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5:30,专机到达北京总部。符衷事先播报了飞行状况,在时间局中央指挥部大楼的悬空平台上,已有人在那儿等候多时了。飞机从高处降下,符衷亮起了频闪灯和航照灯。坐在驾驶舱里能望见远处高耸的大楼,这幢利剑似的庞然大物在一群拥挤的大厦中显得鹤立鸡群,它的尖顶伫立在北京城的最高处,在它下面则绵亘着一脉青山。
季垚还没醒,符衷给他拉了几次毛毯,他放轻自己的动作,没有惊醒他。尽管已经戴上了耳机,但符衷还是特意开启了飞机的降噪的系统。季垚睡着的时候伸着双腿,毛毯从他肩上一直垂到脚踝边,他侧着头靠在座椅上,风窗玻璃倒映出他熟睡时的面容。符衷不知道他是否一直都这么宁静,在这宁静的外表下又有着怎样不平静的心灵。
他还没有把季垚了解透彻,他还没打开囚住季垚的那层硬壳。但符衷觉得自己能赢,他想着有朝一日自己总能明白过来季垚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只需要时间去慢慢等待。
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下来,符衷把飞机开到快速通道入口,紧挨着塔台。他朝外面的飞行指挥官比出手势,然后摘掉呼吸面罩,扭头注视着尚未醒来的季垚。他想再让季垚睡会儿,这样宁静的时刻是不多见的,符衷还想多看看他。这时外面响起了哨音,符衷只得季垚那边凑近,轻轻在他耳边说:“首长,到地儿了,我们都在等您呢。”
季垚侧了一下头,眉毛皱了起来,看来睡得并不好。符衷吐气吹了吹季垚的耳朵,这才让他有了点反应。季垚觉得耳廓麻麻痒痒的,像有根羽毛在挠,他好不容易从梦境里挣扎出来,马上就意识到身边有人。季垚猛地睁开眼睛,抬起手肘就往符衷那边砸去,右手上寒光一闪,一把折刀被他握在了手里朝着符衷的脖子割过来了。
符衷侧身压在座椅上避过他的手肘,用手格挡他刮过来的刀锋。季垚被他握住了手腕,但下一秒他就钳住了符衷的喉咙。刀刃悬在符衷下巴跟前,再靠近些他身上就要少块肉了。
他们僵持着,符衷盯着季垚的眼睛,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季垚在看见了符衷的脸后就停下了动作,他瞪着双眼,露出惊怖之情,然后大口喘起气来。身上的汗不听使唤地冒了出来,心跳得极快。他这下才彻底清醒了,清醒之后的空虚令他迷茫不已。
“长官,”符衷抬起手,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是我。我们到时间局了,该下飞机了。您怎么了?”
季垚松开手,把折刀收了回去,藏在袖子里。他抹掉额头上的汗水,捂着眼睛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刚才那是应激反应,也就是肌肉记忆。对不起。”
符衷还没说什么,季垚已经摘掉了头盔和面罩,起身从舱门往下走去。他沿着梯步走到停机平台上,楼顶的冷风马上飕飕地灌进了他的衣领。符衷抿了一下嘴唇,关闭驾驶舱电源后挎着帽子走了下去,他看到季垚正与接待的人握手,紧接着他们就一同往大厅里走去了。符衷落在了后面,北京入秋已久,顿觉寒意遍生。他快步跟了上去。
季垚接过文件夹摊开来,他开始浏览里面的内容,翻过了几页纸后他问道:“俄罗斯的负责人怎么说?”
助理步履匆匆地跟在季垚后面:“是穿越计划。”
“这是个好想法。”季垚以截然不同的表情望着他,“说的好像我不知道似的。我问你他们有没有透露项目的具体内容?总得要有个目标才能让我去干这事。但文件里什么都没写。”
助理觑觑季垚的脸色,他才刚当上一级执行指挥官的秘书,他还没搞清楚自己上司的脾气。不过他现在该知道季垚说话是有言下之意的了。助理整理神色,回答:“目标是解决黑危机。”
季垚点点头,合拢文件夹递还回去,迈开步子朝着电梯间走去:“好极了,这样就对了。”
“还有一个小时就将召开会议,长官,您得准备一下。”
季垚点点头,嗯了一声。一行人走进电梯里,季垚不用刻意去寻找就看见符衷默不作声地在后面走了进来。他的制服令季垚感到振奋,这样的着装是季垚愿意看到的,而他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他们局促地对视了一瞬,符衷规规矩矩地去了电梯靠后的地方站好,不过他的视线一直定在季垚身上,烧得季垚背后发起烫来。
到了楼层之后,季垚解散了接待团,遣走了助理,抬手点点符衷的胸口:“你留下。”
符衷喜不自胜地照做了,他步履轻快地跟在季垚旁边,明知故问:“我们去哪儿?”
“去哪儿你不该是最清楚不过了吗?”季垚像戳一个气泡那样戳破了符衷的心思,他总是能一眼就把符衷看透彻,不过符衷却看不清他,“去我的公寓。”
檐廊下停着敞篷的吉普车,季垚常在军事基地里看到这种跑来跑去的铁家伙。符衷替他开车,这辆车就是特意为季垚准备的。他们驱车前往时间局的公寓群,幢幢楼房掩映在绿树成荫的森森花园中,黄栌和乌桕则渐变红黄,悉悉簌簌地在风中落叶。
“我住的地方还是原来那个吗?”季垚坐在车上问,沁凉的秋风打着他头顶,他听着车轮碾过树叶的声音。
“是的,长官。”符衷回答,他转过方向盘,车子从一处喷泉旁驶过,“什么都没变,一切都很好。”
“你也没变吗?”
符衷笑起来:“那要看在什么地方了。”
车子在七公寓楼下的泊位里停好,两人上了26楼。季垚打开套房的门,在玄关处按亮了灯。客厅里的摆设都是原样,他用手指擦了一下,没有落灰。阳台上遮着白色的窗帘,墙上挂有装饰画,但看起来冷清极了。这儿没什么人气,尽管处处都一尘不染。这是季垚的房子,但他已经数年没有在这里住过了。
他到宽敞的卧室去看了看,床铺都是新换的,脚下的地毯暖和和地铺着,他一进门,镶在隐秘处的线形感应灯就自动亮了起来。季垚站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问道:“谁来打扫的?”
“佣工和我。”
季垚说不出话,符衷把事情做得太满了,他挑不出什么错处。季垚站在卧室的阳台上往下看了看,说:“现在是什么时间?”
符衷笑了笑,把房卡放在桌上,说:“现在是集训时间,教官都去训练场了。”
季垚恍然:“你不是也是教员吗?你怎么不去训练?”
“我今天要接您,所以上头批了半天假,我去夜训也可以。”符衷把衣柜门拉开,露出挂在里面的制服,“这些是给您准备好的衣服,全都熨烫过了,所有的徽章也都擦拭干净了。”
“你为什么把每件事都做得这么周到?你对谁都这样吗?”季垚朝他走过去,他的语气带点愠怒,连他自己也闹不清究竟为何会有这种情绪。
符衷站在衣柜前勾着手指,他揣摩了一阵才回答:“与人方便,于己方便。我帮你把这些事儿都做好了,您就可以轻松点了。”
“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伺候我穿脱衣服?”季垚已经走到了符衷跟前,他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射定在符衷双眼里,这疾言厉色逼得符衷双耳通红。
“如果您需要我帮忙,我就留下来等您。”符衷尽量找个没有纰漏的说辞,季垚离他很近,这种距离让他进退两难,“您叫我干什么都行,只要是我能做的。”
季垚伸出手指顶在符衷胸上厉声说道:“你得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士兵!我很高兴你处处为我着想,但我希望你与别人不一样!”
符衷的心房颤了一下,他被季垚狠狠地用手指顶着胸口,正好就点在他心脏跳动的地方。符衷稳稳地站立着,吞了吞喉咙,喉结滚动了一番。他给出肯定的回答:“我与别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据我所知,长官,您不能问我这个问题。”
“好了,士兵,我要换衣服了,等会儿还要开会。”季垚没再追问下去,他知道符衷心里藏着事,不过他还不想就这么让真相大白,“你给我马上去委任部报到!动起来,立刻执行!”
吼完后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符衷神色有些局促,眼神徘徊了两下,抿抿唇打了个立正:“收到!长官。”
门关上了,季垚看看时间,把身上的衣服脱掉,抓起毛巾进了浴室。符衷在房门外犹豫了一阵,欲言又止,最后转身往电梯间走去。
晚间6:30,季垚来到C区会议室,他洗了一个澡,换上执行部的制服,皮带扎得紧,徽章别在胸前。
“长官好。”过路的工作人员朝他停步行礼,季垚点头致意。
秘书部的人把他带到会议室门口,分了季垚一个翻译器。穿着灰色条纹西装的女士们从旁边经过,她们有着金色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季垚闻到了扑鼻的香味,听到她们在交谈。
“那是俄国来的专家。”秘书把翻译器戴上季垚的耳朵,“名校毕业,都是各领域的佼佼者。”
季垚没说话,看到玻璃门后的巨大会议桌,另一头坐着一排人,俄国专家正依次坐下。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仪正在调试,光线在墙壁上照来照去,晃得人眼花缭乱。
时间局长李重岩正和俄罗斯的基地负责人在谈话,他看见季垚后忙走上去与他见了面。季垚行了礼后就把帽子摘下来用手托住,再去和负责人握了手。李重岩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褐色的眼睛庄重、善良。他有一头茂密而轻柔的银发,看起来远比真实年纪要年轻,那对眼睛里常显露出来的锐利目光又让人不禁要对其肃然起敬。
会议桌已经等着季垚了,铭牌上刻着他的名字。季垚拉开椅子坐下来,左右都没有人,他也不想与人说话。季垚心里闷闷的,他还在回想着刚才在卧室里和符衷的对话。符衷的脸、发红的耳朵、故作镇定的表情一直在季垚脑海里反复出现,闹得他心神不宁。季垚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焦躁,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想抽烟,但这次他忍住了。
“我是俄罗斯‘回溯’计划发起人、委托负责人,安德烈·季耶里希维奇·康斯坦丁。”发色青褐的康斯坦丁开始了他的陈述,他鼻梁上架着眼镜,是一副学识渊博的学者姿态。
康斯坦丁发表完讲话后总结道:“这就是我们目前的状况,我想应该不会有人对我们的处境感到满足。黑洞危机关系到全人类的命运,这是我们要去好好思考的问题。”
“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想,黑洞产生的原因可以用蝴蝶效应来解释。”季垚说,他叠着双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耳朵上并没有戴翻译器,“时空波动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因为从地球诞生开始,就有了微小的波动,慢慢累积到今天,造成了大范围的时空错乱现象。”
康斯坦丁让投影仪放出古地球的复原图,说:“目前最古老的岩石年龄是43.74亿年,而地球的年龄是46亿年。其间缺失了大约3亿年,而我们最迫切需要的,就是在这3亿年里地球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照康斯坦丁先生的意思,我们这次穿越行动,将要穿越到43.74亿年前去?”季垚朝前探了探身子,“恕我直言,这是很长的一段旅途,这里面的风险不是你我能够随便估量的。”
几位执行员面面相觑,有些不信任。康斯坦丁把数据传到所有人电脑上,沉声道:“这是探测器探测到的波动图谱,来自43.74亿年前,是我们所发现的最强烈的一次波动。”
“按照已有的考古说法,那个时候的地球还只是一团气体,我们穿越过去该怎么执行任务?”
“我们只提供理论和技术保证,具体的方案执行权是在贵国手中。没有完不成的事,只有不敢出发的人。”
“如果您有什么更好的想法,何不与我们说说呢?”李重岩坐在上首,他把话筒压了压,“对于那时候的地球究竟是怎么一副样貌,我们一无所知。我不能让人们就这么去冒险。”
“也许那个时候的地球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我们得改变自己的想法,别让残酷的现实禁锢了我们的想象力。”康斯坦丁撑着会议桌,他意有所指地直视着李重岩的双眼,两人似是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现实就会赶在我们前头。时间在和我们每个人赛跑,尽管我们与时间打交道。”
窗帘忽然被拉开,北京城的灯火铺展到天边去,漆黑的天幕中炸开网状的电光,几架巡航直升机正贴着会议室驶过。季垚把目光拉长,他被康斯坦丁的话语引入了一个奇妙的想象世界里。窗外,高楼的窗格中露出灯光,好似一双双眼睛在凝视着自己。在极远之处的黑沉旷野上堆满了古怪的涟漪状云翳,发出银光,看上去像鸭绒。
晚上8:45,散会。季垚把翻译器塞进口袋,夹着电脑和文件回公寓去。路上他掏出手机来看了看,十几条信息,除了部门的群发邮件,剩下的全是符衷发来的。符衷是一个奇特的人物,他好像是那么的守规矩,但他又时时刻刻保持着奇怪的叛逆感。季垚忽然捉摸不透他了,究竟是什么让这个尉官胆敢跟一级执行指挥官这么相处呢?
—首长,报备完成,我去训练场报到了。
—餐厅改了作息,全天营业,首长记得去吃晚饭。
—首长放心,雍首长没有找我麻烦,我很好。
—首长您今晚来视察吗?今天游泳训练,一直到十点。
符衷中场休息,坐在水池边上刷手机。他打开季垚的对话框,几个红点跳掉了,信息全部已读。符衷捏着手机想了想,然后他鼓起勇气笑着发了一条消息。
—首长,会议结束了吗?我现在在休息,您要来吗?
过了半分钟,手机震动一下,锁屏上跳出季垚的头像。
—好好训练,别玩手机。
就只有八个字,没什么温度,但又热烫烫地滚在符衷心上。符衷看着手机笑起来,耳朵突然被冰了一下,陈巍把冰咖啡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来。
“笑屁笑,叫你半天都不应,跟谁在聊天?”陈巍眼睛往符衷手机上扫了一下,抬起头无所谓地喝了口柠檬水,“能让你笑成这样的估计只有你女朋友了,能不能让我看看她长什么样?我想一定是个美女,只有美女才配得上你。”
“滚。咖啡谢了。”符衷把手机塞进背包里,“陈狗。”
“符狗,我记得你大学时巨他妈讨厌咖啡,现在怎么喝起来了?”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我觉得这味道棒极了。”
陈巍翘着脚打水花,像个孩子那样晃晃脑袋:“晚上打不打龙王?”
“打,到时候人齐了你打电话叫我。”
符衷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咖啡,雍首长的哨子就响了。陈巍骂了一句,把柠檬水放在台子上,拉着符衷跑去集合。
季垚把武装带和徽章卸了,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看文件。他头晕得厉害,去找了药瓶来,就着温水把药片吞了下去。季垚吃完药后有点胸闷,他关掉电脑,趴在核桃木桌上休息。他闭着眼睛,但不敢睡着,他怕睡着之后又做噩梦。季垚喘匀了气,起身去柜子里找咖啡,但罐子里是空的。糖盒里有几块水果糖,他剥掉糖纸含了一块嘴里。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糖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他的房子已经空置四年了,要是有糖也早就化掉了。季垚思考了一会儿就把这个问题放下了,他自在的吮着糖果的蜜桃味,甜甜的味道让他好歹活过来了。
他揣上房卡和手机去了食堂,食堂全天营业,这时候去还有热乎的饭菜。他点了一碗面条,额外加了一个煎蛋。胖大叔绑着围裙,是个和善的老板,他给季垚多加了一点配菜。
季垚一边看微博一边吃面条,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在过去的几年中能吃到这样香喷喷的面条是一件奢侈的事。喷香的油汁不小心溅到了手机上,他拿纸巾擦了擦,然后就看见有一条新消息出现在了屏幕上。季垚停下筷子,他把消息点开。
—首长,我们结束了,我去换衣服了。晚安。
看看时间,9:50,早了十分钟下训。季垚顿时慌不择路地站起身,剩了半碗面条在碗里他也不管了,付完钱后就往游泳馆跑去。食堂离游泳馆不远,他跑过去总共没用两分钟。季垚站在外面望了望,游泳训练场还亮着明亮的探照灯,像狮子的眼睛,底下有人影在晃动。季垚侧身穿过了横杆,几个教员见他来,纷纷立正行礼。
“符衷。”身后突然有人叫,一只手搭了上来。
符衷刚换好衣服,在用毛巾擦头发。他听见声音后回过头看见了雍首长,忙挺胸立正。
教官示意他不要紧张,随手翻了翻手里的签到册子,说:“你从未缺席训练,也没有迟到早退,考核成绩优良,表现确实不错。我希望你可以——”
“不行。”忽然有人说,雍首长的话被掐断了,“他是我的人,你想都不要想。”
“长官好!”符衷抬手敬了礼,刚才面对雍首长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
季垚把雍首长撵走了。符衷头发还湿着,他使劲擦了擦,乱成了鸡窝。当他抬起手臂时,打底的短袖衫下面露出一截腰线。季垚盯着他的腰线看了会儿,再帮符衷烘干了头发,问:“怎么弄到这么晚?别人都走完了,你却还在这儿吹头发。”
“没什么,等人罢了。”
“等什么人?”
符衷没说话,悄悄抬起了眼睫毛,不过他没有看见季垚的脸,因为季垚在帮他吹头发。热烘烘的风盖在头顶,再从脖子往下钻进衣服里,符衷身上发热,始终暖和的感觉。
“您怎么这么晚才来?”
“忙着看文件,胸闷得厉害,出来吹吹风。”
“长官,您要多休息,朱医生也是这么叮嘱我的。他说您需要排解焦虑,压力太大了对身体不好。长官,可不能让忧郁把您打倒了。”
季垚一言不发,其实他听见了符衷说的每句话。季垚眨着眼睛,端详着这个人,他的语言有孩子般的淳朴,但也如星星那般永恒。符衷身上有种怪异的魔力,这令季垚好奇、疑惑不已。
热风消失了,符衷的头发被吹的蓬蓬的。他对着镜子抓了抓,然后莫名其妙地又笑了,他总是欢欢喜喜的。符衷穿好外套,把包背在身上,另外又抱了一筐哑铃,说:“首长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季垚瞥了他一眼,别过头:“不是,我就是来视察情况,看你们有没有偷懒。”
“可是首长您是下训之后才来的,我们早就解散了。”
“我从其他几个队看过来的,看到你们的时候就恰好解散了。东西很重吗?拿过来,我帮你。”季垚转移了话题,伸出手去拉住哑铃筐的把手。
他们一人提着箩筐一边,往器材室走去,符衷问:“首长为什么不让我去雍首长手下?”
“你难道想去?”季垚忽有些不爽,把箩筐扽在地上,“你想去就去吧,找我签字。”
符衷见着了季垚的反应,把背包往肩上送了送:“我这辈子就跟着你,哪都不去。”
“哪能跟一辈子,十年后你都不知道去哪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一辈子。”季垚摇摇头,把他推开一点,走出了器材室。符衷跟在他后面,穿过跑道往公寓走去,凉风送来了桂花的浓香。
“你住哪幢楼?”季垚站在公寓门前,风吹起了他的领带。
“我从宿舍搬出去了,在外面找了一套房子,我等会儿开车回去。”
“老天,你什么时候搬出去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符衷笑了笑没说话,撩撩自己的头发,季垚此时注意到他右耳朵上戴着小小的耳钉。
季垚摇摇头:“世界大变样了。”
“天晚了,首长先上去休息吧,我开车回去,二十分钟就到了。”符衷指了指公寓门。
季垚插着裤兜眯起眼睛看了符衷一会儿,说:“今晚睡我那儿。”
“?”符衷没动。
“明天写个申请上去,申请护送我去俄罗斯。”
“为什么要去俄罗斯?”
季垚侧过身子,抬起腿踩着花岗岩台阶走了上去,旁边一棵沙沙作响的红枫树把犬牙参差的影子投射到他背上:“去我房间,我有话跟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