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柯在树屋分得了一个房间, 崔小酒给了她药膏,嘱咐她别太担心,好好休息。
储物袋里没有现成的食物, 崔小酒准备下了树屋去做, 灵钧也想跟着, 崔小酒没让。她捏了捏眉心:“你稍稍照看一下她, 初来乍到不适应,别摔下去什么的。”
灵钧“嗯”了一声, 待在卧房,从储物戒找出本书看。
等崔小酒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上去, 却没在小柯的房间找到人。
“哒哒……”
屋外传来平稳的下楼梯的声音, 崔小酒转头看去, 灵钧寒着一张脸, 一手捧书,一手垂在袖子里。小柯拽着她的袖子,跟着往下走,脸上神情怯生生的。
崔小酒眨了眨眼:“来吃饭啦。”
吃饭时小柯也黏人,坐在灵钧旁边不肯挪窝, 崔小酒叫她放松些, 这样就没法吃了, 小柯眼圈红红的,嗫嚅道:“不好意思……我怕……”
崔小酒无奈的松下眉眼:“这里没有坏人啦, 不要怕。”
小柯垂着头不说话了。
灵钧冷声说“放手”,小柯这才挪了挪地方, 拿起筷子,闷不吭声的吃。吃了两口,她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 转头拿黑黝黝的眸子看灵钧:“你不吃吗?”
崔小酒托着脸颊,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她看着灵钧,嗯……姣好的眼型,眼尾微微上翘,眉如远山黛,瞧起来清冷不可攀,举手投足间仿佛笼着他人看不透的岁月荣枯,配上今日的一身白衣,就和天上的仙人一个样。
灵钧是会被很多人喜爱崇拜的。她陡然意识到这一点。
“我好看吗?”
冷不丁听到灵钧的声音,崔小酒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灵钧是在对自己说话,她刚刚的偷看被发现了。
不,那甚至不叫偷看,是正大光明的看……怎么偏偏刚刚跑神了呢?
她捏了捏自己发热的耳根,红着一张脸,半晌,小声说:“好看。”
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崔小酒借透气之名出去。清爽的风拂过来,她刚松一口气,便听到身后有了动静。
脚步轻,却稳。
一听便是灵钧。
崔小酒松下的那口气卡在嗓子眼儿,不上不下。她把胳膊撑在栏杆上,装作随意问道:“怎么也出来啦?”
“不喜欢里面。”灵钧走到她身侧,淡淡道。
崔小酒微微偏过头:“觉得她太黏人?”
“不,”灵钧垂下眼,“不讨厌黏人的。”
崔小酒眨了眨眼,忽然想起来,自己当初在灵钧身边,好像就挺黏人的……不,不止是当初,现在也是……
刚刚消下去的热意仿佛又冒了出来,烧得她近乎手足无措,挤去她心底的那点小不愉快。
她没话找话道:“你说等我们走了该怎么办,不能把她留在村子,也没法带着她。”
灵钧随意道:“那便找个人养。”
“喔……那她会不会……”崔小酒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的头被灵钧拍了拍。
灵钧声音很淡:“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她比你想象中的要更聪明。”
崔小酒垂下头,红意都要蔓上纤长的脖颈。
半晌,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白天一天都在哄孩子中度过,晚上,等小柯睡沉,崔小酒和灵钧出了树屋。
她们商议了一下,决定还是打算连夜去村子里看看,村外寻找线索太渺茫了。
踏着夜露,两人来到村口。施了遮隐气息的术法,崔小酒率先进去。
今夜月亮被云层遮蔽,整座村子黑黢黢的,一扇扇木门,像悄然张开的血盆大口。
不太对劲。
村子里太静了。
修真者耳清目明,能听到极其细微处的声音。可这村子里竟然一点杂音都无,像闲语声、梦呓声、翻动声等等……统统没有。
就好像这里存在着的不是人,而是一群死尸一样。
崔小酒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比喻。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不敢再胡思乱想。
除了没有声音之外,这个地方还有一处怪异……她鼻尖动了动。
“灵钧,”她设了一个隔音结界,“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焦糊的味道?”
灵钧顿了顿,摇头。
“没有?”崔小酒又嗅了嗅,那股焦糊味没有了,“大概是我的错觉吧……这地方太怪了。”
两人小心探查了一番村中角落,还有祠堂,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处处怪异,又挑不出错处。
一无所获。
等探查完村里最后一部分,天光已近大亮,崔小酒和灵钧悄然退出村子。
待太阳冒出地平线的那一刹那,村子就像是静止的画面突然流动起来,有妇人自屋里打着哈欠走出,养的家禽也开始活动起来,人声充斥了整个村庄。
崔小酒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打了个寒颤。
“灵钧你说他们……知道自己这样了吗?”
灵钧摇摇头:“许是不知道吧。”
回到树屋,小柯已经起床,瞪着一双大眼,小心从树屋往下窥。
崔小酒又忍不住想:昨晚的小柯是不是和那些村民们一样呢?还是出了村庄就会有变化?
白天在休息和找线索中度过。
崔小酒直觉破局点和村子有关,回想了一遍从进入山中起和村子发生的交集,感觉那次的祝祷有些问题。
于是她又折返村子问了问,村民们对此大多讳莫如深,最终只得到些只言片语。
“不能违反,不能有差错……”
“会遭灾祸的!”
“外乡人不要打听这么多。”
其它的再问也不肯说了。
崔小酒想了想,又找来小柯询问。
小柯约莫是看在救过性命的份上,迟疑了一下,应了下来。
崔小酒便问了:“这个祝祷的目的是什么?祈祷风调雨顺吗?”
小柯在第一个问题上就卡了壳,她偏了偏头,片刻后迟疑道:“应该……是吧。办不好就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崔小酒微微蹙眉:连本村人都不清楚那个仪式是做什么的?还是说……村人们的记忆出现了某种程度上的偏差?
她接着问:“祝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嗯……我的意思是,这个仪式从什么时候就有了?”
小柯微微张着嘴,可爱却痴呆,半晌她道:“大概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了?奇怪……好像不是这样,不是这种的……”
她语无伦次了好一会儿,忽然语气肯定道:“是祖辈传下来的。”
崔小酒暗忖:才怪。
然后无论她如何问,都只能得到“祖辈传下来的”这种回答了。
把问傻了的小柯送回房里,崔小酒按了按抽痛的额角,灵钧过来:“如何了?”
崔小酒摇摇头:“问不出来太多,这些山民的记忆绝对有问题,只是不知道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灵钧温沉道:“别想太多。”
“嗯。”
灵钧又说:“或许等时间到了就能知悉了。”
崔小酒弯了弯唇,说“好”。
她本来是把灵钧的话单纯当安慰的,没想到成了真。
当晚她们没有出去,准备看看小柯离了村子,会不会有什么异动。
约莫到了子时,小柯没什么动静,木屋外倒是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崔小酒跑出房门去看,整个人愣在原地,头皮发麻。
——那发出声音的,正是一个个村民!
他们像一个个僵尸一样,木着一张脸,没有意识般直挺挺往树屋这边走,最后被灵器自发的防御法阵拦住。
哪怕被拦住,他们却也没有停止,仿佛不知疼一样的拿手去挠,拿头去撞。
后面的叠到前面,密密麻麻的,一层又一层。
“怎么回事……”
崔小酒怔怔看了半晌,忽然想起来,村民都这样了,那小柯呢?
“灵钧!”她跑进屋子去看,小柯却已经被制住了。
只见她被绳子绑成长条,像只毛毛虫一样在床上拱。始作俑者倚在墙旁,抱肩冷漠的看着。
崔小酒:“她是不是也……”
灵钧点点头:“忽然发疯往外走,没法打晕,只能用绳子把她捆住。”
崔小酒坐到桌旁,灌了口凉掉的茶,给自己压惊:“外面糊了一层村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发疯……如果不是有防御阵在,他们怕是要爬进屋子里了。”
哪怕就在此时,村民们也在锲而不舍的往前撞。
灵钧跟着坐下来,目光投向被绑着的小柯:“大概是因为这里有‘属于’村子的东西吧,他们迫切的想要原物归位。”
原物归位?
一瞬间,崔小酒好像抓住了点什么东西。
村子不喜欢外人,意味着不喜欢变化,小柯被带走也意味着变化。
变化了会什么样?
想不出来。
半晌,她拍了拍桌子,不满的嘟哝道,“我花了钱的,一个银锭呢。”
——这当然是玩笑话。
灵钧很给面子的弯了弯唇。
崔小酒听着窗外窸窸窣窣的声音,趴在桌子上,叹出口气:“这才是我们来到这儿的第二个晚上啊,也太刺激了吧?”
那第三天晚上呢?又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