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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良辰美景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51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北京城中的雪一下就没个尽头,就像陈巍的嘴巴,一打开了就停不下来。这回他难得安静,没了平日里那么聒噪,他和何峦一块站在空旷的街道上,捂着手哈气。

漆黑的天幕裂开了一道口子,一道白光蜿蜒着横跨了半个地球,甩在后面的光线飘摆不定,像北极的极光,但没有那种诸神裙摆的绚丽。幽幽的蓝色能量罩偶尔闪光,蛛网炸开的声音呲啦作响,刷刷的冷光照下来,陈巍的眉眼被照得煞白。

何峦帮他裹好散开的羊毛围巾,扣紧自己身上的外套扣子,把陈巍揽在怀中。陈巍哆嗦着跺脚,蹭着何峦的手臂蹦跳,一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

“终于上去了。”陈巍红着眼睛微笑,他的鼻子红透了,不知是冻的还是哭的,尖尖翘翘的下巴上还挂着泪珠。

何峦看他激动得热泪盈眶,自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毕竟这样历史性的时刻,再漠不关心国事的人,也该被这种场面震撼。

陈巍擦干手上的泪水,抬手拭去何峦眼角的濡湿,不知是激动还是伤感,一向开口如连珠的陈巍这下居然语无伦次起来。何峦看他脸憋得通红,抬手把人抱住,轻轻拍着他的背。

“怎么一下子符狗就走了,”陈巍抖着肩膀抽噎,脸埋在何峦衣服里乱蹭,“我还以为早得很。首长也是,才回来一个多月又把我们给扔下了。马上就过年了,不知道年后他们能不能完成任务......哦,我们还要去西藏,今年不能在家过年了......”

他从天南说到海北,从天上说到人间,何峦揉着他头发,帮他挡去雪花,而自己的肩头已经霜白一片。陈巍像是很享受何峦身上的温暖,手扣在他腰后,许久不曾放开。

“过段日子我们也要出发了,据说至少要在西藏待上一个月,科考队等到开春才会回来。”何峦趁着四下皆静悄悄在陈巍脸颊上亲了一口,很快的、偷偷摸摸的。

陈巍喟然一声叹息:“开春要等到三四月份了,黄河化冻我们才能回来......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回来。”

何峦佯怒着敲他的脑袋,责怪他口不择言,快要过年了还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陈巍咯咯笑起来,把何峦抱紧一点,眼泪水擦干了,语调轻快地说:“那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不就多了?去了西藏谁还来管我们,那里有雪山高原,你去哪我就跟到哪,我是执行员,我能保护你的。”

他在话语间想象着西藏冬天的样子,高原寒冷,冻土埋了一层又一层,远方的巨鹰飞过起伏的山峦。等到来年春天气温回暖,草长莺飞,乱花渐入。

何峦听了他的话,觉得心安而宁静,有这么一个人保护自己,想想也是不错的旅程。前路那些不知名的荆棘泥泞,跋山涉水,忽然全都没有了意义。

两人正在拥抱着温声细语地讲话,坐标仪已经穿过了蛛网,进入高层大气上界,他们要先去空间站转接一趟,然后再被空洞捕捉,沿着既定的穿越轨道行驶。

陈巍抬起头看高楼上的显示屏,镜头已经切换到贝加尔湖地面,记者在字正腔圆地播报情况。坐标仪已经看不见身影了,只有袅袅的余音在回荡。

谈笑之时,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小何?你们两个下来干什么?雪这么大,快点回家去!”

刚才还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猛然松开了对方,陈巍更是吓得跳出了半米,两只手慌得不知道往哪里放。陈父看他这个样子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说,陈母撑着伞从后面走上来,一边絮叨,一边帮何峦拍去肩上的雪花。

陈巍瞟了何峦一眼,红着脸跑去接陈父手上提的东西,闻到甜甜的一股蜂蜜油香味,看了看,原来是刚炸好的油赞子。

陈父刚想问陈巍刚才在干啥,自己儿子却提着三四袋东西慌慌张张地跑进电梯间了。外头还剩下何峦,何峦替陈母撑伞,一同走进来,微笑着解释刚才的事情,当然,他没有说实话。

陈母朝陈父夸奖何峦的懂礼,说自己儿子应该向人家学习,整天毛毛躁躁的,像只蹿出来的猴子。

何峦站在电梯里听陈母的一番话,谦虚地自嘲了几句,但心里却是欢呼雀跃的,毕竟给陈巍的父母留下了好印象,来日的路会好走一些。

陈巍躺在自己房间的飘窗上和八胖他们打了一局游戏,符狗不在,辅助跟不上,始终攻不下敌营,三叠和二炮很少上线,只有他们几个廉颇老将横扫千军。

十一点半的时候手机没电,直接关机,陈巍骂了一声,手机屁股插上充电线,跳下飘窗去浴室里洗澡。

外面关了灯,只有屋外淡薄的灯光射进来,没看见何峦。隔壁是间客房,平时没人睡,空着,陈巍路过的时候看到虚掩的门扉,从里面透出淡黄的光晕。

他敲了敲门,正要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门从里面打开了,穿着浴袍的高瘦身影移过来,陈巍吓了一跳,紧接着就被人抱住了腰。

“老何你怎么睡客房?”陈巍朝里面探探脑袋,看到书桌上摆着电脑,被褥铺好了,暖气估计是自己爸妈帮忙开的。

“你爸妈让我睡这间的,不然我要睡哪里?客厅吗?”何峦说,他把陈巍拉进屋里,轻轻关上房门。

客房里熏了香,平时都是一股木头的原生气息,陈巍使劲嗅了嗅,大概是橘叶香。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一屁股坐在松软的床上弹了弹,说:“你可以去我房间睡啊,在时间局里我们还睡一间房呢。”

何峦笑着坐下来,浴袍下露出他笔直的小腿,他薅一薅陈巍脑袋,凑过去闻闻,撇嘴道:“多久没洗头了,头发都有味儿了。”

“放屁。”

陈巍腾得站起身把枕头甩到何峦脸上去,把他扑倒在床上挠痒痒,滚来滚去地玩闹了一阵,陈巍才趿着拖鞋出去洗澡。出门时何峦拉了他一下,陈巍回头,何峦看着他没说话。

蓦地陈巍懂了何峦的意思,他攀上何峦的肩膀,踮着脚在他嘴唇上很轻很轻地啄了一下,继而捂着脸跑进浴室去了。

何峦被他的可爱暴击了心灵,扑通扑通跳个没完,捂着胸口在电脑前坐下,手机上忽然跳出一条信息,维修部的部长替杨教授问话,请何峦详细描述一下十年前的事情。

窗帘半拉着,玻璃门后修着小阳台,梅瓶里插着刚从江边摘下来的梅花,一盏灯会上买来的八角纸糊宫灯悬在顶上,红色的流苏很是喜庆。何峦坐在电脑前看阳台外的大雪,手机按亮熄灭了无数次,最后决定问问缘由。

—为何要知道我所经历的那件事?杨教授到底是什么人?

—请不用这么紧张,杨教授的身份比较特殊,不好向外透露,但他一定是这方面的专家,请相信他的能力。

—我之前已经讲过十年前的事了,我所知道只有这么多,如果你们还想知道的更多,那就要去问问我的父亲了,毕竟我不是当事人。

—杨教授今天调查了多方的档案,发现了一些新的疑点,迫切地需要你提供更多的信息。

—我也想知道更多的信息,请问杨教授有什么新的发现方便告知吗?

—目前认定这是某种水生生物的组织,不属于现今世界一切物种,也有可能是从未公开的实验变种。多方资料中显示,这与十年前一桩目击巨型不明生物事件有关。西藏的考古新闻你应该知道,杨教授怀疑你的父亲也直面过那种生物,并且从它身上取走了这一条银线。

何峦叠起腿,屋子里暖气烘得有些燥热,他在手机屏幕前皱起了眉头。忽然想起父亲发疯时喊着“龙王”两个字,红着眼睛大口喝酒时一脸的惊恐,他猛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还有季垚那边的事,同样与“龙王”有关,只不过自己的父亲还活着,而季垚的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部长又问了何峦一些事情,何峦谨慎地回答,毕竟这事比较复杂,何峦本能地意识到其中关乎着很多人的利益,这是一种可怕的直觉,就好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给部长发去了一张照片的扫描档,就是缝在军装里的那张照片的正面。其于没有多说,礼貌地问好过后就断了联系,窗外的雪继续下着,无边无际。

手机里存着几张照片,他翻来覆去地看,除了大片的红光还有巨大的阴影,其于看不出花样来。只有照片背面那句“十年后”像反射寒光似的,让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房门忽然被打开,何峦忙把手机关掉,回头一看,陈巍在门外看他,下面系着浴巾,上半身裸着,腾腾冒着潮湿的热气。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造孽?把头发擦干,不然湿气太重对身子不好。”何峦扯过床上的毛毯把他裹住,一只手抱着陈巍的背,一只手使劲给他擦干头发。

陈巍闭着眼睛摇晃脑袋,头发本就浓密,这下更是炸成了鸡窝。他提起小腿把门关上,整个人埋在何峦的浴袍里,嘟嘟囔囔地讲些废话。

头发擦得半干了,何峦又催促他去找吹风机吹干,扶在门框上说你不去吹头发我就不让你进来。

陈巍果然没有再进来。

后半夜何峦要睡了,他想去看看陈巍,但这是别人家里,他不好乱走乱看。拉起被子盖住腿,躺下来举着手机给陈巍发消息。

—睡了吗?我要睡了。

—就隔着一堵墙你还发什么消息,有啥话过来说呗。

—第二天你爸妈发现我在你床上,他们会怎么想?

—......好吧,晚安,半夜要是电热毯太烫了记得自己起来关掉。

—晚安。我会关掉的,你记得要把被子盖好,不能乱踢。

—知道了,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何峦笑着关掉了灯,屋里一下子陷入黑暗,只有阳台上的宫灯迷迷蒙蒙一圈光映在窗帘上,一缕梅花香偷偷飘进房间里来。

他有点累,很快就睡去,半梦半醒中听到房门开了又关上,然后另一边的被子被谁掀起来,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躯体贴在了自己身边,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香味,头发燥燥的,挠得人心痒。

【微博@秦世溟。】

冰冻机制解除,符衷从休眠舱中坐起,他看了看对面墙上显示的时间,03:12,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六小时,可他却感觉只过去了一秒钟。休眠的时候全部生命活动停止,防止因为外界时空变化导致自身时间错乱而死亡。

整间房静悄悄的,中央那座人机默默闪着红光,不知何处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符衷透过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他们处于太空之中,正在绕地飞行,即将抵达空间站。

季垚不在休眠舱里,山花仍保持冰冻状态。符衷没看到季垚他当然不放心,毕竟自己整颗心都安在季垚身上,首长是他宝贝儿,宝贝得不得了。

从柜子里取出衣服要套上,舱门忽然从该外面打开了,季垚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在屋里走动的符衷。

“你起来干什么?”季垚看了山花一眼,走过去帮他穿好外套,“时间还没到,还要绕行半圈才能到空间站。”

符衷点点头说他知道:“我就是做梦,梦到大学里的场景了,那时候你年轻我也年轻,我那么喜欢你,上台去弹琴只是为了让你听到,还有那首普希金的诗,我也只想念给你听。”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在我面前出现了你。”季垚和符衷一起离开房间。

符衷侧首低头在季垚耳边笑着接下去:“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他们来到狭窄的平台上,玻璃罩外是无垠而静谧的太空,看到这样的景象容易让人产生唏嘘之感,忽地伤春悲秋起来。但季垚没有,他靠在栏杆上,身上薄薄的休眠服贴着腰部的曲线。

“首长刚才去哪里了?我醒来没有看到你。可把我吓了一跳。”

季垚笑着抬手摸摸符衷袖上的纽扣,说:“我觉得有些闷,就出来透口气。我跟你一样,我也做了梦,很长很长的梦,梦到后来实在是太累了,我就想休息一下。”

符衷挨紧他,撑这栏杆陪他一起看外面的星河,轻声问:“首长梦到了什么?有没有梦到我?”

季垚笑得有些甜蜜,其实他笑起来很有风情,只是平时对着外人不容易展露这种风情。他扣扣栏杆,发出清脆的响声,眯起眼睛笑道:“我确实梦见了你,我们一起去大兴安岭的林中打猎。我还梦见了一个男人的背影,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那是我父亲。”

“首长会找到你的父亲的。”符衷肯定地说,“他也许就在某个地方等着你,他也许被困了,正需要有人去解救他。”

“你说话总是这么好听,每一句都正合我意。我不知道我的父亲究竟为什么没有回来,生也好,死也好,我只是想去看看真相,真相也许令人悲伤,但悲伤迟早会来到。”

符衷悄悄握住季垚的手,靠近了些在他颊畔说:“首长不要总是这么悲观,我只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能够少一些悲伤。”

季垚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眉梢挑上笑意,他享受这太空中难得的宁静,把头靠在符衷肩上:“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期待的日子,符衷,我害怕孤独。”

“不怕。”符衷绕着他的头发,“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季垚微笑,默然了一阵后直起身子对符衷说:“穿越结束出舱的时候,记得把护目镜戴上,不要睁眼,否则你的眼睛会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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