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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金风玉露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69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季垚被他问得背后渗出凉意来,仿佛这黑森森的树林里正藏着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他想起了那块白石头,想起了热带雨林里的潮热,想起了伤口上的燎泡。还没等他甩开那些过去之物,林中忽然起了风,雪松被吹得沙沙作响,摇头晃脑地深深低吟着。雪鸮在天上徘徊了一阵子,扇着翅膀落进山杨的枝杈间,晶莹而弯曲的鸟喙像琥珀那般在荧荧闪光。

“冬天的西伯利亚大森林里多的是雪鸮,”季垚把枪挎在肩上,抽出一柄斧头来俯身假装砍伐柴木,把枯枝抱在怀里,“也许这一只来过冬,恰好就住在这一片古木森森的区域。”

符衷用脚尖和枪柄扒开积雪和枯叶,在藤蔓密布、荆棘遍地的树丛中开辟出一条小路来。他和季垚一块儿踩着雪坡慢慢走,一路上给他折了不少枯柴,轻声说:“雪鸮生活在极圈内,而且我一开始就注意到它飞行姿势不对,应该是翅膀有伤,这只的翅膀也有伤。它只在我们几人的附近活动,这很难不令人担心。”

他们擦着灌木丛走到一处隐蔽点,季垚把手里收来的枝叶堆在高出来一些的雪台上,将两根粗壮的松枝扯过来掩住身体。符衷蹲在灌木背后偏头看准镜,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雪里,做出狙击准备。季垚同样匍匐在他身边,架起望远镜放在眼睛前,充当着弹员。符衷的枪口缓缓伸进枝叶间隙,准镜中,一只金眼雪鸮正位于两条弧线中间。

“没想到我居然会给你当着弹员。”季垚边盯着望远镜边说,“以前只有由我来扣扳机的份。”

符衷没有动,他抿着嘴唇笑了一下,季垚的话给了他不一样的新鲜感,他觉得自己是非比寻常、与众不同的那一个。符衷根据季垚的指示调整枪管角度和弹道参数,在凝视着准镜中那只呆头呆脑的雪鸮时回答道:“我希望往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您有一双千里眼,我有一对顺风耳,我们必定能百发百中。”

一团雪从松枝上摔落下来,正好砸在符衷的脑袋上。他一动未动,好像他本人就是从雪里长出来的。长长的枪管用雪掩饰过,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季垚倒数了三个数,紧接着符衷马上开了枪,枪声的回音在森林里逃窜,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好像要碎掉了。大片的雪团更加不留情面地掉在了符衷背上,几只被吓醒的山鸟扑楞着翅膀飞入云天。

子弹准确无误地击穿了雪鸮,然后在射中松树。高爆子弹将树干拦腰炸开,轰然倒地后溅起了大团的雪尘,而那只呆呆的雪鸮则短促地尖啸一声后便掉在雪地里。符衷耐心地等待了几秒,在看到经久不息的雪尘里燃起一团颤抖的莹绿色火焰时,他才将眼睛从准镜前挪开了。

季垚再次环顾四周,搜寻是否还有需要击毙的对象。林子里很安静,很少见到有活的生物出现在视野里。片刻后他放下了望远镜,手肘支着身体撑起来,扭头看了看身旁的符衷。

“那只鸟烧起来了,火是绿色的。”符衷趴在雪里报告说。

“我看到了,”季垚见他身上盖满了深厚的积雪,好心地伸手去给他抹开,“等会儿过去查看情况。”

符衷没把枪收回来,在季垚帮他清理身上的雪时就望着他笑。季垚原先不去理会符衷,但符衷亮晶晶的双眼却不请自来地在他脑海中隐现。季垚的手转了个方向去拍了拍符衷的头,把他拍得低下头去,眨着眼睛等待下一个惩罚降临。不过季垚没继续打他,拿着望远镜准备起身,一边喝斥他:“还不快站起来!时间局教你的东西全都丢到垃圾桶去了是不是?”

另一头的魏山华坐在篝火前烤着身子,源源不断的热气让他浑身都泛起一种甜滋滋的慵困。在柴火燃烧时的噼啪声、上了冻的桦木的清香味中,魏山华心里好生快活,他甚至想迫不及待地飞奔回家去,去那花园里摘食甜美的熟樱桃。须臾之后他听见丛林中传来一声枪响,立刻回过神、抖擞起精神来握住枪杆,在对讲机里问道:“三土,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刚才打了一只鸟,我正过去把它捡起来。”季垚回答,“你快去烧一锅汤,放些生姜和花椒,把鸡肉也煮进去,越浓越好。”

“真的没有事?”

“当然!”

魏山华便走回篝火旁坐下来,架起锅烧化了雪水,把烤过的滋滋冒油的鸡肉撕碎了扔进去,再用长柄勺搅了搅,浓郁的香味惹人垂涎欲滴。他轻声地唱起了歌,火光映着他的脸,一边喝着温酒一边等汤熬开。然后他又把装有甜饼和蜂蜜的食盒抱出来,甜蜜的滋味直叫人胃口大开,准备大嚼一番。

他被暖洋洋的火焰和热辣辣的酒精熏得有些昏晕,这昏晕中又有种让他暗暗高兴、柔情似水的东西。魏山华在迷蒙之中想起了林城,想起了他穿的演员似的斜襟衬衫、亮闪闪的黑山羊皮靴子、棕色连帽外套......他们相处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最初相遇时的情景魏山华还历历在目,但转眼间就已经流逝好几个春秋了。

*

北京总部,内部调查科特别行动小组的安全屋内,监控屏幕闪烁了几下后便黑掉了。李重岩和符阳夏正从打开的磁门外走进来,他们边走边谈,没完没了地交流着“回溯计划”。

“长官,监控中断,我们的侦察电子眼‘雪鸮’被人击落了。”科员回过头来对李重岩说道,“被击落之前拍摄到的所有的影像已保存到星河数据库里,划为保密等级。是否继续追踪?”

李重岩走到屋中央停下来,计算机组的组长前来给他送上了报告册。李重岩翻阅完毕后把报告册转交给符阳夏,朝科员点点头:“暂停追踪,随时待命,所有人听我命令行动。把你们保存好的影像传到我的电脑上,同时删除星河的备份。另外,转告林仪风,让他把连通器关掉,并祝他晚安。”

科员很快照办了,李重岩和符阳夏走到安全屋的另一边去,关上了隔门。符阳夏阅读完报告后将其搁在桌上,一边摘掉了手套和帽子:“你在俄国安排了多少特工?”

“大概有百来名,时间局每年光是在这些特工身上的花费都有十几亿,但我也不知道这些钱究竟能买来多少忠诚。”李重岩停顿了一会儿,在电脑前坐下,“更不用说民间的隐形特工了。”

没等符阳夏再说什么,李重岩调出了影像资料,将其转移到投影池上方的悬浮屏幕上:“来吧,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惊人之举。”

屏幕上显现出电子烟拍摄到的画面,星河自动识别了里边三个人的身份。两人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行动,符阳夏抱着手臂说:“他们居然去了赤塔的军事禁区。”

“就像我们当初到那里去一样,那是在2009年的3月。我与你一同前往西伯利亚埃文自治区,还在通古斯河畔合影留恋,接着我们又到了赤塔去勘探,那里有个天然的光加速场。”

符阳夏笑了笑:“你总是把这些事记得这么清楚,我都不知道这对你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监控录像前进到他们在岛上生火烤食的时候,李重岩就把画面暂停了,起身去倒了两杯甜果酒来:“咱们已经很久没坐在一起喝酒了,之前有那么多朋友,现在却一个都找不着了。”

“你还想有谁留下来?白家早就跟我们分道扬镳了,其他人各有都有阳关道和独木桥,谁还记得谁的好?”

“我最捉摸不透的就是白家了,他们一直站在幕后,完事儿之后就机灵地抽身而退了。不过分了就分了,谁还想来趟混水。”李重岩喝了一大口酒,没去看屏幕中的影像。

“不知道他们一走了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符阳夏时常露出庄重可亲的神态,此时他却忧思重重地别过脸,“而最令我担心的是我们的后辈,他们还这么年轻,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李重岩不言不语地低头折着一块红色的方巾,片刻之后他把方巾递到符阳夏眼前去,笑道:“红色的花。”

他们都注视着方巾叠成的花朵长久缄默,愉快和不愉快的往事都一并消融在酒香中。李重岩指了指符阳夏胸前的资历牌,开口问他:“你穿上军委副主席的制服多久了?”

符阳夏低头拍了拍袖口,似乎这些身外之物对他来说不过轻如鸿毛:“三年而已。不知道之后还有多少个三年。”

“你依然还想这么过下去吗?”

“我正等着那个容我改变的机会到来。只有穿上军装,才能让我真正想起战场。而只有这样,我才能深刻地感觉到——死亡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我从哪里来,最后就得回到哪里去。”

*

林城坐在床上看电脑,他按着键盘操作了一阵后就接入了一段画面。林城停下手放大影像,他看到了一团明黄的篝火,火旁围坐着三个人。他一眼就认出了魏山华,紧接着又认出了符衷和季垚。在明亮的火焰周边深深覆盖着白茫茫的大雪,再过去些就是黑黝黝的水域,任谁也想不到这三个人刚经历了一场惊险的大战,这会儿正重返人间。

几分钟后有人敲了门,林城连忙把电脑关上塞进被窝里,然后朝外头应了一声。开门进来的是他父亲,父亲看看掀起被子躺下的林城,笑道:“早点睡,明天跟我一起回局里。”

林城拉起被子把肩膀盖住,笑嘻嘻地抬手装模作样行个礼,喊了一声:“收到!长官!”

父亲被他逗笑了,道过晚安之后替他关了灯。林城翻了个身,竖起耳朵注意着房门外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等这些悉悉簌簌的声音消失了之后才重新坐起来,悄悄把电脑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林城是万万不敢让父亲发现自己黑入了他的电脑,而恰好看到了这一份录像资料的。林城想着那团火,在黑暗中的盯着窗帘出神,半晌才昏昏睡去。

*

季垚走到松树断掉的一截树干旁,蹲下身看雪地里一个烧焦的尸体。他拿枯枝翻动了一下,皱起眉说:“这是只死鸟。”

“被子弹打穿了,当然是死鸟。”符衷半跪在季垚身边,回手将枪挂到背后去。

“在你开枪之前这只鸟就已经死了。或者说,一路上跟着我们的就是一只死鸟。”季垚拿枯枝拨弄着那些焦黑的羽毛,再插进雪地里去。

符衷笑了起来:“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神奇的西伯利亚,死去多时的鸟也会飞翔吗?”

“当然不会,死去的鸟无论如何也飞不起来。除非有人对死鸟做了手脚,将它改造成了飞行监视器。”季垚从烂透了的尸体碎片中拨出一个金属壳子,“就是这个,电子眼睛。”

他让符衷打开了狼眼手电,把光圈缩到最小,刚好把鸟的尸体笼罩住。两人戴上护目镜凑近尸体查看,符衷用小棍将一截鸟腿拣出来,指给季垚看:“腿整个都被什么东西切断了,是后来被缝上了。它的翅膀也受过伤,骨头折断了,飞起来很不顺利。”

季垚点点头,他拨开灰烬,让一团绿色的小火烧了一阵,然后等它熄灭。符衷说:“这是磷火,民间都叫鬼火,是在老坟圈子、死人骨头上才会出现的火。”

“所以说这雪鸮已经死了很久了,骨头都烂成渣了,才能一烧就能烧出磷火。”

“监视器找到了吗?是什么人用了这种不正经手段跟踪我们?”

“你刚才用的是高爆弹头,打进去之后就把里面的东西全炸碎了,看不出来哪个是摄像头。”

符衷默不作声地继续从尸体里分离出各种残骸,希望找到些有用的东西。季垚捏着树枝蹲在一边,全神贯注地思索着这其中会有什么缘由。过了会儿后他恼怒地丢开了树枝:“是谁盯住了我们?”

“我记得我在您房间的时候,您说有人在监视我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事?”符衷抓了一把雪起来在手里搓了搓,搓去那些沾在手上的磷粉和灰尘。

季垚站起身,拍掉膝上的雪泥:“确实有人通过我房间外的一个摄像头在监视我们,在我打算一枪将其打碎的时候,摄像头才转到了正常方向去。”

“摄像头连着的是贝加尔湖基地的监控系统。”符衷揩干净手上的雪沫后,握紧枪托站起来,离尸体稍微远了点,“是俄国人干的吗?他们有什么理由来监视我们?”

“不一定非得要有理由才来监视我们,你得知道特工们听命于上级。还有,他们只是针对我,你没有什么跟踪价值。所以你该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离我远点了吧?你跟着我没什么好处,还得平白无故被特工盯上,这不会是什么好事。”季垚扶着腰往黑暗的森林望去,幢幢树影间偶尔闪过几盏绿色的小灯,那是在深夜游荡的灰狼。

符衷扭头看着季垚,摇了摇头:“这不是一码事。两个头脑总比一个头脑好用,当那些特工针对您的时候,他们不会算到还有个我。”

“我不反驳你的说法,但你还是得仔细地想一想。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你自身,想要接近什么样的人就得做好承受一切未知变故的准备。”

“我明白,长官,我明白。”

他们没有再聊天了,两人都各自沉默着。符衷知道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可能完全相同,他们所要思考的不止是眼前的现实,还得一同考量着未来和过去。就算他们曾紧紧地身体相拥过,但他深知自己和季垚之间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而他需得有勇气去跨越鸿沟和障壁。符衷没说话,捧起雪掩埋了雪鸮的尸体,拍严实了,鼓起一个小土包。

符衷暂时放下心里的忧思,问道:“这我们此行真的是来打猎的吗?”

“当然是,为什么不是?”季垚在雪地里徘徊,仿佛没有哪一寸土壤是他的容身之地。

“您之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一根松枝被雪压断了,雪团簌簌下落。季垚回头看了眼符衷,静默一阵后他并没有否认这个事实:“你怎么知道?”

符衷坦然地直视着季垚的眼睛回答:“因为我发现您对这里很熟悉,您还知道‘华山白杨’的标记方法。华是白桦,山是山楂,白杨就是白杨,交错标记。”

“这里是赤塔市,距离中国呼和浩特五百公里,与中国接壤,一条铁路就能出国。我生于大兴安岭的猎户世家,随父亲来这里打猎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就像你会去高尔夫球场一样。”

“在过沼泽地之前,您从雪洞里拿出了竹杖。我就很奇怪,周围大雪覆盖,您怎么就知道那里有竹杖呢?”

“那当然是先前来这里的时候埋下去的,这些棍子似的东西就是用来过沼泽地的利器。竹杖打着釉彩,埋藏于冷冰冰的洞穴里,几十上百年都不会损坏。”

符衷闻言不由得感到惊讶:“就如魏长官所说的,我们最终的目标是一头野猪吗?”

“啊,当然。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王,凶悍、野蛮,你得千万要小心点!”季垚丝毫没有掩饰,他知道掩饰是没有必要的。

“您之前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符衷跟上他的脚步,表情生动地看向他,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季垚盯着他看了半晌,转身在他头盔上敲一个暴栗:“心肠坏!就知道套我的话。我十年前就来过这里,和我的父亲一起,而且那一次我与魏山华和他外祖父同行。”

符衷喜气洋洋地笑了起来,没再多问,和他一块儿沿原路返回。在走下一块巨石的时候,符衷脚下的冰块松动了,他一打滑就从石头上摔了下去。季垚吓得忙伸手捞住他,两人一同从突兀嶙峋的石棱上往下滑走。所幸石头离地面并不高,下边又是厚软的积雪,只得双双滚进了松软的雪地里。季垚压断了一簇松针,符衷则压在他身上。

风忽然从林中小心翼翼地冒出了头,穿过万壑松涛,像个绅士那样彬彬有礼走来了。山杨的树枝啪啦作响,一颗雄伟的巨松绿荫丛浓,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一条深不见底的山涧蜿蜒而行,散发出长满柳丛的沼泽地的凉气和潮湿,而这些好似都被符衷尽收眼底。

他们都没动,符衷撑着双臂,低头凝视着躺在雪里的季垚。季垚的一条手臂扣着符衷的腰,仿佛惊魂未定,其实他早就心平气和起来了。季垚暗暗心惊,睁着双眼与符衷对视,虽然隔着面罩看不太清楚符衷的表情,但季垚觉得还是不要看清来得好。他俩年轻、健康、美丽,有着大好前途,任何一个相接触的机会都会叫他们打心里感到吃惊。

符衷就这么望着他,一瞬间的寂静让他忽地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接下来又要做什么事。季垚是那么的让人摧心剖肝,又是那么的令人兴奋不已,让符衷不禁惊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然而下一秒季垚忽地抓住符衷的脖子,一挺身将腰腹撑起来,紧接着迅速将符衷重重地按倒在地,翻到他上边去,改变了自己的被动位置。季垚压着符衷的肩不肯让他起来,抽出枪来顶在他喉咙前,嘴上恶狠狠地警告他:“别总是想着要在我上头,你这个不折不扣的大恶人!”

魏山华熬着香喷喷的浓汤,仍不见两人回来,只得拿起对讲机喊话:“你们是在吃独食吗?鸡汤已经煮好了,就等你们来尝尝鲜!”

季垚听见了耳机里的声音,他盯着符衷回答道:“别嚷嚷,这就来。”

说完他把枪拿回去,颇具暗示地点了点符衷的胸口,然后从雪地里站起来。符衷被他弄得魂飞天外,一时还没从净土之国里回来。符衷的心脏怦怦直跳,好像他刚吃了毒药。

“回去了,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季垚站在一边说,“你想在这里躺着睡一觉吗?”

符衷忙起身把枪背好,跟在季垚后边往回走,看着他的背影,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季垚同样有些晕乎,他感觉脚下的大地仿佛在浮动,浑身的骨头都泡软了似的,正滚滚地往外渗热气。

走了没多远后季垚停下了步子,他敏锐地捕捉到前方有一丝异样的声响,抬手制止了符衷继续往前。

“发生了什么?”符衷问,他把枪取下来抱住。

季垚盯着前面幽暗的树林,数以万计的树木像是一去不返般往更深处延伸。季垚等待了片刻,随后他抬起了手里的猎枪,说:“听我命令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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