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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秘而不宣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72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何峦比陈巍整整高了一个头,他得弓着脖子才能和陈巍对视。何峦身材高瘦,紧凑而结实,虽然他不在作战部队服役,但他与一个真正的士兵没什么两样。他见着陈巍亲亲热热地打了招呼之后便和符衷一块把陈巍扶到行人站立区去,将背包往浆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上拨了拨,笑道:“你为什么拄着拐杖,巍巍?咱们不是刚打过电话,你说你一切都好吗?”

陈巍被他说得浑身不自在起来,涨红了脸出声争辩:“没有的事,不打紧。就是豁了条口子,我敢说任谁都会遇上这种小麻烦的!”

接着他马上又连珠炮似的吐出了一大堆话,也不管人家要不要听。陈巍的脸颊红红白白地变化着,一群人站在遮雨棚下面等着剩下的半截路亮起绿灯来。陈巍把拐杖撑在腋窝下边,转过脸去对着何峦说个不停,但对方并未打断他。两人当了两三年的同居室友,陈巍有话就往何峦那儿倒,他晶莹的黑眼睛里有一种兴高采烈、无所顾忌的神态。

陈巍出人意料地撑起手肘碰了碰何峦,问他:“你怎么在这里?你家住在这一片吗?”

“我来给我妈买点东西。”何峦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语气很轻松,“她想吃枣子,我专程来这边给她买回去。”

说着他抬手掀了掀帽子的边缘,但并没有把它摘下来。何峦的头与他的身躯匀称地组合在一起,帽子下方露出他一头短短的、略微蜷曲的乌发来。陈巍看他的牛仔衣外套开着扣子,好心帮他掩上了衣襟御寒,斟酌了一会儿后问道:“你好久没有住公寓了,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何峦把装有枣子的口袋挂在手腕上,凉风吹得他搓了搓手,说:“她挺好的,最近胃口不错,人也精神了不少,医生说有治愈的可能。不用担心我,巍巍,过阵子我就回去了。”

“那祝你妈妈早日康复。”陈巍双手握住何峦,他的手可比何峦暖和多了,像一只小火炉,“你早点回公寓,我一个人住着老想你了,你要是回来了我天天买宵夜给你吃。”

他冲何峦眨眨眼睛,这双眼睛对何峦来说是那么普通,而又那么的与众不同。何峦很高兴,笑着看了看围在陈巍身边的符衷几人:“你今天和朋友来这里玩?”

陈巍忙把自己的三个伙伴招过来,单独勾着符衷的脖子狠狠往下压了压,单脚在地上蹦了一下,拍着符衷的胸口对何峦说:“这个人请我们出来吃烧烤!你要和我们一起吗?人多热闹。”

“不了,”何峦摇头,他先伸手与几个人握了手,再和他们拥抱当作见面礼,“我要把枣子给我妈带回去。今天见到你们很高兴,改天再约。”

绿灯的光照了过来,车流定在了停止线后面。何峦扶着陈巍过了马路,站在人行道的栏杆旁告别了陈巍四人,系好外套纽扣后沿着种有杜英的砖石路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他坐了几站公交,在稍显偏僻的郊区下了车,穿过拥挤的街市后转进没有路灯的小巷里。小巷的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准是骑手们最讨厌的一种。两边是水泥铺砌的排水沟,里面堆满了正在腐烂的梧桐叶。

他推开独立的院门,门前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据说这棵树在这一片还没开发的时候就站在这儿了。梧桐庞大的树冠遮蔽着围墙内的院子,同时也遮蔽着攀援在木架上的葡萄藤、木香和牵牛花。女房东是个满头银发的寡妇,院子里的花草就是她伺弄的,她老是戴着一架小小的夹鼻眼镜,羊毛绒线裙外面紧紧地绑着束腰。

何峦进门的时候女房东正坐在落光了叶片的葡萄藤下出神地望着围墙的墙头,她害了迎风流泪的毛病,一双眼睛总是湿漉漉的。何峦给她打了招呼,然后穿过葡萄架子走上修在屋外的楼梯。

他的家在这座独栋院落的第二层,楼下是房东宴请宾客的厅堂,楼上是老太太一个人的卧房和休息室。何峦把枣子放在厨房里还没来得及清洗,首先穿过两道门去了母亲的卧室。当他步入空落落的、垂挂着水红色羊绒窗帘的房间时立刻响起了一种回音——房间里铺着老式的木地板,一走动就会发出响声。这响声惊动了躺在床上的女人,她努力睁开凹陷的双眼来。

何峦打开了卧房里的灯,来到母亲床边轻声对他说:“妈,我给你买枣子回来了,”

母亲扭了一下脖子,冲何峦很淡很淡地笑了笑,死气沉沉的眼里好不容易才露出了一丝光亮。她一直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药物抑制了她的感官,整个人提不起半点力气。往常,她有一副结实健壮的体格,工作、家务样样拿手,但现在恐怕连跳蚤的腿都掐不断了!被羊绒帘子遮住的玻璃窗外传来悉悉簌簌的风声,秋天正在打趣那棵凄凉的老梧桐树。

见母亲还有意识,何峦心里松了口气。他给母亲掖了掖被角,回头走到厨房去洗刚买来的新鲜枣子。母亲平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随即她就听见了自己均匀、时断时续的呼吸,两片薄薄的嘴唇感受到了从胸腔里呼出来的热气。她已经病入膏肓了,她自己知道这一点,没人会比自个儿更了解自个儿了。所以她选择了从医院回来,为此她还显得挺高兴。

“枣子洗好了。”何峦说,他捧着装满枣子的瓷碗走进来,却没听见应答。

母亲又闭上了眼睛,即使开着灯她也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睡着了。何峦将瓷碗放在床头柜上,挨着床沿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她。窗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在空荡荡的家里钻来钻去,然后毫不留情地抛下这一处地方又钻到下一户人家里去了。何峦给父亲打了电话,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他把手机按灭了塞回衣兜里。

父亲行踪不定,有时候在家躺在简易床上呼呼大睡一整天,有时候家里一整天都看不见他。每回父亲回来时必定是醉醺醺地倒在简易床上昏天黑地地睡起来,在母亲病重之后他在家的时间就更少了。父亲从不过问家事,也不过问何峦这个人,仿佛他早就把这些人抛下了,这座院落不过他喝醉酒之后临时的歇脚之处。好在他喝酒之后不闹事,总算没让房东太太把他们赶出去。

简易床摆在阳台上,父亲在这张折叠床上待过的时间最长。他从不进卧房,也不会去看母亲一眼。何峦打扫屋子的时候狠狠踹了那张床一脚,把它踹到了阳台的角落里去。

何峦去厨房给自己弄了晚饭,将中午的饭菜热过之后将就着吃了一点。做完家务后母亲已睡熟许久了,他掩上母亲的卧室门,打开自己的房间走进去,拉开椅子在堆满了书本、文件资料的一张台子前坐下来。何峦将几张纸按顺序理好,清理出四四方方的一块空地,将电脑放了上去。他浏览了一下网页,然后打开文档开始写起今天的更新来。

*

季垚和朋友们去了一家中餐厅吃饭,魏山华给季垚发了消息,说他要迟一些才到。季垚让桌上的人各自点了菜,等了十分钟后才见魏山华沿着楼梯走了上来,在季垚旁边给他预留出来的位置上坐好。季垚给他倒了一杯酒放到面前去,魏山华捏着酒杯冲他神神秘秘地笑了一笑,说:“三土,我看到你的人开车接他兄弟出去了。”

“我的什么人?什么人是我的?”季垚晃着杯子里酒水将它们调匀,显而易见地皱了皱眉,看几个服务生托着冷盘碟子走过来摆在桌上。

魏山华疑惑地撇了下眼梢,将手摊开在桌面上点了点:“就是符上尉。你说说,难道符上尉不是你的人?”

季垚这下听明白了,不过他马上立了眉毛:“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知道了,你这个混蛋,原来你是去跟踪人家了。难怪你居然迟到了十分钟,这对时间局的任何一位成员来说都是个重大失误,我将会在集会的时候对你进行通报批评!”

“怎么会有这种事,你他妈每天都在想什么?”山花给自己倒上新的一杯酒,扭过身子盯着季垚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为什么一说起符上尉你就坐不住了?听着,三土,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赶紧给我停下你脑子里的幻想!我就是从办公室回公寓的路上看见他了而已!”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他开着一辆白色的跑车接着他一位腿脚不便的朋友一起出门去了。”魏山华描述道,“大概是在五公寓的停车场里,符上尉穿着一件带帽子的防风上衣、白绸缎斜领衬衫和黑色的窄管长裤。他的那辆车我在指挥部大门前看到过,你上回是不是也是从那辆车里下来的?”

“老天,你一眼就把人家身上穿着什么衣服都给看明白了?你要是去做警方的目击证人那绝对能十分钟之内破案了。”季垚有些醺醺地眯着眼睛看他,“那个腿脚不便的朋友是谁?”

魏山华想了想:“从五公寓下来的,我不认识。他没有符上尉长得高,矮了将近十厘米。头发乌黑乌黑的,又多又密,背着一个印着红衣服蜡笔小新的橘黄色帆布包。”

他越说就让季垚的酒越清醒:“我知道是谁了,那家伙我也见过。”

“他怎么了?”

“没什么。”季垚搪塞了一句,喝掉杯子里剩下的酒,提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到碗里闷头吃起来。砂锅里煨着滚烫的猴头菌炖鸡汤,金黄稠浓的汤水不住地往外散发香气。

桌上几个人欢快地聊着天,服务生此时已经上完了菜,季垚默不作声地把每个盘子里的菜都尝了一遍。他一边喝着烫嘴的汤一边想着符衷,吃饭的时候最容易想起他,因为符衷曾亲手给他做了一顿晚饭。那顿饭的味道和香气一直在他心间徘徊,就算此时鲜浓的炖鸡汤也比不上那天符衷炒的土豆丝美味。

他想着想着就入了神,周围的喧闹声忽然都闯不进他的耳朵了。他坐在整张桌子的首位,今天请客吃饭的人是他,但这位东道主此时一言不发地只顾着想自己心里的符上尉去了。他看起来理智、果决、沉稳,比实际年龄要老练得多,但他至今还没有近过爱情,对这种男人之间的关系既害怕又神往。像他这样讳莫如深、事事都在肚子里做文章的人,全北京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魏山华见他不作一声,以为他心情欠佳,上前去拍了拍他的手臂,但季垚没理他,显然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抽身了。魏山华又拍了他几下,喊了两声“三土”,季垚这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回事儿?大伙儿都在聊天,你这个坐庄的怎么不说话?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讲给我们听听,这一张桌上都是咱们的好朋友,鬼点子多着呢!”

季垚抿着唇思考了半晌,他顶了一下嘴唇,摆出公事公办的神态叠起双手,对魏山华说:“我问你一个问题。我一看见别人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心里头就不舒坦。这正常吗?”

“这个问题应该找心理专家来问一问了。”魏山华勉为其难地歪了一下脖子,“不如你举个例子?我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你做不到的事。”

“我有一个朋友——”

“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季垚怒视着他:“当然不是,就是我的朋友!”

魏山华不吭声了,季垚继续讲起了符衷和自己的故事,他很有心思地编造了一出好戏,只不过他的故事主人公不是自己,而是拿陈巍做了工具人。说完后季垚等待着魏山华开口,他抬起眼睛扫了围桌而坐的人一圈,这些人多半与他军职相当。时间局禁止官职相差悬殊的人私下聚会。季垚扣着手指,心里把符衷想个不停,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他抓过来放在身边一块儿吃饭。

然而符衷还是个尉官,说不定他马上就要升校官了,但跟季垚比起来还不是能随意私下聚会的人。他们得遵守时间局的规矩,提防着内部调查科的鲨鱼们,否则他们的舒心日子就该到头了。

“我觉得你这是在吃醋。”魏山华在深思熟虑后做出总结了,显然他做出这个总结时花费了极大的勇气和信心。

“?”季垚学符衷说话,“你脑子有泡?”

“魏中校,开瓶器借一下。”喧闹中一条人影移了过来,停在魏山华旁边。他的声音有种特殊的魔力,直接穿过哄笑声钻进了魏山华的耳朵里,好像就是冲着他来的。

林城从服务生手里将酒盘接过去,一杯一杯给他们上了龙舌兰酒,配着一碟盐巴还有几个切开的胖柠檬。做完这些后他走回到魏山华身边去,拿起了桌上那个开瓶器朝他晃了晃。魏山华认得林城,他们是老相识了,林城那双素来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出人意料地露出了喜不自胜的神情。

魏山华正惊讶于居然能在这儿偶遇林城,旋即他就大笑起来,两人笑盈盈地面对着说了几句话。魏山华待人接物富有魅力、富有风度,他习惯于在人前表现自己,表现得精神抖擞。

他们往来了三五句后就分开了,林城给季垚和其他一桌子的长官们弯腰行了礼,捏着开瓶器从过道上往灯火灿然的另一头走去了。季垚的饭局还在继续,魏山华喝着龙舌兰酒,端起酒杯后摸到底下有张小纸条。他蹙紧了毛茸茸的双眉将纸条揭下来摊开,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字:别吓到了季首长。

林城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把开瓶器甩在桌上,他侧身坐进椅子里,朝给他端菜来的服务生礼貌地笑了笑。林城坐在离魏山华不远的地方,在偏内的西餐厅里,所以一行人暂时没有注意到他。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朗姆酒,用白帕子擦了擦酒瓶口后再将它放到一边去。他一抬眼就能看见季垚宴请的那桌军官们,也能看见魏山华热情洋溢、魁梧壮实的侧影。

看到纸条上的字后魏山华并未出声,他泰然自若地收好纸条塞进衣袖里。而季垚正全神贯注地解决着桌上的饭菜,没有注意到魏山华的动作。

“我手上沾了点油渍,去趟卫生间。”魏山华对季垚说,季垚没过问他,只是点了点头。

卫生间在隐秘的隔门后面,魏山华走进去的时候林城已经在镜子前洗手了。他看到镜子里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笑了笑说:“长官好。”

魏山华同样上前去洗手,蓝色的眼睛藏在淡色的眉毛下,他低头看着水流冲过手心,问:“你写给我的纸条是什么意思?”

林城甩去手上的水珠,放到烘干机下面吹了吹,转过身来靠着洗手台。他也不怕等会儿会有人进来,年轻而放肆的目光直盯着魏中校,抬头说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

魏山华有着非凡的洞察力,知道他话里有话:“我刚才说了什么过分的吗?”

“过不过分得要听的人说了算。”林城故意撇开视线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季垚刚才都被你吓坏了,而你这个呆瓜还不知道,你的这双锐目都看哪里去了?”

“尽会唬人。”魏山华烘干了手,笑着揄扬他,“你是学心理学的,你应该去开导一下季垚,他最近被什么人弄得魂不守舍的。”

“那这又是另外一件事了。”林城说,“可要额外付钱才能让我去做季垚的心理医生。”

林城长得清瘦、修长,穿着细腰身的斜襟外套,细褶亚麻布衬衫出自荷兰的品牌大师之手,外套的翻领就像歌剧演员那样漂亮,考究的衣着让他与外头典雅的西餐厅相得益彰。林城的手上戴着一枚令人琢磨不透的戒指,而这枚戒指只有在他离开时间局的时候才会戴上。他在时间局里穿着不起眼儿的作训服,但不能否认人人都讲究打扮。

魏山华喜欢他的穿着,打算再多与他待一会儿,于是快活而庄重地眨了眨眼睛:“我们来玩个游戏。你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林城沉默了一阵,盯了中校蓝色的眼睛好半晌才开口:“你在想我们应该趁着这个没人的空当亲个嘴儿。”

魏山华愣在了原地,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林城就志在必得那般嗤笑了一声,背过身去准备离开了。魏山华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到隔间里去,关上门板后扣着他的手指接起吻来。林城紧搂着魏山华的脖子,背靠着高高的门板和中校亲密地交换着体液。他们已经保持这种隐秘的关系很久了,表面上他们是中校和上尉,但这也确实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障壁。

直到吻够了、深知再这样下去要被季垚抓住了,两人才清洗了手和嘴唇,一前一后走出了卫生间。魏山华的嘴唇被林城吮得艳红,他用冷水清洗了好几遍才让它看起来正常。林城走到外间去付了自己的饭钱,见魏山华走过来后就把那瓶朗姆酒送给了他。

林城手上搭着麂皮外套,语气平淡地和魏山华说了再见,然后大步走出了餐厅。外面停着一辆奔驰,林城披上外套防风,拉开后车座侧身坐了进去,奔驰很快就开走了。

“山花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季垚看着手机瞥了他一眼。

魏山华笑了笑,将朗姆酒放在桌上。坐在季垚左手边的霍牧银上校问他:“哪来的酒?”

“顺手拿的。”魏山华解释说,把龙舌兰酒推到了一边去。

季垚放下手机,趴在桌上数酒杯里的泡泡,光在酒水里折射,在他眼睛旁涂着一点琥珀色。他不说话,抬着一根手指沿酒杯滑动。暖气烘得季垚昏昏欲睡,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忽然想起符衷和陈巍一起出去,也许他们正在自己看不到的娱乐天堂里快活呢。他突然痛恨起时间局的规定来。季垚拿起切开了的柠檬狠狠咬了一口,酸得发苦了,他直把愤懑往肚子里咽。

*

符衷往烤锅里放了几块嫩肉,立刻冒出了滋滋的响声。他一个人伺候着一大桌食材,其他几个人尽在聊天、你推我搡。符衷觉得这样也很好,就让他们聊去吧,省的打扰到自己想念季垚。他和季垚的交往给他留下的印象是支离破碎、五花八门的,他们没有哪一天是形影不离地度过的。同时那些印象也是泾渭分明的,从极好的到极坏的,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是八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小七,你这次参加的‘回溯计划’任务时长是多少?”

符衷咳了两声,把调料罐盖上,挥手散了散油烟,说:“不知道,上面没有明确说到底有多久。他们的意思是不管要耗费多少时间,只有完成了任务之后才能返航。”

老大撬开了第二瓶啤酒,给除了符衷之外的每个人都倒上了一点,忧心忡忡地看了符衷一眼,问:“那这意思是不完成任务就别想回来了?要是有什么意外或者难搞的事情呢?”

“闭嘴!尽知道说些不吉利的话!”陈巍推了推老大的后脑勺,“你要去看看‘回溯计划’任务组里都是些什么人!光是名单列出来一看就让人觉得我们赢定了,走着瞧吧。”

符衷一边笑一边擦了擦被调料刺激之后产生的眼泪。八胖喝了口酒,夹了一块熟透的牛肉在麻酱里滚了滚,接着又有了个馊主意:“咱们打个赌怎样,就赌这次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

“赌注?”

“七哥未来十年的单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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