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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六根不清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66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季垚真切地听见了他梦中的呼唤,极易惊醒的梦,但他却沉浸在梦乡中不肯醒来。季垚的双手按在腹部,手心下拢着紧实的腰线,他呼吸的频率从手掌传到心房,怦怦直跳的心脏是那么的有力、健康,让他觉得自己起码还能活上一百年。子夜的大地一片静寂,而他好像就是因为这种极端的静寂才难以入眠的。

耳廓处再次被柔软的发丝摩擦着,悉悉簌簌的声响那么轻微,又那么震撼人心。季垚几乎以为符衷是清醒的。他扭过头去,只见符衷仍闭着双目,眉尖紧紧的,蜷起身体想护住心脏,紧促地呼吸着。他多半梦见了伤心事,可这伤心事里为何会有“细腰”呢?季垚没有惊醒他,侧过身子松松地揽着他的身体,一下一下拍他的后背。

符衷的耳朵上戴着小小的耳钉,在黑夜里闪现出银光。季垚把手从被子下抽出来,食指极轻轻地拨弄着他的耳垂。冰凉的触感从心上滑过,像含着冰块,让燥热的躯体冷静了下去。季垚久久凝睇着符衷的面容,笼统而满怀期待地盼望着诗情画意的爱情。清醒的季垚和昏睡的符衷,他们做着相同的遐想,不消说得,这遐想无时无刻不唤起他们心底的柔情和回忆。

抱着季垚肩膀的手动了动,但没有离开,反而收得愈发用力了。符衷挨近脑袋,把季垚整个搂在怀中,他是那么的害怕失去,他满心甜蜜,却又充斥着痛苦。符衷的睫毛在梦境里被打湿了,但他没有落下泪来。一直以来他都在做着这样的梦,梦见七月,梦见季垚离开的时节。最开始时他还会因悲恸陡然醒转,而如今他如何也不会再醒过来了。

符衷稀薄的意识里感受到自己的下巴抵住了谁的头顶,那个夜晚的梦境弥漫着海盐的香气。

季垚悄声摸起旁边的手机,将灯光调到最暗,他怕符衷被光线照醒。季垚在微博上写了一句“晚安”,刚发出去后,符衷的手机就亮了。微弱的光晕打在天花板上,羊羔皮上挂着干花。季垚在他的怀抱里等了很久,那个ID始终没有发评论。他静静看着符衷的手机渐渐暗下去,房间再次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把微博删掉,将手机塞回枕头下。季垚想着心事,微微侧着身子,悄悄把自己的头挨在符衷的颈窝中。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睡得沉沉的。

*

陈巍和何峦去逛商场,何峦抄着衣兜站在橱窗外探看。壁灯晕出橘黄色的光束,模特穿着鲜亮的衣装,脚边铺满了应景的玫瑰花。陈巍兴致勃勃地拉他进去,把一条驼绒围巾挂在他脖子上。

“这个颜色好不好看?”陈巍把他挪到镜子前,抬手帮他围好,稍作整理,“天气越来越冷了,你居然连条围巾都没有。你以前怎么过冬的?”

围巾拢着何峦的脖子,衬得他鼻挺眉高。何峦长得骨肉匀亭,脸上的线条和棱角一横一竖都抓人眼球。陈巍双手搭着他的肩,站在身后踮起脚往镜子里看。他又嫌何峦个子高挡住了视线,只得矮下身子灵活地钻到他面前去。陈巍和他面面相对着,给他抻平褶皱,最后心满意足地抬起眼睛扫了扫何峦。

“倍儿精神,就这条了。”陈巍欢天喜地地要叫人过来把围巾包好,何峦却拉住了他的手。

“我不习惯围巾,扎着脖子难受。”何峦说,“所以我不怎么会戴。”

陈巍反手捉住他手指,让他自己摸了摸胸前的围巾,求证似的说:“怎么会扎人,这是软驼绒的,跟丝绸一样滑!北京的冬天风大,要是吹凉了脖子小心得心脏病!”

他咧着嘴笑了笑,松开何峦的手腕,带着他往柜台走去。陈巍飞快地结了账、付了钱,还未等何峦反应过来,他已经提着袋子站在门口等他了。何峦推开门走出去,凛冽的冬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吹在他面颊上,而被围巾裹住的地方却暖洋洋的。陈巍见他过来后就笑了,抽出手帮他拉好衣襟,扣上牛角扣:“你看看你,漂漂亮亮、光彩照人。”

商场打烊了,两人决计一道回时间局去。他们并肩沿着街边的杜仲树往公交站走去,空气中弥漫着甜滋滋的香气,处处华灯灿然。寒凉、芬芳的空气令人神清气爽,何峦惊讶于这个地方何以会变得如此焕然一新、如此迷人!他含着下巴埋进围巾,跟在陈巍身边慢慢走着。他们不紧不慢地聊着天,陈巍则没完没了地把他肚子里装着的一大把好故事往外倒。

“逛了这么久的街,肚子是不是都走空了?”陈巍忽地停下来问他,踩在人行道的边缘打平衡,“想不想整点好东西来填肚子?”

何峦双手插在毛呢大衣的衣兜里,这是件崭新的大衣,同样是陈巍买来当礼物送给他的。陈巍身上的海狸皮短外套、脚下亮光闪闪的漆皮靴子在被何峦买下后就穿在身上了。他们衣着簇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之情,仿佛是城中随处可见的志同道合、意气相投的有为青年。

“你又想吃东西了是不是?开封菜难道还不够你消化吗?”何峦扶住他,帮他保持平衡。

陈巍闻言嘿嘿一笑,一脚踏在地面上,然后耍赖皮似的在原地蹦了蹦。何峦懂他的意思,抬起眉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这身板为何能装下这么多食物?还一点都不会发胖?”

“你可别忘了我是从哪里出来的。”陈巍轻盈地跳上人行道,跨开步子往对面一家灯火通明的馄饨店走去,“老兄,你要是去试一下执行部的饥饿训练,你就再也不想踏进训练场一步了!”

他们在馄饨店里坐下来,陈巍高高兴兴地一人要了一碗。何峦看了眼时间,说末班车要赶不上了,陈巍却觉得这是小事一桩:“等会儿打车回去,或者干脆就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

何峦取下围巾叠好,小心地装进口袋。馄饨店里弥漫着白茫茫的水汽,敞亮的门厅外遮着一扇屏风,黑洞洞的夜晚就在那外面窥伺着他们。何峦只消深深地呼吸了一阵无处不在的馄饨香气,便食欲大增,这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说陈巍吃得多不长个了。在等着馄饨端上来的空当里,他忽然说:“今天你给我买衣服,花了不少钱。”

“你也给我买了很多衣服,看我身上穿的、脚下踩的,不正是你花钱买来的吗?”陈巍把碟子里的蘸料调制好,“咱们这不过是互换礼物罢了。我今天别提多高兴了,跟过节似的。”

何峦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他,过了会儿才笑着点点头:“谢谢你。”

两碗馄饨端了上来,清亮的汤水里浮着薄薄的、淡黄色的油花,青葱和紫菜一道浸在白涨涨的馄饨皮里。陈巍用鲜红的辣椒调的蘸酱香飘四座,两人动起筷子把热气腾腾的馄饨送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他们的未来。陈巍讲到了执行部年终考核,他说他正在为此做准备,满怀信心能在考核中脱颖而出,获得晋升的机会。

末班公交车果然赶不上了,他们吃完馄饨出来时正好看见末班车绝尘而去。不过他们并不感到遗憾,两人互相嘲笑了一番,然后说笑着站在街边打了一辆出租,说要去时间局。他俩坐在后面,何峦看陈巍朝冷硬的窗子上哈了一口气,然后画了一个笑脸。

“你看,”陈巍指着笑脸说,“你以后也要像这样天天笑哦。”

“你也一样。”何峦回答他。

陈巍愣了一下,再笑起来的时候就显得傻里傻气。他朝何峦挨过去一点,硬要拉着他一起玩加手指的游戏。玩到后来陈巍就困了,借着身高劣势,他顺势靠在何峦肩上睡觉。他们此时正在高架桥上,离时间局还有二十多分钟车程。何峦由着他倚靠自己慢慢睡着,出神地望向车窗外一道道奔腾而出、急遽后退的路牌,浮云与他结伴,缓缓游过黑森森的山峦。

*

第二天符衷先行醒了过来,发现他怀里竟然抱着人。地铺的床垫上铺着松软的毛毯,但还是略显硌人。他极其小心地动着被压住的手臂,那条手臂已经被压得发麻、发凉了。他抬起身体,撑在一旁注视着侧身与他相对而眠的季垚,那张平静的面孔立刻激起了他心里炽烈的柔情,怀着寻求真心的渴望,温柔无邪地凝望着他。

符衷把手收回来,挂钟显示现在才五点半,还没到起床的时间。季垚侧着身子睡着,脖子弓了起来,是一种安全的姿势。他们原先一人一床被子,但现在还有一床被子早不知被踢到了哪里去,而季垚却钻进了符衷怀里,和他共覆一褥、共寝一枕了。

季垚身上穿着的缎面袍子是符衷借给他的,但季垚接过去的时候可没作任何推辞。洁白的缎面轧着的花纹,双襟没有纽扣,仅凭一条腰带把袍子系住。随处可见的细密针工表明这是手工缝制的衣服,每一根丝线都非同凡响、独具匠心。睡了一晚上,袍子有些散开了,衣襟耷拉着,露出内里健康光泽的皮肤、沟壑起伏的肌肉来。

这胸襟大敞的样子把符衷吓到了,却让他心里出现了某种甜蜜的骚动。他的手指滑到季垚胸前,情不自禁地倾身靠了过去。他们从没哪次这么近,近得呼吸相依。符衷将手心虚虚地按在他胸膛上,感受着那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击。季垚尚在睡眠当中,但他浑身上下无时无刻不充满青春活力,体魄与心灵均属强壮,脸蛋也实属上佳。

符衷的身体随之起了反应,面对这样的躯体和脸庞,又有谁不会动情呢?他知道自己该克制一点了,先苦后甜的道理他是明白的,要想以后过上好日子,现在就得备受情欲之苦。他蹑手蹑脚地掀开被褥,站起身,再将被子重新掖好。符衷踩着地毯出门去,他进了浴室,脱光衣服后打开热水淋洗。

他打量着身下之物,那么强壮,屹立不倒,就像他本人。他曾为这根东西的漂亮形状引以为豪,也为它所代表的东西做过六根不净之想。它现在神气活现地挺立着,而究竟是为了谁才会这样挺立,就更不待言了。

季垚忽然就从一个短梦中惊醒,睁开眼睛看到了朦胧的黑暗。他撑起身来拉好衣襟,盘腿坐在凌乱的被褥里,抬手把头发撩到脑后去。身旁的毯子留着余温,但房间里没有符衷的身影。

“您醒了。”符衷洗完澡后裸着上身走入卧房里,脖子上挂着几粒水珠,随着他步子的移动便滚落下去。

季垚压着被子点头道:“嗯。挺早的。”

说完他低下头去,坐在乱成一团的被子里没起身,也没动。符衷以为他腿麻了,使不上力,上前要去拉他。季垚摆了摆手,把他斥退开,说过一会儿就好。

“天冷,你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一会儿后季垚掀开被子很快地站起,背过身撑着床沿急匆匆地开门走了出去。他备受晨间的生理反应之扰,而符衷偏偏要来勾他的魂。

*

北京,黑黝黝、冷冰冰的天幕泛着苍白的银光,一颗星星也看不见。星星已经消失许多年了,天空是比沙漠还荒的荒漠。四季桂花苑里飘起了馥郁的浓香,随着晨间的清风吹入窗棂,挑逗着轻柔的薄纱帘子,让其害羞地微微起伏。紧接着闹钟的响声打破了房中的静谧,空气仿佛碎掉似的,一同把二炮的美梦也震碎了。

二炮伸出手臂按掉闹钟,迷迷糊糊地转过身去抱住了三叠。三叠也被闹钟吵醒,但不愿就此睁开眼睛,耷拉着脑袋往二炮身上蹭。三叠养着长头发,绸缎似的挂在脑后,缠在手上最惹人喜爱。二炮搂着他,手指插进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发丝,低头去闻了又闻、吻了又吻。

手机的电话铃忽然又响了,他有点烦躁,去把手机拿过来后却发现是从监狱里打过来的。二炮皱了皱眉,忽然清醒了大半,从床上坐起来:“什么事?”

听完对方的回答后他彻底清醒了,抬手撑住额头恼火地揉了揉。他挂断了电话,发现三叠正趴在枕头上看他。二炮抱歉地笑了笑,低头去吻了三叠的额头一下:“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早安。”三叠说,他不怪顾州。

“早安。”顾州回答。

三叠下床出门的时候顾州已在镜子前穿衣了,他把黑色的风衣套上,再将证件放进内袋里。四季桂花苑的房子是他和三叠一起住的,再普通不过的三室两厅格局,窗明几净。装修时别出心裁地开辟了一座大阳台和玻璃凉台,因为三叠喜欢在阳台上工作,他整洁的胡桃木工作台就摆放在那里。

“今天上班为何这么早?”三叠将头发挽起来,扎了一个髻子。他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放着顾州给他做的早餐。

顾州把腰带扎紧,对着镜子调整领带的松紧度,再戴上薄薄的黑手套。他在镜子里看着三叠,说:“公司里出了点事,刚才不就有人打电话来破坏了我们美好时光吗?”

三叠切开蛋黄,是他最喜欢溏心蛋。他吃掉蛋黄,笑道:“知道你忙,晚上早点回家。顺便买点鲜花回来,家里的好几个花瓶都空了。今晚你做饭,要是不做的话我就出去吃。”

“说好了一人做一天,结果还不是我全包。”顾州理好风衣腰带,换上皮鞋后顺手给玄关处的绿植浇了水,“你觉得买什么花好?月季,还是长寿花?我觉得玫瑰花很不错。”

“那就玫瑰花。今天我不出门,所以我要看到你捧着最红的玫瑰花进门来。”三叠起身离开餐桌,朝顾州走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亲,“上下班注意安全。”

两人在门口拥抱送别,三叠靠在门旁看顾州走进电梯里,直到电梯门关上了他才进屋去。顾州走出小区,再往左边走过了两百米,转过街角后就看见了停在银杏树下的黑色玛莎拉蒂。司机拉开车门,顾州侧身坐进车里,将公文包放在一边,打开平板看起报告来。司机一言不发地开车转上主干道,往郊区方向开去,最后下了高速路,进入一条设有关卡的山道。

山道尽头伫立着一丛房屋,车子停在了一幢黑洞洞、阴森森的建筑前,门旁的立柱上镶着寒光闪闪的铭牌:燕城监狱。

“昨夜是怎么回事?”顾州脱掉手套,亮出证件通过了身份验证。待封锁门打开后,他快步走入栅栏林立的监狱通道,阴气森森的牢房挨挨挤挤地峙立两边,巡逻的持枪狱警对着顾州行礼。

旁边的警卫递上档案袋:“国家一级重犯自杀未遂,保外就医。”

“事儿犯得大,动静倒不小。”

一行人进入电梯,转眼下降到底层,智能人和星河系统再次对每个人进行身份验证,经过七道封锁门后他们才来到最里边的一座牢房前。顾州搭着手,立在白色的警戒线外冷漠地注视着空空如也的牢房里。重重防护罩倒映着仅有的几盏照明灯,不亮的灯光照亮了地面上东一滩西一滩的血迹,玻璃墙上抹着长条状的血痕,还有杂乱的手印。

旁边助手把录像仪递过来,监控录像记录了昨夜这间牢房中的惨状。犯人用一根铁筷子自戕,鲜血淋漓。顾州平静地看完了影像,交回到助手手中。他转过眼稍看向显示屏上的标识,冒着飕飕冷光的铭牌显示出这间牢房里关押着一级重犯、军事犯,他来自时间局北京总部。

“是上面来的命令说要把这个人弄出去就医?”顾州问。

“是的,长官,国家非常警惕此人。”

“多派点人手盯着,保外就医,别把人保没了。”

顾州冷淡地说了一句,最后瞟了一眼空荡荡的、满是血迹的可怕牢房,挽着风衣转身离开了。他眉头紧蹙,压着唇线来到上层关押区,踩着挺拓的皮鞋快速从廊道中穿过。盐城监狱里关押的多半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当顾州踏入廊道时,这帮亡命之徒便大喊大叫起来,从黑铁栅栏内冲顾州伸出手,比出恶劣的手势,同时用污言秽语款待他。

污言秽语对顾州来说什么也不是,这些人被自从被关进牢笼的那天起就一无是处了。他思考着自己的事,直到囚犯的喧闹、起哄声把他弄得恼怒起来。顾州随手拽住一只从栅栏里伸出来的手臂,猛一用力将手臂的主人扯出来撞在栏杆上,顺手打折了他的臂骨。随后,狱警接二连三的枪声响彻监狱,而顾州已经穿过洞开的封锁门走到外边去了。

*

季垚洗漱好,符衷已给他买来了早餐。烤三文鱼切成块状摆在盘子上,符衷说:“这是我认为这一片最好的三文鱼,又鲜又嫩。柠檬还是洋葱?”

“柠檬。”季垚掂起帕子揩了下手指上的水珠。

符衷把柠檬汁挤出来洒在鱼块上,蘸上清新的酱料后分到季垚面前去。季垚拿起勺子切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他对这个味道表示了赞赏。

“你在看什么?”季垚喝了一口牛奶,“奶怎么这么甜?你加了多少糖?”

“不是糖,是蜂蜜,比糖甜一百倍。”符衷说,剥了几颗白方糖放到他盘子里,“今日头条新闻说盐城监狱出事了,时间局的论坛里热火朝天地讨论这事,据说公共信箱一小时内就收到了一万封市民来信。”

季垚剥开糖纸,心不在焉地将方糖含在嘴里慢慢化开,随口问道:“出了什么事?”

“国家一级重犯自杀未遂,保外就医了。”符衷说,他翻看了一下网页,“犯人的名字好像叫唐霁。”

季垚拿着勺子舀杏仁冻的手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符衷没察觉到他的这个小动作。季垚松开手指,不言不语地抬了一下眉毛,舌头搅着糖块在嘴里滚了一圈,然后他把糖块一次性全部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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