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这夜的环境、光线, 连晚风都太像是关诚听闻商羽醒来的消息，去医院看他的那天。又或许是因为在酒吧里喝的几杯威士忌，让他的头脑晕眩。
关诚的思绪又被拖回从前。
他和商羽的父母讲完话，他知道商羽膝盖原本就有很严重的伤。后面被踢到膝盖, 商羽那么痛、那么痛, 以至于觉得自己没办法走出火场。
他被父母厌弃, 被关诚厌弃，连舞台都一点点离他远去。大火燃烧着, 灼人的温度扑面而来。这个时候, 商羽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选择留在那里？
关诚的声音冷静一些, 像是终于可以用从容态度告诉商羽：“那个时候，我忽然觉得, 你真的……很爱我啊。”
商羽眼皮颤动一下。
关诚说：“我忽然相信了。你不是不甘心，不是冲动。你希望我过得开心，希望我和其他人在一起，哪怕不会再有你。小羽，你怎么这么傻？”
他说着说着，听得商羽的眼睛也开始发酸了。
他说：“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关诚叹了口气。
这口气, 像是叹在商羽心上。他开始觉得自己从前对尚彧的介怀仍然那么幼稚、那么无趣, 但这一次, 关诚不会因为这些而笑话他，而是会心疼他，郑重地告诉商羽，他真的、真的无须在意。
商羽说：“我当时，看到你从门口进来，像是整个世界都亮了。但我又觉得, 不能那么贪心，不能把你拖在这里。”
关诚轻轻嗯了声。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太近了，以至于商羽只要侧头，就能吻到关诚的面颊。
他试探着这样亲一亲，发觉关诚没有再说什么。商羽就再亲一亲，心中一片满足，干脆继续问：“那后面，关哥，你那天亲我？是舍不得我吗？”
关诚一顿。
不过这一次，商羽敢把人继续紧紧抱住，绝不松手。
他虽然没喝酒，但又觉得，或许自己也有些醉了。
关诚斟酌，说：“我当时有点冲动。”
商羽脱口而出：“可以多冲动几次。”
关诚笑了声，商羽眼巴巴地再亲两口，说：“只是冲动吗？关哥，你是不是……”
是不是也很爱我？
关诚说：“小羽，我对你有很多生气、很多介怀的地方。但是，那个时候，最核心的问题已经不存在了。既然这样，那我想试一试。”
商羽：“嗯，试一试？”
关诚说：“我们往酒店走？”
商羽笑一下，亲一口，说：“好。”
他们在异国他乡的沙滩上牵着手，往前走。
耳边有风声，海浪声，还有遥远的喧嚣热闹。
关诚说：“如果你爱我，我也想要尝试一下，那为什么不给彼此一个机会？……虽然那会儿没有想太多，只是那么做了。”
商羽说：“只是亲了我。”
心里补充：也睡了我。
关诚说：“我当时说，不明白。是不明白，到后面才想清楚这些。”
商羽唇角悄悄勾起，扣着关诚的手。
他小声说：“关哥，你当时对我有点凶。”
关诚瞥他。
嘴唇被商羽亲到呈现出一种湿润的红，这一眼，倒像是勾引了。
商羽原先稍稍鼓起一点勇气，在这个特别的夜晚里得寸进尺。但被这么一看，又有点偃旗息鼓，补充：“就一点点。”
关诚反倒失笑，“应该是很凶吧？”
商羽心想，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说：“你让我吻你。”
关诚说：“对。”
商羽：“你说要确认一下……”
关诚轻飘飘说：“对。”
商羽说：“确认什么？”
关诚说：“你胆子很大嘛。”
商羽说：“爱你，关哥。”
关诚有点头疼了，觉得商羽完全掌握了怎么使用免死金牌。但他又想，这两个字如今这么有用，也是因为自己的纵容。
他闲闲说：“如果你现在还想不到的话，就可以不用想了。”
商羽：“……”哼。
讲话期间，两个人到了酒店楼下，上电梯。
商羽从电影映出的影子里看关诚。
夜晚很深了，他们又在沙滩上耽搁太久，这里再没有其他人。
酒店监控可以看到电梯里的景象，却听不到其中的声音。
商羽说：“关哥，虽然这样，但我还是会想，如果当初第一次过来这边，我就认识你了，该有多好啊。”
他不会再因那张名片误会关诚，他会和关诚有更好的“以后”。
关诚说：“有点难度，不过你可以在我们在沙滩那边BBQ的时候过来找我。”
商羽笑着说：“你会请我吃烤肉？”
关诚：“没准会？”
商羽深呼吸，“我有没有可能拉住你，不让你去追飓风？”
关诚无奈，说：“你怎么还是这么介意啊？”
商羽想要解释，但关诚比他快一点开口。
关诚说：“小羽，我之前一直没有和你说过。”
商羽应一声，暂时止住话音。
关诚说：“尚先生是救了我一命，让我重新回到生活里。但是，每天工作、会议，还要面对那些董事——我愿意去做，也能从中获得成就感，可这些并不能让我快乐。就像是一日三餐，虽然不可或缺，但又很普通。”
商羽听着听着，怔忡。
他想说：我真的已经不在乎救你的人是谁了，我相信你不会因为有谁救了你就爱上他。
但关诚如今的话，又让商羽很心动。
说话间，电梯到了。
两人走出，到了房间外。等刷了卡、进门，屋内的灯亮了起来。关诚继续说：“但那个时候，我看了你比赛的视频，觉得你一定真的很喜欢唱歌，喜欢站在舞台上。你每次看到镜头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很多，很吸引人的东西。”
他回头看商羽。
商羽看他，心跳不已。
关诚说：“我被你吸引了。”
这仍然不是一句“爱”，但已经是商羽长久以来听到的最接近告白的话。
关诚说：“尚先生让我变得好好生活，但你让我对生活多了很多期待，让我知道原来最平常的一日三餐也可以带来那么多快乐……嗯。”
商羽往前，再将他抱住。
关诚的手扣在男友脑后，揉揉对方的头发。
他听商羽的嗓音传来，说：“关哥，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关诚的唇角一点点勾起。
商羽：“我……我不是介怀尚先生，我只是希望——”
关诚眼神晃动一下，手滑下一点，去碰商羽的下巴。
他轻轻推了推，但不是要把人推远，只是想看着商羽的神色。
两人发顶有一盏颜色温柔的灯，照着年轻人的面孔。
他那么专注、那么认真地：“希望你没有受伤。”
关诚眼睛缓慢地眨动。
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想，醉酒真是误事。又想，小羽、小羽……
自己受过那么重的伤，躺在ICU里，身侧都是孤寂。如今，却说，不希望他受伤。
真是傻乎乎的。
关诚的嗓音里又开始掺杂水声了。他深呼吸一下，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又不知从何谈起。
到最后，关诚说：“来洗澡吧。”
商羽笑了下，说：“好。”
温热的水流冲去脚上的沙子，身上的酒味。
让关诚身上只剩下商羽的气息。
这天晚上，商羽温柔得惊人。关诚偶尔觉得他是故意的，但转念又觉得，不能这么想。
他几次到了濒临极乐的地方，偏偏又一次垂落。这样不上不下地卡住，关诚腿在发抖，嗓音、手指……一切都在颤动，感受着商羽，见商羽垂头看他，眼睛黑黝黝的，映出他的影子。
叫“小羽”的时候，商羽亲一亲他，还是缓慢地厮磨。叫“老公”之后，商羽倒是有了更多动静，但也只是更加磨人，热情一些，让关诚愈发难以承受。他头发还湿淋淋的，身体陷落在床单之中，屋子里很暖，不担心受凉。但他又觉得，太暖了，以至于像是要顺着商羽的手、商羽的一切动作融化了一样。
最后精疲力尽，终于睡了下去。到第二天，醒得就很晚。好在婚礼还没开始，仍然有时间磨蹭。
关诚趴在床上，侧头，去捏商羽的脸。
轻轻捏了两下，商羽还没有醒。他笑了笑，起身，披着浴袍，打电话给前台叫早餐。
声音一直很小，饶是这样，商羽还是有所察觉。他一点点蹭过来，抱住关诚的腰，手摸索进浴袍。
关诚没有阻止他，甚至靠在床头，让商羽的动作更顺利了一点。
电话挂断了，早餐还有一些时候。他手指摩挲着商羽的发丝，过了很久、很久，才说：“这么粘人啊？”
商羽抬头看他，喉结滚动一下，嗓子里带着点哑意，说：“爱你。”
他们又在房间里消遣了大半天，一直到婚礼即将开始，才去到场地观礼。
绿草地上摆着一排一排白色的椅子，到处都是粉白相间的玫瑰花。宣誓的花亭之后，就是大海。
有礼宾开始奏乐，新娘一身雪白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穿过一道有一道的拱门，走向花亭下的青年。
商羽看着这一幕，长长久久。
而关诚看着他，心里第一次冒出了“也许以后有一天，我们也能经历一样的事”的念头。
等关诚终于转头，看花亭下，证婚人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这时候，商羽又侧头看他。
海鸥从上方飞过。
风卷着玫瑰花的香味，落在他们身上。
番外五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所有话都说开啦=v=
好像也没什么需要交代了，那明天就是最后一个番外~
ps.明天更新大概会在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