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一直知晓,世间只有利益才会永远,朋友什么的是相对的,但面对魏无羡为江澄求情,不惜跪求聂明玦甚至蓝湛他们时,他也只能说云梦江/氏的洗脑实在太成功。
不过孟瑶也是喟叹几声而已,他才不想管什么江澄什么魏无羡,如今最要命的大战已毕,金光善又提前归天,他也该逍遥自在带着小少年追鹤寻仙云游天下,俗事莫扰了。
可是,当聂明玦与蓝曦臣非拉他结义金兰,并有心把他往仙督之位上架时,孟瑶只觉当头闷雷,傻了!
什么情况?他都龟缩得堪比那只小玄武,事事只让他人出头,为什么还有他的事?
仙督?
大爷才想干那活儿,想想前尘的日子,成日防着这个,算计那个,东家长西家短的操心,末了还是落得个墙倒众推,有意思?
再说,聂明玦这个当哥哥当得,连自己亲弟弟都怕,他是傻了才凑上去请死,找个人来管自己,又不是日子过得太舒服,皮痒了!
总之一句话,他孟瑶不要义兄不要哥哥,更不要当什么仙督,那位子还是另请高明的好。
蓝曦臣没想到曾经那么渴望权力,也借权力做出过许多大事,造福过仙门的少年,如今却视其为洪水猛兽,居然伙同小怀桑一起,溜了。
开溜的除了孟瑶与聂怀桑,还有个晓星尘,只留下个蓝小湛没跑掉,委委屈屈象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奶猫团子一样,硬被塞上了仙督之位。
梨花缤纷似雪,盈盈飞落满院,晓星尘挑了一坛百花酿从土里取出,拂尽泥尘,轻拍开封泥时,满院尽是淡淡花香混着酒香飘散,孟瑶摘取青梅又取蜜渍棠果,冲屋里带笑轻唤:
“怀桑,吃梅子了。”
“来啦!”
活猴似的小怀桑蹦了出来,虽又大一岁,可这孩子却越发显小,小小的玉白小脸乍一看,还以为未曾束发,稚气未脱的模样活泼得可爱,谁又知少年今将行冠礼,已近双十之龄?
孟瑶如今也算是仙门名士,“敛芳”之名到底还是落在了他头上,仙门众人无不知此君多智善谋,曾出谋一举平定温氏的傀儡之乱。
晓星尘与孟瑶亦同,今生晓星尘那手“熬药渣”的凶残太深入人心,明月清风是没了,“阎罗圣手”到是叫出了名。
相比之下,大家对清河二公子的印象却是,此君兄长当前时乃顽童,然紧要之时却可镇一方,乃有海纳江河,藏锋隐芒之姿,是为“藏锋尊”。
三人在梨花飞雪的缤纷花阵中饮酒,佐酒者不过青梅棠果,却别有意趣。
怀桑拿了个大大的青梅咬下,淡淡青梅香气与酸透天灵的果汁充满口中,让他微眯了眼满心欢足,也让看着的晓星尘只觉满口牙酸,忍不住摇头叹道:
“我是真服了你这口牙,我光在旁看着都酸,难为你却吃得那么开心,当真是不服都不成。”
“这算什么!”
孟瑶忍不住失笑,明媚杏眼笑得春华无边,梨涡深深绽放开来,语声温软明朗:
“当日初见,怀桑可是一人吃尽了满树梅果,我见他吃得欢畅,以为香甜,好奇之下就咬了一口,结果生生吃了好几日粥,牙全酸倒了。”
晓星尘听得笑个不住,拈了蜜渍棠果入口,笑道:
“罢了,罢了,我算见识过了!还是老实些吃点酸甜适口的,别明日倒了牙,连兰陵特特送来的香薰鸭子也咬不动。”
晓星尘提及兰陵,怀桑到是想起一事,转头问孟瑶:
“阿瑶哥,上次曦臣哥来时提到,兰陵金氏的家主金子轩认回个弟弟又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老金宗主的风流债,那孩子正好让金宗主撞见,因其颜容似极老金宗主,金宗主一查之下,自然多了个弟弟。”
孟瑶抬手为晓星尘与怀桑杯中斟中酒,面上浅笑宛然:
“这位金宗主心计且不提,心胸到还算不窄,否则那位莫玄羽莫公子也未必有认祖归宗的造化。”
“什么造不造化,只看金老宗主的为人,做他儿子便非什么幸事,也亏得他早已归尘,否则是祸非福。”
晓星尘是知前尘事的,自对兰陵金氏的评价不高,只如今金子轩为人尚可,兰陵金氏的财力也摆在那里,才没被挤兑沦落为二流世家。
孟瑶轻笑着向晓星尘举杯,他知道方才晓星尘所言也有宽慰他之意,这份情,他得领。
梨花雪瓣轻飞入杯中,微碧酒色衬上花似凝雪,更添一番风雅。
而在这风雅之中,孟瑶三人却在聊着八卦。
孟瑶轻啜一口佳酿,只觉清冽而香远入口绵长,微醺浅醉之间,听得晓星尘道:
“前日我听闻江家那位,终于与金家金子勋一起共赴黄泉了,这几年他们也是够能折腾的。”
“当日魏兄来求星尘与我为他二人解咒,我便知他二人终有这一日。”
孟瑶微微抬起已染轻粉的面颊,拈了棠果噙在口中寥做散酒之用,慵懒的歪在椅中,轻叹:
“江澄与金子勋都认为是对方给自家下的恶咒,区区一个魏无羡又怎能相劝得开?
咒虽解开,可心结解,那二位又都不是什么大度的,斗个两败俱伤实是寻常。”
说罢,孟瑶似有所思,问了一句:
“江澄死了,魏无羡呢?不会以身相殉了吧?!”
“那家伙,一心重建莲花坞,比那个正经的江家人还上心,我听闻他似乎为了江澄之事打上了金麟台,结果不知怎的又蔫头耷脑的下来了,并没似旁人所猜那样与兰陵金氏为仇。
且听说,他已然寻回一些当初的云梦弟子,决心代承江家祖训,守护莲花坞到底。”
晓星尘放下酒杯,顺手取来袭风氅给已醉倒的怀桑披上,轻叹:
“那痴儿还是放不下江家对他的情意,虽说你我都知到那东西多假,可他就是放不下,也只得由他去。”
孟瑶也深有所感,轻叹之间,一阵风过梨花漫开,似雪盈盈袭入眼帘,也让他心似有悟,说了句:
“星尘,棠梨似雪是你我的缘法,世人也有他们自己的因果缘法,我们不过是观景过客,又何叹其他!”
两只白玉酒杯轻撞一起,发出了悦耳之音,浅语轻笑与梨雪飘远,许是明日又是番昨日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