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 商妈妈问起:“你们打算明后去哪里?”
商羽说:“看天气吧。打算去东湖,但可能会冷,到时候说。”
商妈妈:“要去东湖的话,可得提前买票。但也对, 这个时候, 是会冷。”
商羽摊手, 商爸爸说:“在市区转转也好。”
商妈妈:“之前小关来的时候,不是把市区景点看过一遍了?”
商羽:“大不了待在酒店打游戏呗。”
商爸爸:“人家难得来找你一趟, 你就这么招待啊?”
商妈妈:“就是。”
商羽笑道:“爸, 妈,你们还真别说, 现在就是有人专门去酒店里休假,觉得方便、轻松。再说了, 那边还有专门的休闲区,可以游游泳,喝喝茶。哇塞,我越说越心动。”
商爸爸露出一点头疼的表情,商妈妈:“行了行了。”
她跟着头疼,加上到这会儿, 原先的一点怀疑已经消散得七七八八:左看右看, 关诚都是很正经正直的孩子, 不至于走歪路。
商妈妈开始询问一些长辈关切的话题,譬如:“小关啊,我之前听小羽说,你是他同学?以后有什么打算呀?”
关诚一怔,商羽记起自己当时对老妈的一句敷衍,有些尴尬。
他挠挠头, 解释:“不是,妈,关诚不是我们学校的。”
商妈妈:“啊?什么意思?”
餐桌上的气氛冷了些,商爸爸皱眉去看关诚,见关诚也露出一点疑问。
商羽:“我那会儿不是……呃,懒得多说嘛。关诚是京大的,工管专业。”
气氛回暖。
商妈妈面上绽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哟,京大的?小关,我和小羽他爸当初送他去学校的时候,查了半天京市地图呢,京大不是离音乐学院还挺远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关诚微微笑了下,回答:“他在我们学校表演了一次。”
商羽跟着说:“不过那会儿我们只是打了个照面。真的认识,是之后。妈,我大一那个暑假不是受邀请去了一个音乐节吗?关诚那会儿在主办方公司做事。”
商妈妈更惊喜,觉得儿子交到一个优秀的朋友。
关诚接过话头,三言两语,说了自己当初在音乐节的策划组“实习”的事情。对于商妈妈前面那个问题,他也说到,自己家里开了一家公司,毕业之后,会慢慢接过爸妈肩头的担子。
商爸爸、商妈妈听着,连连点头。
商羽落在话题之外。他也不介意,手上忙忙碌碌,一视同仁,给父母、关诚,各自剥了几个虾。
商爸爸、商妈妈笑着夸了儿子一句,商羽听完,视线落在关诚身上。
关诚嘴巴里吃着虾,有意忽略小男友,说:“阿姨手艺真的很好啊,这虾味道好灵。”
商妈妈笑得要看不见眼睛,商羽头顶那个原先支棱起来的、实则并不存在的耳朵一点点耷拉下去。
结果没来得及叹气,就觉得桌下有细微动静。
有一只脚,蹭在自己小腿上。
商羽去看关诚,见关诚神色不动。
商羽明白,这到底是在自己家里。按照他们事先说好的,慢慢来,不要刺激到自家爸妈。
所以他一样努力绷住神色,但到底从眼里泄出许多笑意。
一顿饭吃完了,商妈妈打发儿子,说自己要洗碗,让儿子去招呼他朋友。
商羽想一想,觉得时间的确还早,不急着离开。
他饭前有过“加餐”,这会儿还算平静。见关诚坐在茶几边,和自家老爸讲话。
按说是两代人,没有什么话题,但这会儿商爸爸重看起今晚的新闻联播,关诚跟着看了片刻,对许多政策都如数家珍。商爸爸惊喜,两人话题渐深。
关诚谦虚地说,因为家中公司的关系,自家父母从小就培养他看新闻、记新闻的习惯。商爸爸听完,笑一笑,说:“我家小羽就不一样。他每天回来,就把书包一扔,往外跑,忙着搞他的乐队……”
关诚说:“有喜好也很好。”
商羽听了两耳朵,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从柜子底下找出自己年幼、年少时的相册,硬生生插进话题里,招呼关诚来看小时候的自己。
商爸爸对儿子这个朋友满意到极点,见商羽拿相册来,跟着笑呵呵地揭儿子的短。
关诚翻到一张小萝卜头商羽,在幼儿园,似乎是表演节目,额头上还有一个小红点。商羽问:“你看,我是不是这群小孩儿里最可爱的?”
关诚忍住笑意,说:“对,你最可爱。”
商爸爸听了,不觉得不对,还说:“小关啊,你可别夸他,他能得意忘形半天。你别看照片里这小子老老实实的,实际上呢,那天那么多小朋友一起排排站、跳舞,就数他最爱表现,到处乱窜,我也就拍到一张这小子站在队伍里的照片。”
关诚笑道:“还有这事儿啊?”
商羽说:“音乐人,就是要特立独行。”
关诚笑得不行。
商爸爸翻一下相册,找到“罪证”,“你看,这张里面,这小子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关诚用手肘碰一碰商羽,跟着问:“商羽小朋友,你跑到哪里去了?”
商羽原先听父亲的话,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听关诚讲话,却琢磨出一点不同滋味。
如今,是商羽坐在关诚与父亲之间。他侧头看关诚,两人对视,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偷情的刺激感。
商羽笑一下,说:“我不就在这儿呢嘛。”
他一只手还放在相册上,指着照片,另一只手则已经摸到关诚腰后,在男友腰下捏一捏。
关诚不动。
商羽就有些肆无忌惮,仗着侧面抱枕的遮掩,他的手指蹭进关诚的背心下,沿着腰线,肆意抚摸。
关诚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商羽微微停顿,有意无意,看一眼旁边的钟表:“八点多了啊?”
恰好,商妈妈从厨房里出来。
她虽然已经打消此前那薄薄疑虑,但如今,看着沙发上三个人其乐融融看着家庭相册的场面,心里还是浮起一点古怪感。
商妈妈擦了擦手,走过去,加入话题。
她的视线总是落在儿子和他朋友身上,见关诚听着丈夫讲儿子小时候的糗事,不住摇头,说:“看不出来啊,现在倒是挺老实的。”
似乎只是平常对话。
商妈妈又一次安心。
更晚一点,商羽和关诚到底是带着商家爸妈的许多叮嘱离开。这一次,商羽拉上了自己的行李,还背着一个吉他。
商妈妈看起来有点意外,说:“带这个做什么?”
商羽右手两根手指并在额头边,朝宫女士挥一挥:“艺术家,时时刻刻都是灵感。”
商妈妈笑着摇了摇头。
夫妻二人看着两个年轻人上电梯、彻底离开视线。
原先热闹的屋子仿佛骤然冷寂许多。商妈妈回到茶几旁边,将相册收好。期间,商爸爸靠在沙发上,随口说:“刚刚小关还说,建议咱们家也没年抽个时间,去拍拍艺术照。”
商妈妈赞同:“也好,以后老了,都是回忆。”
商爸爸说:“我也这么觉得。小关说,他家里就有这个习惯。”
商妈妈:“亲朋好友来了,也都能看看。”
说着说着,忽而一顿。
商爸爸没有察觉妻子倏忽止住的话音。
商妈妈眼皮缓缓颤动,心想:之前整理这些照片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来着?
哦,等小羽以后找了女朋友、娶了老婆、有了孩子,就可以把这些相册拿出来,给小羽未来的小家庭看看。
她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慌乱,坐在丈夫旁边,问:“老商?老商!”
商爸爸的视线没有从电视机上挪开,随口问:“怎么了?”
商妈妈:“你先别看了!”把遥控器夺过来,将电视关掉。
商爸爸不情不愿地转过视线,听商妈妈一本正经,问:“你觉得,小羽和关诚,有没有……”
商爸爸没听懂,“什么?”
商妈妈恨铁不成钢:“你说,小羽之前莫名其妙跟咱们说起有一对同性恋朋友,现在又带着一个男的到家里来,这不是有点问题啊?”
商爸爸“啊”了声,倒是明白妻子的意思。但他说:“小关那孩子有什么不好?学历不错,家庭不错,长得也不错,不像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
商妈妈嘀咕:“我也觉得,唉,但又老觉得哪里不对。”
商爸爸说:“行了,你这就属于疑邻偷斧式错误。你心里先有了一个预判,所以看什么都往上面凑。也还好小关不住咱们家,要不然啊,用不了两天,你就要言之凿凿,说人家跟咱儿子有什么关系了。”
商妈妈想了想,觉得丈夫说得也有道理。
她叹口气,又不放心地叮嘱:“你可别给小羽说我说过这话啊。”
商爸爸说:“你把我想得多笨啊,怎么可能。”
夫妻两人讲话,楼下,商羽承认错误:“看照片那会儿,我不该抱你的。”
他妈那眼神跟X光似的,好险,差点就被发现。
关诚倒是没太放在心上。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必细究。
商羽义正辞严,说:“但在餐桌的时候,你在桌子下面勾我。哇,我忍得好辛苦。”
他说得夸张,关诚忍不住笑了下,“有多辛苦?”
商羽:“你回去就知道了。”
关诚听着,心头有些发热,但还是抿着唇,只是笑。
如今天黑,街上还有霓虹灯火,小区里却安静许多。
绕过商羽家在的那栋楼后,两个人还是肩并肩走着。但不知什么时候,商羽已经把自己的一只手塞进关诚口袋里,借着“给我暖和一下”的名义,和关诚十指相扣。
两人安心往前。
商羽说:“想到之后有段时间不能见到你了,我就好想让这两天永远都别过完。”
关诚说:“到时候,你把节目组的时间安排发给我,我也把行程发给你,咱们尽量抽时间见面。”
商羽听着,丝丝温柔从心头涌上来。
他说:“叔叔阿姨让我去你们家呢,什么时候招待我啊?”
关诚说:“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商羽:“我也要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关诚忍俊不禁,“嗯,好。”
商羽:“你要剥虾给我吃。”
关诚:“在这儿等着呢啊?好。”
商羽:“要每天说十遍爱我。”
关诚:“嗯?爱我、爱我……”
商羽看他,见关诚含笑看自己,眉眼上落着路灯浅浅的昏色光晕。
他原先想要“生气”,但如今,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说:“对,好爱你。”
关诚反倒怔住,耳尖漫上浅浅的红。
商羽说:“我其实想了个办法,可以让你一直陪着我。”
关诚回神:“是什么?”
商羽神神秘秘:“回去再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 虐狗小情侣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