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脚尚未踏出去, 下一刻就听得那独属于天帝华严那一股子沉闷却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又见面了?他可是不想见到他。
“呵呵,真是不巧呢。”
四周的天兵不断的聚集了过来,将楚寒团团围住。
楚寒转过身来, 朝着四周望了望, 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天帝华严的脸上。
第一眼看着他那张脸, 只觉得俊美, 现如今楚寒心中已经将这张脸与妖君阡陌殇画上了等号。
楚寒的表情一丝不落的全部都进了华严的眼中,那双眸子里除去厌恶还有一丝丝的不屑的意味在里面。
这么多年以来, 他从未见过他有这般丰富的表情在,此时,他只觉得可爱极了。
“在魔界当政多年,现如今刚来就要走,传出去其他人会如何看本座?”
他垂眸摩挲着手中戒指, 微抬了眸子再次瞧着楚寒,“不如就留下, 你看如何?”
去他大爷的。
他在魔界当政八万年,也没见天帝这般殷勤。
那一双赤裸裸的眼睛盯着他,就好似将将他扒光暴露在他的眼前似的。
“不好意思,我这被凡界的污浊熏染惯了, 天界太过纯净, 我怕我呆不惯。”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沈情究竟在哪里?”
迈出去的步子在华严说出这句话之后,再次顿住。
他没有回头,却是听得华严的声音在后面再次响起,“那个傻子, 明明知道你不会原谅他, 还那么执着。”
他长叹了一口气,像是颇为惋惜似的, 又道:“为了你,甘愿受雷霆加身,好在是神之身,可那又如何,那滋味……”
“你说什么?!”
领口被揪住,楚寒满含怒气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陛下!”
“陛下!”
身为至高无上的天帝,华严怕是从来没有这般被人揪着说话。可他盯着那令他朝思暮想的脸,抬手附在了他的脸颊之上,嘴角轻勾。
“你留下,你留下本座就告诉你。”
手附在脸上的感觉就像是一条毒蛇一般让他恶心,楚寒别开脸躲掉,下一刻那本是揪着他胸口衣襟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握住。
“楚寒,听说你把早年的事情都忘了,但本座却可以明明确确的告诉你,你不属于凡尘,不属于魔界,而是属于这里。”
这些废话楚寒一个字都不想听,他死死的盯着华严的眸子,确定一般的问出声来,“你知道沈情的下落?”
华严再次勾唇一笑,视线有意无意的瞥向了他的胸口,“知道。”
胸口蓦的一松,楚寒站定在他不远处,半晌,才缓声道:“留下可以,但我有要求。”
“你说。”
“第一,我要知道沈情的下落,第二,我要……”他声音微顿,似是思索了很久方才开口,“我要知道在此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那本该就是你的记忆,楚寒,只不过是你丢了它,而本座也……失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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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日起,你就住在梵天宫。”华严抬手冲着屋内仙侍一招,“这是阿正,以后就由他照顾你起居。”
那位名叫阿正,就是之前在梵天宫之中摔碎花瓶的仙侍。看着他瞧着他激动的模样,楚寒心头的疑惑更重了一些。
“你好好休息,本座晚些再来。”
楚寒巴不得他再也不来,在华严还没完话的时候,就转身回了屋。
华严盯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待天帝一走,阿正就激动的疯跑进了屋子里,待看见那抹红色的身影之后,满脸不敢置信的瞧着他。
“尊……尊上,您……您……真的是您?”
之前粗略的将梵天宫扫了一圈,楚寒并没有仔细的去看,现如今看,却是像极了之前在幻境见到的样子。
那幻境真的是对过去的影射?
楚寒扫了一圈,没有去回答阿正的问题,反而是反问出声,“之前,你们殿下一直都住在这里?”
“自打尊上离开了之后,殿下就守在了这里。”
“行了,你先下去。”
阿正看着楚寒那并不是很好的脸色,正想说什么却是闭了口,冲着他躬了躬身子,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大殿内就只剩下楚寒一个,楚寒这才敢将怀中烫的他胸口疼的珠子掏出来。
珠子的色泽在阳光下泛着夺目的色彩,他盯着那珠子,慢慢的陷入了沉思。
“魔界的魔尊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天界的人?”
“人是在我那丢的,我总不能不闻不问。”
华严盯着面前的人,一笑,“纵情魔界的楚寒,以前从未将谁放在心上,而你,现在是不是太过关注与沈情了?”
太过关注了么?
楚寒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或许是从两个人见得第一面,又或许是来自于后面一次又一次的磨合,总之,在不经意之间,他好像的确是将他放在了心上,以至于在他变相表白了之后,他并没有太多的排斥,反而更多的是理所当然。
见他沉默,华严的脸色微微一变,就连那拢在袖子里的手都紧紧的攥起。
“楚寒。”他盯着他,再次出声,“你知道沈情在天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吗?四海八荒唯一的神,天界神子,还是……罪人?”
在最后两个字吐出之时,楚寒霍然抬头望着华严。
这样的表情,在华严的意料之中,他盯着他的俊美而又美好的面容,微微一笑,“其实在我看来,最后一个词更符合他。”
“一个天地之间诞生出来的怪物,因得了你几年的培养,就妄想替代你成为这四海八荒唯一的神,他怎么不问问自己,他那一身神骨究竟是何人的?又怎么不问问他究竟是踩着谁上去的?楚寒,本座告诉了你这些,你还想要去找他吗?”
思绪抽回,楚寒坐在床榻边上,手中紧紧的握着那颗珠子,微微仰头,将头枕在床榻上。
他当时回了那人一句什么来着?
楚寒低低的一笑,慢慢的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天帝。
他说,“找。”
为什么不找?
就算是这些事情都是他做的,那他也要站在他的面前亲自的问他一问,而不是从别人的口中得到他的消息,他们的消息。
天界的霞光透过窗棂打在楚寒的面容之上,楚寒微微闭上眼睛,呢喃出声,“沈情,你这个混蛋,究竟去了哪里?”
室内仿佛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陷入了沉寂,楚寒仰面半坐在床边,陷入了沉睡。
手中紧紧握着的珠子,在他睡着的那一刻,就开始散发着莹莹白光。
白色的光辉,慢慢的上浮,就像是点点星光散在整个室内一般。
星光在环绕了楚寒一周之后慢慢的凝聚成型,伴随着楚寒手中的珠子消失,一个穿着雪色长衫的男子立在了床边。
长衫浮动,拽地,就好似在屋内铺了一地的霜雪,那微微露在长衫外的手修长白皙,三千墨发散着,映衬着那一张面容更是倾世俊美。他的一双凤眸潋滟生辉,清润的眸光此刻却是半染上了一股子的红光,在他再次睁开眼之后,那红光已被他再次压下,只余下那股子清润,好看的紧。
他站定在原地,微微垂眸瞧着那半坐在床边的楚寒,修长的手指从袖子中伸出,慢慢的拂向了他的脸庞。
“楚寒。”
“尊上,刚刚天帝那边……啊,殿……殿下……”
阿正刚刚躬身进门,却是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立在床边上的男人。
沈情抽回手,微微偏头朝着他看了一眼,抬手在嘴唇上放了一个嘘的手势。
想想他刚刚看到的场面,阿正咽了咽唾沫,赶紧退了出去。
沈情将落在阿正的视线抽回来,重新落在了楚寒的脸上。
为了找他,他的师父,依旧维护着他。
宛若樱花一般绛红的唇微微一勾,他蹲下身,握住了那双微凉的手,“师父,我很开心。”
他摩挲着对方的指尖,低低的一笑,“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在付出。”
他恋恋不舍的松开手,拿过一旁的毯子为楚寒盖上,迈步转身而出。
却是在他刚刚转身的那一刹那,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抓住,那么一瞬间,沈情的身子瞬间僵住,他甚至没有想好,若是楚寒醒着,他面对他时,酒精锅盖说些什么?
就比如现在,那双手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腕,微凉的指尖擦过皮肤,那种触感让他心间都在发颤。
“沈情……”
两个字从口中吐出,仿佛就像是呓语,慵懒而又温柔缱绻。
沈情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他的名字竟是如此的好听,被心上人叫出来,就像是猫抓似的,让他心咚咚的直跳。
心中的思绪一直未能平复,他却是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慢慢的转过身。
“楚寒。”
这一声,仿佛是跨越了许久的时间,在这里,重新被人唤起。
那人以前的样子一点一点的重新浮现在眼前,好似他从未离开,而他又从未去追寻,仿佛是某个清晨醒来的早晨,他附在他的额头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