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诚心想, 当然会喜欢了。
去年这个时候,商羽面对的还是忐忑未来。他经历了数个月的赛程,到五月,算是进入决赛阶段。他已经知道自己的音乐风格的确会受人喜爱, 可以笑着对对手说一句“我们最终决赛见”。
而今年, 他事业起飞, 偏偏有了一重其他的忐忑。
和老爸的生日、他和关诚讲好要去宁城的那天越来越近了。
商羽时常敲边鼓。他会在早餐时拍下青团的照片,发在社交账号上, 配文“妈妈的味道”。工作到深夜的图里边角放着宫女士寄来的小鱼干, 被眼见的粉丝看到,还掀起了一股带货狂潮。偶有闲暇, 用瑶柱干煲粥给关诚。这次倒是关诚自己发了,但粥中各种材料的配比, 一看就是出自商羽之手。
他虽然相信妈妈已经猜到、确认了自己和关诚的关系,但仍有一点忧虑念头。这么一来,他做了很多零碎的、杂七杂八的事,然后在和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偶尔提出。
商妈妈说:“喜欢啊,那就好。”
不知道是说两个年轻人喜欢她寄去的那些东西, 还是在说商羽喜欢关诚。
转眼到了四月末。
经纪人那边提前被告知了商羽要回家一趟。放在其他人身上, 她可能还要劝一句, 说工作为重,和品牌方、节目方协调时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落在商羽身上,王璐珍和人谈话都很有底气,只说一切遵照商羽的安排。
哪怕他突发奇想,要出国采风,团队这边也一定会帮忙协调。
不过总得来说, 虽然事多、忙碌,但商羽还算一个让人省心的艺人。各种资源投下去,收效也很快。
工作上的事情搞定,一日晚间,饭后,商羽鼓起勇气,打电话给家里。
关诚就在他身边。
商羽的手一点点摸索过去,扣住关诚的手。
关诚笑了下,凑来一些,额头和商羽轻轻碰了碰,再亲他,低声说:“我陪你。”
商羽无比心软、心动。
电话接通了,他有了许多勇气,可以面对一切。
商羽说:“妈,下个月不是爸生日吗?五十大寿,得好好过。正好我工作上没有太多事,就回去一起。”
商妈妈先笑,说:“好啊,到时候咱们在外面定一桌酒席。既然要过,干脆请些亲朋好友。”
商羽心想,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听了自己接下来的话之后,老妈估计没有这个心情。
他轻轻咳了声,拇指在关诚虎口轻轻摩挲,用一点自己深知的郑重,说:“关诚和我一起回去。”
商妈妈在电话那边静默。
两方相对,关诚的眉尖一点点拢起。他似想说什么,但那之前,商羽亲一亲他,对他摇头。
关诚叹息。
商妈妈终于说:“这……不太方便吧?小关应该挺忙的?”
商羽说:“他那段时间也没有事。”一顿,倒是想起自己到最后也没带关诚去一趟东湖。如今是初夏,东湖旁边一片山野翠色。渔歌唱晚时,大约别有一番浪漫氛围。
不过这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商羽先将其压在心头。
商妈妈又安静一会儿,问:“小羽,你很希望小关来吗?”
商羽坚定地说:“对,我希望他去。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明年过年的时候,你和爸爸可以一起来海城……”
商妈妈叹道:“小羽啊,小羽。”
商羽低声叫:“妈,我——我真的……”
真的太爱他了。
他得到了一切。关诚的爱,关诚父母的关怀。到如今,他拼尽全力想要多爱关诚一点,想要父母一样接纳、祝福这段感情。他知道关诚或许不介意再等待,但每次他们两个一同去关家夫妇那边吃饭,商羽都要受一番煎熬。
他一点点铺开了自己和关诚的关系,这层窗户纸总要有捅破的一天。他没有第一时间就说出全部,而是慢慢地、慢慢地铺垫。
现在,商羽觉得到了可以说一些事的时候。
商妈妈说:“你真的想好了啊?”
商羽从母亲的嗓音里听出一点哽咽,这让商羽自己的心也跟着发酸、发涩。
商妈妈说:“你毕竟……毕竟才二十三岁。小羽,人生还很长,也许你没必要这么早就下定决心呢?”
这话太有道理了,好在商羽可以应答。
他说:“妈,我才二十三岁,但他也是二十三岁。”
商妈妈一怔。
她听出儿子的言下之意。到这里,母子二人彻底撕下了此前的遮遮掩掩,商妈妈直接问:“他家里知道了吗?”停一停,忽然紧张起来。小羽会不会在关诚父母面前被苛待?自己对关诚有一分不满,那关诚父母又怎么看小羽?
商羽回答:“对,知道了,我去他家里吃过饭。妈,叔叔阿姨对我很好,所以我……”
电话那边,商妈妈闭了闭眼睛。
商羽说:“我知道,你和爸对他也很好。妈,之前寄来的东西我们已经吃完啦,他很喜欢。爸要过生日,他知道爸喜欢竹笛,花了很大心思去找这方面的名家,定制了一个新的笛子。他之前没有接触过的东西,都愿意为了我、为了咱们家去接触和了解。妈,你和爸认识的时候,是比我们要大一些。但你们也没有犹豫,就走到了今天。”
听前半段时,商妈妈怔然。她想,对啊,关诚对自家也算尽心尽力。到后半段,她忍不住笑一笑,说:“还拿我和你爸说事儿啊?”
话音已经轻松起来。
商羽趁势问:“妈,那?”
商妈妈说:“回来吧,但先别和你爸讲,我慢慢和他说。亲朋好友就不请了,就咱们四个。”
商羽心中炸开一股狂喜,笑道:“好!”
一直到挂断电话,他的欢喜依然挂在脸上。关诚端详他,觉得自己的小男友又扑棱起了两只耳朵。他想伸手去捏一捏,结果尚未捏到,反倒被商羽捏了个实实在在。
关诚:“……”罢了罢了,来吧来吧。
到了商爸爸生日时,关诚和商羽提前一天抵达宁城。这一次,关诚住在商羽家中。
商爸爸还有点晕乎。他原本觉得,不好,老婆是不是又要一惊一乍。结果一顿饭吃下来,他自己先受不住了,越看越觉得奇怪,悄悄问老婆:“老宫啊,小羽今天怎么只给小关剥虾?”
商妈妈看他一眼,无语:“你自己不会剥吗?”
商爸爸心想,哦,因为小关不会剥啊,有道理。
在第二天,餐厅的包间内,这样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商爸爸看着盒子里丝绒衬托下的竹笛,认出了上面印的标志。一同来的,还有一封竹笛名家的信,说知晓宁城有位好友同样爱惜笛音,虽两人在天南地北,但也算有一番相交之谊。洋洋洒洒,写了许多。最后提到,如果哪天商先生去他那里,可以与他约见论笛。
商爸爸百爪挠心,偏偏商妈妈的态度还很寻常,话里话外,都是觉得商爸爸大惊小怪。
这还只是个开始。
往后半年,商爸爸时常接到妻子的电话,说小关又寄了什么水果呀、特产呀过来,让商爸爸下班后别忘了取。天冷了,连衣服也有。羊毛衫穿上,温暖又舒服。
商爸爸这次留了一点心,连带之前那条围巾,都查了查品牌名。而后,商爸爸大惊失色,去问妻子,自家能不能准备好回礼。
商妈妈说:“正好,你来帮我扮馅儿,小诚喜欢吃咱们家做的青团。”
商爸爸的表情复杂,倒是老实干活儿,但还是问了句:“怎么忽然叫‘小诚’了?”
商妈妈失语。
她回想一下和儿子打电话时,无意中听到儿子叫的那一声“宝贝”,心想,“小诚”怎么了?总腻歪不过你儿子啊。
商妈妈最终说:“叫就叫了呗。以后,日子还长呢。”
商爸爸愈发觉得不对。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商妈妈竟然时不时和他说起,说她了解过了,知道同性恋也并非全部如自己从前所想,如商先生从前所说。只要安安稳稳过日子,对象是男是女,也没那么重要。现代社会嘛,异性恋夫妻里也有乱来的,也有丁克的。
商爸爸自觉终于找到答案:合着老婆不是不挂心儿子和关诚的关系了,而是直接觉得那两人真的是一对儿,于是反过来劝自己。
商爸爸哭笑不得。
商妈妈瞥他,说:“你没发现吗?儿子发的那些照片,”列出证据123,“我给小诚的东西,最后怎么全进了他的肚子。这两人,多半住一块儿。”
商爸爸觉得妻子有点夸张,说:“说不定只是小羽从小诚那里薅了点儿。”
他自己也跟着嘴瓢,叫起了“小诚”。
商妈妈瞥他,一脸“不堪教化”。
商爸爸发愣:“不是,你怎么忽然就……”
商妈妈说:“哦,还是你想让儿子有什么事儿都藏着掖着,不敢和咱们说?这条路够辛苦了,咱们好歹要给儿子一点底气吧?再说了,咱们不希望关诚爸妈对小羽不好,那关诚爸妈肯定也不希望咱们对小诚不好。”
商爸爸听得云里雾里,“可你怎么就知道他们真的在处对象啊?”
商妈妈看他,叹了口气,转过头。
商爸爸灵机一动。
他问:“老宫同志,你告诉我,小羽是不是选择 ‘各个击破’,已经把你这关过了?”
商妈妈倒是没想到丈夫这么敏锐。
她没反驳,商爸爸听着,神色变化片刻,有些茫然,轻轻“啊”了声。
他从前总觉得妻子想得太多,没想到,原来是自己想得太少。
这天晚上,商爸爸一个人去阳台抽烟。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到后面,妻子过来了,发出轻微的咳嗽声。
商爸爸熄了烟,在黑暗里,问:“小羽的决心,真就那么大啊?”
商妈妈说:“可不是,非君不要呢。”
商爸爸长长叹息。
他问:“你是怎么想通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忽然很想吃小鱼干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