕迹。天使像在笑,又像在哭,它背上撕裂了两道巨大的伤口,而翅膀就是从这伤口中长出来的。

暴徒冲进了公馆,里面燃起了大火,门厅里的挂毯都掉落在了地上,正在火焰中噼啪作响。壁炉上摆着的清朝人偶散落一地,人偶躺在火光中,涂着脂粉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火舌从墙根蔓延到厅堂中部,宏伟的吊灯被击落了,砸在地板上砸出了一个深坑,像是什么远古的遗迹。壁画烧焦了,黑暗中只有明亮的火,荣耀和历史都在火中远去。

他们穿过一条稍窄的过道往后面跑去,过道两旁的墙壁光秃秃的,原本挂在这里的《雏菊与罂粟花》真迹已经被悄悄运走了。

通往地下实验室的电梯井被炸开,“清道夫”进入了实验室,但迎接他们的只有来自地底的寂静。灯光自动亮起来,实验室里一个人都没有,过道上停着几辆小叉车,各个分区实验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是空的。有人踩到了一张散落在地的纸,弯腰捡起来,看到纸上画了一些曲线,还有各种而样的公式。他不耐烦得皱皱眉,把纸头揉成一团扔开了。

他们搜寻了一阵,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也没有遇到攻击。带队的队长停下脚步,放下了手里的枪,他环视四周,纵横交错的走廊里只有灯带在无限延伸。冰凉的空气里混合着化学药剂、灰尘、消毒水的气味,荒凉得就像到了失落的文明之地。

击碎某扇封锁门后,“清道夫”闯进放着一台隧道舱的实验室里,打开舱门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撬开冷冻室的门后,雪柜里除了幽幽冒着的冷气一无所有。

“队长,实验室里是空的,所有东西都被搬走了,人员也全部撤走了,去向不明,没有找到地下出入口。”队员走进门后说道。

队长抬起眼皮看了眼报告的队员,没出声。他低头翻了翻一本拍纸簿,然后把簿子摔在地上,很显然他没从那上面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队长很快查看了房间,这儿足足有一个电影院那么大,左边是过道,右边是挂着各种各样牌子的门,每扇都需要复杂的身份验证。丢在休息区椅子和沙发上的有几件沾满药渍的白褂子,一面镜子被柜门挡起来了,地毯上有几个空的证件夹。

这样子活像是刚被强盗洗劫一空,但强盗明显不是他们这群人。队长端着枪在休息区转了转,捡起地上的衣服和证件夹看了看,又丢到一边。他拉开柜门,看到墙上镶着一面镜子,他站在镜子前思索了一会儿。难道是有人赶在他们前面就来这儿抢劫了吗?不太像。一定是公馆的主人提前撤走了这些研究员,然后一并把实验室和实验数据也给搬走了。

实验室下方一公里处传来爆破声,紧接着钻井机轰隆隆的声音就传开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引发警报,看来整座实验室都被抛弃了。钻井机在前三层防护门上开了可供一辆汽车进入的洞就停止了,“清道夫”们穿上生化防护服,戴好防护面具后进入了第四层封锁门,里面充斥着神经毒气、剧毒辐射物和易燃易爆的化学烟雾。

“‘鹈鹕’,里面怎么样?”队长站在环形栏杆后朝下面喊道,阵阵回音在四壁撞击,最后轻飘飘地消失了。

“我们进入了第四层防护门,这里面全是该死的毒气和放射性物质,好像是铀吧?防毒面具快不顶用了。”“鹈鹕”回答,“还剩下三道门,我们打算让计算机安全员帮忙了。”

“收到,注意安全。”队长说,他站在栏杆后面,往下看的时候只能看到黑糊糊的一个洞,电梯升降台刚才运人到了下面去,现在只有只有光秃秃的轨道立在旁边。

直升机在八角塔楼前面降落了,唐霖从飞机上走了下来。他穿着黑色的长衣,打开塔楼的门后走了进去,留下一队人守在楼顶。塔楼里面和它外表所表现出来的一样宁静,厚厚的雪盖在穹顶上。唐霖走下铺着厚地毯的楼梯,廊道里亮起了灯,窗户上倒映出他的身影。他步入空落落、发出回响的青铜室厅,厅内的角落里到处乱堆着书籍、拆下来的画框和插着枯花的花瓶。

帘子拉着,唐霖走进去,没有听到一点人声。室厅侧面的台阶下摆着大书桌,上面的东西还是原样摆放的,一面墙大小的书柜里放满了各种而样的书籍和手工艺品。唐霖踩着台阶走下去,看到桌上放着一本亨德里克·威廉·房龙的《宽容》。他把一张碟片从影碟机里取出来,发现这是自己寄给唐初的。唐霖把碟片放回去,按了播放键,音乐淌了出来。

唐霖打开卧室的门,里面耸立着一张空无一物的大床,就像一具石棺。挂镜悬在靠窗的桌台上方,冷不防一只乌鸦飞了起来,落在窗台上。唐初不在这里,房间是空的,也很冷。

床头的地板上掉着两根皮绳,床架上挂着一只手铐,一根鞭子绕起来放在抽屉里。唐霖在床下找到了一只箱子,打开后发现里面是没用完的针管和毒/品。他蹲在箱子前面,手里拿着枪。他盯着箱子里头的东西默不作声地看了很久。

有一根针管是用过的,但不知为什么没有扔掉。也许就是这一针毒品注射进身体里后,唐初就死了。唐霖默默地想着,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唐初把毒/品一针一针灌进身体,最后因此送了命?

他想不明白,这时他才发现唐初原来就是一个迷,他自以为完全抓住了她,却发现自己其实对她一无所知。唐霖翻着箱子,他想看看里面除了毒品还有什么东西。翻到底下后看到了一条亮闪闪的项链,沾了不少脏兮兮的天使粉。唐霖拎起链子,拍去粉尘后放在手心里,看到了那个钻石吊坠。这是唐初十八岁时收到的生日礼物,而正好是唐霖送给她的。

箱子底层的夹缝里有什么东西,唐霖撬开底板后看到两张照片掉了出来。他捡起来,一张是唐初十九岁时照片,她站在缠着蔷薇花的栅栏前拍照,光打在她发梢,脖子上戴着项链,后面的房屋中透出暖黄的灯光。年岁久远,照片有些模糊了,花叶的边缘都看不太清楚。另一张是路人角度拍的,唐初坐在窗台上听音乐,唐霁在修剪蔷薇花,唐霖端着梅子汤从台阶上走下来。

那时候应该是夏天,披满绿叶的树木散发出浓郁的气息,暖风从枝叶之中吹来。道旁树木的枝条依稀可见,雀鸟正竖起羽毛在细枝上栖息。

照片中和谐的景象让唐霖觉得是一场梦,一尘不染的时光只停留在薄薄的相片中。唐霖听到枪炮声,公馆已经被夷为平地,雪里只余下废墟。唐霖看着唐初的照片,他吻了她。

把照片和项链放进了口袋里,唐霖点燃了箱子里的毒品,然后站起身看着火苗越来越大,最后整个箱子都烧了起来。唐霖没去管它,转身离开了这里。卧室里的火光越来越亮,床单着火了,火势猛地增大,迅速席卷了房间,爬上天花板熊熊燃烧起来。唐霖沿着原路走上楼顶,直升机还在那里等他。

耳朵上别着的耳机响了两声,“清道夫”队长报告:“实验室搜查完毕,里面是空的,已经提前撤走了。”

唐霖默然了几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点点头,问:“卡尔伯主机呢?”

第七层防护门打开了,“鹈鹕”小队走了进去,灯光亮起来后他们看到的只有空掉的卡槽,和下方正在快速旋转的扭转仪。七层封锁门保护、藏匿在地下一千五百米、能抵抗核爆、连接着星河一级自动防御系统的地方,里面居然是空的。他们不免觉得诧异,按住对讲机说:“‘鹈鹕’小队报告,主机室里面什么都没有。”

唐霖站在风雪弥漫的楼顶,什么话都没说。唐初的卧室里着了火,眨眼功夫就烧到了外面,室厅陷入火海,一整条走廊都被点燃了。

“所有人员撤离。”唐霖说完后坐上直升机飞离了塔楼,公馆上方盘旋。

“鹈鹕”小队站在主机室里,他们往下看了看,扭转仪旋转时形成的引力使得任何物体能在上面漂浮。蓝莹莹的光线充斥着这片压抑的空间,扭转仪产生的漩涡令人晕眩,有种想要跳下去的欲望。紧接着,蓝莹莹的光线中央出现了一个红点,闪烁着,像是秒钟在走动。“鹈鹕”们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从地底传来,但当他们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冲击波轰塌了扭转仪,一股像雷神之锤的那样勇猛的力量瞬间把这儿全部炸碎了。

那些被安装在实验室的各个隐秘角落、通风管道、输水管道的定时炸弹像是得到了响应,纷纷从休眠状态醒来,红光闪烁了两下后就接二连三地爆炸了。大山颤动起来,山体由于遭受剧烈的冲击而从中间裂开,雪崩骤然来临,滚滚的巨石冲进山谷,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支撑公馆的悬臂也绑上了炸药,直接炸断了支柱,整幢房子立刻像塌掉的积木那样散架了。庞大的石块、墙体纷纷如流星沿着山脊滚落下去,冲天而起的雪雾和尘埃遮挡了飞行员的视线,他们不得不拉高。大天使雕像只用了几秒时间就被炸得粉碎,化作齑粉,成为拥挤的洪流中一粒小小的尘埃。

尚在实验室、主机室里的“清道夫”就这样被埋在了雪下。停在公馆门前雪地上的装甲车没来得及撤退,山体塌掉之后它们马上被埋进了巨石组成的坟墓中。

唐霖乘坐的直升机升高了些,斜斜地绕着八角塔楼转圈。出自大师之手的纳什雷金风格建筑已经完全淹没于火海,大火凶猛地与风雪搏斗,震动不止的山脉让塔楼率先倒塌下来。火焰在黑暗中异常醒目,大兴安岭的群山之中蓦地腾起星点的火光,如同恒星坠落在了这里。天空既在头顶,也在脚下。

爆炸持续了两分钟,尔后偃旗息鼓。地面上一切都被扫除干净了,簪缨侯爷的公馆不复存在,曾囚禁过唐初的牢笼也一并化作了一片洁白的雪原。什么都没有了,一切烟消云散。

在清点幸存人数时,唐霖接到另一通电话,里面的人告诉他:“白鹿岛搜查完毕,没有发现目标人物的踪影,那个律师似乎已经带着所有案卷和证据逃跑了。窖井里是空的,坐标仪不见踪影。”

“妈的到底是谁在通风报信!”唐霖怒火中烧,他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被点燃了,“炸沉那座岛。”

“收到。”

“长官,”坐在前面的将军转过身来,他头上的帽徽是一个长着鹿角的狼头,“接到通知,我们攻陷了太白山22号导弹发射基地,发射密码已修改。”

同时通讯指挥官发来文件,告知唐霖‘空中一号’里的数据已经提取完毕,安全技术员正在致力于修改全球范围内部署的星河超级计算机程序。他们已经黑入了交通管理局,北京、天津、河北、辽东地区地面交通瘫痪,同时控制了全城电力传输系统,正在逐个关闭各区配电。国家财政网络的密码正在破解中,可能还需要等待四十分钟才能真正进入。

最后一声轰响后,群山再次宁静下来。唐霖扶住机门往下看了看,飞机打着探照灯搜寻幸存者。他打开屏幕,看到“空中一号”正在挪威上空。戴着贝雷帽的将军问他:“现在怎么办?”

唐霖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空中一号”的移动轨迹,说:“发射反卫星导弹,打击目标‘空中一号’实验室。发射点:扬马延岛贝伦火山陆基发射场。太白山22号陆基发射场、叶卡捷琳娜号核潜艇待命。”

“发射反卫星导弹,打击目标‘空中一号’实验室。收到,长官!”将军转过身去拨通位于挪威海的扬马延岛贝伦火山陆基发射场电话,命令他们立刻发射打击目标为“空中一号”的导弹。

*

挪威海,扬马延岛贝伦火山,中国战略导弹发射基地。

基地指挥官在收到紧急行动电报并用核对器确认可靠后,从柜子里取出对应编号的导弹钥匙,在特别行动部队的保护下进入存储窖井。在窖井中他再次向指挥中心确认了电报内容,之后中央控制屏从顶上挂下来,4号井反卫星导弹立刻就进入了发射程序。输入密码后,预备点火需要十秒钟的时间。在地图上,“空中一号”实验室正在挪威上空往北飞去。

“5,4,3,2,1。”系统提示音说道,“4号井反卫星导弹发射,打击目标‘空中一号’,预计时间22分钟。”

井盖弹开后导弹笔直地升入天空,强大的推进器喷出明亮的火焰,持续上升,犹如深渊升起了太阳。被冰雪覆盖的大地震颤起来,滚滚浓烟溢出地表,四处散开,把不远处的洁白的火山锥掩映在烟尘背后。黑色的山体耸立在海岸线旁,一条条深深的沟壑仿佛是山脉的年轮,在这些沟壑中往往深藏着自然的秘密。地球只不过是一个死的历史片段,一层叠着一层,一页叠着一页。

*

符阳夏的电话铃带来了危机发生以来最令人惊慌的消息:“一枚反卫星导弹从扬马延岛发射场发射了,它是冲着‘空中一号’去的,只要击中就能让这个世界顶尖的实验室尸骨无存。”

季垚走到投影池前方,取下对讲机放在嘴边:“猎鹰突击队队长,请注意。有一枚导弹正从扬马延岛出发,朝着你们的方向而去。请注意避让,重复一遍,注意避让!”

“导弹还有多久击中‘空中一号’?”白逐一边命令开火一边大声吼道,她靠在壁板上,调出屏幕,“我没有收到导弹来袭的信息,也没有显示导弹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符阳夏比出手势,季垚立刻在投影池里看到了一个可怕的红点,它正离开地面直奔“空中一号”。季垚抬手放大钟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做比对,说:“导弹还有21分30秒到达。”

白逐发布了一级警戒,机舱里想起警报声,红色的警报灯开始旋转。白逐回到指挥台上,机翼猛地抬升,避过一枚飞弹,白逐歪了一下身子,说:“还有1200人没有救出来,他们还在‘空中一号’上!MCS的首席研究员也在上面,我们无法联络到他。请尽量拦截导弹争取时间,重复一遍,请尽量拦截导弹!”

“收到。”

季垚放下对讲机,伸手点开投影全屏幕显示,然后让通讯员把更多的数据显示在屏幕中。他挪开无关紧要的界面,伸手点在挪威海的位置,转了一个圈:“现在有没有正在这附近执行任务的空中飞行任务组?离这里最近的无人机机队发射点在哪里?快点,我需要北纬66度到75度范围内可以调动的联合部队动态监测图。”

很快有绿色的点散布在了北纬66°到75°的范围内,卡尔伯计算出了距离导弹位置最近、最有能力前去拦截的任务机组,用黄色标记显示出他们的位置。

“是从北极基地起飞的飞机,他们原本的任务是巡航北极圈以内的所有空域和海域,当然,仅限于适飞区。俄罗斯北部的广大区域都是禁飞区,他们不能从那里经过,必须绕开。”

季垚拿起话筒呼叫北极基地舰长,说:“我是前‘回溯计划’指挥官,我需要临时调用你的飞行中队,前往执行拦截反卫星导弹的任务。”

“我是舰长,我已经第一时间向‘极光中队’发送了紧急行动电报,他们马上就会确认。现在,您拥有对‘极光中队’的直接指挥权,北极基地的所有人员都愿意听您派遣。”

停顿了一秒后,季垚点点头:“谢谢你。”

他知道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他想等危机过去了再好好向舰长道谢。季垚这样想着,通讯员马上将他的频道转接到了极光中队,季垚按下了确认键,哔声过后显示“通话接入成功”。

巴芬湾上空,五架飞机正疾速掠过海面,浓浓的海雾里显露出一条模糊的光带,倏尔便像极光一样静谧地消失了。符衷的驾驶舱显示屏上跳出“EAM”的字样,他立刻接受了,在频道里说道:“这里是‘极光一号’,我收到了指挥中心发来的紧急行动电报。”

“这里是‘极光二号’,我确认。”

“安全识别码正确,核对密码正确,电报可信。”符衷说,他打开文件内容,“电报中让我们即刻前往拦截一枚从扬马延岛发射的反卫星导弹,坐标已发送至所有人导航仪。”

四架僚机依次确认,最后无人机回答:“星河已收到。”

符衷按照文件指令将飞行连线替换为一段新频道,然后他听到了出乎意料地听见了季垚的声音:“‘极光中队’,这里是‘回溯计划’指挥部,现在我对你们有直接指挥权。请你们立刻前往指定位置执行临时紧急任务。导弹已经发射了,目标是‘空中一号’,22分钟后就将击中目标。‘空中一号’上有1200名人质尚未救出,情况危急,情况危急!”

“极光一号收到,立刻前往执行任务。我们当中有一架无人机携带着高能激光武器,或许能够远程摧毁目标导弹。极光中队正在调整方向全速驶往指定地点,预估时间5分钟。”

符衷左右看了一眼僚机,说:“大伙,快点,我们有活干了。”

飞机迅速偏转机身调整方向,转了一个弯飞往另一条航线,关闭底部航照灯后一边加速一边倾斜着攀升高度,离开了海雾覆盖区,转眼就消失在黑天里。

季垚听出了“极光一号”是谁,他无论怎样都能辨认出符衷的声音。季垚抓紧了话筒,想说些什么,瞥眼看了看尚且不知情的符阳夏,他选择了什么也不说。他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的心跳,符衷的出现让他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奇妙的巧合,他们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联合在一起,而自己又变成了符衷的指挥官。

“8马赫。9马赫。10马赫。”飞机系统提示音说道,速度在三秒内已经加到了10马赫,他们经过的时候只能留下一条一闪即逝的光带,一阵风一样就过去了。

符衷不敢让速度太快,过快的速度意味着避让障碍物时会遇到更大的风险。他保持10马赫的速度飞行,他盯着导航仪上那个移动的光点,他这次才清楚地明白自己真的在与时间赛跑。

在飞行时的噪声中,符衷想着季垚,他总是在这样那样的时刻想起季垚,想起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梦。季垚又回来了,回到他身边,把手按在他手背上。符衷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勇气从他心里站了出来。季垚曾对他说要乘风破浪、不惧死亡,符衷在这时理解了这八个字的意义。在听到季垚的声音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除了季垚就无所追求了。

季垚对“极光中队”拥有直接指挥权,符衷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失去的东西回来了,季垚又成了指挥官,他们又在一起了。符衷愿意为季垚做任何事,他永远臣服在季垚的指挥权下。

“要是这事能成,我就穿超短裙加高跟鞋和丝袜。”季垚说,他盯着屏幕上的绿色光点。

符衷听到了这句话,他垂下眼睛看了眼通讯表,显示季垚只跟他一个人连了线。符衷微微地笑起来,眼里的光亮像有星星落在了里面。他注视着前方,看到天空,看到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说话算话,首长。”符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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