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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只海米 当前章节:147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17

韩斗庚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却愣是忍住了。

安君妄‘咦’了一声,似乎没料到韩斗庚会忍下来。

“请问他在哪。”钟离安继续问道。

安君妄捂住心口:“哎咦,好强的杀气,他在哪我不是在信里跟你说了么?”

钟离安不想跟他废话,也没贸然动手,这人说小松在他手上,若他不交,自己便是将这无月谷翻过来也要找到小松!

“哎咦,快收收你的杀气,我要被吓死了,真是一点都不乖,小孩子要活泼点才讨人喜欢的嘛。”安君妄理了理有些乱蓬蓬的头发接着道:“算了,不逗你了,你要人便跟我来,不过你旁边那位,就在这等着好了。”

韩斗庚:这贼人!

“斗庚,你在这等我。”钟离安道。

“大哥,那你小心点,这贼人性格恶劣,狡猾至极,大哥莫着了他的道了!”

钟离安示意韩斗庚安心,而后便朝着安君妄走去。

两人穿过尘埃,跨过废墟,忽然安君妄回了头看了眼钟离安一字一顿道:“你叫钟-离-安,是吧。”

钟离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未做声。

安君妄突然加快了速度道:“跟紧了。”

这片废墟范围很广,约摸有一城大小,再次穿过城墙后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树海,安君妄带着钟离安往树林里钻去。树林里零落的出现几座精致小巧的房屋,再前方便出现一座峡谷,峡谷左右两壁离得很近,从下向上看的话就像一条线一般。

过了这峡谷后眼前情景再次焕然一新,鸟语花香似是世外桃源。

明明已经到了可以吃桃子的季节,可这儿却桃花朵朵盛开着。隐在花海里的琼楼玉宇若隐若现,风景美不胜收。

两人来到一座绘有阴阳鱼眼的门前,安君妄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石,他将玉石嵌入两扇门中心凹陷处,待门缓缓打开,安君妄又将玉石收了起来。

屋内的装饰精致的过分,又极其奢侈,在市面上千金难求的暖玉竟然被用来铺地面,珠帘全是由各色极品玉石穿成,就连书架都是上等紫檀木制成。

可是钟离安却无心欣赏,穿过第十五扇同样由上等紫檀木制成的雕花门后,安君妄朝旁边一让,示意钟离安进去。

绕过百鸟朝凤屏风,里面榻上躺着位气息微弱的少年。

安君妄面无波澜道:“他双目被剜,舌头被割,手脚筋皆被挑断,害他之人手段极其残忍,将他手脚筋挑断后每日用毒药浸泡,筋脉已无再接上的可能。他现在只是个连自尽都做不到的废人了,你也莫气恼,你当知道,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小松……”钟离安心里被压了块巨石,脚上如灌了铅石般沉重。

是他对不起他,是他的错,他不该让小松独自行动,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安君妄依旧平静道:“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极其狼狈,不愿醒来。”

“你们……在哪寻到他的。”

“云中有片乱葬岗,你应该知道在哪,就是在那发现的,找到他时有野狼正在撕咬他,还好发现的及时,这才幸免于难。”

“多谢。”钟离安几乎是哆嗦着说出这两个字。

“行了,人也看到了,走吧。”

“小松,我带你回家。”钟离安说着就要将小松背起。

安君妄道:“你若带他回去他可能会死的更快。”

钟离安手上动作一顿,安君妄漫不经心的接着道:“他以能服侍你为荣耀,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你若将他带在身边,岂不是嫌他死的太慢?”

虽然安君妄说的事情的确可能发生,但那语气着实有些惹恼了钟离安。

安君妄:“他身为将军府侍卫,你以为他没有随时牺牲的准备?如果这点觉悟都没有,那便说明他对你的忠心也不过如此。”

钟离安努力使自己语气平静道:“够了。”

“哦?够了吗?我觉得不够,你看看你,你父母你没能保住,世袭爵位你没能保住,将军的荣耀你没能保住,你手下的人不是想杀你便是被他人所害,说实话我都替你感到丢脸。以后呢,有机会回京的话你再顺便查探下钟家祖坟,看看是不是也被别人挖了。”

钟离安面无表情的抬眸看着安君妄,眼里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他都能忍,但是,他不允许别人说及他的家人!

安君妄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就见他不屑道:“不许别人说你的家人?你觉得你有什么本事不让别人说?你觉得你有这个实力堵住悠悠众口吗?本座倒是觉得你这名字改的极好,钟离安,钟-离-安,你们钟家世代愚忠,活该家破人亡。呵,没用的主子,就连养的狗也不过是废狗罢了。”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钟离安将剑架在安君妄的脖子上,安君妄耸肩笑道:“以你现在的实力,最多与本座打成平手。而且,这可是在无月谷,不是天鸿,本座要拿捏你,还不是手到擒来?”

安君妄说着突然弯腰躲过剑,五指曲成爪就要抓向小松的咽喉,钟离安快速扬剑往斜里一挑就要削掉安君妄的手,安君妄向后一退抬脚一扫想要将小松踢飞,然一道凌厉剑气飞斩过来,他收回腿,只听‘轰隆’一声,数面墙应声倒下,地上也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区区废人,他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不若本座成全了他,送他上西天,也好让他活的不那么累!”安君妄说着抽出折扇一放一收,顿时道道气刃以各种刁钻的角度朝钟离安袭来,钟离安持剑挡开几道气刃,而后一个下腰躲掉攻击。

安君妄欺身向前,折扇在他手中如同蝴蝶般上下翻飞,爆破声不绝于耳,他丝毫没有因为这极尽奢华的装饰而手下留情。

钟离安沉稳应对,见招拆招。

安君妄持扇之手突然手背朝下,而后快速朝小松一划,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钟离安胸口击去一掌。

钟离安持剑挡住折扇,想要生生受下这一掌,左手腕间丝带瞬间滑落至他胸口处,‘砰’的一声,原地猛的炸了开。

待烟尘散去,丝带已经缠绕回钟离安的手腕。

安君妄眉头一皱:“灵护?谁给你的。”

钟离安没回答,安君妄收扇掸了掸身上的尘灰道:“你刚刚分明可以躲开那一掌,为何不躲。”

半晌后他见钟离安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沉默着,安君妄挑眉:“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

040章 暮曦

安君妄说着突然快速朝钟离安左手伸去,钟离安毫不留情一脚踢开他的手。

“咦~别这么见外嘛,咱俩谁跟谁呢。”

钟离安眉头微皱,眼前这人性格如此变化多端,刚刚还喊打喊杀一副要致自己于死地,现在又一脸哥俩好的样子。他心下思绪翻转,沉声道:“你是谁?”

“你猜?”

“无月谷谷主。”

“没趣。”安君妄挑眉笑道:“快跟我说说,你那灵护,谁给的?”

钟离安对他的话题置之不理,他问:“你为何要救小松。”

“心情好。”安君妄道。

钟离安无言。半晌后他道:“多谢,但人我还是要带走。”

“你凭什么以为你能出的去无月谷?无月谷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真是风水轮流转,这句话以前钟离安经常对别人说,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他道:“你要如何?”

“也不如何,待这守城就行。”

“不可能。”钟离安道,且不说别的事情,眼前残害小松的恶人还未寻到,他还没给小松报仇,怎么可能留这守城!

“你做得到离开这的话就尽管试试,本座可从来不做那无用功。你以为天汉那么好说服的么,本座可是花了天大的工夫,好不容易让你恢复自由身,你当然得过来给本座守城。哎呀呀~说漏嘴了。”安君妄说完淡定的斜睨了眼钟离安,丝毫没有寻常人说漏嘴的惊慌。

“你!!”

“别问本座为什么,本座开心。哦对了,差点忘记这事。”安君妄将手放到一旁琉璃莲蓬上,就见他轻轻一按,小松顿时不见了身影。

钟离安惊道:“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一个小机关而已。我可以保证,你若不听本座的,就算你将无月谷沉入海底,你也找不到那废人。”

钟离安握拳,他鲜少发怒,如今却频频被眼前这人挑起怒火。

安君妄拉了把椅子坐下道:“在本座这守城呢,有个规矩,就是要将城墙里里外外全都收拾干净,等你什么时候收拾完了,你什么时候就可以走了。哦对了,不能找人帮忙,你那跟班也不行,否则,别怪本座翻脸。”

眼前这人一会一变脸,钟离安甚至怀疑他的身体里是不是有好几副魂魄。

“行了,你可以出去了。别想什么歪点子,赶紧干活去。”

钟离安被安君妄强制赶了出去后,一道颀长身影出现在安君妄身旁不远处,那身影道:“你于心何忍?”

安君妄耸了耸肩瞥了眼吴子扬道:“给他上一课,让他长长记性,这小子,他母族的优点一丝没继承到,倒是把钟家那刻板与自傲的德行融到骨子里了。若是以为武功高便能在天下横着走的话迟早要被弄死。”

“你觉得你有脸说别人?”

“呵,且不说本座有没有没脸说别人,但他本座一定能说。”

吴子扬拧眉道:“你给过他什么,不过只是仗着身份辈分在鸡蛋里挑骨头而已。我倒觉得他很不错,有男子汉担当,知进退明得失,又是难得一见的习武奇才。”

安君妄淡笑一声:“哟,这给你夸的成仙人了。”

吴子扬没接话,半晌后他沉声道:“祁严明可能没死。”

“巧了,本座也这么认为的。”

“这阵子天鸿发生了不少怪事,我会继续留意,你最近也少去天鸿。”

安君妄抬眼看向吴子扬:“啧啧,本座记得你不是谷主吧,好像本座才是无月谷谷主,你说是吧,三师兄。”

“自然是你。”

安君妄点头,道:“还麻烦师兄叫谷中那些家伙最近都乖觉些,本座那外甥可不是他们那些废物脓包,若自讨苦吃磕着伤着了,可千万不要找本座,因为本座没空。”

吴子扬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安君妄,瞬间消失在原地。

钟离安回去找韩斗庚,韩斗庚牵着马儿在等他。见人回来,他赶紧上前道:“大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我们现在回去吗?”

钟离安摇头:“不回去。”

韩斗庚一愣:“啊?”

“小松……在这。”

韩斗庚大眼一瞪:“什么?!黑曜石在这?那个贼子!我去找他!”

“是他救了小松。”钟离安道。

“怎么可能!他这人不害人就不错了!还救人?不对,救人?黑曜石怎么了?”

钟离安垂眸:“韩斗庚,他就是无月谷谷主,人若非他所救,他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留着小松,况且我本就一无是处,也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谁敢说大哥一无是处!那绝对是在嫉妒大哥!不过大哥啊,他真的就是那个魔头?”

“性格诡异多变,应当是的。”

韩斗庚肃脸道:“那这事就棘手了。”

钟离安望着眼前的废墟与高耸的城墙道:“顺其自然吧。”

——————我是苦力劳模钟离安分割线——————

祁门召开了场百年不遇的集议,而他们集议的重点,便是祁严明——白羽明君。

参加集议的便是灰羽持有者以及白羽持有者。

外界传言祁严明已经坐化,其实并非如此。

那时祁暮雪尚且未进入祁家,祁严明身为白羽持有者,却屡犯门规,不知悔改,受罚期间逃逸,这件事在祁门只有三人知晓。

那祁严明悟性不错,可他不好好修习祁门之道,只觉得门内之术过于繁杂,修习起来甚是辛苦,便开始琢磨怎么走捷径,这一走,便尽是些图害生灵的歪道。虽他极力遮掩,却还是被发现了。

念在其未伤及人命,所以祁门罚的并不重,但这所谓的不重,仅仅只是对于那诸多门规而言。

祁严明自是不愿受罚,祁门钉刑何其痛苦,寻常人受钉数五便可魂飞魄散,也就是祁门人受刑才不至于如此。

所以他逃了,修为也在逃逸中被折腾的废了大半。

说来他也是有几分本事,这么些年了,祁门愣是没找到他。

之前吴子扬出谷处理汪程亦之事时,发现些怪异之处,便将事情说于祁落听,祁落又将吴子扬所说之事告于祁门门主,祁门门主便派人去天鸿查证事情。

祁暮雪主动请缨,可他毕竟不是祁家本姓之人,门内对他有看法的人还是不少的,当时门主也未同意,祁严明这事也算是祁门秘辛了,自然是越少人参与越好。

可是他们架不住祁落的威势。祁落平日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就算出现了也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祁门小一辈的人都觉得此人和善可亲,可却只有同辈以及长辈知道祁落骨子里有多孤傲。

多年前祁落受吴子扬邀请出山游玩,一眼就看中了当时被世人遗弃在深山的祁暮雪。

事实证明祁落没看走眼,祁暮雪天资聪颖,凡事一点就透,最适合修习像祁门这样繁琐的术法。

然总是有人会找些问题,说着酸溜溜的话意图贬低他,比如称他祁瞎子。

祁暮雪从进祁门时便以丝带覆眼,因祁落对他们称祁暮雪有眼疾,所以大家默认了祁暮雪目不能视。

祁暮雪性子与祁落有几分像,都是骨子里藏着孤傲的人,也都喜欢埋头钻研术法,只是祁暮雪不爱笑而已。

若不是都知道祁暮雪是祁落捡回来的,且祁落年岁也就比祁暮雪大一轮而已,否则别人都要以为祁暮雪就是祁落亲生的了。

后来祁暮雪如愿出山,如愿见到了钟离安。

祁暮雪自小心里便有一人,他以前也并不知道钟离安叫什么,只听过有人唤他曦儿。后来入了祁门,机缘巧合之下祁暮雪才知道他的全名——钟睿曦。

林壑偏能留睿赏,长天莫遽下丹曦。

不知他的名字是否也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再大些时,祁暮雪知道了,他对钟睿曦的这种思念有悖伦理,这导致他有段时间很是消沉。直到那一卦,他喜出望外,因为卦象显示,钟睿曦是他的命定之人。

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他欣喜的了,他努力修炼,努力让自己更出色。

可是,某一天,他无意中发现那卦象变了,钟睿曦星宿旁的那颗连星不再是他,而他自己,则成了孤星。

祁暮雪又惊又慌,恰逢祁门门主派人下山,他便主动请缨了。

门里蓝羽持有者并不知道下山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们只是听从灰羽以及白羽持有者的吩咐而已。

天公作美,祁暮雪做法出山便察觉到了站在远处的钟睿曦。

钟睿曦身上的气息变了很多,但这并不妨碍他认出他。

天知道他是如何压下心内激动看似平静的一步一步接近钟睿曦。

随着越走越近,他心里最初的开心与兴奋化作紧张,他担心自己着装会不会引起钟睿曦的反感,束发有没有乱,模样看起来怪不怪异。

好在他不用去看他,不然肯定会更紧张。

祁暮雪心跳如鼓,连脚边有两个孩子都没察觉到,也幸亏如此,钟睿曦朝他走过来了。

他心里紧张的同时还有丝丝担忧,祁暮雪小心翼翼的不敢开口。

但听天命吧。他心道。

041章 控死魂

京里前些天大乱,有人说在大晚上看到了行尸走肉,而皇宫里也出了骇人听闻的流言:只要一到三更至四更天时,宫中便会有人出现怪异的举动,不是自己扼住自己的咽喉,便是在宫里肆意妄为打骂摔砸。

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

好在虽然事出古怪,但是无人伤亡。

天子大发雷霆,南宫慕云忙的脚不沾地,只不过,这一切都与小竹几人无关了。

自钟离安走后几人便就近寻了处地方落脚,这村子不大,但却是处很重要的交通枢纽,四通八达,每天都会有许多人往来,方便打探各种消息。

福伯带着几人在这里开了处医馆,洛清漄跟着福伯学习医理,小竹则收集着各种消息,而那钟家军,则三天两头的不见人影,福伯也没管他,他要走要留那是他的自由。

“福伯,京里前阵子不太平,都传言是闹鬼了。”小竹探到最新消息后回来讲于福伯听。

福伯整理着药草头也未抬道:“世间无鬼何来闹鬼,这些事不用管,只要不触及钟家祖坟,就算天翻了也不用理会。”

“是。对了福伯,之前公子说的那个联盟,听说京里出了这事,他们便赶着上京了。”

“一群乌合之众,倒是那幕后之人有些本事,以后提防着些,不要跟他们有所牵扯便好。”福伯道。

“是。”

“福医师!福医师,我家小子受伤了!”

外院响起一道急促的喊声,几人放下药草净手后朝外院走去。

来到外院后,一村民背着一孩童正焦急的等待着,见人过来便赶紧道:“福医师,我家小子随我去山上砍柴,本来好好的,他却突然晕了过去。劳烦医师赶紧帮忙看看,小子可是伤及哪里了。”

福伯给孩童把脉,但孩童脉象正常,他又检查了孩童身上,没有外伤。

这是怎么回事?

福伯眉头深锁,这时又有一人背着位男子过来,症状与那孩童一模一样。

小竹拧眉道:“福伯,你说他们会不会是中了一种不为人知的毒?”

福伯沉思,小竹又道:“没有内伤外伤,突然失去意识,除了中毒还有别的可能吗?”

来人也焦急的望向福伯,福伯对他们摇头。

“这可怎么办啊!我的儿啊!”最初来的那位抱着自家儿子嚎啕大哭,后面那位直接背起那男子便离去了。

福伯敛下眼睑,这症状,并非像中毒,倒像是失去摆弄的玩偶般没有生机,他无从医治……

又过了几日,不知从哪里流传出来没头没脑的一句:“幽幽绿光,恶鬼缠身。”

再后面传着传着,便有谣言称这一切是来自钟家的诅咒。

可不就是这么认为的么,以前虽有怪事发生,不过并不是经常发生。而自从钟离安被贬后没多久,就频频发生各种怪事。

先是无征兆的死了几批人,若细心的便会发现那些人手臂上都纹有箭矢模样的图案。后京中那洛侯(假洛清漄)失踪,现在皇宫里又出现这种怪事,只要是查过钟离安行踪的人都知晓,这些人都曾经或多或少与钟离安接触过,这叫别人如何不多想?

一时间钟离安身着铠甲手持啸天战戟的画像贴遍了京里的大街小巷,真是应了祁落那句:门神。

而作为天鸿新一代门神——钟离安,此时正在无月谷干着苦力。

韩斗庚不能帮忙,钟离安要他在一旁学习心法,练习剑术。

看似相安无事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次月月初,钟离安再次病发。

韩斗庚背起钟离安四处乱撞,他本是想找那贼子求他帮忙救治钟离安,却被一群陌生人拦住。

这次的症状丝毫不比一月前轻松,疼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韩斗庚急得满头大汗,眼前那几人却似乎故意难为两人道:“咦?你们是谁?怎么进的无月谷?”

韩斗庚焦急道:“诸位兄弟行行好,请告诉我无月谷谷主现在何处。”

“谷主?你想见谷主?谷主也是你想见便见的吗?”男子说着将视线移到趴伏在韩斗庚肩上的钟离安面上,就听他轻‘咦’一声笑道:“你身后背的何人?不会是谷主的儿子吧?”

眼见这几人故意戏弄他们两人,韩斗庚也不与他们争吵,背着钟离安换个方向便走。

“站住!”

韩斗庚没理他,突然一道剑气袭来落在他脚边,那人又道:“我让你走了?”

只见那人一个飞身落在韩斗庚身前,指着韩斗庚道:“你聋了?”

韩斗庚抬脚又换了个方向,却仍旧被挡,他无意与几人争吵,他不想浪费时间。可眼前几人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韩斗庚怒喝一声:“滚开!”

“哎哟!叫我等滚开?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突然一道疾风掠过,空中传来愠怒的声音:“要么滚!要么死!”

那几人当下掉头就跑。

紧接着安君妄落下,他一把接过钟离安,接过后还顺带踢了韩斗庚屁股一脚:“什么时候无月谷的人也轮得到你叫滚?”

韩斗庚拍拍屁股没做声。

安君妄看了他一眼道:“倒是乖觉不少。”而后他夹着钟离安一个闪身不见了身影。

钟离安至始至终都清醒着,只是浑身疼痛且无力。

见钟离安额角青筋暴起,一副极其隐忍之态,气息又紊乱,安君妄当即停下,一掌震碎钟离安的上衣,但见钟离安自脖子以下筋脉全都呈黑色暴涨,筋脉里似乎有无数虫子在疯狂蠕动!

当下他也不问怎么回事了,抱着半衤果的钟离安快速召来谷中医师。

诊治半晌后,谷中医师在安君妄渐渐不耐烦的神情下抖了又抖,最终艰难开口道:“谷主……这……这病症……老夫生平第一次见,实在……实在无从下手……”

安君妄一把揪起医师衣领眯眼道:“无从下手?嗯?”

医师如秋风中的落叶般瑟瑟,这时吴子扬赶了过来,他一把握住安君妄的手腕道:“你做什么?”

“怎么?”

眼见两人又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样子,医师弱弱的开口道:“可……可否挤出一处血液一看?”

安君妄将视线移回医师身上,松开他道:“那还不快点?”

医师连连应是,而后抽出银针小心翼翼的在钟离安胳膊上的筋脉处扎了一针,挤出血液。可是挤出的血液跟常人的并无不同,却跟此时他身上的暴涨的黑色完全不一样。

“不用扎了,他被献祭了。”吴子扬严肃道。

安君妄皱眉:“献祭?你怎么知道?”

吴子扬未看他,只是低头看着钟离安道:“你把书城毁了以前,我在鼓楼藏书阁看到一本邪书上有写过这症状。”

“哼,即是邪书,那你还看?”

吴子扬没回他,继续道:“选特定之人,待心口穿伤,祭,次定魂缚之,再以特定人数鲜血兼五毒覆身,后待发作级满,为祭满,人亡魂脱,则可控之。”

安君妄看向钟离安的筋脉道:“类似魂控?”

“非类似,就是魂控,只是此为死魂控。”

“就知道那书城藏着不少邪门歪道之书!好在本座已将其销毁。”

吴子扬淡淡道:“你不是因为看到了春宫图才毁的么?”

“你再说一次?!”安君妄运起内力一掌拍向吴子扬,吴子扬闪身躲过,道:“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恼羞成怒。”

医师心里哀嚎,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也不知道这老命能不能保住。

吴子扬示意医师退下,医师赶忙撒脚丫子就溜了,看得淮一一阵目瞪口呆,那速度,哪里像位龙钟老人所有的速度。不过也想得通,以谷主的性子,谁也不知道下一瞬会不会冷不丁的掏出扇子捅你一下。所以,逃即为上策。

小半个时辰后,钟离安恢复正常,安君妄淡定的在自己那便宜外甥身上揩了一把油,而后若无其事道:“身材还不错。”

钟离安实在不想与这人搭话,便朝吴子扬拱手道:“多谢告知,告辞。”

死魂控,唯一的解法,便是同胞兄弟心头血。钟离安只有义弟,且他义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便是无解。

江湖上之前那两位会魂控的人物都是以音御物控人,但那都是活物与活人,这控死魂的还是众人第一次见,除了博览群书之人,旁人甚至听都没听说过这邪术。

钟离安联想吴子扬的话,想起去祁门之前遇到的那摆卦摊主,他曾说过等了自己许久,又要自己的死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是个局,一环扣一环,可怜他还钻个不亦乐乎。

只是不知道他负伤一事是不是也在这算计之中。钟离安面上多了几分情绪,心中升起郁气。

他本就肃脸,此时面上多了阴郁,如雷云压境,但叫人看一眼便觉得恐怖。

他寻到最后见到小松时的那房屋,一掌击向那阴阳鱼眼门,阴阳鱼眼门横纹顿生,待他要出第二掌时,吴子扬出现握住他的胳膊道:“习武之人切忌心浮气躁,否则容易走火入魔。你舅舅将你引来此处并非他头脑发热意气用事,他只是找到了些之前关于你父母亲身亡的可疑证据,且你身边有心怀不轨之人,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042章 郁

舅舅?

谁?

无月谷谷主?

见钟离安静下心来,一脸若有所思,吴子扬道:“你应当已经猜到了,无月谷谷主安君妄就是你舅舅。”

钟离安没应声,吴子扬却不再开口,只是松开了他。

钟离安定定的平视着吴子扬道:“剑神方才说我身边有可疑之人?”

“此事我不甚清楚,你舅舅亲自查的此事,他定知晓。他的性格你也见识过了,其实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你好生问问他,他会跟你说的。”吴子扬说完侧头看向那半废的阴阳鱼眼门继续道,“这门是你外祖父千辛万苦制成的,上可挡雷霆天力,下可挡邪魔歪道侵袭。这原是书城城门,却被你舅舅改装移来此处,抵御力大减,但他还是宝贝此门的,你跟他道个歉,这事也就过去了。”

“多谢吴剑神告知。”

吴子扬未在多说,转身离去,钟离安寻思着去找安君妄谈一谈,可安君妄一连几日不见人影。

钟离安让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将一些事情从头到尾的剖析了一遍。

他本就心思通透,此时将部分事情捋了一遍,也就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

钟离安就守在那阴阳门处,静待安君妄出现。

又过了两日,安君妄终于出现,却二话不说,上来就跟钟离安打了起来。

谷主与吴剑神三天两头就打一架,一言不合就打,谷里的人早就习惯了,这会见又有人打了起来,也就不以为奇了。

安君妄将钟离安引到书城旧址,而后放开了手脚,顿时阵阵飞沙走石,那原本就支离破碎的书城现在便更加稀碎了。

两人打了整整三天三夜,愣是将书城的残余瓦砾全部化作沙土。

安君妄打累了,便也收手不打了。两人都蓬头垢面的,倒是颇有默契的同时飞身于城墙上寻了个地坐下望向远方。

“听说,你是我舅舅。”钟离安似漫不经心率先开口道。

“你待如何?”

“没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安君妄眉头一皱,“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听说正月剪头发有利于舅舅长命百岁。”

安君妄凤眼一眯:“呵,那你试试你的头到时候还在不在。”

钟离安:“那我换个话题,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看本座心情。”

“请问舅舅今年贵庚。”

安君妄皱眉:“怎么?”

“就是问问。”钟离安淡淡道。

“那就别问。”

“既然如此,那换个话题,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安君妄不耐烦的起身,两人再次打了起来。

韩斗庚颠颠的跑过来想要劝架,却被四处横飞的剑气跟掌力阻挡住了脚步。

这次两人倒是没打那么久,很快便停了手。

“天鸿最近很乱,待安稳些你再回去。”安君妄道。

钟离安拱手道:“多谢舅舅告知。”

“唤本座谷主,套什么近乎。”

“是。对了,请问舅母现在何处,还请谷主告知,改天外甥也好登门拜访。”

安君妄面色不善的盯着钟离安,却见钟离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看来谷主将我自飘零我自狂,犹如云鹤游四方这话诠释的十分到位。是在下多虑了。”

安君妄面上没什么表情,他道:“你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谷主多虑了,没有那一日。”

安君妄不可置否道:“哼,以后的事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还有,你与那祁暮雪什么关系。”

“朋友。”

“那你可知灵护如何得成?”

钟离安如实摇头。

“再过几日,你要走要留随意,那黑曜石就先待在无月谷,他的双眼尚有机会恢复光明,不过别的就不要想了。”

“多谢谷主。”

一番谈话下来,钟离安觉得安君妄‘不发作’时人还是很好的。

韩斗庚跑了过来,面色不善的盯着安君妄,安君妄没看他,挑眉对钟离安道:“你这跟屁虫倒是忠心,不过我记得没错的话有些人以前貌似十分讨厌你,好像还扎过你的小人。”

“你胡说!我没有!”韩斗庚瞪着安君妄。

“哦?是么?那你怎么知道本座在说你?”安君妄道。

韩斗庚赶紧对钟离安道:“大哥,你别理他,他满口胡言!我怎么会扎大哥小人!你说是吧,大哥。”

还不待钟离安说话,安君妄又对钟离安道:“到时候韩斗庚你就不要带出去了,他这颗狗头有人要取,让他留这照顾那黑曜石正好。”

“你的才是狗头!!狗头!狗头!”韩斗庚喊完便躲到了钟离安身后。

钟离安在刚遇到韩斗庚时便知道这事了,便也没做声。

安君妄斜睨了眼躲在钟离安身后冒着个头出来的韩斗庚,懒懒道:“他留不留也无所谓,反正本座若是心情不好了就容易忘事,这一忘事就保不准是大事小事,像是死个把人什么的小事本座是最容易忘的。”

韩斗庚指着安君妄道:“你丧心病狂!死了人怎么能算小事!”

安君妄皮笑肉不笑道:“你站到前面来说话,试试这事大小?”

“你!!”

钟离安侧身,他对韩斗庚道:“走了。”

若是不走,一会安君妄就该发作了。

韩斗庚朝安君妄哼了一声,而后赶紧跟上钟离安的步伐,把狐假虎威的模样展现的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安君妄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心中腾升起韩斗庚跟在自己身后嘚瑟的小模样,似乎……不错?

——————我是专业拆台吴子扬分割线——————

失魂者的数量越来越多,天鸿几乎每隔几天都有十多位年龄不同的百姓出现突然昏迷不醒的症状,值得注意的事这些人都是没有丝毫武功修为的平民百姓。虽然有人发现端倪呼吁大家要警惕乐声,尤其是笛声,最好耳朵里堵上棉花,可即便如此,却仍旧让人防不胜防钻了空子。

小竹停止了外出,福伯为以防万一,让大家不要分开行动,这样就算万一突然发生个什么事,大家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就在几人习以为常的过着平淡的一天,钟离安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洛清漄不似往常般只要钟离安一出现便扑到他怀里,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捏着袖摆看着钟离安。

福伯松了口气笑道:“你们平安就好。”

小竹往钟离安身后看去,却是没看到韩斗庚的身影。

钟离安看出了他的疑惑道:“我另外有事情安排韩斗庚去做,他暂时不会回来。”

几人点头,福伯问道:“你可知晓最近天鸿出现的怪事?”

“嗯。”钟离安应道。在回来的路上哪哪都在说这个事情,他又怎会不知晓。

“依你之见,这是何症状?”

“失魂。”钟离安道。

失了魂,除非回魂,否则便是跟死了无差。

“天下又将大乱了。”福伯叹息道。

钟离安垂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小竹牵过马儿去了马厩,突然四周落下数位蒙面人士。

“钟贼!拿命来!”

钟离安徒手接下朝他天灵盖劈砍下来的刀道:“阁下何出此言?”

“休要装傻!”

钟离安一掌击退来人道:“在下确实不知。”

“不知?那便去地府让阎王爷告诉你!”

那人扬手一撒,竟是一把石灰粉。

钟离安赶紧闭眼,同时旋身而起脱离被石灰所撒的地方,可上方兜头便罩下一张网。

小竹飞身而来一剑劈在网上想要将网劈开,可网却纹丝不动依旧完好。

黑衣人不屑笑道:“呵,你以为这是渔网吗?”

福伯飞身而来想要踢开拉网之人,却被一旁盯着他的人拦下。

“都给我老实点!”

几人侧头,就见洛清漄被两人挟持住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网上了布满星状刺球,而星状刺球内则藏着毒。就见钟离安拔剑刺向刺球网而后斜向用力一绞,那拉着网角的四人登时身形不稳。

这时网上刺球纷纷落下,钟离安一个闪身来到其中一人背后一脚将他踢到了网下,网下之人当即大叫起来!

那俩挟持着洛清漄的人见情况不对就要杀了洛清漄,钟离安倾身一抬手,两枚回旋镖便透穿了两人的咽喉。

黑衣人惊怒道:“你竟然用暗器!”

钟离安收回回旋镖,淡淡道:“你不觉得眼熟么?”

那人赶紧在身上摸索起来,果然身上空空如也。

还余有四人,钟离安背剑在后,朝几人踱步过去,

蒙面人紧紧的盯着钟离安,钟离安道:“为何要杀我。”

黑衣人边退边怒道:“我姜家堡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屠尽我姜家堡,连稚子都不放过!一百五十口人!一百五十口人啊!!我就出了趟门,他们就这样被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给杀害了!

那左丞之子还曾与你一起秋猎过,你竟将他五马分尸!你简直不是人!丧尽天良!牲畜都不如!”

钟离安皱起眉头道:“我没有做过这些。”

“你还狡辩!亏我们以前还这么相信你!可不料你竟是那十恶不赦的恶鬼!”

钟离安深吸一口气道:“证据呢?”

“证据?!好!证据是吧!”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举起道:“看清楚了,你好好看看!这是不是假的!是不是你钟家的令牌!”

古朴的令牌中间端正的刻着一个钟字,在字的最下方有一小戳绒毛模样的花纹,这是钟家的令牌没错。

钟离安道:“的确是钟家令牌。”

“哈!你承认了!你承认了!”

“令牌的确是钟家的,可这些事情绝非钟家所为。”

那人愤怒的从怀中拿出一张劣质人皮套头面具戴上,那张面孔赫然就变为了之前与钟离安随行过来的钟家军的脸!

钟离安心口顿时有郁血翻涌!

那人怒道:“这张脸,想必将军大人是认识的吧,那天□□时可是整个京里的人都看见了!你还想狡辩?!!”

钟离安压下郁血道:“一张□□,能说明什么。”

“□□?你钟家人行凶,恰好有人看到他的面孔!这是我特意找人仿制的!当然只是面具!你不承认?!没关系,反正今天我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就算我死了!你这些恶迹也已经天下皆知了!”

“你走吧。”钟离安心里压抑,如有千斤重石垂悬,他道,“我不杀你。”

“呵!别以为你放我走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我今天就要你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么?

那欠他的债,谁来偿还……

“公子!”

小竹三人同时惊呼,只见钟离安双目泛红,身上隐有黑气散出,这是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043章 异瞳

“你果然是魔子!”

不待钟离安有所动作,那缠绕在他胳膊上的灵护便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他抬手,定定的看着缎带。

而后他随手一挥,低喝一声:“滚!”余下几人登时口吐鲜血连连后退。

“你等着!”

几人叫嚣着相互搀扶着离去。

福伯、小竹与洛清漄赶紧上前,钟离安眼里的猩红已经褪去,身上的黑气也渐渐消失。

小竹担忧的唤道:“公子。”

“我无碍。”钟离安道。

福伯:“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转移才好。”

可天鸿已然如此,又有何处可安身?

钟离安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别人随意设下一个局,他就颠颠走进这个局里,还一步一个脚印。

随着刚刚那阵骚动,此时周围不少住户都悄悄围了上来想要一探究竟。钟离安没有躲闪,任由他们打量。

他仍旧不相信钟家军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最大的可能性,便是人被调包了。

而设这个局的,无疑便是高位上的那人。可如今他权也无了,家也散了,那人究竟还要如何?若想要他性命,直接给他安个罪名不是更快?或者在他昏迷不醒之时便结果他,那更是快捷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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