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一路, 因此前对话,商羽始终有意无意地往关诚头顶瞄。
他客观地想:真要论起的话,两人身高其实相差不多。
都是一米八几,接近一米九。关诚是比他略低, 但也只低了两公分左右。
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 想做点什么, 又不明白自己想做点什么。这样一路到了地铁站,关诚收起伞。
搭电扶梯的时候, 便低着头, 迅速又有条理地整理伞页。
伞是深色,又将关诚的手指衬得很白。修长, 漂亮,放在一把湿淋淋的伞上实在有些浪费了。
等到将所有伞页理平、卷到一处, 关诚的手指握成一个环形,将伞从下到上地顺了一遍,这才算收拾好。
商羽看着,鼻腔发热。
恰好,扶梯下到尽头。关诚往前走,商羽脚下险些一个踉跄。
好在关诚没有察觉。
商羽心头乱糟糟的, 茫然而不解。他直觉自己方才察觉了什么, 但又无法有一个确信的判断。
这样神思恍惚, 到要上地铁时,关诚叫他:“商羽?商羽……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商羽勉强回神,说:“在想事情。”
关诚打量他,仿佛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商羽说:“之前我都没觉得紧张,但现在你一过来,我忽然觉得海选近在眼前, 需要严阵以待。”
关诚听了,慢慢笑了下,说:“加油。”
他说过这句话,视线就挪开了。
这边是通往闹市区的线路,地铁上人不算很多,但也没有空座。
两人站在一起,拉着扶手。关诚低头去看手机,似乎在回邮件。商羽的视线往过转了一刻,并不想窥探好友隐私。他心神不宁,总想到关诚方才那个笑,好像比平常都要客气一点。
他想:难道关诚发觉了?
有道理。关诚平时都和一群人精滑头打交道,商羽不觉得自己真能在好友面前掩饰什么。
但他又没法说:我之前看你收伞的动作,把我看得很不对劲。
这话稍微想一想,商羽都觉得自己有病。
他只好收敛心思,专注眼前。待会儿就要去酒店了,明天按照计划去转转博物馆,关诚大约会喜欢这样安静的场合。东湖那边可以夜宿的船要提前预定,那对成了情侣的朋友并不在一个城市读大学,以后就要异地。
商羽的视线渐渐凝于一点。
因低着头,他能看到关诚后颈那一小片皮肤。是和手指一样的白皙,细腻。这两个字频繁地用在男人身上好像有点奇怪,但商羽很快又释然。关诚身高腿长,肩宽腰细,站在自己身前,都觉得很适合被……
什么?
关诚冷不丁说:“酒店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有一个双人间退房了,问我要不要改。”
商羽一愣。
关诚侧头,看他,眉尖轻轻挑了一下,笑道:“还是说,你想和我睡一张床?”
商羽脑子“轰”得就炸了。
眼前是地铁的窗子,因外间漆黑,这会儿可以清晰地映出他和关诚的身影,像是一面镜子。因常年在外跑商演,商羽的肤色要深很多,不太能看出血液一下子涌到脸上。但他面颊发烫,脑海里不断重复:和关诚睡一张床吗?
这明明是此前就知道的事情,但在这一刻,因商羽前面那些胡思乱想,一下子变得旖旎起来。
他望着关诚,克制又忍耐,说:“改吧,也方便一点。”
关诚听了,转过头去,还是低头操作手机。
商羽没话找话,说:“酒店还会发这种消息啊。”
关诚说:“VIP客户嘛。”
简单几个字,在商羽心头的热火之上浇了一层冷水。
他告诫自己:你们是朋友,但这份友谊的主动权一直在关诚手上。他来找你,是想要得到一刻轻松、愉快,并非要自找事端。
念头到这里,商羽冷静很多。他不再考虑自己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哪怕答案已经近在咫尺、一戳就透。
但商羽不想再探究了。
他和关诚是朋友。关系不错的、可以一起吃饭,转一转景点,隔上三五个月见一次面的朋友。
不算亲近,他至今不知道关诚的身家背景。
但这或许就是关诚选择和自己交往的缘由。
地铁到站了。
商羽拉着行李箱,换关诚给他带路。两人出站,外间天颇凉,雨倒是停了,只是地上许多积水。行李箱滚过薄薄一层水洼,带起轻微的声响。
路边嘈杂,人流如织。天气不好,自然要堵车。
这片灯红酒绿里,关诚仿佛离他很近,又很远。
商羽迟来地察觉到,原来此前在地铁上,自己一直能嗅到关诚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如今出了站,风一吹,鼻翼间环绕的香气才散了过去。
他这下开始真切地觉得,换掉房间,是一件好事了。
虽然这晚的一切的确古怪,但等到第二天,商羽还是精神颇佳。
他带关诚去博物馆转,顺道回忆当年,说:“我们上中学那会儿,学校还组织了来这边参观。但正好赶上流感,我们班有一个人‘中枪’的,全班被隔离,被关在实验楼里上课,只能眼巴巴看着其他班在楼下排队、上车。学校一直说要给我们补一次,结果到毕业,都没有音信。好像除了我们这些学生之外,其他人全部把这事儿忘了。”
关诚听着,笑一下。
商羽说:“对了,你中学的时候这种活动应该挺多的吧?”
关诚想一想:“还可以。各种节日都会有相关活动,同学过生日的时候会被邀请去做客。其实也挺无聊的。”
商羽笑道:“明明挺有意思啊。”
经过了一个晚上,他好像又找到了最合适的、和关诚相处的距离。他尽量让自己的目光落在展品的介绍上,心情渐静。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多年前了。学校不肯兑现参观之行,商羽便和几个朋友约好,周末一同过来。但当时心境不比现在,看着展品,嘴上“哇”了两声,之后就没更多记忆。
从博物馆出来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人都升华了。
吃了午饭,再去古书楼。这也是宁城著名的景点之一,两人一路转着,商羽抽空看起去东湖那边的车。他心里觉得有点抱歉,还说:“早知道我就提前把驾照学了。”
关诚看他片刻,眼神里像是藏了很多东西,商羽没看明白。
商羽笑道:“可能要委屈你坐公交。”
关诚说:“其实……”
商羽:“嗯?”
关诚歉然说:“我刚刚接到消息,之前跟的那个项目又出了点状况,我可能要提前回海城了。”
商羽愣在原地。
关诚看他,说:“抱歉。”
商羽花了点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心神。
他有点怪异的、仿佛被抛弃的委屈。但关诚和他将这话,理由实在又很正当。商羽想了片刻,说:“好,我知道了。”
关诚安抚地说:“真的抱歉啊,回头你去了海城,我做东。或者等开学,咱们再约。”
商羽笑了下,说:“好。”
他心里其实想说,等到开学,你要忙工作上的事情,我也要去海选、参加比赛,还有毕业相关的大事小事。我们都很忙碌,大约很难再相见一次。
商羽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而他甚至不明白,这连关诚爽约都算不上,自己为什么……
这么不高兴呢?
关诚连夜搭飞机离开。
他走的时候,商羽说,不如自己去送他,但关诚说不用。
商羽心头升起一点细细密密的燥火,想:我也只是要送你一下啊,你为什么要把我推那么开?
他的思绪又往一个很危险的方向滑了过去。这一次,商羽及时察觉到,刹住闸。
他喉咙干涩,说:“那好吧,再见。”
关诚看他,说:“再见。”
两人就这样在街头告别。
商羽看着关诚的背影,觉得有什么情绪在心头涌动,要喷薄而出。他在某一刻确信,自己想要追上去,想要扣住关诚的肩膀,想要——
商羽蓦然一震。
他狼狈地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砖块,看着自己的鞋子。
他想:我这是怎么了?
他不知道。
这个暑假往后的一段时间,潭州台那个节目的海选如期而至。
商羽去了一趟海城。期间,翻着朋友圈,思索要不要给关诚发消息。但几次打开消息框,看着上面最后一条信息依然停留在关诚从宁城回去之后,和他报平安,说“到家了”,商羽便又有一阵索然无味。
他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没意思。
海选那天,他抱着吉他上台,唱了自己作词。谱曲的歌,是《小城里的路》。他曾经想要在东湖上唱这首歌给关诚,可是没有机会。
关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商羽忽而意识到这点。
他通过海选,拿到通往下一轮的入场券。
再下一轮比赛,已经是开学之后的事情了。
那之前,因马上又要各奔东西,商羽与自己高中时代的朋友们再相聚一次。
这期间,他不喝酒,只喝茶水。朋友们倒是有人喝醉了,在KTV里释放自我。商羽看着,想笑。
还没笑出声,一个男生在他旁边坐下。这男生就是喝醉的人之一,也是这个暑假成了的那对情侣中的男方。
如今,他勾着商羽肩膀,说:“老商,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商羽没听明白。
他玩笑道:“羡慕我快火了吗?要不要提前给你们准备十几二十张签名?”
其他人听了,立刻一起起哄打趣,说要把商羽按在这里,不交出一百张签名照别想走。
男生却依然醉眼朦胧说:“我羡慕你,璐璐喜欢你……”
商羽一愣。
男生的女友从旁边过来,要把男生拉起。商羽也在这个时候回过神,说:“老刘,话可不能乱说啊。”
男生却还是笑,说:“你以为她之前为什么一直拐弯抹角,问你有没有女朋友啊,和你打电话的人是谁,不就是因为喜欢你又不敢说吗?我原本觉得,我们俩在一起了,她就能……”
“刘嘉琦!”女生嗓音抬高,“你够了没?”
场面一片混乱。
女生色厉,内荏,说着说着,觉得难堪。她拖不动男友,干脆自己跑走。有其他女生不放心,追了过去。商羽看在眼中,知道这会儿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干脆留下来,安慰那男生。
等到这天晚上结束,商羽精疲力竭,回到家里。
他躺在床上,反复地想着那个男生的话。
为什么一直拐弯抹角,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这就是“喜欢”吗?
他耳边“嗡嗡”的,一定、一定,只是因为疲惫吧。
商羽的意识一点点陷下去,沉入梦境。
他在梦里看到了关诚。
作者有话要说: 商小羽的苦哈哈暗恋路(。
让我们来回归AO。
说到关总“带着别人的气味回来”,这就一定要说到口红印那天嘛。
一个口红印、一点香水味已经能让商小羽狂化了,何况是(自以为)自己的Omega带着其他人的信息素回来呢。
在周齐钰还没走的时候,商小羽就很支棱不住了。他帮关诚换鞋,半跪在地上,握住关诚的脚。关诚醉酒,一无所觉。
商羽勉强忍耐,到后面,给关诚拧毛巾、擦脸。关诚身上的淡淡红酒味一点点变浓,商羽有些分不清,这是关诚的信息素,还是纯粹因为此前喝了酒。
他只知道自己要支撑不住了。想要咬他,想要把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关诚的腺体。Alpha的本能在叫嚣,要他把自己的Omega锁住。
他维持着一种克制状态,送走周齐钰。
关上门之后,商羽回头,看着沙发上的关诚。
他的信息素迅速铺满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