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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明月蒹葭

作者:秦世溟 当前章节:6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6:20

何峦抬手握住陈巍的手腕,垂眼看看他指缝里的东西,笑道:“你觉得我会拒绝你吗?”

陈巍被抱到洗手台上坐着,何峦笑着去亲吻他嘴唇,对方很顺从地张着嘴和他接吻,然后带起轻微的水声。旁边的花洒正哗哗地放水,浴室里渐渐弥漫起薄薄的水雾,身后的镜子变得有些模糊了。

玻璃上的影子交缠、重叠、摇晃,静谧的房间中只有时钟滴答作响,还有从水声中传来的,暧昧的叫声。

何峦一边动一边问他疼不疼,陈巍咬着嘴唇摇头,但又忍不住仰头呻/吟。声音甜腻,何峦沉溺于其中,像看着一朵花开放,花叶芬芳,福寿绵长。

他们听到大江东流的声音,还有黎明升起的低吟,风雪一遍一遍覆盖在起伏的山头,谁的身躯在被人拓开,又像是飞鸟穿破云雾,最后得见天光。

陈巍在镜中看到自己的面影,还有整个朦胧而曼妙的世界,他闻到春天降临的甜蜜,混合着樱桃成熟的芬芳。

像世界名画,光线在细腻的肌肤上游走,画家敏锐地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心动,满园都是新开的蔷薇花。

最后陈巍累得瘫倒在何峦怀中,裹着被子躺在枕头上看着何峦进进出出收拾房间。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23:57。

何峦收拾好衣物,关掉浴室的灯出来,只有床头灯暗暗地亮着,窗帘拉了一半,陈巍正躺在他床上看窗外的大雪和天空。

掀开被子坐上去,外面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窗户上映出璀璨的光,常年漆黑的天幕中,无数朵烟花骤然炸开。远远地,还有钟声传来,那是市中心的纪年钟,一年只响这一次。

陈巍的眼里忽然流光溢彩,这时何峦微笑着俯身在他耳边祝福:“巍巍,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陈巍侧过身子去亲何峦的嘴唇,这唇峰起落分明,他肖想已久。

何峦抱着他在被褥中躺下,埋头在他的头发里,挑起眼梢看着外面的烟火,那烟火仿佛离他们十万八千里,只是另一个世界盛大的倒影。

他们依偎着睡去,何峦做了一个后半夜的梦,梦中山河春夏,柴扉小扣却无人踏花而归。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要启程,陈巍坐在椅子上等候登机,皮箱是何峦给他收拾的,靠在靴子旁边。外面正下着雪,机场上不断传来哨声,科考队的专家从另一边走过,他们看起来都是精英。

坐了一阵,旁边的空位忽然坐下两个人,陈巍看看,轻快地打了招呼,是隔壁宿舍的两个朋友,不算很熟。

右边的卷毛问他:“陈巍,昨晚你那边怎么那么吵,半夜了都还不休息么?”

陈巍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他跟何峦在浴室里做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就发出了那种声音,即使是花洒的水流也掩盖不了。

忽然红了耳朵。

“昨晚跨年,我和室友就等着看烟花,所以其他做了点事情,非常抱歉吵到你们休息,我下次会注意的。”

陈巍把声音放得稳重,笑着给人道了歉,好一会儿才不动声色地把红红的耳朵恢复原状。他垂着眼睛踢自己的鞋尖,身下有些轻微不适,他动了动身子换个姿势坐。

第一次果然又痛又爽,陈巍疼得流眼泪,还是不肯让何峦停下来。

左边的眼镜察觉到陈巍的不正常,坐过去一些扶住陈巍:“哪里不舒服吗?马上就要上飞机了,这时候可不能有事。”

“我没事,就是昨天运动量太大,腿有点软,休息一下就好了。”陈巍把眼镜的手从背上拉下来,“你们不去机场准备吗?怎么来关心起我了?”

卷毛说:“我们是同一架飞机,看你坐在这里不挪屁股,就来问问你是不是有啥事。那边在吹哨子,GOGOGO,该走了。”

眼镜拍拍屁股站起来要拉陈巍,陈巍还是坐着摇头:“我在等人,我室友等会儿要来......看,他就在那里。”

卷毛和眼镜一起回头,高瘦的何峦刚收了伞,穿着风衣朝这边走过来。他拂去肩头的雪花,兜着手走到陈巍面前,左右看了看旁边两个灯泡,没说话。

陈巍问他去了哪里,何峦把手从衣兜里伸出来,手指上挂着一条纸扎的鲤鱼:“我去福神的花车下求来的锦鲤,新年礼物,送给你。”

锦鲤做得很精细,口中衔着莲花,没有画眼珠子,要求福的人自己亲手点上。陈巍捧着锦鲤端详,抬眼笑着感谢何峦,忽然听见遥远的花车经过的吹打声。

卷毛和眼镜看得眼睛都直了,何峦兜着手问他们:“你们也要?”

眼镜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扯扯卷毛的衣袖。卷毛不争气,立刻发出了告辞的声音,推着眼镜往机场走,不忘回头提醒陈巍快点跟上。

花车渐渐远去了,声音也息偃下去,陈巍刚想说些什么,大厅里开始播报登机消息,一下子把人声盖住。何峦俯身扶陈巍站起身,不轻不重地在他腰上按了按,陈巍顿时燥热起来。

何峦一直扣着陈巍的手,帮他提沉重的皮箱。走到外面陈巍有些不自在,很多人都朝他们两个看过来,陈巍几次想把手松开,何峦却一直抓着他不放。

“别怕。”何峦说,把陈巍送到飞机底下,上面有人接过他手里的皮箱,“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巍很轻地嗯了一声,抬头看到卷毛在朝他挥手打招呼,天上的云层正在散开,花车的吹打声时远时近。

“在飞机上好好休息,到西藏了我来找你。要是实在难受,到时候我给你请个假,等伤好了再出任务。”

陈巍被他说的有点臊,昨夜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至于是哪里的伤口,也不好启齿。他拢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答应了何峦之后转身上机,坐在门边挥手让何峦离开。

“你室友对你怎么这么好?”卷毛忍不住凑过来八卦一下,回头嫌弃地朝眼镜翻白眼,“我那个连一碗饭都没帮我带过。”

“老何对我一直都很好啊,他很善良的,你们可以和他交个朋友。”陈巍顿了顿,“最好还是不要。”

卷毛愣住,问:“为什么?”

陈巍找不到理由,瞥了一眼卷毛的头发,随口敷衍:“他不喜欢毛发太多的人。”

卷毛薅了陈巍一头:“你自己的头发不也是这么多。”

陈巍笑笑,吹了个口哨靠着椅子闭目养神,卷毛端着一杯咖啡坐他旁边,和眼镜打情骂俏。忽然陈巍的膝盖被人撞了一下,刚睁眼,一张拔子脸从他眼前飘过。

拔子脸的目光在陈巍脸上轮一圈,丝毫没有道歉的意识,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笑着转向自己身边的同伴,两人一同往后面走去。

陈巍从他轻佻的嘴巴里听到低声的嗤笑:“果然看面相就是个基佬。”

卷毛腾地站起身要把咖啡杯砸过去,吼了一声:“撞到人了也不知道道歉啊!”

拔子脸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对不起。又不是你男朋友,你急个什么。”

周围的人们都笑了,卷毛显然是血气方刚,一听这话要上去拼命,陈巍伸手拽住他衣服,眼镜也从后面拉住他。

陈巍叠着腿,手上闲闲地翻着书,神色淡然:“有的人就是喜欢无中生有,别理他。”

眼镜也劝了两句,卷毛把手抽出来,靠在椅背上问陈巍:“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我跟你说就他这种渣滓,给不了他好脸色看!要不是你和四眼拦着,老子早就给他两拳教他做人了!”

“一天到晚咋咋呼呼就知道暴力解决,你打他两拳就完事儿了?动点脑子!”眼镜在他脑袋上敲爆栗。

卷毛一挥手把眼镜打开:“去去去,你就知道说教,屁本事没有,要你管老子咋样?”

陈巍看他们斗嘴,但笑不语,撇过头看窗外的景色,忽然又有些忧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飞机上了云端,北京城的灯火渐渐暗淡,很快就被云气掩盖,连绵的远山也矮成了一个点,江畔的灯火倒映在水中。飞机转过机头,平稳攀升,机舱中很安静,钟表滴答作响。

陈巍把锦鲤捧在手心看,从衣兜里摸出一支记号笔,咬着笔帽给锦鲤仔细地涂上眼珠。

卷毛正坐在他旁边看报纸,看他低着头专心于手上的动作,凑过去指点两下,说:“为什么只画一个眼珠?”

陈巍微笑着把笔收回去,把锦鲤挂起来,看它自由地摆动:“剩下那个留给别人点,福气当然不能只有我一个人享用。”

“给我吗?我可以拥有吗?”卷毛眼里忽然露出星星,手伸向陈巍口袋里的记号笔。

“起开,想要福气自己去求,不然不灵的。”陈巍把他的手打开,锦鲤收进怀里,“听说西藏有很多佛寺,你可以去那里求。”

“哦豁,你就是想着你那个室友吧?”卷毛忽然促狭地笑了笑,那肩膀顶顶陈巍。

陈巍挪开身子,撑着头看外面,说:“没事别瞎逼逼,我累了,要睡觉。”

说着这话,他的耳朵却染上浅薄的桃色,眼里有种温柔的神采,整个人都散发出玫瑰花园的清香。

“今年我想回家。”饭桌上,三叠对顾州说,“西安那个家,我妈妈很希望我能回去一趟。”

顾州舀汤的手顿了顿,放下了陶瓷勺子,说:“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家去过了吗?”

三叠点点头,给顾州夹去一块炸好的肉:“自从做了和平大使之后就一直在北京,然后每年要忙演讲、签售、演出,我算算,差不多已经四年没有回去过了。”

他看向餐厅窗外的雪,有人在放烟花。顾州点头沉默了一阵,桌上丰盛的饭菜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他端着碗没有动筷子。

“也好,机票买了吗?没买的话我帮你订。”

“还没,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三叠晃着碗里的鸡汤,浮着零星的葱段,“你......不跟我一起去西安吗?”

顾州的眼睛眨了眨,放下手里的白瓷碗,他笑得有些抱歉,说:“我不能陪你回去,我在北京还有点事情,你知道,爸爸那边......”

三叠有些失望地嗯了一声,低头喝掉了鸡汤,他的长发挽在脑后,垂了一束在鬓边,旁边的椅子上挂着围裙。他很快地换上愉快的表情,表示他理解,然后问顾州要不要添饭。

饭后,顾州在厨房洗碗,碗筷相击的乒乓声让他深思有些恍惚。他撑在洗手台边看窗外的落雪,不得不承认,他对三叠撒了谎。

腰上忽然缠上一双手,然后就有人贴上自己的背,虽然没有说话,但顾州知道是谁。他用抹布擦拭盘子上的油污,随口问起:“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银行卡密码吗?”

“记得。”

“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你知道放在哪里了吗?”

三叠蹭蹭他的背,闷声说:“知道,就在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

“要是你在西安接到什么奇怪的电话,一定要接起来,我不一定身上一直都有手机的。”

三叠觉得有点不对劲,抬起头问他:“你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顾州把洗干净的盘子放进碗柜,擦干手后回身在三叠嘴上亲一下,“就是有点不放心你,在西安好好过年,不用挂念我的。”

窗外的雪一直在落。

晚间,三叠写完书后就睡了,顾州等他睡熟了从床下下去,坐在飘窗的毛毯上看电脑。三叠写的书就存在电脑里,他打开文件看了看,《论和平与人类的精神》。

他总是写这么严肃的话题,好像一生都要这样严肃地思考下去。

顾州翻看了几页,三叠犀利地抨击了战争,还有一切恐怖行为,他宣扬人道主义和天下大同。从三叠的字里行间,还能看出他对军火走私的强烈不满,他还在某一章中谴责了唐霁越狱的行为。

关掉文档,顾州靠着窗听雪,高楼外,巨幕广告屏上滚动着超模的照片,代言顶级的奢侈品。他听到三叠轻微的呼吸,格外宁静。

手机忽然响了,顾州连忙接起,起身去外面的阳台栏杆旁接电话。他没开灯,屋子里透进淡淡的光,花架上挂着鸟笼子,里面一只八哥在叫唤;下面还有一缸金鱼,摆着红色的尾巴。

这是符衷寄存在他家的鱼和鸟,鸟的名字叫小八。顾州一直悉心照顾,偶尔拍点照片发给符衷看,符衷很喜欢他“儿子”。

不过现在已经联系不上符衷了,他在几十亿年前的远古,电磁波跑不赢时光。

“轻武器。”顾州抄着裤兜回电话,“尽量准备轻武器,装在箱子里送过来,另外给我订一张后天下午去加格达奇的火车票。并联系大兴安岭猎场的主人,不是徐太太,是白家夫人。你只要说是我爹要办事,她自然知道要怎么做。”

“可是白家已经退了,夫人不会同意我们的请求的。”

顾州掐掐眉心,说:“这次不用顾家的名义,用我爹的个人名义,实在不行,就说是我的不情之请。”

安排了一些事情,顾州才熄灭屏幕,他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视线中楼台几万里。

季垚休息了几小时,重新去了一趟燃料舱,他特意吩咐把那地方封起来,任何东西都不要动。所以山花和符衷跟着他进去的时候,里面的血水还在流淌,地上飞溅着尸块。

虽然情报上说没有危险,但符衷还是背上了唐刀,山花提着枪走在后面,敏锐的眼睛像豹子。

只有季垚身上是空的,出了一把带血的克格勃。哦,他的袖子里还藏着一柄折刀。

戴着口罩挡去腥臭的味道,山花埋怨了一句这破地方非要叫他来干啥,造孽。符衷在舱中走了一遭,指着几个燃料罐子叙述当时的情况:“我打开舱门的时候,这些人全都死了,有些人还在地上抽搐,应该是中了蛇毒。墙上很多血手印,都朝着警报器方向,但没有人真正到达那里。敌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消灭了所有人,他们根本来不及报警。”

季垚抄着衣兜站在警报器前,就离按钮二十厘米的地方躺着一个死人,他的手使劲朝按钮伸出,但还是无法够到它。

这个人死状很痛苦,四肢扭曲而且面色发青,季垚翻了翻他的眼皮,说:“这个人像是窒息而死的,难道有蟒蛇?”

符衷说:“舱中全是剧毒蛇,没有见到蟒蛇一类出没,身上没有勒痕,这可不像蟒蛇的作风。而且蟒蛇个头大,目标太明显。”

“这些人都是奔跑的时候突然倒下的,”山花拿枪拨开一具尸体的衣服,“脖子上有毒牙咬痕,一击毙命。”

“虽然眼镜蛇出击的速度是0.01秒,但我也不觉得它们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掉所有人而不触发警报。”季垚在舱中徘徊,血水从他鞋底淌过,“就像刚才那个人,他是里报警器最近的一个,但他还是被杀死了。”

陷入了沉默,三个人都在思考,季垚拢着风衣在符衷坐过的那把破椅子上坐下,伸着腿,好缓解下半身的疼痛。

符衷提着唐刀站在他身边,朝前方指去,说:“当时我就坐在这把椅子上与你通话,叫你派人过来支援。而就在前方那个位置,有一条蛇朝我爬过来准备攻击。”

山花从淌血的墙边走过,抬腿跨过可怜的尸体:“生物专家已经提取样本回去研究了,过几天就能出结果,到时候我们就能看看,这些东西该分往哪一类。”

“说不定不属于我们所知道的任何一类,”符衷说,“长得都奇形怪状歪瓜裂枣的,哪有正常毒蛇那么美。”

季垚转过头问他:“你说毒蛇很美?”

符衷忙举手以示清白:“没有你美。”

季垚笑着别过脸,眉梢上喜。山花没在意他们这两句对话,扶着腰把枪背上,招呼:“你俩说什么情话呢?想出来了没有?这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情话你大爷的头!”

季垚举起拳头刚要起身揍人,符衷把他按回去,在他耳边悄声说:“魏首长说的没错。”

首长的耳朵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抬手抵住符衷的鼻尖把他推开了。

山花知道他俩猫猫腻腻不清不楚,故意在远一些的地方晃悠,装作置身事外的样子,眼梢不时往那边瞟,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起来,总感觉自己身上少了点什么。

“唔,要是有个侧写专家就好了。”山花看着血腥的蓄水池自言自语,摸着下巴忽然想起些什么事情来。

最好还是厉害一点的,能一眼看穿别人心思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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