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垚做着乱梦,尽管已经半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没从“回溯计划”里走出来。他梦到龙王、熊熊燃烧的大火、在头顶穿梭的炮弹、伤兵们的鲜血、腐烂的伤口,那些画面像是被割碎了,不停地闪闪烁烁,最后又变成了唐霁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他们在火舌喷涌、烟雾弥漫的小仓库里搏斗......
放在枕头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符衷立刻按掉了,他看了看时钟,早晨六点半。天还黑着,不过已经微微泛着惨白色,通往阳台的移门前拉着半边高高的帘子,窗框的影子照在对面的墙壁上。符衷扭头看着睡在另一边的季垚,发觉他紧皱着眉头,看起来睡梦中过得并不好。
符衷把手伸出来想去摸摸他的额头,刚触碰到他的皮肤时,季垚立刻睁开眼睛,翻身跨过腿去把符衷压得死死的,再掐住他的脖子,眨眼就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把枪来。
“是我,宝贝,是我。”符衷被他掐着脖子按在枕头上动弹不得,说话时不得不仰着下巴,“别紧张,亲爱的,这儿什么都没有,别开枪。”
季垚盯着他大口喘气,身上渗出了汗珠,心脏用一种想要脱离束缚的叛逆般狂跳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心力衰竭而死去。他好容易才从乱梦里挣脱,明白过来自己此时的处境。黑夜行将结束,太阳正酝酿着无坚不摧的气势准备从东方喷薄而出。季垚缓过神来,松开手,把枪扔到地毯上去,疲倦地俯下身把符衷抱住,埋首于他颈间。
符衷觉得脖子一松,出气匀畅了一点。他侧过头咳嗽了几声,双手却自然地环住季垚的背,轻轻拍着他。这是季垚的肌肉记忆,一种潜意识里的自我防范机制,这危险的条件反射救过他很多次。季垚埋在符衷脖颈边上不作声,符衷只能听见他喘气的声音,渐渐变得悠长、平静了。符衷轻轻帮他揩去额头的鬓边的汗水,就这样默默地守着他。
“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季垚过了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道,听起来像是梦话。
“做早饭。”符衷回答,“吃过早饭咱们就到时间局去。今天还要去见主席呢,你忘了?”
季垚亲亲他的脖子和锁骨,再胡乱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眯着眼睛笑道:“早安。”
符衷抬起手指点点季垚左边胸口上的一颗小小的红痣,这颗痣上边覆盖着一个鲜红的吻痕,符衷用拇指摩挲着它,看着季垚的眼睛回答:“早安。”
人影忽然向他靠过来,符衷还没反应过来就先热了耳朵,撇着眉毛一动不动地躺在枕头上。季垚吻了他眉边的痣,符衷惊喜地眨了眨眼睛,心头怦怦直跳。随后季垚从他身上翻下去,坐在掀乱了的被褥里把手指伸进头发,往后理了理。符衷坐起来把腰带绑好,瞟了眼时钟,说:“你再躺会儿,我七点钟来叫你。”
季垚却从床上一跃而起,站在厚软的地毯上掩好敞开的睡衣,将衣襟掖进腰里:“床上没你我睡不着。今天是个大日子,我得多花点时间来准备。就这么办,士兵,做早饭是你的任务。”
“收到,长官。”符衷乐滋滋地回答,穿好鞋子马上迈着士兵的步伐走到外面去。小七听到动静后立刻从窝里爬起来,摇着尾巴跟符衷走进厨房。
星河自动拉开了客厅大阳台的窗帘,远处高楼上的灯光如同荧荧小火漂浮在阑珊的夜色里。到处都静悄悄的,于是可以眺望到很远的地方,海事局的牌子被炸毁了,现在临时马马虎虎地搭起了一架风旗。在群鸟高飞的地方,一缕曙光正被鸫鸟的翅膀轻挑着往混沌沌、黑乎乎的地方袭来,紧接着便能看清一排排的电线杆,周遭的事物都在渐渐廓清。
季垚事先把两人的衣服都熨好,吃过放了枫糖和干花的桂花圆子之后就换好衣服,带着小七和狐狸出门了。昨天他们酣畅淋漓地进行了一场情事,年轻人的血气是可怕的,更何况是积压了八个月的寂寞和渴望。不过他们谁也没喊累,神采焕发的样子仿佛脱了衣服还能再来三百回合。
坐在车上前往人民大会堂时,天气晴朗、寒冷,手里的咖啡是滚烫、浓香的。车队是国务院专派的,前头插着国旗。季垚看着大路两旁奔腾而出的景色,转眼就急遽后退,无影无踪了。忧伤的白雪覆盖着整齐、洁净的行道树和长长的绿篱,一幢幢屋宇也覆在厚厚的积雪之下。他一想到即将出席一个非比寻常的典礼,立刻精神抖擞起来。
九点一刻,车队缓缓驶入广场西路,采访又开始了,镁光灯又开始闪亮了。当季垚从车上下来后,他要经过的那条路被一群摄影记者和新闻记者挤得水泄不通,人们全都急急忙忙、激动地想要和他握手,四面八方的声音都在问着同一件事。摄像机的闪光照得季垚眼睛发花,他的照片也将随之在全世界的广告屏上循环出现。新闻记者把话筒簇拥在他身前,抛出一个个问题,语气像军人那样急速,活像是在审讯犯人。
直到走过了媒体停止线,进入金碧辉煌、巍峨雄伟的正厅时才清净下来,厅堂的气派令人叹为观止。主席站在巨幅挂画前接见了包括季垚和符衷在内应邀出席招待会的十名代表,高衍文作为MCS首席研究员赫然在列。主席和他们一一握手,轻拍他们的肩膀,致以亲切问候,并同大家合影留恋。
招待会上,主席赞扬了“回溯计划”任务组临危受命、英勇无畏的英雄壮举,并对在执行任务期间牺牲的同胞致以哀思。主席称“你们优秀的军事素养、进步的科研眼光、高尚的自我牺牲精神不仅拯救了‘回溯计划’任务组,还拯救了全世界数十亿人。因此授予你们‘光荣任务组’、‘英雄团队’的称号是当之无愧的。”。
季垚上台发表了讲话,他提到:“今天我们将感谢无数执行员、军人、科研人员、情报人员、辅助工作人员不知疲倦地工作,互相信任、互相配合,才有了这项成就。我感谢这些跟随任务组执行这项行动的人,今天的成就将会是职业素养、人道主义和无可匹敌的勇气的明证。作为地球的子民,我们绝不允许自身生存受到威胁,尤其是在还没有完善的外星移民技术下。”
“时间局会继续探索宇宙的奥秘,在危机来临时,我们定当奋斗到底。我们会睁开眼睛真实地面对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用清醒的目光看待我们的未来。祖先点亮了文明,而我们必将开启伟大的未来时代,我们在阳光普照的大路上前行。人类应当远征,一如当初祖先远征而来。”
“春天即将来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并不惋惜。在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里,我们终于可以对黑洞危机在那过去的33年里给予我们的恐慌、痛苦、折磨说:人类不死,永远坚强。”
紧接着便是经久不息的掌声,当季垚徐步向主席走去,然后对大家鞠躬致意时,观礼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符衷站在靠前的位置,他看着季垚站在明亮的灯光下讲话,身后的墙壁前插着鲜红的国旗。他的五官和神采都像旗帜那样鲜艳,让人浑身充满力量,有一种归属感。
符衷觉得这样看着他就很好,他受万人景仰、光芒万丈,而自己有幸拥有他。
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一个有前途的国家不能没有先锋。
午宴过后就是记者见面会,持续了两小时。下午四时三刻,一行人离开大会堂,乘坐时间局的专车返回。季垚坐在车上,靠着座椅,斜撑额头揉了揉,闭上眼睛小憩。一天下来已经把他的精力耗干净了,对付那么多高官和媒体让他心力交瘁,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符衷和他同坐一辆车,小七乖顺地待在后座一动不动,今天它和狐狸一道接受了采访,“犬狐英雄”屡登热搜。
桌上摊着日志本,一页纸翻了过去。林仪风坐在中央大楼的局长办公室里,面前正是行军日志本。他停下了翻动纸页的手,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一个总指挥,一个总督察,一个副指挥。季垚托着军官帽站在最前面,后边分别站着符衷和霍牧银。霍牧银是二级执行指挥官,在崔裕顷一派被抓捕处置后,他就充当“回溯计划”的副指挥。
林仪风锐利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了一遍,扣起双手,说:“一个秘密任务,交换人质,与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旅行者达成协议。这真是个好故事。我能听听这个协议的细节吗?”
季垚默然了几秒,余光里看到一簇艳红的晚霞在办公室的窗户上跳跃,像是龙王的眼睛。静谧中,季垚回答:“我很荣幸,祖国这么看重我。旅行者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只要他把曾经偷来的东西还给原主人,那么就会结束我们的危机。”
“噢,原来如此。”林仪风点点头,“崔裕顷的事怎么解释?”
符衷回答:“崔裕顷违反《时间局赏罚条例》第二章 第356条和第二章第401条,在未确认总指挥官死亡的情况下妄图兵变夺权。”
林仪风压了一下唇角,赞同地点点头:“那么事实就是这样吗?”
“是的,局长,事实就如日志本所写的那样。不管真相如何,您眼前的就是真相。”
桌上有三本摊开的日志,林仪风盯着面前的三人看了一会儿,屋内鸦雀无声。他低头又翻了几页,比对三本日志,一直到最后一页。林仪风默不作声地停顿了半晌,然后合上日志,站起身来朝季垚伸出手:“确实,我们选择的就是真相。”
季垚和他握了手,接着三人便离开了办公室。林仪风坐在暮色里,把手放在唇边,垂首沉思。一缕斜阳照射着半寸窗棂,雀鸟偶尔在窗台上歇脚,伸着脖子往里头探望几眼就展翅飞走了。天空是一片雾蒙蒙的紫色,在稍远些的地方,光线汇聚成一个亮点,一绺一绺凝然不动的薄云就像蘸水的胭脂。
林仪风扭头凝视着窗外倾斜的天空,不置一言。然后他回过头来,把桌上的日志本整理好,看着它黑色的封面。上头烫着雄鹰巨树的徽章,巨树下方则印着“EDGA”。林仪风拿着日志本走到办公桌旁的壁柜前,将它们放了进去,和其他的行军日志本放在一起,之后锁好柜门。
执行员宿舍里,班笛中士站在柜子前收拾东西,他的室友尤津旸上士把床铺好,问:“你觉得局长会相信咱们那个故事吗?”
班笛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他把一个罐子塞进背包里:“不知道。”
尤津旸低头拉开床下的抽屉,蹲下身哗啦啦地翻动放在里头的杂物:“如果他相信,我今晚就去喝个烂醉。”
班笛关上柜门,把背包扔在椅子旁边,叉开腿坐在床沿,背对着夕阳撬开了一听黑啤酒喝起来。尤津旸倒掉了抽屉里的杂物,去洗了手,出来后就在班笛对面坐下。两人面面相对着,谁也不说话,班笛甩手扔给他另一罐啤酒。尤津旸拔掉拉环,默契地和班笛碰了碰:“敬光明。”
“敬光明。”班笛说,日暮的霞光照在他们的房间里,处处光华熠熠。
符衷和季垚边走边谈,下到车库,走出电梯时看到等候台上站着一个人影,林城裹着一件粗呢大衣站在上头朝他招手。符衷踩了下鞋跟,季垚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我去把车开出来。”
看着季垚走开了符衷才朝林城小跑过去,林城现在离了轮椅,人还是轻飘飘的,眉眼寡淡,长得很像林仪风。林城提着电脑箱,脖子上裹着一条花呢大围巾,他就缩在围巾里,差点把头给淹没了。符衷走上矮矮的等候台,抬手在林城后脑勺拍了一下当打招呼。林城跺了两下脚,打了个哆嗦,呼出一口气,问:“怎么样?我爸信不信那故事?”
“看样子应该信了吧?”符衷点点头,把手插在衣兜里,往车库另一边看了看,“毕竟真相是被选择出来的。”
“这就对了,改日志可花了我不少时间。”
“你想好了没有接下来?是转到信息安全部去还是国家安全局?还是留下来继续当执行员?”
林城缩了两下脖子,天气冷得一说话就哈出白雾:“国安局吧,我不想待在黑客黑名单上了。想想,符狗,曾经在黑名单上高高挂着的人这下去制定黑名单了,哈哈,那一定很精彩。”
符衷跟着笑起来,又说:“你的侧写能力还能帮你打通一条成为审讯专家或者谈判专家的道路。你前途无量,六弟。”
林城嘿嘿一笑,踮起脚尖看了看车库那头,拍了下符衷的手臂:“咱们现在不出发吗?CUBL总部里还有一群人在等着咱们呢。”
“别急。”符衷拢了一下大衣,“等会儿季首长会把车开过来的,然后我们就出发。”
“噢,天哪。”林城那一瞬间紧张起来,不自然地瞪着眼睛,活像一只惊骇的乌鸦,“你让首长当司机?”
此时白色的Porsche从贴着标志的路上开过来,停在等候台前,季垚降下车窗,林城马上立正:“长官好。”
“现在可以上车了吗?”季垚问。
符衷点点头,季垚伸出手指指着林城:“特聘侧写专家跟我们一起走吧,顺路。”
“我可以摸您的狐狸和狗吗?”
“当然,只要你没涂那熏死人的护手霜就行。”季垚说,他晃了晃手指,“你没涂吧?”
林城忙抬起手闻了闻,味道不是很大:“没有,长官,牛奶味的。”
“老远都闻到一股奶味。”季垚把手收回去,“上车,时间不多了。”
林城用他那对深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茫然地盯着季垚,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用手拍了拍,检查领口有没有捂严实。他把粗呢外套的牛角扣再扣上了一颗,季垚见他这样,以为他是在为衣着忧心忡忡。
“别担心,中尉,这不是政治局常委会议,这只是咱们一群老熟人之间的讨论会,你穿睡衣也没人管你。来吧,中尉,后面给你留出了位置。咱们还有狗和狐狸,你可以和它们一起玩。”
小七在后座汪汪叫了两声,林城犹豫了两秒,拉紧围巾上了车。符衷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林城坐在后面摸小七的头,狐狸朝他喑哑、低沉地狺狺怪叫。季垚开着车驶出大门,往与平日相反的方向开去。在路口等红灯时,林城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坐上这辆车:“长官,您叫我去CUBL总部干什么?”
季垚没说话,符衷替他回答:“借你的侧写能力用一用。管晚饭,会议结束后我们就亲自把你送回家,想吃什么夜宵就跟我说。”
林城这下满意地抬起眉毛,安静地靠在座椅上搭着小七的背,脸上挂着喜悦、亲切又光彩照人的笑容。狐狸蹲在狼犬旁边,滴溜着琥珀色的大眼睛盯着林城看个不停。小七抬起一只爪子拍了拍狐狸的头,林城笑着朝狐狸伸出手,狐狸却怪叫一声别开脸钻到后面去了。
符衷和季垚坐在前边低声交谈,没注意后面的情况。季垚闲聊之中扫了一眼后视镜,见林城浑身僵硬地坐在后面,紧张兮兮地托着下巴看窗外梧桐夹道的林荫路。从时间局赶到CUBL总部需要半小时,从希尔顿酒店到实验室的那段路是最漂亮的。实验室坐落在一片土耳其式的庄园中,林木深深,曲径通幽,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好去处。
实验室的建筑与古朴的庄园风格迥异,但它现代化、深色、内敛的外墙却让人倍感亲切。花岗岩堆砌的喷泉已经荒芜许久,宽广的庭院旁柏树成荫,一座座落满大雪的黄铜雕塑跻身其间。
暮色四合,建筑物的玻璃墙内露出一星灯光,而花园的荫蔽处早早地便华灯灿然了。季垚把车停在早先预定好的位置,林城提着箱子下去,彬彬有礼地朝季垚行了礼,然后手忙脚乱地转身朝环绕着两架紫藤的实验室入口走去。符衷踏上湿漉漉的用彩色砖块铺砌的小径,站在季垚身边环视了一圈这酷似拜占庭王宫的园景,说:“到了夏天,这儿必定花团锦簇、万紫千红。”
季垚摘掉墨镜,此时夕阳西坠已久,西半边天上已降下紫绛色的烟蒙蒙的夜幕。他对符衷笑了笑,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入口的台阶走去。
林城上到实验室二楼的时候,应邀与会的人齐聚一堂。这里靠近实验室西边的大花园,一整面墙都用玻璃代替,残霞从天际的山峦顶上直照到厅内。靠窗的位置上,陈巍像袋土豆一样陷在松软的沙发里对着显示屏打游戏,何峦和他的父亲则站在沙发后面高谈阔论。邵哲升从另一扇门后面钻出来,悄悄潜伏到高衍文后面,一跃而起扑到高衍文背上把他压个半死。
小厅里所有的灯都打亮了,一到毛玻璃幕墙隔在中间,从敞开的门看进去,后边的实验室一览无余。林城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标本罐,里面骇人听闻地悬浮着一条紫鳞人鱼。林城忙挪开目光,外间摆放着白布套的椅子,围着中间一张核桃木打磨成的长桌,两边的碧纱隔窗、椴木护栅把把光线遮遮掩掩地挡住了,隐蔽的香炉里飘出阵阵小苍兰的芳馨。
“祁姐,九儿。”林城走过去打了招呼,跟他们拍了拍手掌,“朱医生,肖医生,道恩医生。”
季垚说得没错,这儿全都是老熟人。林城在岳俊祁旁边坐下,捂着咖啡杯喝了一口,问:“祁姐,我身上有味吗?”
岳俊祁正面对着电脑,闻言凑过去嗅了嗅,说:“一股牛奶味,你什么时候变成甜心宝贝了?”
林城翻了一个白眼,抬起两只手:“是护手霜的锅好吗?”
符衷走进厅内,众人看见季垚之后都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季垚抬手示意他们不用这么拘谨,人们这下才放松了一点。符衷把外套脱掉搭在手臂上,朝陈巍走去。陈巍正在打《乌诺达世界的龙王》,击毙了一个大头目后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子,双眼立刻变得炯炯有神、精神焕发了。
“好了,好了,关掉,九儿,杨奇华教授怎么会允许你在这里打游戏?”符衷把手套脱掉,绕过几道碧纱隔窗走过去,将手里的衣服和箱子放在旁边的大理石矮柜上。
“等等,等一下,老兄。”陈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杨教授根本没来管我们。”
符衷整理了一下袖口和衣襟:“活动一下脖子,巍巍,你看你现在要成一个木头人了,休息一会儿。把你那傻屁股从沙发上挪开,否则我要你脑袋开花。”
陈巍飞快地动了两下手指,急急忙忙地抬手示意:“等会儿,七哥,就差最后一个目标了——三、二、一!我要冲了!”
符衷摊开手站在屏幕旁边,直等到陈巍成功击毁了目标物之后才伸出手指关掉了悬浮屏。陈巍欢呼了一声,把耳机摘掉,拍拍屁股从沙发上站起来,抬手和符衷拥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