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羽正式开始追求关诚。
他此前从未有这样的经历、经验, 到如今,有了大方向,却颇不知从何处入手。
两人身在不同学校,十三公里的距离, 注定不能经常见面。再者说, 商羽也担心自己表现太明显, 直接把关诚吓走。
好在现代社会,通信技术发达。
第二天清晨, 商羽离开离开关诚住处的时候, 看到一张潜伏在灌木丛里的猫。
橘色大猫警惕地看着商羽,分明是生活在钢铁丛林里的小动物, 偏偏有一种徘徊在山林中的、真正野兽的气度。
商羽觉得有趣,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关诚。
关诚回给他一个猫头emoji, 说:在小区里吗?我回头给物业说一声,看能不能找人领养。
商羽回了句“是”,而后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诀窍。
他的想法简单明了。关诚之前说过,对待旁人的追求,他的态度是“没有那个闲工夫”。商羽想要成为特殊的一个, 又要突破性别难关, 可谓困难重重。所以, 他准备走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路线。
先定一个小目标,比如:每天都能找到话题,和关诚闲聊。
眼前这只猫,就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第二天,商羽有理有据地去戳关诚,问他物业那边是什么态度。
关诚回复:说是记录下来了, 以后也在本地群里发布了领养消息。
商羽回:希望一切顺利。
关诚回:应该吧,这个小区的物业挺负责的。
商羽想一想小区的地段、院落规划,深以为然。
两人从这个话题聊开,往后,聊天窗口中的琐事越来越多。在当初的猫被一家青旅老板带走之后,商羽惊喜地发现,自己此前在那家青旅附近的一家酒吧表演过。
他故地重游,有意加了青旅老板的社交账号。往后,每当看到老板发猫的照片,就发给关诚。
这是秋天的事。
等到十月缓缓步入尾声,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商羽和关诚已经每天都能聊上数十句。当初那只猫在两人的对话窗口中出现得越来越少,算是“功成身退”。商羽发给关诚的内容成了自己拍到的彩虹,琴房窗口停的麻雀。
相对的,关诚也会转发自己看到的有趣新闻给商羽。
他第一次发这些过来的时候,商羽明知不该,可依然在宿舍床上打了个滚。
滚完之后,又开始庆幸,还好舍友韩驰平时不在。
进入十一月的时候,潭州台的综艺海选也到了收尾阶段。据商羽所知,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五六名同学,包括学弟学妹,同样拿到了入场券。
这让商羽骤然多了一种紧迫感。
紧迫之余,就是因这场漫长暗恋而来的灵感爆发。
几个月下来,商羽已经又写了三首歌。他录了DEMO,发给主课老师听。老师的评价都不错,说他可以在其中选一首,用来在荧幕上登台亮相。
商羽对自己的专业能力有自信。他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选择,但这不妨碍他在一次只能发60秒的语音里哼歌给关诚,问他感觉如何。
关诚听了会儿,说:不错。
商羽看着这两个字,原先有些泄气,觉得这是否是关诚觉得自己麻烦,于是选择敷衍。
但过了会儿,关诚又发来一条:单从个人观感来说,我觉得这首歌比你上次到我这边的时候弹的那首要好。
商羽看在眼中,眼神一点点发亮。
舍友韩驰难得回来一趟,原先正背对商羽,收拾东西。把厚厚一摞书整理到一半,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的笑声。
韩驰听得搓了搓胳膊,问:“商羽,你谈对象了啊?”
商羽看他,懒洋洋说:“没,随便聊聊。”
韩驰乜斜一眼,显然对商羽这个答案并不相信。
两人关系谈不上好坏,前面三年多都是相敬如宾过来。如今韩驰已经拿到国外名校的offer,未来已定,平日玩乐居多。
既然不算多么亲密的友人,商羽这么说了,韩驰也只是不轻不重地笑了句:“是还没追上吧?”
商羽震惊地看他。
韩驰更震惊:“……我说对了啊?”
商羽想一想韩驰的前女友名单,放下手机,转而虚心求教:“……我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在和韩驰请教的时候,模糊了关诚的性别,只说是自己偶然认识的朋友。对方并非艺术院校背景,本身对音乐也不是非常感兴趣,只是家中有些相关产业。
韩驰听前半句的时候,频频做出反应,譬如:“嗯,嗯嗯。”
“哦哦,这样啊。”
“明白,原来如此。”
但等听了后半句,韩驰一下子乐了,拍一下商羽肩膀:“行啊你,有规划。”
商羽没听懂。
韩驰看他这个反应,反倒意外。他想一想,语气平稳些,试探:“我之前听人说,你们参加那个节目,过了海选之后,要是想上电视,还得要给节目方交二十万?”
商羽震撼。
韩驰已经熟悉他这副神情,说:“你不知道?”
商羽茫然,“还有这回事儿吗?”
韩驰说了两个他们系中学弟学妹的名字,“因为这个,他们俩原本都通过了,现在不打算去。”
商羽沉默。
韩驰想了想,提出:“也不一定,要是有哪个节目方的人特别赏识你,帮你打好招呼,也不用掏钱。”
商羽听着,心头许多情绪,最终定格在踟蹰。
韩驰见他这样,总归闲来无事,拍拍商羽肩膀,说:“兄弟,要不要一起喝个酒?”
商羽看他,眼神里写满匪夷所思。韩驰笑了下,“人生在世,也不能太条条框框嘛。”
商羽还是婉拒了。韩驰也不强求,照旧和他讲话。两人叫了烧烤外卖,商羽虽然不喝酒,但还是用汽水饮料作陪。
他稍微吐露一点心神,说:“我是喜欢他,但是,他的条件确实很好。”
韩驰了悟:“你觉得她可能看不上你?”
商羽说:“我们每天都有聊天。我因为其他事情耽搁了吃饭,他还会帮我叫外卖。哦,我也帮他叫过。”
韩驰听完,笑了,“这不是进度不错嘛。”
商羽说:“但……”
他有些茫然,想:进度不错吗?
放在男女之间,或许的确可以被这样评价。但他和关诚到底性别相同,如今他所做的一切,都可以算作“兄弟”范畴。
韩驰给他出谋划策,说:“也别拖太久。真拖太久了,你就成‘好哥哥’了。找个时间,把窗户纸捅破。我觉得吧,你们现在这个情况,有戏的。”
他说着,举起啤酒易拉罐,和商羽碰杯。
商羽心事重重,喝着橘子味的汽水。
等到第二天,商羽醒来的时候,韩驰已经离开宿舍。
宿舍的暖气开始试水,能听到“咕噜噜”的动静。商羽揉揉脸,编辑消息给关诚,问起韩驰所说的那二十万的事情。
关诚到中午才回复他。
这时候,他刚刚开完一场会。会议室里气氛冷肃,各方势力相互角逐。关诚心烦意乱,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拿起手机,见到商羽发来的消息,才有了一刻轻松。
他快刀斩乱麻,发语音过去:“是有这么回事儿。”
过了会儿,商羽用文字问:方便打电话吗?
有人过来问关诚,是否要一起吃午饭。关诚抬眼,态度和缓地婉言拒绝。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在会议室里气饱了,同一个公司的人,哪来的那么多心眼?
京市分公司都这样,海城的情况可见一斑。
关诚头疼。眼见办公室里的人逐渐离开了,他去胶囊咖啡机那边泡咖啡,顺便回复:可以。
几乎是在他的回应发出去的时候,商羽的电话就过来了。
商羽说:“你嗓子好像有点哑,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感冒了?”
关诚靠在台面边,低头抿一口咖啡,说:“你就为了问这个啊?”
商羽停顿一下,说:“你不正面回答,是不是我猜对了?”
关诚沉默。
商羽又问:“中午了,你吃什么东西?”
关诚心想,这么操心来、操心去,完全不像是个同龄人了。
他随意地回答:“叫了外卖。”
商羽听了,说:“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哪家公司的少东。”
关诚一怔,没听明白商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商羽说:“所以,我最多能在你在家里、没有吃饭的时候帮你点夜宵。现在的话,还是得你自己来。”
关诚听到这里,眼睛轻轻闭了闭,明白:商羽是听出了自己的敷衍。
这给了关诚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在他的印象中,商羽的性格莽撞、热烈。
曾经不小心迈过了“朋友”交往的那条线,但又退了回去,维持在一个关诚可以接受的尺度。
到现在,商羽似乎又小心翼翼、谨慎地踩在那条线上。
关诚本应觉得厌烦,但在经历了一早上的话里有话、勾心斗角之后,他意外地觉得,这样直白、干脆的关心也不错。
这就不太妙了。
好像过线的不只是商羽,还有他自己。
关诚玩笑道:“你想知道的话,我告诉你啊。”
商羽听了,嗓音平和,说:“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当然很高兴。但如果你觉得现在这样比较好,那我还是不知道更好。”
他的声音很好听,唱歌的时候,所有优点都被音响放大,像是一个薄膜似的,将听众包裹在其中。又像是山川河流,引人心动。
关诚体验过数次,对此深有感触。
到如今,商羽不是唱歌,仅仅是讲话。关诚听着,心头一样浮起些奇怪的情绪。
他的一杯咖啡已经喝完了。兴许因为有东西入肚,原本空落落的胃有了点新鲜感受,开始迟来地觉得饥饿。
关诚说:“也对。”
商羽说:“现在这个点,叫外卖有点晚了,不如……”
关诚说:“没事,有员工食堂。”
商羽安静下来。关诚想一想,笑道:“你想说不如什么?”
商羽说:“没什么,挺不靠谱的。”
关诚:“说说呗。”
商羽听了,笑一笑,“你公司离你家近吗?”
关诚:“还行,二十分钟。”
商羽:“我在这附近办事。你愿意的话,可以回来,我买菜,去你家做饭。”
作者有话要说: 商小羽:要拴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拴住他的胃√
AxO。
准备好了吗?
关诚分辨出商羽话中的意味,心头有薄薄怒气,却又没办法反驳。
Omega的身体的确如此。他像是被丢进了一个蜜罐子里,再被商羽捞出来,身上湿淋淋的,还在淌着蜜水。
商羽的手指滑去了一个危险的地方,再到关诚眼前时,他看到了商羽指尖那一抹亮色。
Omega确实已经“准备”好了。
可以接纳对方、容纳对方,甚至迎来一个终身标记。
与身体的本能反应相比,属于“关诚”的意识要淡许多。这一丝意识,却又在强硬地表示:不、我不愿意。
他没有原谅商羽,而商羽没有资格在这种场合生气,甚至询问他,他身上是谁的味道。
哪怕实际上,那不是任何人的味道,只是一点人工信息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