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汩汩冒出来的鲜血， 让楚寒清楚的感受到生机的流失。
再一次被戳了胸口，楚寒对这种感觉仿佛已经不陌生。
没有人会习惯死亡，而楚寒的这个习惯实在是可怕。
直到这一刻， 他再不明白， 这么多年他真的就算是白活了。
上一世， 他是死了， 不是为了他自己，也不是为了沈情， 而是为了华严。
看着华严那震惊的表情，似乎也是没又料到，结局竟然是如此。
沈情瞳孔一缩，下一刻闪身至跟前，接住了滑落的楚寒的身体。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楚寒苦笑的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情一把握住了那双轻轻抚上他脸颊的手， 在他的手背之上轻轻的落下了一吻。
“为什么？”
一道惊异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楚寒偏头看去，就看见天帝华严尚未从震惊之中缓过来。
掌握了身体的主导权，楚寒对于华严的脸色实在称不上算好， 他盯着对方， 冷哼出声，“你该……庆幸，今日死的人不是你……也该庆幸，失去了记忆的……我， 真正的……把你当成了恩人。”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 楚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你真的……记起来了？”
楚寒不想在跟华严这个死变态去争论这个事情，他转过头去， 看向沈情，淡然的一笑，“阿情，我们又要分别了。”
“我等你。”
他清润的眸子之中盈满了深情，而这份深情，楚寒只觉得沉重。
沈情却是毫不在意，他扬了扬唇角，再次开口，“不管等多少年，我都会等下去。”
“你不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我们还要回去。咳咳……”
胸口的气息翻滚的厉害，楚寒不断的咳着，身上的灵力也开始流失。
沈情点了点头。
当身体化为漫天飞星之时，楚寒的魂魄就从身体里面抽离了出来。他悬浮在半空之中看着这场闹剧的收尾。
楚寒又死了，沈情看着已空的怀抱，拢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攥着。
重复的经历着爱人的死亡，就算是沈情这种心智坚韧之人，也有些扛不住。
梨花的花瓣被吹起，飘散在头顶，散落在四周，就好像是楚寒的魂魄散落在这世间了一般。
离得近了些，楚寒竟然又看见，一滴泪从沈情那绝美的脸庞滑落，一点一点的滴落进了泥土之中。
梵天宫内梨花在这一瞬，全部凋落，徒留干枯掉的树干。
很快，众人就发觉这股子力量并没有消退，反而扩散的越来越大。整个天界，仙乐不在，百花凋零。下界三月飘雪，落入无尽冰封之日。
神之泣，与天同悲。
显然，沈情的情已到深处。
楚寒看着周围之景，心头酸涩阵阵。这样的一个人爱他至此，他竟然忘记了他这么多年，他当真该死。
一身白衣，仿若缟素，满身凄凉。
“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华严抬手指着沈情，声音凌厉。
见沈情未语，华严趁机一声令下，“本座怀疑神心中有魔，为了天下苍生考虑，得罪尊神了。”
华严指尖有金光一闪而过，光影闪动，直逼沈情的脖颈处。
“阿情，危险啊！”
楚寒想要出手阻拦，却是无济于补。
沈情并没有反抗，在华严的术法之下，陷入了昏迷。
“阿情，阿情？”
“带走！”
华严的身体穿过他的那一刻，楚寒立在沈情面前，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这该死的天道！
楚寒眉眼一横，抬手将那天弑剑召出，朝着上方直冲而去。
观尘镜之中的世界他呆够了，他要出去。
楚寒立在尚未消退的黑云之内，握紧了手中长剑。
他不管这观尘镜是不是要待到时间重合之时才能出来，他都不想在这里了。
沈情与那魔神只约定了三世，他前两世都已经废了，再不好好的珍惜仅剩的第三世，就没有时间了，他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想到此，周身的红光乍现，就连手中握着的天弑剑通体都染上了一抹红光。
‘开！’
长剑挥出，红光就像是一柄大刀，朝着天幕就斩了过去。
浓黑的天幕，纹丝不动。
没用？
楚寒又连挥了数剑，却是只感受到风在耳边呼啸。
“既然天道无情，那就别怪本座下狠手！”
楚寒二话不说，拎着长剑直接下了凡界。立在天幕之上，看着下界，形形色色的凡人。楚寒双手掐诀，一时间河水翻滚，大雨倾盆。
“你不让我出，我便搅乱了这天地！”
‘轰隆’一道声音在耳边炸响。
这一声比以往的任何一声都要大，直接震得楚寒双手按住了耳朵，闭紧了双眼。
好在这雷声只响了一下便不再响，楚寒正准备睁开眼睛再来时，确实感受到有雨打在身上。
怎么回事？
按理来讲，他死了之后，幻境之中的人还有物他都是接触不到的，除非是间接性的。
可现如今他竟是感受到了雨水？
楚寒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所见，不是凡界众生，而是立在一片竹林里。
竹林内正下着雨，而雨水是实打实的打在了他的肩头。
莫非……他出来了？
楚寒惊喜之余，迈开步子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踏出，竹林内本是下着雨的世界瞬间阳光普照。
炙热的阳光从竹林之间斜照而下，透过竹叶的缝隙，照射在楚寒的身体上。
阳光的温度暖暖的，刚刚尚还湿透的衣服，一瞬间变得干爽。
有了这两次的经历，楚寒站定在原地，开始打量起四周来。
他一时间也不敢确定这里是不是已经是现实世界，但一定可以确定的却是，这里一定不是观尘镜之中的世界。
这里，又是哪里？
楚寒再一步踏出，竹林内竟是下起了大雪，鹅毛一般的雪花在眼前飘落，仿佛是一片一片的梨花瓣，瞬间满地霜雪。
一步一世界，一步四季更迭，一步喜怒哀乐。
这样一个玄妙之地，楚寒从未来过，但四周并无杀机，楚寒放心大胆的拨开眼前层层云雾，在竹林的尽头，他看到了一个玉雕像。
玉雕像盘膝坐在莲台之上，容颜出众至极，身上的紫袍瑰丽。
“你是谁？”
“是你将我弄到了这里来？”
和着一阵风，一道虚无缥缈的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的问题太多了。”
楚寒被一噎，挑了个要紧的问道：“你是谁？”
“天道。”
“……”
“被你骂了这么久，还不认得。”
“……”
楚寒向前走了一步，仔仔细细的将那玉雕像看了看。
“你当真是天道？”
“当初将你定为此间神之时，怕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能够待在如此玄妙之地，能说出如此话的人，除了天道，倒也没有其他人。
当楚寒得出这个结论之后，立刻走上前两步，厉声开口，“既然是天道，你就眼睁睁的瞧着天界，人界，魔界，成为现如今这个模样？”
“天地万物，一切生灵自有定数。”
“定数？所谓定数便是残害百姓？”
“你拥有一个神应该有的悲悯，却同时也拥有了感情。七情六欲会左右人的思考，会有失公允。就连沈情亦如此。”
楚寒的双眼一眯，就听得那股子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初沈情不是一个神，他是一个容器，一个承载世间负面情绪的容器。一念成神，一念又成了魔。”
楚寒打断了他的话，“可我觉得，现如今他的神做的比我好。而我，习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
“天地之间一神一魔为平衡。”
“沈情在万年前与魔签订契约的那一刻，就已经不适合当神。而你，也不适合当魔。”
楚寒攥紧了拢在袖子里的手，“您是打算……抛弃我们？”
“有这个打算。”
“阿情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我，若是……若是没有我，他会……”
“你舍得吗？”
这辈子有许多人问他这个问题。
曾有人问他舍不舍得丢掉魔尊之位，他说舍得。
曾有人问他舍不舍得，舍掉一声神骨，他说舍得。
如今，天道问他舍不舍得沈情，他……不舍。
“你丢不掉。”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你的条件太多。”
楚寒眉头一瞬间蹙了起来，“我要沈情能够好好的。”
“一颗废棋，你拿什么换？”
“一颗废棋，不丢糟心，丢了可惜。”楚寒顿了顿再次开口，“既是如此，您何不如将之利用到底呢？”
“你可知，沈情在历劫？”
半晌，天道才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楚寒眼睛一亮，请嗯了一声，“听他所说，当是情劫。”
“非也，此劫三劫合一，若是渡过，他便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神。但很明显，他渡不过去。”
渡不过……
是啊，他怎么可能渡的过。
他与魔神签订了协议，如果第三世他还为与他在一起，那沈情便会被魔神吞噬。而如果没有放弃他，天道这关的情劫亦是失败。
这是一盘死棋。
楚寒噗通一声跪倒再地，朝着玉雕像磕了一个头，“求您指路。”
“空竹林寂寥，也乏得很。你若肯答应，长守此地，他便是神。”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