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关诚进到这间酒吧的时候, 室内放着民谣。如今经年过去，关诚倒是还记得那道女声，低哑，带着独特的魅力。
只是这次再来, 酒吧里就热热闹闹, 都是说笑声。进门一看, 原来周齐钰等人已经到了。他大手笔地请所有人喝一杯，气氛很快被点燃。
见关诚和商羽出现, 周齐钰在吧台边上招手：“老关——这边！”
关诚笑了下, 一样朝他挥挥手，示意自己听见。而后, 他侧头，看一眼商羽。
商羽神色不变, 笑道：“咱们过去吧。”
关诚心想，这么乖乖的、跟在自己身边的小羽，是有点让人心疼。
两人往前，商羽视线落在吧台内的酒保身上。他端详对方：有一张五官深邃的面孔，看起来颇年轻，几分帅气。是黑头发, 这么说来, 难道是混血儿？
离得愈近, 商羽愈紧绷。但他还是忍耐，默念：这是救了关哥的人，我应该感谢他……我的确应该感谢他。
如果没有这个人的话，他不可能和关诚走到今天。
关诚会被留在八年前的那场飓风里。
而他则在避难处，和其他人一起听着外面狂乱的风雨声，根本不会知道, 自己错过了什么。
想到这里，商羽心态一正。恰好，两人走到了吧台之前。
周齐钰和关诚说了几句话，让后叫酒保给关诚调酒。酒保笑着用英语问，关诚想喝什么。关诚一样笑，回答：“我上次来的时候，这家酒吧的老板送了我一杯Chi Chi。现在，我想再喝一次这杯酒。”
酒保回答一句：“Yes， sir.”
商羽倒是听出什么，神色一点点松下去，意识到，原来眼前这个酒保并不是“尚彧”。
他心情彻底松快，脸上多了点真切的笑。往后半晚，就端着酒杯，喝苏打水，同时看关诚在一边玩飞镖、打台球。尤其是在打台球的时候，腰会塌下去，勾出一个很漂亮的弧度。商羽看着看着，心思浮动起来。
他去问酒保，得到了可以借到一把吉他的邀请。
过了会儿，酒吧里原先的音乐声轻了下去，有人走上了场地中间的小舞台。
这个英俊的东方男人坐在话筒旁边，拨弄一下琴弦，引来诸人视线。
而后，商羽唱起歌来。
他看起来轻松，随意，嗓音不似从前宛若天籁，但依然能唱进人心。
这只是一次很即兴的表演，但在商羽的歌声下，酒吧里的人们逐渐往前，围在小舞台边旁边跳舞，热闹更上一层楼。
商羽也沉浸在这样的气氛中，到最后，弹了足足五首歌，才放下吉他，说了句“谢谢”。
他的目光在酒吧中转动，到底有点遗憾。方才走上来，是想吸引关诚的目光。但到最后，关哥都没有过来……
是去了哪里？
不在台球桌边，也不在飞镖盘边。
商羽的视线在整个酒吧里扫视一遍，最后，凝在吧台处。
关诚坐在那里，面前摆了一杯淡蓝色的Chi Chi。而他面前，已经换了一个人。
这一次，是清晰的华裔。模样普通、身材普通，是鲜明的中年男性。商羽意识到什么，情绪微微一沉，往前走去。
那个微胖的男人看到他，笑道：“谢谢你的歌，大家都很喜欢。”
他以为商羽是过来还吉他。
但关诚回头看一眼，而后转头笑道：“这就是当时和我分手的人。”
吧台后的男人一怔。恰好，商羽脚步停下，把吉他取下、交还给他。
尚彧将其接住，从旁边取来吉他包，将其收拾好。同时，用一种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的语气，干巴巴地“哇哦”了声。
但他转而又笑道：“但你们又一起出现了。”
关诚说：“对，我们和好了。”
商羽同时说：“你好，我是商羽。”
尚彧将其他包放在一边，和商羽握手。
关诚靠在吧台上，看着这一幕，懒洋洋地笑了下。
他半是提醒，半是解释，说：“老板刚刚过来，我才来得及问一下Jessica，就是老板妻子的情况，你就过来了。”
商羽听到这里，先是怔忡，而后叹口气：“所以你是真没打算去听我唱歌，给我鼓鼓掌。”
关诚笑道：“我听了很多次了，但他们还没有听过。总归你以后也会把最好的位置留给我，那这次，我就大度一点，让给其他人吧。”
商羽听着，心头熨帖，伸手，搂住关诚的腰。
尚彧说：“我猜你们现在要接吻了。”
商羽心想，自己的确有这个念头。但关诚笑了下，说：“你都这么说了，那还是不了。”
商羽舌尖在牙齿上舔了舔，没说话。
他听关诚和尚彧叙旧，更往后一点，还又郑重地谢了尚彧一次。尚彧摆摆手，说不用。
商羽进到酒吧的时候，还觉得心头压着什么。但出来之后，夜风吹拂下，关诚微醺，商羽头脑清醒。
人们陆陆续续地回酒店了，他们两个也要往回走。路上经过沙滩，他们踩进柔软的、在夜晚冰冷下来的沙子里。
关诚说：“你好像很开心。”
商羽说：“嗯？是有一点。”
关诚说：“开心什么？”
他转头看商羽，灯塔朦胧的光线落在关诚面上，但只照出了朝着海洋的一半面孔。商羽看到了，心动，去吻他。喝了酒之后，关哥软绵绵的，好像他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商羽轻轻哄道：“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
关诚低笑，“好。”
但往回一路，总是要说话的。
关诚说：“我们进去的时候，你好像还有一点紧绷。我那会儿想，老周为什么要挑这么一家酒吧……嗯，应该是因为离得近。”
商羽承认：“一开始看到那个酒保的时候，我是有点紧张。”
关诚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说：“紧张？紧张什么？”
商羽哼哼唧唧，难以启齿。
关诚说：“害羞了？小羽……”他凑来亲商羽。
两人在沙滩上，拥抱着接吻。
商羽被亲得晕晕乎乎，手扣着关诚后腰，要把人揉到身体里。
这个吻结束的很慢。到后面，他还抱着自己的男友、自己的缪斯、自己的全世界。大约是亲得久了，讲话都不过脑子，说：“觉得如果你在老板单身的时候遇见他，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关诚一怔。
他花了点时间，揉一揉额头，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商羽说：“咱们分手的时候，”对他来说，“分手”两个字实在很难说出口，那会一遍又一遍提醒商羽他此前做了什么，“我想到那会儿，老板已经结婚了，就总觉得很庆幸——关哥？”
关诚深呼吸，说：“你松开我。”
商羽愣住。
他听出关诚话音里的不对，再联想到从前，关诚说：“……哪怕我们有了更深的关系，你也不能在我说‘不想要’的时候一定对我做什么。”
商羽松开手。
怀抱骤然空空，但关诚还在他面前，看着自己。
他像是很认真，又问一遍：“你怎么会这么想？”
商羽一愣。
他领会到关诚如今在在意什么。
两年前的会议室里，关诚冷笑着问，难道有谁救了他，他就要以身相许吗？
商羽迟来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为什么惹关诚不高兴。但同时，商羽又带着一点茫然，想：可我的机会，难道不是从这里来的吗？
商羽心乱如麻，下意识说：“关哥，我爱你，你别生气。”
关诚深呼吸。
商羽声音低一点，虽未想明，但还是先说：“嗯，我不该那么想的。”
这并不是十足真心的话，商羽这么讲后，心头更空，从前失去的忧虑又一次涌上心头。
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做错”什么了。
直到现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让商羽想到了很多往事。
在他讲话、忐忑的时候，关诚看着他。
商羽立在他身前半步，看起来有些忧郁，甚至称得上可怜巴巴，完全没有了之前在酒吧小舞台上神采飞扬的样子。
在两个人之间关系最糟糕的时候，关诚看到这一幕，也只是让商羽快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但这一次不同。
关诚略略一想，就明白，商羽此刻的忧虑是从何而来。他有点哭笑不得，但因眼前状况，这样的哭笑不得就成了强烈的怜惜。
他说：“小羽，你看着我。”
商羽看他。
关诚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说我知道你爱我，是因为当时被绑架，你拖住管硕，让我先走？”
商羽茫然地眨眼。他不说话，但关诚能看出来，商羽在想：难道不是吗？
关诚说：“是。”
商羽更困惑。
关诚看他，抬手，扣在商羽脑后，把人拉过来亲吻。
这期间，商羽的手虚虚放在关诚后腰，却没有真正拥抱。
等到一个亲吻结束了，关诚叹口气，“我让你松开，是想好好和你讲话。但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安心的话，可以告诉我。”
商羽小声叫：“关哥。”
关诚说：“是，我是因为你当时的行为，很触动，知道你怀着什么样的感情。但是小羽，我也说过，我不可能因为谁救了我，就……”
商羽补充：“以身相许？”
关诚笑了下，“对。你救我，我很感激，所以愿意帮你解决对赌合同的问题，愿意在医院、其他方面给你提供最大程度的帮助。但是，你说你想给我做早餐，我说好，这不是因为感谢。”
商羽听到这里，唇角飞快地勾起一点。
关诚说：“开心啦？”
商羽说：“嗯。”
关诚：“继续听。”
商羽把人抱住：“嗯。”
关诚又在他怀里了。
关诚：“我进门的时候，在想，如果你要拿救了我的事情裹挟我，那我一定——我还是会给你提供那些帮助，但我会很不高兴。小羽，我之前说，你总从最糟糕的角度去想我。但在看到你写的几个字之后，我忽然意识到，其实我也没资格在这方面指摘你什么。”
商羽说：“我可以亲你吗？”
关诚一顿，笑了下：“待会儿再亲我，好不好？”
商羽哼哼唧唧。
关诚说：“听我说完。”
商羽：“好。”
关诚：“我当时，心情真的很……复杂。”他斟酌着用词，“小羽，我那会儿一直觉得，你只是不甘心。但你说，你放弃了。”
商羽低低“嗯”了一声。
关诚说：“你说，我和汪东东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所以，”深呼吸，“你要放弃我。”
这之后，关诚很久、很久，都没有讲话。
商羽意识到什么。他没有戳穿，只是这样抱着关诚。
“我喝醉了，”关诚的嗓音有点颤抖，“嗯，我喝醉了。”
所以，才会有那一点混合在话里的水声。
商羽说：“我知道。关哥，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舞台上，商小羽：孔雀开屏——
商小羽：？？？我的关哥呢，怎么不来看我开屏
之前好像忘了说。
脑补里当初关哥和尚彧见面，酒吧里放着的是《sh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