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太过熟悉,像极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样,只不过当时摆在黎秋面前的是满桌子的 酒。
傅亦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紧急叫停了包厢里的其他人,并把闲杂人等都赶 了出去。
嘈杂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黎秋还站在门边的位置没动。
俞疏城手指在腿上敲了敲,有些不悦的微微眯起了眼睛。
黎秋攥着酒瓶的手指紧了紧,他胳膊受伤,是不能吃辛辣食物或者喝酒的,但是他抬起来酒 瓶就猛地灌了一口。
今晚他胸中一直闷着憋着,拧结着压抑着,从排练开始,就无论如何也喘不匀一口气了似 的,从知道许夏签约俞氏开始,再到李秀云离家出走,再到又在医院见到云浅……
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一路下滑,像是要直接将他开肠破肚,进到胃里还在不停翻滚着作祟,
想要一把火将他整个人都直接烧穿了。
“咳咳咳……”黎秋脸颊微微涨红,捂着嘴巴咳嗽了两声。
为什么俞疏城刚才也灌了一口酒,却是面不改色。
傅亦安凑到俞疏城身边去坐着,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情况? ” 俞疏城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傅亦安又道,“我听说,杨林联合了其他公司来对抗俞氏,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了?有事
你说话,我让老头子帮衬着点。”
“没事。”俞疏城冷声道。
这语气分明就是事很大,并且还不只是这一件事。
傅亦安有些同情的看了眼不远处的黎秋,肯定跟眼前这小朋友也有关系。
“我说,前两天不是还好的如胶似漆的,跟杨林集团撕破脸不也是因为”
傅亦安手指了指黎秋的方向。
“杨林早就跟俞氏有过节,治他是早晚的事,”俞疏城端起桌上一杯酒,在指尖晃了晃,“并
不会为了谁。”
两人正说着,就听得“d彭”一声炸裂的声音。
寻着声音看过去,是黎秋手中的那瓶酒掉到了地上,溅了满地的酒不说,碎裂的酒瓶炸得四 处都是,而黎秋攥着手指站在原地,眼睛在看向沙发的方向。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似乎是因为灌了几口烈酒下肚,眼眶被烧得炙热了,带着灼人的热度望 过来的时候,鲜明漂亮的扎眼。
傅亦安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被刺的浑身难受。
“小白兔黑化了? ”傅亦安挡着唇边问,“先前不是听话的很吗?这怎么回事,兔子急了要咬 入了? ”
俞疏城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欠操了。”
随后酒杯也被甩到了地上,俞疏城站起身来,向着黎秋走过去。
黎秋脑袋有些沉,手臂上被溅到了些酒液,藏在衣袖中的纱布也被打湿了些,现在伤口正在 火辣辣的痛着,痛的他眼睛中都带着些水光,可是他又倔强的抵着牙关,一眨不眨的看着走过来 的身影。
俞疏城走近了之后,随手一扯便把黎秋拉了过去,微垂下眼眸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能够一直 看进他的心里。
“闹什么脾气? ” 黎秋只是瞪着眼睛仰着头看他,不肯说话,随后别开了脸。
“有什么话就说,我没空猜你的心思。”
俞疏城一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逼迫他把头抬起来,随后便看见了紧闭的纤长睫毛在细细的颤 着。
伸手推了一把,便把黎秋直接推进了沙发中。
傅亦安眼疾手快的站了起来,这个场面,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安静的呆着,还是趁机 赶紧出去。
“滚出去。” 不用他纠结,俞疏城直接下了命令。
ie!
傅亦安揣着瓶酒走了,还贴心的把包厢门关上了,并且吩咐门外的服务生,不管里面发出什 么动静,都不要进去,不然,会死。
黎秋撑着沙发翻了个身,要站起来,俞疏城已经先一步站到了他跟前,站在他两腿之间,伸 手轻轻一推,黎秋就又重新跌回了沙发中。
黎秋还是想要起来,却是直接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直接将他牢牢按在了沙发靠背上。
俞疏城又拿了瓶酒过来,凑到了黎秋唇边,“喝。”
黎秋别幵脸,不肯喝。
俞疏城两指钳住他的两腮,微微用力,黎秋便被迫张开了嘴巴,但是牙关还是紧闭着的,眼 睛直勾勾的看着俞疏城。
俞疏城忽的笑了,“敢这样看我。”
随后捏着柔软脸颊的手指用力。
黎秋感觉两腮磨着自己的牙齿,几乎快要被磨破了,还有一只修长的指节指节伸进了他口 中,沿着洁白整齐的贝齿细细的来回描摹,带出了些许晶莹的水渍。
黎秋长睫一垂,忽的张开嘴巴,想要咬住那根手指,那手指却是极为灵活的就退了出去,随 后伸进来的是细长的瓶口,辛辣的烈酒被直接灌了进来。
黎秋挣扎起来,那酒实在太过浓烈,太过刺激,辣的黎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胸腔极力的 排斥着这股酒气,舌尖也一直在瓶口处推拒着,伴随着痛苦来临的,还有灭顶的窒息感,黎秋觉 得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被烈酒排干净了。
可是强势的力道还是不肯放过他,似乎是非要把他倔强的骨头都用酒泡酥了,泡软了,泡的 没力抗拒没力挣扎了,才肯收手。
大半瓶酒都洒了出来,沾湿了黎秋胸前的衣襟,以及那只捏在他唇边的修长漂亮的手。
“眺当”一声,酒瓶被随意的扔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黎秋呛得一直流眼泪,并且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真正喝进去的酒并没有多少,但凭他的酒 量,还是足够他难受的要死了,他迷蒙着眼睛,身子微微滑了下去。
一只手扶住了黎秋的后脑勺,随后一根手指又伸了进来,搅弄着黎秋的口腔。
黎秋伸手去推拒着,可是那根手指还是没有退出的意思,反而是一下一下更为有力的肆虐
喝了酒之后的口腔极为灼热湿润,干呕引起的剧烈收缩更是让人欲罢不能,想把伸进去的手
指换成别的什么。
黎秋眼睛却是慢慢恢复了清明,尖尖的牙齿这次没有犹豫的直接咬了下去,并且紧紧握住了 那只手腕不让他逃脱。
俞疏城还是站在黎秋腿间,微微倾身将他压进沙发里,英俊的眉眼间丝毫没有痛意流露,也 并没有打算将手拿出来。
黎秋牙关又使了更大的力气,直到口中除了弥漫的酒气,还有浓郁的血腥味道,牙尖刺破了 肌肤,流了血出来。
那只扶在黎秋后脑上的手深深插进了他的头发里,不轻不重的揉捏了两下,竟然是带着些安 抚意味的。
黎秋仍然没有松口,还是固执的咬着,刚才他那么难受那么痛苦,俞疏城都不放开他,那他 现在也不要松幵。
直到用力用的牙齿都有些麻木了,黎秋才松开牙齿。
俞疏城又揉了他的头发两下,像是被养的小宠物咬了两口似的,好像很生气,又好像并没有 生气。
那根手指在那条柔软湿热的小舌头上轻轻点了点,随后才退了出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不仅带着些晶莹的银丝,第一节 指节还带着两个小小的牙印,往外冒着血 珠。
俞疏城像是并不在意,一手提着沙发中的黎秋往上捞了把,随后便要低头附过去。
两片唇即将接触上时,黎秋从口袋中掏出来两块手表,挡在了两人的唇之间。
俞疏城看到那两块手表,眼神暗了暗,看着黎秋,等他说话。
“俞先生你的东西,还给你”
俞疏城稍稍撤幵些距离,按着黎秋的手力气加重。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还有,那栋别墅我也不能收你都拿回去吧”
俞疏城给的太多,黎秋没有办法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接受,他跟俞疏城只是交易,俞疏城给他 戏拍,给了他接触大导的机会,还给了他那么多钱,就算是付嫖资,也早就足够了。
再收那么多,黎秋只觉得坐立难安。
怕是,以后不好两清。
况且,他更怕的是自己会忍不住索要的更多
43敢这样看我
“醉了。”俞疏城道。
黎秋摇摇头,虽然胃里还在翻江倒海着难受,“我没有”
他声音还是软糯糯的发甜,但却是异常坚定,并且举着手表的那只手一直横在两人面前,并
不打算收回。
俞疏城盯着他看了会,轻笑一声,“不要就扔了。”
随后俞疏城接过那两只手表,直接扔进了一只盛满了酒的酒杯中,两只手表咕嘟一声便一起
沉了底。
俞疏城起身,拉着黎秋出了包厢,出了会所。
周正开车带着两人回了别墅,一路上大气不敢喘,他觉得后座的氛围实在诡异的可怕。
回到了别墅,两人下车之后,俞疏城只说让周正等着,周正便没有下车,一直在车上等着 了。
—直等到了后半夜,凌晨三点半,黎秋从别墅里跌跌撞撞的跑出来。
44被甩了?
黑色的劳斯莱斯驶出别墅区。
黎秋没办法坐着,微微侧着身子斜倚在座椅上。
他头发被抓的乱糟糟的,唇角有些破损伤痕,殷红的唇瓣肿胀着,身上的衣服也只是松松垮 垮的披着,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又脆弱。
周正从后视镜中往后看了眼,就只看见半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周正别开了眼。
车幵到黎秋家楼下后,黎秋拖着身子下了车,脚步虚浮神情恍惚的往楼道里走,家里也是冷 冰冰空荡荡的,地板上还有些他手臂滴下来的血。
俞疏城倒是知道避幵他那只受伤的手臂,但是却又给他添了新伤。
黎秋眼睛哭肿了,嗓子也喊哑了,那一点倔强的骨头也被俞疏城研磨碎了,他现在就像是被 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机械化的脱了衣服,自己去浴室洗澡。
满身都是深深浅浅的痕迹,黎秋缩在那个小小的浴缸里,抱着膝盖,头埋进了臂弯中。
他不想再哭了,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掉,一直坐到浴缸里的水都冷了,黎秋才擦干净 身体,回到床上,把自己深深裹了起来。
俞疏城在这事上一直是独断又强势的,还总是有些作贱人的意味,黎秋这次还能自己走出
来,已经算是俞疏城大发善心有所怜惜了。
黎秋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把俞疏城惹恼了,以前的那些小情人儿估计没有敢拒绝俞疏城的, 更何况是俞疏城送的东西,就像是对摇尾乞怜的爱宠,随意施舍的一点馈赠。
俞疏城抽身离开的时候,只冷冷的说了句,“滚。”
然后黎秋就撑着一口气爬起来,从楼梯上下来时还踩空了一脚,险些滚下来,幸好他死死的 抓住了扶手,不至于摔个头破血流。
而俞舒城随手披了件睡袍,在黎秋出门后,下楼来倒了杯酒,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看着停 在别墅前的那辆劳斯莱斯。
她走过来,顺着俞疏城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了一个纤弱的身影刚刚打开车门坐进去,那身 影一直捧着自己的一只手臂,像是受了伤。
“俞先生,”红姨道,“都这么晚了,要不还是别让黎同学回去了”
要知道以前,还从没有人在别墅中留过宿,但是黎秋却曾经留宿过一晚,虽然只是睡得客 房,并且俞疏城还一夜未归。
俞疏城没答,只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转身把酒杯放进了红姨手中。
那睡袍底下空无一物,只在腰间松松垮垮的系着腰带,看着也是随时会掉落下来的样子,而 上半身赤裸着的精壮胸膛,被人抓出了些暧昧红痕。
“明天,你先回老宅去。”
俞疏城只留下这么句话,便越过红姨直接上了楼。
红姨看着已经驶出去的车,轻叹一声,俞先生这是嫌自己多话了。
黎秋这一觉睡得很不好,基本就没怎么睡着,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挥着刀的李秀 云,或是薄唇冷目的俞疏城。
在他的梦里肆虐,践踏,掠夺,就是不让他有一刻的喘息,还把他的哭喊求助撞得七零八 碎。
所以黎秋又病了,发烧,感冒,伤口发炎,上厕所时下面还出了血,受了那样的凌虐,不生 病倒是不应该了。
排练是没法去了,只能跟同组的同学请假。
黎秋自己窝在家里,没去看病也没吃药,甚至连床都没怎么下,就一直那么趴着,蜷缩着, 像是受伤的小兽,等着这副身体的自愈。
赵嘉沫来过一次,她给黎秋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又实在担心,就直接找到黎秋家里来 了,结果敲门就敲了快两个小时,把对门的人都敲出来好几次了,面前的门才总算是开了。
黎秋脸色苍白的吓人,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眼眶底下乌黑一片,整个人一副重病孱弱的模 样,把赵嘉沫吓得不轻。
最后还是赵嘉沫给黎秋买了点药回来,还给他做了些粥才离开。
黎秋的病还没完全好,就必须回学校继续排练去了,因为他一个人,已经耽误了大家的进 度。
但是黎秋的状态很不好,身体和精神都是,自从那晚之后,他就没怎么睡好过觉,休息不 好,虚弱的身子自然也恢复的慢。
总算是挨到了期末汇演的那一天,刺眼的追光灯打到黎秋身上的时候,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下面坐着评委老师和其他学生,整个舞台上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光下。
黎秋眼前一片晕眩,他张张嘴巴,却一句台词都不记得了,只有满眼的血红色。
那段空白大概持续了近两分钟,造成了极严重的舞台事故,最后还是赵嘉沫和其他同学救了 场,黎秋才从舞台上仓皇失措的逃离。
他来到场地外面,浑身止不住的在发抖,刚才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满脑子都是纠 葛缠绕在一起的乱麻,快要勒的他不能呼吸了。
黎秋半靠着墙边坐下来,哆哆嗦嗦的掏出来手机,手指颤的厉害,解锁都是解了好半天才解 开。
拿着手机漫无目的的滑来滑去,黎秋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 手机正处在通话页面,他竟然给俞疏城拨去了电话。
那边还在嘟嘟嘟的响着没人接听,黎秋赶紧又颤着手把电话挂断了。
俞疏城上次要他滚,他怎么还能再恬不知耻的贴上去呢。
黎秋握着手机,头渐渐埋了下去,肩膀细细的颤抖。
手机又响起来,黎秋抬起脸来,小脸却是满脸的泪痕。
他睁着泪眼看清了来电,是周正,抬手擦了把眼泪,才接通了电话。
“喂,黎同学,刚刚是你打电话给俞总的吧,俞总去幵会了,手机在我这里,我担心你有什 么事,才又给你打回来了。”
黎秋张了张嘴巴,正要说话,却忽的听到电话那头有道轻盈的少年音在喊“哥”,黎秋猛然反 应过来了。
隐忍住哭腔,黎秋用最平静的声音回答道,“我没事,不小心打错了的,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话他立马把电话挂断了,然后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冒出来。
“被甩了? ”
许夏不知道何时来到身旁的,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着坐在地上的黎秋。
“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还不是落得这么个下场?哭哭啼啼,苦苦哀求,你那点骄傲和尊严
呢?被狗吃了? ”
黎秋侧过脸来,斜斜的望过来一眼,虽然眼眸中还满是泪意,漆黑的眼瞳却像是把刺一样狠 狠扎了许夏一下。
“你少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以为你就比我高贵多少吗?要是没有俞疏 城,你能拍上宁导的微电影?还有今天,就因为你一个人的失误,让我们整个小组都跟着倒霉, 你会拉低我们整个组的评分的你知不知道?还是获得过新生奖学金的优秀新生,我看你的光环到 不了下学期就会被撤了。”
黎秋站起身来,正脸看了许夏一眼,“说完了吗,我要回家了。”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许夏的重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他一直把黎秋当成自己的竞争对手 —样,哪知道人家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黎秋!我告诉你,我已经跟俞氏签约了,还是俞总亲自签下的我,而你呢,现在只不过是 被用腻了就可以随便丢弃的玩意罢了,你现在做出这副可怜的样子,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人在意, 他们有钱人想要玩具的话多得是,你又凭什么做那最特殊的一个? ”
面前的许夏咄咄逼人,因为黎秋自始至终都没给什么反应,他就像是个跳梁小丑一样在演独 角戏,便更加生气起来,言辞也变得更加难以入耳。
“难道是俞疏城在床上真有那么好?你喜欢上他了还是爱上他了,哦不对,你是喜欢他上
“啪”一声脆响,黎秋扬手狠狠给了许夏一巴掌。
黎秋红着眼睛,手掌心火辣辣的痛着,那一巴掌他是下了狠劲甩的,他现在抖得语不成调, 只想让许夏闭嘴。
我没有不是没有
黎秋喃喃道。
许夏说了那么多话,倒不知道他这是在否认哪一句。
礼堂里面的期末汇演也差不多结束了,陆陆续续的有人从礼堂中出来,许夏生生挨了一巴 掌,在人群面前只能压着不能发作,毕竟他在同学们心中一直是温柔善良待人亲和的形象。
黎秋没有再理会他,直接转身走了。
期末汇演结束了,也就不用再每天排练了。
黎秋直接窝在了家中,而李秀云出差还没有回来。
一个人在家里黎秋过得十分凑合,只是勉强能活下去而已,感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并且 还是一样的失眠睡不好觉。
每个晚上他都自己缩在床上,心里空落落的,分明这种孤独是从小就陪伴着他长大的,可是 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越来越痛苦,痛苦到一个人默默的哭,也只有哭累了时,才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