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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踏雪游松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52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陈巍去找了山花,他之前与这位魏首长没什么交流,陈巍说明了情况,山花稍加挽留一番未果,听到这是季垚的意思,叹口气说他会考虑的。

何峦看他挂了电话,表情变成了春江水暖,若是等到开春昆明湖化冻,大概也是这般生动的盎然景象。湖畔还有碧桃垂柳,湖上老翁泛舟,黄鹂在花底啼鸣。

何峦问他成事了没有,陈巍把手机塞回衣兜,捂着何峦的手说:“首长说他会考虑的,一般这种时候就是成事了,等他把我退下来,我就可以去申请科考队了。”

陈巍说这话喜气洋洋,他跺着双脚,雪花从亭外飘进来,飘在他的头发上,何峦抬手给他拂去。陈巍躲闪了两下,缩着脖子抬眼看何峦,鼻头和两颊都被冻得红彤彤的。

“老何我发现你的嘴唇特别好看。”陈巍说,抬起手指去碰了碰何峦的唇峰,凉悠悠的,惹得何峦颤了颤睫毛。

何峦撑着栏杆朝陈巍俯身,说:“今天嘴巴这么甜?偷吃了我的蜂蜜?还是说要求我办什么事?”

陈巍忙坐正身子,假装乖巧,格子大围巾垂着流苏,从他背后披下来。偷眼觑觑何峦,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陈巍捂住脸起身蹦跳两下,拿起何峦脚边的雨伞跑下亭子,撑开伞站在飞雪中。

转转伞柄,陈巍转身朝亭子里的何峦打招呼,叫他出来继续去逛。陈巍的大围巾遮住了他半张脸,说话的气息全都散成白雾,他踩着薄薄的积雪,在上面留下鞋印。

“小心些,石板路很滑,要是摔倒了,一下子就摔进湖里去了。”何峦走下来拉住陈巍的手臂,提醒他注意脚下,雪花很快让他白了头。

陈巍说何峦高,让他打伞,两个人并肩沿着回廊往东走,何峦说那边有座朱漆彩绘的别院,院子里常年坐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

季垚回自己的房间,说他要换衣服。符衷跟在他身后,刷卡开门的时候季垚回身按住他的胸,说:“你在门外等等我,进去了不好,我怕有监控。”

符衷知道季垚在担心什么,他左右顾盼一番,尚且无人来往。抬手扣住季垚的五指,伸手拉过房门挡住一些,低头很快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我在门口等你,你慢慢来,不急的。”符衷对他说,伸手搂搂季垚的腰身,给他打开了门。

季垚点点他的鼻尖,说:“边边角角都要占点便宜,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争分夺秒。”

“我们要善于抓住一切机会来增进感情,毕竟我们已经拖了四年,有很多东西都要补上。”符衷说的有理有据,他总是用各种歪理来堵季垚的嘴,“我尝过最甜的草莓酸奶,但都被首长比了下去。山外有山,甜外有甜。”

季垚被他说得耳根通红,揪了揪符衷衣服上的纽扣,猛地在他腰上掐一下,符衷的腰眼最怕被人掐,当即腹部一收,反射性地退开了一步。

手上实实在在地摸到了肌肉,季垚忽然有种沉冤得雪的畅快,笑着揉揉符衷的头发,叫他在门外稍等,要听首长的话。

符衷靠在门板上,脚下踩着松软的地毯,顶上的吊灯雕着花,对面墙壁上挂着鹿角和名画。他偷偷侧耳倾听屋里的动静,听到略有轻微的声响,还有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和鲜活的心跳。

季垚脱掉符衷的风衣挂起来,站在镜子前面换下身上的西装,别针摘下来放进盒子里,忽然摸到衬衫的领撑。他把领撑取下来,上下翻看,看到背后刻着的“X”和“Y”两个字母。

他尚且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但这是符衷悄悄刻上去的,应该有美妙的寓意在里面。不管他是南国红豆还是城外芳草,只要是与符衷有关的,都能成宝贝。

脖子上挂着细细的铂金链子,下面挂着錾银吊坠,此时闪着红光,表示周围有监控。但季垚没在意,他哼着很轻很轻的曲调,从衣柜里翻找出新衣换上。

符衷在门外听着,听见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侧身回避一旁。季垚从监视器上看,外面没有人,他扶着腰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臂弯里搭着另一件风衣。

开门出去,季垚刚跨出一步,符衷转过身子忽然闪现,吓得季垚皮鞋跟敲在了门框上,差点往后倒去。

符衷的手抄到他背后去托住他,按着门把轻轻把门带上。季垚恨恨地把风衣抖得哗啦响:“还学人家小男孩搞这种把戏,你幼不幼稚?”

把季垚扶正了,符衷才把手从他腰上撤回,垂着眼睛笑道:“我就是想逗逗首长,刚才我还抱了你,一举两得。”

季垚撑着腰说他没有规矩,这是对首长的不尊重,符衷上手帮他整理衣领,把风衣的腰带摆正。

“你穿我的吧。”季垚抖开手中的外套,“跟你这件是同样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跟我一样的衣服。”

符衷伸手接过,季垚给他套上,帮他打整后领和立钩,肩章拌带放平,把他挺直的肩线绷紧。符衷扣着腰带环说:“我那件早些年就买了,不常穿,有一天看到首长也穿着,我才穿得频繁了一点。”

季垚的身量和符衷差不多,衣服穿上去也不见得有什么不适合,他宽肩窄腰,腿又长,走到哪里都是朗朗的美男子。

符衷穿好衣服转身,季垚从口袋里摸出黄金领撑别进符衷的衬衫领子里,说:“你在我的领撑上面刻字,我还没找你算账,现在看你是我男朋友的份上,姑且借你戴一戴。”

借不借都无所谓,还是那句男朋友最得人心。符衷看着季垚的手翻弄自己的衣领,觉得情意温软,他希望往后无数个平淡的日子里,他也能一直像这样帮自己整理衣装。

“首长想明白X和Y的意思了吗?”符衷悄声问。

季垚撇着嘴说他不知道,符衷眼梢转下去,落在他掐下去的腰线上,说:“刚才用手给首长量了腰围,首长腰很细。”

“之前量过,二尺一的长度。”季垚平淡地说起,“你说这个干什么?”

符衷俯身贴着他的耳垂,轻声细语地叫了一声:“细腰。”

季垚听着这声音简直就是山风吹入松林,林下有泉水流过,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他觉得自己像是要溺死在这声音中,沉沉地往下坠落,可他仍感到不可言喻的欢愉。

符衷看着漫漫的桃花开遍了季垚的脖子和发鬓,眼尾挑着一点颤颤巍巍的红色,垂首缄默不语。符衷故意问他:“首长这下明白了没有?”

“不正经。”

季垚撩起眼皮损他一句,眉梢却是落着万种风情的,他总算明白了两个字母的意思,原来竟有此般渊源。仔细一琢磨,当歌纵酒漫卷诗书一般喜色欲狂。

肖卓铭打来电话,叫符衷回去查查手臂上的伤口,再做全身体检,确保无后患。季垚看看符衷的手臂,知道那里伤得不轻,他放心不下,陪他去了一趟医疗部。

“你说细腰是我的小名?”季垚问他,两人并肩走在玻璃走廊中,飘着各种化学药剂的气味。

符衷兜着两手,神色嗳然:“我给你取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也只有我才能这么叫你。”

季垚被他这赤/裸/裸的主权宣示烫到了心口,他绷着嘴角放平视线,眺望长而寂寞的走廊,出其不意地晕开了一滴浅淡的笑意。

肖卓铭让符衷脱了半边衣裳,手臂上还缠着绷带。玻璃渣子扎进了肱二头肌和三角肌,那么漂亮的手臂就这样被掩盖了去,季垚觉得有些惋惜,他最喜欢的就是符衷那双手臂。

符衷看伤的时候,杨奇华作为肖卓铭的导师要在一旁指导,他穿着白色的褂子,胸前别着铭牌,头发呈现亚麻灰色。

季垚看到了杨奇华的铭牌,上面写着他的头衔,是北京医疗部的教授。季垚本没有在意,当检查完毕走出门去时,杨奇华提着箱子嘱咐了肖卓铭几句,然后乘坐电梯离开了。

符衷手上有伤,季垚怕他疼,帮他整理袖口,拉紧了袖带。他们等电梯来,杨奇华乘坐的那一趟停在了东区第七层。

季垚皱眉,符衷问他何故,季垚说:“东区都是大型的生物实验室,中国驻贝加尔湖不明生物研究实验室就在那里,而且那个教授姓杨。”

“何峦说他交给了维修部一个什么东西,然后那东西被送到了这里来,因为这里有最好的生物学家。”符衷说,“是不是那个杨教授?”

季垚耸耸肩,等着电梯回来:“我不敢确定,不过他去东区,多半就是去CUBL的,那是中国的实验室,中国的研究员可以很方便地出入。”

符衷点点头,问:“实验室设在贝加尔湖是为了研究这片水域的未知生物么?”

“贝加尔湖是海洋演变来的,世界上最深的湖泊,湖里确实有很多违背常理的生物出现。不过更确切地说,它是在研究整个俄罗斯远东地区,以及鄂霍次克海以北的广阔水域。”

“上面说这位生物学家将跟随执行员一同前往冥古宙的地球,他或许能为我们的行动提供有力的帮助。”

“西藏发现了巨大的生物化石,北京已组成科考队前往考察。”季垚抬着下巴踮踮脚,“照片里的神秘黑影,视频里的龙王,还有这位生物学专家,一切迹象都提醒我们,可能真的有什么古怪的东西藏着真相背后。”

符衷抿唇不言语,首长的父亲失踪十年,生死不明,43.74亿年的超长时空跨度,在冥古宙尚且无人探索的世界里,又该潜伏着怎样的危机?

他们乘坐电梯来到地面,地面风雪连天,大风漫过远处白茫的山头。黑色的天幕下,山杨的树枝刺入苍穹,贝加尔湖的冰层已经与地面连为一体,一架农夫的雪橇正从冰面上疾速驶过。

季垚在树林的边缘找到一辆吉普车,车盖上只有薄薄一层新雪,与周围厚重的雪被不协调。符衷拉紧风衣领子问季垚:“这辆车是哪里来的?刚刚才停在这里么?”

“你猜。”季垚笑着在风中打开车门让符衷坐进去,“外面冷,车里暖和一点。我来开车,你手上有伤,动不得。”

车里温暖如春,座椅都还是崭新的,后面放着一些防护用品和两床毛毯,果不其然,一床毛毯上印着泰迪熊和小花。季垚瞟了一眼,觉得窘迫,抬手把符衷的脸扭过去。

“首长我们去哪里?”符衷在引擎声中问,“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季垚让发动机运转,等着车身热起来,免得发生故障。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黑色的枯树,转头看着符衷的眼睛说:“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他眼睛里藏着山水,水光潋滟,山色空蒙。对视了一会儿,季垚侧过身子朝符衷探身过去,符衷抬手按住他的后脑,他们在风窗玻璃后面接吻,发热的引擎盖上,雪花正在慢慢融化。

符衷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松开嘴唇,摸出手机查看,竟是自己老爹打来的电话。

“喂,爸,你有什么事?”符衷接起电话问,季垚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坐回去开始让车子起步。

符老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快:“儿子,今年过年你回不来了,我和你妈都怪想你的。”

“过年还早呢。”符衷看着旁边开车的季垚,吉普车转过方向沿着湖畔往森林深处开去,“我过几天马上就要穿越了,兴许年后能完成任务。”

“你妈现在就在准备过年的东西了,你不回来,过年还有啥意思。”

符衷知道自己老爹动不动就要打个电话来表达思念,妈妈也在一旁插话,符衷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们了,他甚是想念妈妈炸的南瓜饼。

“儿子你现在在外面么?我听到有车子的声音,还在忙吗?”

“没有,我和季首长一起出去一趟,有点事情要做。”符衷看季垚摸着嘴唇憋笑。

符老爹皱眉,抖抖雪茄的灰,说:“季首长啊,你跟着他也挺好,多学点东西。不过人家是首长,你在他面前,可得规矩点儿。”

老爹再说了些话,符衷就挂了电话。季垚笑骂着薅了他一头,车子颠簸一下,符衷侧身过去亲他的脸颊。

符老爹放下手机,坐在沙发里看窗外的雪落,别墅庭前的假山花木全都被冰雪覆盖了,他的眉间始终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浓重忧虑。

北京东城区,毛家湾胡同,北京站。

月台旁停着火车,旅客正从电梯上下来,准备登车。这是开往加格达奇火车站的一班列车,在黄昏出发,要奔袭25小时。

九号车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老人,她穿着得体的衣装,胸前别着胸针,膝上放着黑色的皮包。她把银发盘起,安静地侧首看窗外的行人,面前的桌子放着果盘,空的。

这是季垚的母亲。

列车响起了出发的笛声,季母身边尚且还有一个空位。从车门处走过来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穿着立领的毛呢大衣,手上提着沉重的黑皮箱,他面无表情地从过道中走过,仿佛周围无人来往。

男人在空位旁脚步略一停顿,季母扭头,却只瞟见快速离去的大衣下摆。她猛地转头寻找刚才走过的穿黑色毛呢大衣的男人,却发现车厢中除了吵嚷的游客,并无此人。

列车驶进飘扬的大雪中,窗外划过无垠的原野和工厂的厂房,黑暗的大地上,山脉几乎与天空平行。

季母攥紧了膝上的皮包,枯槁的手指露出青筋,她的眼底浮现一丝迷惑。

刚才那个男人,分明就是唐霁,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

但愿认错了人。季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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